
弘一法师
编者按:《影尘回忆录》是近代中国佛教界赫赫有名有“三虚”之称的三大高僧——虚云和尚、太虚大师、 倓虚大师之一的倓虚大师的口述自传,由其弟子大光法师背着大师私下记录而成。书中记录了倓虚大师从出生到1948年的传奇经历。至于本书的命名,因倓虚大师在末了结束其谈话时会引楞严经上的话说:“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大师自己亦说:“我所说的话,并没有什么记载,只是六根对六尘,在六识上留下这么些影子。所说的,无非是在这些影尘上,作一种往事的回忆。”因此名曰《影尘回忆录》。计全书共分二十三章,三十万字。书出版后感人无数,影响深远,至今仍为人传诵,是现代最著名的高僧自传之一。
第二十一章 十年来的湛山回忆(下)《影尘回忆录》
(三)弘一律师在湛山
弘一律师,是三七年初夏,到湛山来的。
三六年秋末,慈舟老法师去北京后,湛山寺没人讲律,我对戒律很注意,乃派梦参师到漳州——万石岩——把弘老请来。在他来之前,梦参师来信说:弘老来有三个条件:第一,不为人师;第二,不开欢迎会;第三,不登报吹嘘,这约法三章,我都首肯了。
平素我常说:我在佛教里是个无能的人,说什么,什么都不成。不过仗佛菩萨加被,借诸位师傅的光明,给大家作一个跑腿的人。我虽然无能耐,如果有有能耐,有修行的大德,我尽量想法给请来,让大家跟着学。这样于湛山寺也增光,于大家也有益。凡属于大家有益的事,只要我力量能办的到,总尽量去办!
我常愿大家“坐地参方。”什么叫“坐地参方?”就是把大德请来,让大家一点劲不费,坐地参学,就叫“坐地参方。”因为出家人手里没钱,在外面跑腿不容易,平安年月还好,乱世里走路更不容易。还有一些老修行,住到一个地方轻易不愿动;但对一些大德又很羡慕,这样要满他们的愿,最好是请大德来,让他们坐地参方。省得跋山涉水,千里遥远去跑。
我的意思,把中国(当然外国来的大德也欢迎。)南北方所有大德,都请到这里来,纵然不能久住,也可以住一个短的时期,给大家讲讲开示,以结法缘。因为一位大德有一位大德的境界,禅和子之中,止不定与那一位大德有缘;或者一说话,一举动,就把人的道心激励起来;这都是不可思议的事!
三七年时,我曾预备把印光老法师,请到湛山来,开一念佛堂,让印老在这里主持净土道场。以后因事变,印老没能到湛山来,这是我最遗憾的地方。
弘老、也是我最羡慕的一位大德。他原籍是浙江平湖人,先世营鹾业于天津,遂寄籍于此。父、筱楼公,出身进士,做过吏部官,为人乐善好施,风世励俗,表率一方,在天津为有名的李善人家。
他、在家名李叔同,另外出家在家还有好些名字,我已记不清。降生时,有雀衔松枝降其室,此枝到了他临灭度时,还在身边保存着。自幼颖悟异常,读书过目成诵,有李才子之称。性格外倜傥而内恬醇,凡做事都与人特别。可是他一生的成功,也就在他这个特别性格上。做事很果敢,有决断,说干什么,就干什么;说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俗言说:“装模不像,不如不唱。”例如他在家里,专门致力于文学、艺术、音乐、图画……等,就专心致志,让他成功。甚而在少年时代,一些风流韵事,也莫不尽情逸致。像唱戏一样,无论扮演某种角色,都让他合情合理到家。可是话又说回来,在家是那样,出家也是那样,出家后,把在家那套世俗习气完全抛掉,说不干就不干!丝毫也不沾染。对于出家人应行持的,就认真去行持,行持到家,一点不苟且,这才是大丈夫之所为。也是普通人最难能的一件事!
