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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彝族文化与方术的关系 ▎彝族巫师懂下蛊 ▎大马巫师「下降头」 ▎古代妓女「厌胜」术 ┅《方术纪异》一 巫蛊篇

1-19 彝族文化与方术的关系 ▎彝族巫师懂下蛊 ▎大马巫师「下降头」 ▎古代妓女「厌胜」术 ┅《方术纪异》一 巫蛊篇 音流瑜伽研究
2021-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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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1-19 彝族文化与方术的关系 ▎彝族巫师懂下蛊 ▎大马巫师「下降头」 ▎古代妓女「厌胜」术 ┅《方术纪异》



1-19 彝族文化与方术的关系 ▎彝族巫师懂下蛊 ▎大马巫师「下降头」 ▎古代妓女「厌胜」术 ┅《方术纪异》一 巫蛊篇

 

巫蛊篇

 

彝族文化与方术的关系

 

扶乩的意念,当然是来自请神。至于请神,则是古老风俗,正式有历史文献可稽,在于夏代。夏代之前,当然亦必有此,大概人类畏惧自然,将自然神化,那时便已有跟神灵沟通的欲望。有些人为了满足这欲望,结果就成为「巫」这一行业。

 

在二十世纪,还可看到夏代女巫的影子,因为我国的西南彝族,即是夏民族的子孙,他们的老祖宗给商民族打败之后,渐渐便迁徙往云南、贵州一带,聚居于金沙江边。

 

一向以来,民俗学者没有太重视彝族文化,只是搜集他们的民间故事,发现他们也有洪水传说,同时故事中还有一对兄妹,叫做「伏羲」和「女娲」,因此感到大为奇怪而已。

 

五十年代,王亭之还住在广州,根据一些资料,写成一篇《伏羲的葫芦》,这文章当时颇为一些人注意。那时,王亭之就怀疑彝族文化,其实是很古老的汉文化。

 

到八十年代,一些汉化了的彝族学者,开始系统研究彝族文化,出了一套《彝族文化丛书》,才肯定了他们是夏民族的子孙,由此知道「十二兽」纪日的方法,也弄清了「十二生肖」的来源,最有趣的是找出了一些资料,证明古代阴阳家跟道家所承继的文化,如今还保存在彝族文化之内。

 

彝族自称为「罗罗」。大汉族把「罗」字加个「犬」旁,称之为「猡猡」,侮辱得很。「罗」是甚么呢?原来是彝语中的「虎」,所以「罗罗」也者便即是虎的子孙。

 

这样说起来,夏民族的图腾自然是老虎。他们由中原迁到乌蒙山,还把乌蒙山叫做「敖罗奔」,意思是「祖虎山」,亦即以老虎为自己的远祖。商民族以凤为图腾,周民族以龙为图腾,夏商周三代,龙虎凤俱备,实在即是汉文化的主要构成因素。

 

伏羲其实真的是夏民族的老祖宗。「伏羲」二字,古代写法是「虙羲注:字库里找不到这个字」,两个字都有「虎头」,因此足以证明,伏羲这个「先民」,乃虎图腾的夏族人也。

 

现在我们还流传「祭白虎」的风俗。有些「冲犯太岁」的人(如寅年,凡巳年出生的人便冲太岁,寅年生人则犯太岁),在正月便要祭白虎,即是将一片肥猪肉贴在白虎的嘴上,这个风俗来源,大概来自夏民族对祖先的崇拜。

 

如今的彝族,对祭祀祖先还有一套仪式,由「毕摩」(祭师)主持,祭祀得非常隆重,认为可以消灾降福。

 

在仪式中便有一场舞蹈,由披黄衣的祭师戴上虎头面具来跳。主人家祭之以酒肉,所以祭虎即是祭祖。

 

彝族的历法也用虎来计算。他们把一年分为十个月,每月三十六日,是故一年便只有三百六十日。余下来的日子怎么办呢?彝族把这几天称之为「过年日」,不算在月份之内。

 

诗经《七月》中,「七月流火」之后,数到十月就不数了,然后就「一之日」、「二之日」怎样怎样。过去解诗的人,怎样都解不通这些「一之日」是甚么意思。如果知道彝族文化立刻便会明白,十个月过完,便是「过年日」,显然这些「一之日」之类即是「过年日」也。不懂彝族保留下来的夏文化,便连《诗经》都读不懂。