弘老、在家时,是一个风流才子,日本留过学,社会上也很出风头的。以他过去的作风,谁也想不到他能够出家,出家后,又能够持戒那么谨严。一九一八年暑假天,他正在杭州两级师范当教师,忽然要出家,谁也留不住。马上把自己的东西完全送人,到杭州虎跑大慈寺,拜了悟老和尚为剃度师,命名演音字弘一。在他临去虎跑时,学校跟去一茶房,名字叫闻玉。这个茶房本是在学校伺候弘老的,对他印象非常好,听说他要出家,心里有些不忍;于是给他带着东西一同到虎跑寺去送他。进庙门之后,弘老马上回过头来称闻玉为居士,很客气的请他坐下,自己扫地擦桌子,汲水泡茶,以宾礼对闻玉。原先闻玉伺候他,到庙里后他马上倒过来伺候闻玉,晚上自己找铺板搭床。闻玉几次要替他弄,他说:
“不敢当,我不让你来,你偏要来,现在你送我来出家,我很感激你。这是我们的家,你在这里住一天是我们庙里的居士,我应当好好照应你。”这一来弄得闻玉手足无措,哭笑不得。后来闻玉说:
“你说说算了吧,还当真的就出家吗?”弘老说:“这还能假了吗?”闻玉苦苦哀求,让他玩几天再回学校;可是他决心出家,说什么也不能更改意志,反以言语来安慰闻玉,让他赶紧回学校。闻玉看实在没办法,在他跟前痛哭一场,很凄凉的自己回学校去了。
弘老自出家后,就专门研究律,天津徐蔚如居士,对他研究律帮很大的忙。徐居士曾对他这样说过:
“自古至今,出家的法师们,讲经的多,讲律的少;尤其近几百年来,就没有专门研究律的,有也不彻底。你出家后,可以专门研究律,把中国的律宗重振起来。”
中国出家人,自东汉至曹魏初年,并没有说皈依受五戒的,只是剃发出家而已。至魏嘉平年间,有天竺僧人法时到中国,立羯磨受法,是为中国戒律之始。自那时起,才真正开始传受比丘戒。
最初传到中国的律典,是十诵律,为姚秦时代鸠摩罗什法师译。六朝时期,此律盛宏于南方。其次是四分律,僧祗律,五分律,有部律。
在五部律中,最通行的是四分律,这是东晋时代,佛陀耶舍和竺佛念两位法师所译,其弘传讲习则始自元魏时代的法聪律师。其后,有道覆律师,慧光律师,智首律师,各造疏注,大事宏扬。到了唐朝,道宣律师,据大乘义理解释四分律,撰成四分律行事钞三卷,四分律羯磨疏四卷,四分律戒本疏四卷,称为南山三大部。再加上他所撰的拾毗尼义钞三卷,(现存二卷。)比丘尼钞三卷,合称为五大部。自此律学中兴,后人宗仰他,遂成为四分律宗;也称为南山宗。当时有相部法砺律师,东塔怀素律师,各依四分律藏,撰造疏释,与南山道宣律师,并称三宗。到了宋朝元照(灵芝)律师,又作四分律行事钞资持记;四分律羯磨疏济缘记;四分律戒本疏行宗记,专门解释道宣律师的疏注,南山律宗,于是继兴。
南宋以后,禅宗盛行,律学无人过问,所有唐宋诸家的律学撰述,都散失不存。至明末清初,只余一部随机羯磨,那时有益、见月两位老人,欲重兴律宗;可是对唐宋古典已遍索不得了。益大师,虽著有毗尼事义集要;而对弘律方面收效极鲜。见月律师,是中兴律宗的大功臣,对律学著疏颇多。所遗憾的,是他没找到南山的著作,所出撰述,与南山律意,颇多不同之处,如解随机羯磨,就是一个例证。
此外尚有一部流传最广的传戒正范,意思虽未与南山著述尽相吻合,然厥功至伟!从明末,到现在,传戒之书,唯此一部;各地传戒,亦唯此书为依。明朝以前,各丛林传戒方式,互有不同,且三坛戒法,不得一时俱受,要在三个时期,分期而受。实际上比丘戒太严格,受戒的人,未必尽能受持。与其在狭义范围内,受而不能尽持,倒不如菩萨戒之宽容。因此见月律师乃订定,在五十三天戒期内,三坛戒法递次而受。这一则因受戒日期机会难遇;二则因受比丘戒后,再受菩萨戒范围广大,这样在受戒方面来说,是从容得多了。
不过这部传戒正范,因未见南山律之全部参考,并不算彻底完美之书。加以近代弘戒法仪,又依此稍有增减,已不是传戒正范之本来面目。如欲恢复古代传戒之法,必有真正持律明律的人,出而订定。
自宋朝历元明清,计七百余年,中间虽然也有人提倡律学,可是已失去南山真脉。原因是中国弘律的人少,经过多少次变乱,律典已毁于燹火,有原本也都流落在日本。清末、徐蔚如居士,自日本请回,重刊于天津,然错误遗漏特多。弘老出家后,发愿毕生研究戒学,誓护南山律宗,遍考中外律丛,校正五大部,及其他律藏。二十几年来,无日不埋首律藏,探讨精微。到处也以弘律讲律为事,在我个人,也深愿后来多出几位弘律的人。
在弘老的著述中,最主要的要算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此书将四分律文,制为表解,化赜为晰。所加按语,都是古昔大德警语,经六七年工夫始制成。稿子都是亲笔所写,当时由穆藕初居士捐七百元现钞,委中华书局缩本影印,原稿保存在穆藕初居士处。在稿子后面,弘老还特意写了一段遗嘱,大意是说:我去世之后,不希望给我建塔,也不愿给我做其他功德,只要能募资将此书重印,以广流布,就于愿满了。
记得弘老来时,是在旧历的四月十一那天,北方天气——尤其是青岛,热得较晚,一般人,还都穿夹衣服。临来那天,我领僧俗二众到大港码头去迎接。他的性格我早已听说,见面后,很简单说几句话,并没叙寒暄。来到庙里,大众师搭衣持具给接驾,他也很客气的还礼,连说不敢当。
随他来的人有三位——传贯、仁开、圆拙——还有派去请他的梦参法师,一共五个人。别人都带好些东西,条包、箱子、网篮、在客堂门口摆一大堆。弘老只带一破麻袋包,上面用麻绳扎着口,里面一件破海青,破裤褂,两双鞋;一双是半旧不堪的软帮黄鞋,一双是补了又补的草鞋。一把破雨伞,上面缠好些铁条,看样子已用很多年了。另外一个小四方竹提盒,里面有些破报纸,还有几本关于律学的书。听说有少许盘费钱,学生给存着。
在他未来以前,湛山寺特意在藏经楼东侧盖起来五间房请他住,来到之后,以五间房较偏僻,由他跟来的学生住,弘老则住法师宿舍东间——现在方丈室——因为这里靠讲堂近,比较敞亮一点。
因他持戒,也没给另备好菜饭,头一次给弄四个菜送寮房里,一点没动;第二次又预备次一点的,还是没动;第三次预备两个菜,还是不吃;末了盛去一碗大众菜,他问端饭的人,是不是大众也吃这个,如果是的话他吃,不是他还是不吃,因此庙里也无法厚待他,只好满愿!
平素我给他讲话时很少,有事时到他寮房说几句话赶紧出来。因他气力不很好,谈话费劲,说多也打闲岔。
愈是权贵人物,他愈不见,平常学生去见,谁去谁见,你给他磕一个头,他照样也给你磕一个头。在院子里两下走对头的时候,他很快的躲开,避免和人见面谈话。每天要出山门,经后山,到前海沿,站在水边的礁石上了望,碧绿的海水,激起雪白的浪花,倒很有意思。这种地方,轻易没人去,情景显得很孤寂。好静的人;会艺术的人,大概都喜欢找这种地方闲呆着。
屋子都是他自己收拾,不另外找人伺候。窗子、地板、都弄得很干净。小时候他在天津的一位同学,在青岛市政府做事,听说他到湛山寺来,特意来看他。据他这位同学说:在小时候他的脾气就很怪僻,有名的李怪——其实并不是怪,而是他的行动不同于流俗——因他轻易不接见人,有见的必传报一声,他同学欲与见面时,先由学生告诉他,一说不错,有这么一位旧同学,乃与之接见。
有董子明居士,蓬莱人,原先跟吴佩孚当顾问,以后不作事,由天津徐蔚如居士介绍来青岛,在湛山寺当教员,学识很渊博。他和弘老很相契,常在一块谈话,那时我每天下午在湛山寺讲法华经,弘老来听,以后他和董子明说:
“倓虚法师,我初次和他见面时,看他像一个老庄稼人一样,见面后他很健谈的,讲起经来很有骨格!发挥一种理时,说得很透辟!”这话后来由董居士告诉我,我知他轻易不对人加评论,这是他间接从闲话中道出。可是我听到这话很惭愧,以后无论在何处讲经,更加细心。
朱子桥将军,多少年来羡慕弘老的德望,只是没见过面。正赶他有事到青岛,让我介绍欲拜见弘老,一说弘老很乐意。大概他平素也知道朱将军之为人,对办慈善及对三宝事很热心,乃与之接见,并没多谈话;同时还有要见他的人,他不见,让人回答,说已竟睡觉了。
有一天,沈市长在湛山寺请朱将军吃饭,朱将军说:“可请弘老一块来,列一知单,让他坐首席,我作配客。”沈市长很同意,把知单写好,让我去给弘老说,我到他寮房里一说,弘老笑笑没言语,我很知他的脾气,没敢再往下勉强。第二天临入席时,又派监院师去请他,带回一个条来上写四句话:
“昨日曾将今日期,短榻危坐静思维,为僧只合居山谷,国士筵中甚不宜。”
朱将军看到这个条喜的不得了,说这是清高。沈市长脸上却显得很不乐意,按地方官来说,他是一个主人,又加是在一个欢迎贵宾的场合里,当然于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台。我和朱将军看到这里,赶紧拿话来遮盖,朱将军平素有些天真气派,嘻嘻哈哈,把这个涩羞场面给遮掩过去了。
弘老到湛山不几天,大众就要求讲开示,以后又给学生研究戒律。讲开示的题目,我还记得是“律己,”主要的是让学律的人先要律己,不要拿戒律去律人,天天只见人家不对,不见自己不对,这是绝对错误的。又说平常“息谤”之法,在于“无辩。”越辩谤越深,倒不如不辩为好。譬如一张白纸,忽然染上一滴墨水,如果不去动它,它不会再往四周溅污的,假若立时想要他干净,马上去揩拭,结果污染一大片。末了他对于律己一再叮咛,让大家特别慎重!
他平素持戒的工夫,就是以律己为要。口里不臧否人物,不说人是非长短。就是他的学生,一天到晚在他跟前,做错了事他也不说。如果有犯戒做错;或不对他心思的事,唯一的方法就是“律己”不吃饭。不吃饭并不是存心给人呕气,而是在替那做错的人忏悔,恨自己的德性不能去感化他。他的学生;和跟他常在一块的人,知道他的脾气,每逢在他不吃饭时,就知道有做错的事或说错的话,赶紧想法改正。一次两次;一天两天,几时等你把错改正过来之后,他才吃饭,末了你的错处,让你自己去说,他一句也不开口。平素他和人常说:戒律是拿来“律己的!”不是“律人的!”有些人不以戒律“律己”而去“律人,”这就失去戒律的意义了。
给学生上课时,首讲随机羯磨,另外研究各种规矩法子。随机羯磨是唐道宣律师删订的,文字很古老,他自己有编的“别录”作辅助,按笔记去研究,并不很难。上课不坐讲堂正位,都是在讲堂一旁,另外设一个桌子,这大概是他自谦,觉得自己不堪为人作讲师。头一次上课,据他说,事前预备了整整七个小时,虽然已竟专门研究戒律二十几年,在给人讲课时,还是这么细心,可见他对戒律是如何的慎重!因他气力不好,讲课时只讲半个钟头,像唱戏道白一样,一句废词没有。余下的时间,都是写笔记,只要把笔记抄下来,扼要的地方说一说,这一堂课就全接受了。随机羯磨头十几堂课,是他自己讲的,以后因气力不佳,由他的学生仁开代座,有讲不通的地方去问他,另外他给写笔记。随机羯磨讲完,又接讲四分律。
差不多有半年工夫,弘老在湛山,写成一部随机羯磨别录,四分律含注戒本别录,另外还有些散文。
他这次到北方来,也该当与北方人有缘,平常接受行律的,有很多学生,整个庙宇接受的还没有。虽然他在南方很多年,也没有能接受的,有也是部分的,暂时的,慈老法师在湛山时也说,南北到任何地方也没完全接受讲律行律的,原因是在末法时代,持戒是一件难事,不要说持戒,就是讲戒也是枯燥无味。为了自己不能行持,谁也不肯去发心;尤其是经忏门头,一个丛林里,住很多人,分子不一,谁也作不得主,如果马上让他去持戒过午不食,这简直太难了!