 

彝民每月的三十六日,分别用「白虎」、「小虎」和「黑虎」来计算,每虎管十二日,如初一为白虎头,初二为白虎耳之类,至十二为「白虎回」;十三则为小虎头,至二十四为「小虎回」;二十五为黑虎头,至三十六日为「黑虎回」。此中最凶的为初四,是日为「白虎口」,所以祭白虎的人,从前必拣正月初四去祭。这个风俗,可以追溯至四千年前,真的令人不敢相信。

 

白虎和黑虎连结在一起的图案,原来即是我们视之为非常神秘的「太极图」。有些人将「太极图」看成是黑白鱼,大误,是老虎才对。

 

由此可见彝族文化跟方术的关系。

 

所以中国的原始道教,实在跟伏羲很有关系。大概伏羲时代即有「虎历」,用白、小、黑虎的头、耳、眼、口、心、掌、腰、肝、肺、脚、尾来记日,一个月有三十六日,两个月(七十二日)即为一季,而一年则有五季。这样就可以解释历法跟「五行」的关系。

 

如今阴阳家将五行分配四季,春配木、夏配火、秋配金、冬配水,都好配,可是土呢?没法子,只好「散之于四季」,即将立春、立夏、立秋、立冬前的十八日,配之为土。这样分配十分之勉强。原来夏民族的历法是一年有五季,因此春夏中秋冬,恰恰就配上木火土金水,而且是相生的关系──春木生夏火、夏火生中土、中土生秋金、秋金生冬水,然后冬水又生春木。

 

所以比较起来,「夏历」的确比如今的阴历较合阴阳家使用。至少,在应用《易经》的场合,用夏历便要比用阴历要易于配合。《易》曰:「七日来复」,对这句话,有许多穿凿附会的解释,如果知道夏历,六六三十六日为一月,即是每月可以分为六个「六日」,配合一卦有六爻,那么到了周代,便会说:第七日即是另一循环的开始。──这才是「七日来复」之意。而「先儒」的所有解释,都无非只是他们一己猜测之词,而且完全猜错。

 

彝族巫师懂下蛊

 

彝族的祭师管祭祀、禳解、求福,属于正派,巫师则既能用巫术治病,又能下蛊令人生病,则属邪正之间。这些祭、巫之术,应该亦即是夏代的文化。

 

王亭之见过一次彝族巫师下蛊。中蛊毒的人,是王亭之的族伯,他去云南做官,退休下来却不返广东,仍然跟在云南娶的妾侍住在云南,且生有子女。

 

及到老年,却忽然想落叶归根,便只带一个老仆人返回广州。回来后才三四个月,就突然患上一个怪病──头顶生一个疮,疮形很像一只蛤蟆的头,而且依稀还有眼睛,看起来很恐怖。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认为一定是那云南妾侍使人落蛊了,心中很不忿气,认为自己留下半份身家给她,她还要下此毒手。

 

当时,曾经请过很多术士来医,包括祝由科在内,都无法医好,那蛤蟆头却愈长愈红,愈红愈痛,痛不可当。

 

有道家认为红属火,必须用水来洗,因此日日用咒水来洗,谁知却愈洗愈红,简直红到像朱砂一样。

 

幸而先父绍如公却识得三教九流人多,有一个专营云南普洱茶的朋友,跟彝族巫师很熟,他记起,有巫师曾送给他一根「解蛊针」,因此便拿出来让那堂伯试,当年王亭之也看过那枚针,只是比头发稍粗,长四五寸的一根金针。

 

解蛊针虽有,却怎样使用呢?