慈老和弘老到北方来,在别处,没有能拿整个丛林来接受其律仪的,惟湛山寺能接受。每到初一十五诵戒羯磨。四月十五,结夏安居,七月十五自恣,平常过午不食……二位老法师走后,这些年来,还是照规矩去行。原因这里是新创的地方,做事单纯,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复杂,自己也能作得主,也乐意,所以能接受。同时还有几位同学,继续弘老的意志,发心专门研究戒律,日中一食,按律行持;不但湛山寺是这样,和湛山寺有关系的庙如哈尔滨极乐寺,长春般若寺,天津大悲院……等也都按照这样去行。虽然不能完全做得到,但对戒律方面,能持几条算几条,持总比不持强。最低限度,出家人对四根本戒、十戒、十三僧残、应拣要紧的去行持。例如半月诵戒,像演电影一样,诵一遍就等于在人的脑幕上映一遍,纵然不能完全持佛的清净戒,但起码也给人种一个持戒的影子,自己有污染的地方,也能在诵戒时忏悔,洗刷一下。拿持午来说,虽然有些人持的不如法,但不能为一两个人不如法,就把这条戒废弃不持。有这条戒,像一堵栏马墙一样,总比没有好的多。佛祖给后人立规矩大有意义,平常衣暖食足的人,欲心重,无明大,好睡觉,好做梦,这些都是修行的障碍!无明大的好惹事,几百人住在一起常闹事,事情就不好维持了。
弘老虽是生在北方,可是他在南方住的时候多,对于南方气候、生活、都很习惯。初到湛山时,身上穿的很单薄,常住给做几件衣服,他一件也没穿,向来不喜欢穿棉衣服,愿意在南方过冬。原因北方天气冷,穿一身棉衣服,很笨重的。
湛山寺本来预备留他久住的,过冬的衣服也都给预备了,可是他的身体,不适于北方的严寒,平素洒脱惯了,不愿穿一身挺沉的棉衣服,像个棉花包一样。因此到了九月十五以后,到我寮房去告假,要回南方过冬。我知他的脾气,向来不徇人情,要走谁也挽留不住,当时在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纸条,给我定了五个条件。第一:不许预备盘川钱;第二:不许准斋饯行;第三;不许派人去送;第四不许规定或询问何时再来;第五:不许走后彼此再通信,这些条件我都答应了。
在临走的前几天,给同学每人写一幅“以戒为师”的小中堂,作为纪念。另外还有好些求他写字的,词句都是华严经集句;或蕅益大师警训,大概写了也有几百份。末了又给大家讲最后一次开示,反复劝人念佛。临走时给我告别说:
“老法师!我这次走后,今生不能再来了,将来我们大家同到西方极乐世界再见吧!”说话声音很小,很真挚,很沉静的!让人听到都很感动的。当时我点头微笑,默然予契。临出山门,四众弟子在山门口里边搭衣持具预备给他送驾,他很庄重很和霭的在人丛里走过去,回过头来又对大家说:
“今天打扰诸位很对不起,也没什么好供献,有两句话给大家,作为临别赠言吧!”随手在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纸条,上写:
“乘此时机,最好念佛!”
走后我到他寮房去看,屋子里东西安置得很次序,里外都打扫特别干净!桌上一个铜香炉,烧三枝名贵长香,空气很静穆的,我在那徘徊良久,响往着古今的大德,嗅着余留的馨香。
(四)天台宗在北方的宏传与建树
最初开始修湛山寺的时候,我已料想到,大概要十几年至二十几年的工夫。当时蒙各位护法,公推我来住持其事,我也义不容辞。那时我已预备在湛山寺做十年住持,替大家经营修庙的事,十年以后,让贤与能。自三四年,至四四年,正是十个年头,我实行退休,四四年,九月十九日,公推善波法师为湛山寺第二任住持。当时到诸山长老,各机关首长,各界来宾,各位居士,仪式很隆重的。
善波,夙慧老成,器识卓越,威仪严肃,言行有节。无论办任何事,都很稳重。十几年来在湛山寺,从当学生起,任监院、任首座、为常住事发心,不辞一切辛苦;而且平素也很孚众望。
在送座的那天,除湛山寺共住规约外,我还写了几条关于住持领众的规约(附录于后)以后,无论到任何年代,十方大德贤者,在这里任住持时,都按照这样去行。
附湛山寺住持简单领众课程规则
(一)专责领众。僧伽为三宝之一,译华言为和合众。其能和合者,唯在一人领导。领众必先调众,调众必先知众,知众必先临众,由临众而后知众,由知众而后调众,调众而后领众,始能统理大众,一切无碍。今湛山寺首任住持老病颓唐,不能临众,若再敷衍领众,难免本乱治末之虞。于是照章改选住持,简订领众规则,以作常行轨道。
(二)行持课程。十方常住,云集僧众,皆以三宝熏修为本。今以普通公共行持,要自他两利,每日早晚两遍殿堂为要务,住持必亲自临众,共其甘苦。早殿讽经,祈祷国泰民安,世界和平。晚殿讽经,超度十类孤魂,古今八方,阵亡将士,及灾死难民等。又晨午二次斋堂,念供观想,十方诸佛应供,法界有情,普同供养。念毕食时,各存五观,食毕结斋,回向施主安乐,领众绕佛,共祝十方,消灾弭厄。
(三)遵守规则。两序班首执事,由住持敦请,各负专责,尽职服务。四众弟子,循规就序,今略举规则,亦在大众心目之中,不过耳目勤熏,利于躬行实践。前任者为临时住持,在创建时期,未得般般照章就序,今选正式住持,宜应各按轨道。住持为一刹之主,兴衰在此一人。内外缁素,皆要维持,时常肃静,不可纷扰,障碍清修。为住持者,二六时中,念念在道,每日两次殿堂,为领众修行之专务,倘有疏虞,四众无依。故选静室修养,少应繁务。寺内班首执事,无急要事,不可轻见方丈,若有要事,告毕即出。会客皆在方丈外寮,会毕即归静室,存养精神,领众熏修。自然空中戾气化作祥和,灾劫消于无形。又每日开大静时,住持须至司房阅账,知客亦至司房,同监院报告一日经过,及次日应办之事。大钟响时,回寮休息。其余班首执事,及居士寮,念佛堂,四众人等,皆以方丈为模范,一律遵行,免去俗务繁扰;及散心杂话,始得纯粹修行。其余各条,另有细则,以上所订,乃经常轨则,若处难缘,须通权达变!
湛山寺是教演天台,行宗净土,十方选贤制度,不收剃度徒弟,不专传法子。和湛山寺一宗派的,如哈尔滨极乐寺;长春般若寺;营口楞严寺;沈阳般若寺;天津大悲院等;都是这样。过去尝见一般丛林,为了专传法子,争住持,弄出很多笑话来,这是最出丑的事!
现在把关于法统的事,给大家说一说。
我接观宗寺,谛闲老法师,嫡传天台教观,第四十四代法卷,承续老人德荫,阐扬智祖教法。天台宗传到北方后,共发起建立宏法丛林九处,宏法支院十七处,主办僧学院十余处,其他尚有很多有联系的小的庵堂,都已加入天台宗。”
附天台宗在北方创建十方丛林表(略)
在各寺庙任住持者,多为由佛学院出身,分在各地弘法,教化一方。计在我以下,接天台宗第四十五代法卷为谛老法师之法孙者,有澍培、静观、善波、仁智、善果、静空……等十四人。接四十六代者有妙禅、明悟、二人。受天台教培养,已能在各地担任宏法事业尚未接法者,有广觉、显照、慧文……等三十余人。以上均曾在各寺充任住持,或任教佛学院。此外,在天台教各寺僧校,教义研究班,将毕业者,尚有很多人未统计。总之,庙多人就多,人多事亦多,最初时,尚能循规蹈矩,日久则恐良莠不齐,大家宜互相警戒。
一九四七年,我在长春传戒时,曾草拟一份“天台宗总山章程,”将来预备把这份章程在青岛主管当局立案,以后统以湛山寺为总山,综理本山各寺庙事宜。
凡在本山各寺庙任住持者,或特派,或公选,不许私人授受,亦不定法嗣。任何法卷,与寺庙无关,所有天台宗法卷,原属宏法系统,非住持之左券,不与庙务及住持逊座相干。为了恐怕后来出事闹吵子,我在四八年,从长春回湛山之后,作一碑文,预备泐诸湛山寺,以免后来起争执。
(五)传法不传座
我认为无论任何一个地方,都应当公开的实行十方选贤制,不许以十方地方送人情,私相授受。关于法统方面,过去的祖师们,都是以心印心(凡有悟道的,必受祖师印证,方可自信。)如达摩祖师,在西土为第二十八祖,到中国为禅宗初祖;西土自释迦佛至达摩祖师,都是以心印心;东土从达摩至六祖慧能大师,亦是以心印心,并以衣钵相传表信。六祖之前,悟道弟子,虽如麻似粟,而付法传衣,必待其人,故衣钵止于是单传;六祖之后,因人信根已熟,衣钵成为争端,故止于传法,而不传衣钵。可是现在人,却把传法事等闲视之,认为是不足轻重的了。
不过传法也是一件难事,在人群广众之中,要有识人之明,如果不认识人,随便以法与人,难免将来会出笑话的。真正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以心印心的人固不必说,即以现时以法卷代代相传的事情来说,就是一件很费斟酌的事。现在各丛林的制度,多半是传法(卷)带传座,三个五个法子,(方丈)接过法之后,就成了未来的升座住持人,如一选择不慎,便会弄出很多参差不齐的事情来,据我几十年来的忖验,认为私自“传法传座,”是南北各丛林所以衰败不能维持久长的一个最大缘因;也可以说是道法之中的一种流弊。因为各寺庙主持人(老和尚法和尚)为了将来承继有人,也为了当时想把握几个人才,差不多都预先传几个法子,作为现在的“方丈储,”()将来老和尚退座时,就由现在的“方丈储”名正言顺的升座为正式方丈。当然,这在传持佛法,维持寺务上,是不能加以非议的。然而,这其中有好多流弊:
第一:是传法人的“感情过于理智。”本来出家人是讲“法亲眷属,”以“法”为亲的,结果一般老和尚们,在传法的时候,是因“感情用事”,不以“法”为亲,而以“情”为亲了。这种感情的结合,不是建立在同宗的乡土观念上;就是建立在邻庵的庙谊观念上。基此之故,无形中让人们窃窃私议着,成了某一帮或某一派。
第二:在老和尚传法的时候,因无知人之明,往往大法子二法子,一传四五个,当然这在绍隆佛法上是应该的。可是到了后来,各位法子,谁都因自己手里握有一纸法卷,认为自己是合法的“方丈,”对于做方丈是应职应分的。在老和尚方面来说,则既传法亦传座;在新和尚方面来说,则既接法亦接座。所以一旦到了升座当方丈的时候,你也争,他也争,结果弄得法子与法子;法子与老和尚之间,都有了不同的意见,甚至争讼、斗狠、悄悄升座、踉跄下座、弄得笑话百出,有玷宗门。这两种流弊,说起来比较还算轻一点的,还有一个最大的流弊是
第三:在老和尚预备往下传法的时候,有三个标准:一、挑年青人,岁数不比老和尚大的;二、道德、声望、资格、一切都不如老和尚的;三、凡事须听从老和尚招呼的。一般的传法标准,大多不外是这样,(或者也许有极少数是例外)。上一代老和尚是这样传,下一代也是这样传;再下一代还是这样传,照这样传下去,则一代不如一代,所以弄得各宗门庭,不数传而宗风不振。试看南北方有很多原先挂钟板开十方的大丛林,传来传去,到现在都成了子孙庙了。虽然还有一支法卷往下传,也只是师父传徒弟,一种形式而已!挺大一个庙,里面住三两个人,外边人谁也不能去过问;可是,一些真正年高腊长;有道有德的大德们,却被冷落在一边,没人去理。这些位被冷落的大德们,或主座一方;或栖迹自修;同时也碍于各宗的法派关系,眼看着有好些门庭衰败下去,也不便于去问。多少年来,各地名山大刹,兴衰递,大多是受这种“传法传座”的影响所致。到现在为止,国内大丛林,真正不传法,实行十方选贤制度;而能维持得比较长久的,只有少数的几处,其他各地情形就不同了。
中国人向来有一个传统的保守性,例如各丛林,从古至今,就有传法这一事,到了我们这个时候,谁也不好轻易废掉;可是既传法而又传座,不容讳言的是有上述流弊。为了杜绝这些流弊,我想出来一个办法,就是我向来所主张的“传法不传座。”说起这事情来,有好多人和我提反对意见,不赞同;可是我认为如果照过去“既传法而又传座”的专传法子的做法传下去,不论其是南方丛林或北方丛林;也不论其是某一宗或某一派,总免不了要发生上述流弊的,只要一有了流弊,久而久之,法门就堕落了。
为什么要“传法不传座”呢?因为法卷,是有关各宗历代相承的一个宏法系统,与寺务及住持升座,根本是两件事;传法是因受法的人,对法理有解悟;有研究,研究到彻底,可以为人讲经说法,缘法大时,可以为多数人讲;缘法小时,可以为少数人讲;缘不成熟时,可以止于自己明白,得传法人的印证。传座是因接座人的道德行持为众望所归,能领众修行;能办事刻苦耐劳,大家推选出他来,住持寺务;维持道场。接座的人可以接法(视情形亦有例外)接法的人,除非有接座人所具足的条件;经大众推选外,不能固定要接座;因此传法时,不能对接法人固定要传座。如果“传法必定传座,”受法的人认为是固定法嗣,必须升座当住持的话,那么古今来的大德祖师,受人付法的多得很!到了受法之后,就应该留在一个地方等着升座当住持,不必到外面参学去了;也不必到外面宏扬佛法去了。事实不然!像六祖,在黄梅受五祖付法之后,便辗转跑到岭南,大阐法化。六祖之后,得法弟子见于记载者四十三人,未经记载者无数,其中最显著者有两位:一是南岳怀让禅师;一是青原行思禅师,他们在曹溪受法印之后,都各奔他方,随缘教化,并没滞留在曹溪,等六祖传座当住持。南岳怀让禅师之后,有马祖道一禅师,马祖座下,得法弟子八十余人,分化十方。(马祖传百丈;百丈传黄檗;黄檗传临济义玄禅师,住镇州滹沱河侧,是谓临济宗,其后学繁殖最盛!先是六祖谓怀让禅师曰:“西天般若多罗尊者,谶汝足下出一马驹,踏杀天下人。”马祖即应谶而出。)但亦未有传法必定传座的事!