 

先父绍如公他们不知怎样商量出一个方法,拿解蛊针,往那蛤蟆头上刺,试试甚么地方痛,甚幺地方不痛。后来试到,沿蛤蟆头贴肉的地方刺,就不痛,这样围刺了一匝,蛤蟆头就由红变白了,于是证明解蛊针有效。

 

后来据说是刺针之后敷膏药,当换膏药时,竟整只蛤蟆拔出,从此疮口便结痂平复,后来还长回头发。

 

这一宗事件,说起来真有点吓人。不过那解蛊针却亦很神秘,那到底是一根普通金针呢,抑或是经过巫师作法的金针。这便始终成为一个未解之谜。

 

只有一点可以肯定,──巫师下的蛊,大概一般只发「疡科」的病,即如生疮之类,因为如果是发内科症,例如腹内生虫之类,那根金针显然就不管用。

 

古人说:「皿虫」为「蛊」,即是将百虫之类置于皿中,任其相食,剩下来的虫便即是蛊。这样的虫,藏之以咬人,让人中毒。这样一来,当然便是疡科的症候了。

 

可是亦有一说,若将蛊虫焙为灰,用其灰来混入饮食之中,亦可令人治病,那应该便是内科的症候了。

 

这种下蛊的方法,大概即是夏族的传统巫术,不同东南亚那一套。文化不同,连下蛊的形式都会不同。

 

大马巫师「下降头」

 

关于蛊毒,最神奇者莫如东南亚一带的「下降头」。这类降头,下之无形,病发亦无形,到底是甚么一回事,恐怕如今的科学家实在无法解释,只能说是病毒或细菌。

 

然而下降头的人,可以定出发病之期,例如一个越南妹跟你说:「你三个月不回来,就发病了。」则发病之期一定不会拖到第四个月,是则降头师是怎样控制病毒与细菌的发作呢?这显然很难加以解释。

 

若勉强解释,则如倪匡所云,「他们计算出细菌与病毒的繁殖率,繁殖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病。」这其实只是他写科幻小说的说法,倘若真的要算繁殖率,便须严格的控制,试问,又如何能严格控制人体中的细菌繁殖呢?

 

而且,有一些降头完全与疾病无关,降头的作用在于控制人的心念,这就不但可怕,更可谓匪夷所思矣。

 

这种降头,可谓为高级降头,举出实例者为齐桓老大的朋友,在大马任「上议员」的叶炳。

 

有一年,齐桓约王亭之游大马,叶炳上议员招待。叶炳信佛,但亦信巫术,他带王亭之去过一巫婆的道场,可谓光怪陆离,满天神佛,然而王亭之却注意到,那巫婆所供的一个神位,赫然竟是下茅山的祖师,当时王亭之没有作声,随喜一番,即便离去,但这件事却给王亭之很深印象。

 

一次游怡保,坐着叶上议员的平治车,由吉隆坡出发,沿途在小镇停站,喝咖啡,吃贵刁,顺便欣赏一路的风光,可谓十分舒适。在途中,叶炳便说出一段下心理降头的故事──

 

怡保火车站以烧鸡驰名,小贩拿着烧鸡,在火车车厢外兜售,乘客也时时买一只在旅途中吃,一时成为本地风光。

 

卖烧鸡的小贩,有一家很受人注意。妈妈是本地人,长得极丑;爸爸是个洋人,虽然粗衣短裤,骨格却相当潇洒,带着几个孩子,爬在火车窗框上兜售烧鸡,许多人都乐于光顾,因为都知道这家人的背后,有一个二十世纪的巫术故事。

 

原来这洋人是个法国工程师,公司派他去怡保看工程。离怡保时,在火车站碰到一个女小贩邀他买烧鸡,他一看那女小贩的样子,觉得恶心,一时不合,竟「呸」一声吐一笃口水在地上,然后扬长上车。

 

这一「呸」,便「呸」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端。

 

却说,火车已到吉隆坡,那法国公司已派车在火车站相接,谁知那法国工程师只把公文包向接车的人一塞,便甚么也不理,坐回头车竟向怡保去也。

 

事出突然,吓到接车的人不知发生甚么事,只好回公司向上司禀报。

 

那法国工程师坐火车回到怡保,车一到站,那卖烧鸡的女小贩已经在等候,人虽丑,也打扮得花枝招展。

 

那工程师一下车,二话不说,竟然立即向那马来丑女求婚。当夜就住在她家中,第二天补行婚礼,宴请亲友。

 

第三天,法国公司已派人来寻访,说他们已经结婚,望望男的,望望女的,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男的是大学毕业生,女的是个文盲;男的出身法国,女的是马来西亚的乡下女;男的英俊,女的丑陋;更奇怪的是,他们两人连言语都不沟通。但是,看见他们却一派相亲相爱的样子,实在莫名其妙。当时极力劝那工程师返回吉隆坡,说好说歹,他就是不肯,说宁愿从此终生住在怡保。