拿本天台宗来说,最初北齐慧文禅师,读智论悟一心三观之旨,以之传慧思大师;思师悟入法华三味;及旋陀罗尼门,传智者大师,(师诵法华经至药王品是真精进,是名真法供养如来!即悟法华三味,获一旋陀罗尼,亲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智者大师以下,传法者三十二人,得法自行者约千人,自此之后,历代相传,并没固定说有传法必定传座的事。又例如我的法和尚谛闲老法师,在上海龙华寺受迹端定融祖师付法,传持天台教观,第四十三世,谛老得传法印之后,就到他方,或自修、或宏法、或当方丈、也没固定要融祖传给他龙华寺座。虽然他后来从旁兼着龙华寺主席的名义,那是他“因缘时节”成熟,经大众推选的,并不是在传法时,固定要把座传给他的。谛老以下,传法者十余人,亦分至他方,阐扬天台教法,也并没个个固定把观宗寺座传给他。俟后,虽有接天台宗法,在观宗寺接座的,是因他道德、声誉、孚于众望,能领众修行,能维持观宗寺道场,经十方人同意,推选出来,才接观宗寺座的,绝不是固定传法传座私相授受的。大家要知道,接法是属于自利一方面的,接座是属于利他一方面的,虽然二者兼而有之者亦多有,但接法的人,可以接法,可能不领众;而接座人则是可能不接法,而必须能领众,两者之情形不同如此,接法的人,只要他破参、开悟、有资格,合于接法的条件,三个五个,十个八个,往下传都可以;甚而自己的徒弟徒侄,只要他是一个法器,都不妨传给他一支法,让他到外面去宏扬佛法。所有受法的人,只要他因缘时节成熟,可以仗他的道德行持,分至四方,随缘教化,只要他有十方人请他,他可以到各地寺庙,当执事、当方丈、当法师创建丛林、复兴道场、著述立说、这全看他自己法缘如何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是决定“传法不传座,”那么凡是接过法的人,就不许接座了吗”凡接过座的人,就不许接法了吗?不然!这里可用四句料拣说明:一、“传法不传座;”二、“传座不传法;”三、“法座俱传;”四、“法座俱不传。”
第一:“传法不传座”者,例如某寺,历代传持某宗法派,先后到该寺来参学者,有诸方禅众;及教下学子等,不下数百人或数千人。寺中主持人,先后就其中对某宗教义有相当研究而又严持戒律品学兼优者,拣选一人;或多人,一一传与某宗法卷,以期法脉绵延。这些受法的人,或有在某寺久住者;或有散而至于他方者,各随因缘,分灯扬化。这就是所谓“传法不传座。”如果认为“传法必须传座”的话,则一、所有受法人,必个个认为自己是固定法嗣,而对寺务加以干涉;二、升座时必有争执;三、受法人或先精进而后退堕,对传座事不能担当,必将误事。
第二:“传座不传法”者,亦可依喻说明:如甲寺为禅宗,乙寺为律宗,甲寺的前几任方丈,均为有道有德之高僧,对寺务料理相当,法缘殊胜。传到后几任,以人才缺乏,已一代不如一代,门庭渐趋衰败,依甲寺惯例,每于选任住持时,必于甲寺禅宗一系中,拣选已接法之适当人才,公选为住持,但至今人才缺乏,已无适当之接法人才可选,若敷衍了事,对住持人才物色一烟火习气;愚痴;而又无行持之人勉强升座,则寺务将从此零落不堪了。是时乙寺方兴未艾,某大德、年高腊长,福德具足,在乙寺或已当住持退座;或未当住持清修,是时甲寺之同居大众,可将乙寺某大德请来甲寺升座当方丈,一本甲寺例有家风规矩,次第实行;重振法门,前者为前任;后者为后任(如前为六任后为七任)不受任何法卷所限制。遇乙寺如此时,甲寺亦然,或同宗同派,均可准此而行,是为“传座不传法。”若必固执于“传座传法”者,则甲寺某大德,已年高腊长,德望行持,诸多超过前人,必不欲与一青年人作法子,而青年人亦必不肯收一老步龙钟之人作法子,若必如此,是为区区传法卷之小事,而误重振法门之大事了。
第三:“法座俱传”者,如有一僧,久住某寺,品学兼优,尤能精勤用功,严持净戒,素为人所器重。寺主对此人,或已传法;或未传法,值该寺前任住持退座,寺众以十方选贤制,请此僧人接座,此人如未接法时,前任住持,默识此人为一载道法器,于升座以前或以后,并可传此人一法,是谓“法座俱传。”但此传法,是前任住持,以法系所关,以个人之识见传与之,同时或传一个;或传多个不等;而传座则是经十方人之推选;或同宗人之特派,虽为“法座俱传”,但“法”与“座,”仍是两件事,不能以“法卷”为住持之左券。若必如此,则凡有法卷者,皆可以此为保障,而把握寺权,争为住持;其已为住持者,亦可把持为私有,而不外传了。又或甲、乙、丙、丁、等寺为同宗同派,甲寺现住持,为传本宗法卷第十代;乙寺现住持,为传本宗法卷第十五代。或值甲寺无适当住持人选,而值乙寺有人时,可就乙寺中已接法未升座者;或已接法升座而又退座者,公推派其为甲寺继席人。其余乙、丙、丁等寺值此情形时亦然,一切不受法卷代数所限制。如此则既可使该宗之法系不绝;亦使寺务承继有人,寺纲不坠,亦是“法座俱传”之例。若必以现住持为准,泥于“传座必传法。”“传法必传座,”则虽本宗人相接,而十代接十五代之“法”“座”不宜;十五代接十代之“法”“座”亦不宜,是为胶柱鼓瑟,理事俱废了。
第四:“法座俱不传”者,十方常住十方僧,一寺之中,南北过往僧伽,什么样的人都有,所谓“凡圣交参,龙蛇混杂,”择其特别持戒精进者,或传法或传座,若普通一般禅客,则在“法座俱不传”之例了!
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并不是把传法这一事废掉不让大家传,是希望大家今后传法的时候,不要滥传;不要传法还附带着传座的条件,指定接法人为固定法嗣,专传法子,好歹都要接某处的座,这样是会起争端,误正事的。
我向来是本着“传法不传座”的做法去行,例如现在在我以下,有的人是已竟接法而并未接座的,如仁智、仁道、真法、等;也有的人是已竟接座而并未接法的,如德一、慧一、慧闲、寂仁、等。我这一主张,固然不敢一定希望南北各寺院;各宗派,遵照这样去行,可是;既然大家不以我为苦恼,来跟我学,我总希望,凡是最初由我的影响而建立起来的几处地方,今后总要遵照“传法不传座”的制度去行,这样门庭才能不坏;佛法才能久住。选派住持接座的时候,固然首先要就本宗培养已竟接法的人去选派,可是总要分清“法”与“座”是两件事,“法”是本宗历代相传的宏法系统,是以个人的见识而传的,是属于自利的;“座”是后任继前任,维持寺务的任期,以大众共同的意见特派或公选的,是属于“领众”利他的。座的升迁与退让,一切不受法卷所限制。
唉!末法时代,一法立则一法弊,究竟按照这一法去行,就不会出弊端了吗?这也不一定,不过我的意思是补偏救弊,择轻躲重,必不得已的办法,今后会不会再出弊端,就看大家对此法实行之居心出发点如何了。
附:《影尘回忆录》目录
私记缘起
第一章 幼年时代的梦境
(一)引言
(二)家世与环境
(三)降生以前的梦境
(四)身在襁褓叫吃斋
(五)降生以后的梦境
第二章 求学时代的暗示
(一)四年来的学生生活
(二)母舅死后的警觉
(三)学徒时代的苦恼
(四)娶亲时期的感伤
第三章 死而复生的悲剧
(一)到阴间去了
(二)与阎王的问辩
(三)还阳以后的心境
第四章 命运蹉跎遇坎坷
(一)坐贾奉天去又来
(二)椿萱逝后欲出家
(三)满天烽火度流亡
(四)一路蹒跚到大连
第五章 中年以后的处境
(一)进了宣讲堂
(二)最初闻佛法
(三)八载寒窗读楞严
第六章 出家的前前后后
(一)第一次出家的失败
(二)第二次出家的感想
(三)从此步入了佛门
(四)打鼓撞钟与行脚受戒
第七章 观宗寺佛学时代
(一)最初一月的苦闷
(二)课程与时间的分配
(三)第一次回讲
(四)谛老对我和北方学人的重视
第八章 随谛老到北京
(一)登程与趣剧
(二)如是我闻在烟台
(三)入京前后
(四)北京佛教的一瞥
第九章 观宗学社二年
(一)观宗学社改组前后
(二)由看病而生的感触
(三)观念念即住觉妄妄即真
(四)谛老病在垂危的时候
第十章 离开观宗寺以后
(一)萧寺话别怀旧绪
(二)悲秋作客住留云
(三)随缘说法在旅途
(四)乘愿度她到家门
第十一章 井陉弘法第一声
(一)抱愧得很
(二)到井陉去
(三)和尚是世界的大轴
第十二章 营口楞严寺创修经过
(一)因缘
(二)感应
(三)经过
第十三章 奉天万寿寺办学时代
(一)一点经验
(二)四相解释
(三)讲经去来
第十四章 哈尔滨极乐寺创修经过
(一)最初盖庙起因
(二)前后建修经过
(三)办学院与养众
(四)毁誉的兴起与没落
(五)开光后的寺内经济来源
(六)请谛老到东北传戒
(七)炎凉世态
(八)战乱时期
第十五章 长春般若寺创修经过
(一)缘起
(二)经过
(三)感应
(四)传戒
(五)从长春到沈阳
第十六章 沈阳般若寺复兴经过
(一)缘起
(二)经过
(三)感应
第十七章 北京弥勒院办学时代
(一)台源其人
(二)到日本去
(三)漩涡
第十八章 西安大兴善寺办学经过
(一)潼关道上
(二)西安弘法始末
(三)渭水河方舟之夜
(四)洛阳城下的遗憾
(五)慈溪五磊山扫塔
(六)佛学院结束
(七)科学的问难
第十九章 天津大悲院复兴经过
(一)缘起
(二)经过
第二十章 青岛湛山寺创修经过
(一)缘起
(二)经过
(甲)到青岛
(乙)王金钰居士
(丙)第一期工程后殿僧寮
(丁)第二期工程大殿旧东院
(戊)第三期工程藏经楼药师塔
(已)第四期工程天王殿新东院
(庚)第五期工程山门台阶
(辛)佛像
(壬)藏经
(⒈)汉文大藏经系统
(⒉)中外历代汉文大藏经卷帙表
(三)湛山精舍
(四)佛教学校与成章小学
(五)共住规约
附:青岛湛山寺共住规约
附:私立青岛湛山寺佛教学校暂行规则
第二十一章 十年来的湛山回忆
(一)致中的梦境与湛山的未来
(二)慈舟法师在湛山
(三)弘一律师在湛山
(四)天台宗在北方的宏传与建树
附:湛山寺住持简单领众课程规则
附:天台宗在北方创建十方丛林表
附:天台在北方创建弘法支院表
附:天台宗创办佛学院一览表
(五)传法不传坐
第二十二章 三十年来的弘法经过
(一)自戊午年至癸亥年的弘法经过
(二)自甲子年至辛未年的弘法经过
(三)自壬申年至辛已年的弘法经过
(四)自壬午年至戊子年的弘法经过
(附)法语
(五)述而无作
第二十三章 学佛真义重在行
(一)佛法佛教佛学与学佛
(二)见月律师的刻苦精神
(三)持律法师的行力成就
(四)往事影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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