 

公司没办法,立即请他的法国家人来,再一齐去怡保劝驾,父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怎样都说他不服,他不理前途,一要留在那马来丑女的身边。

 

这应是巫术的关系了,马来人都说这法国工程师一定是中了「迷魂降」,然后才会对这马来丑女如此倾心。因为这时在他心目中,这马来丑女已经是天仙一般的美女。他平时潜意识中一切美人的印象,在这马来丑女身上都变成现实。也即是说,他已经活在一个梦一般的世界。

 

法国工程师既中了迷魂降,法国人只好收拾起他们的科学,向巫术投降,因此便四出向马来巫师求救。经过详细打听,有人曾在火车站看到那法国工程师见到卖烧鸡的马来丑女,曾经「呸」一声吐过一口口水,所以马来巫师都肯定,一定是丑女将口水连泥刮回家去施术,只几个钟头,就令到法国工程师将她当成美女。

 

可是这些马来巫师再打听,却人人都拒绝接这宗「解降」的生意。为甚么呢?原来这马来丑女的出身非同小可,她的父亲虽然已经去世,但生前却是马来巫师的头,门下弟子甚众,潜势力依然很大。因此他女儿下的降,便没有一个人敢去解。谁肯为一笔酬劳,去跟同行为敌呢。

 

有些马来巫师便劝法国人说,只要那法国工程师自己觉得妻子漂亮,婚姻幸福,那就不必由旁人去替他抱不平。

 

那家法国公司的人,以及那工程师的父母想一想,也真的很对,当事人既然已经生活在梦境之中,就真的不必逼他重回现实生活。当时公司给那工程师一笔钱,便再不干涉他了。父母也只好接受这个丑媳妇。

 

工程师跟丑女用那笔钱买了一间屋,从此生活下来,两夫妇依旧在火车站卖烧鸡,十多年便已经生下儿女。那法国佬真可谓此乡乐,乐不思巴黎矣。

 

古代妓女「厌胜」术

 

像前述下迷魂降的事,我国古代的妓家亦有,只不过不像马来丑女的迷魂降那么厉害,她们称之为「厌胜」。

 

相传妓家皆祀有一神,看起来,神像似关帝,只是左手持刀,不细看,不会看出分别。江南有巫师出售这种神像,同时于神像安坐之日,还要请巫师作法。

 

神像之下,坐着一大叠手帕。妓女要迷人,先把手帕挟在腋下,跟她要迷的人喝酒,然后找一个机会,让手帕掉在地上,叫要迷的人替她拾起,再作打情骂俏状,将手帕朝那人兜头盖下,只这么盖一盖,据说此人从此便会对施「厌胜」的妓女倾心,言听计从,再也离不开她。「厌胜」的效力据说为一百日,所以一百日内,妓女如果还想继续迷这个人,便又须找机会再施术。

 

这「厌胜」之术传出来之后,饮花酒的人,便不肯替妓女拾手帕,亦以被手帕盖头为大忌。妓女碰到老嫖客时,便也不肯犯人之忌了。

 

然而我国妓女的这种迷魂降,显然只是小儿科,而且恐怕亦只是嫖客间的传说。若跟大马怡保那烧鸡巫女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不过无论如何,迷魂降总不能用病毒和细菌来解释。即使说是改变人家的脑电波,亦可谓十分牵强。人的脑电波。怎可以由外力完全改变也。

 

宋代下降头奇案 

 

宋代的江少虞,记载一件他亲身经历的事,涉及降头,而且言之凿凿。

 

他在京师任职于中书省时,见到一份奏牍,说及雷州有乡民为人下降头而死。其情形如下:

 

当地有一个巫师,能够对着一块熟肉来念咒,咒一两时辰,熟肉便会变为生肉,再咒下去,生肉居然能动,动久,肉竟变回为原形,牛肉还原为牛,羊肉还原为羊,当然不似牛羊之大,只是似那块肉那么大的一只牛羊,具体而微。

 

更奇怪的是,下降头的人再咒下去,则这只小牛羊又变回为生肉,再变回为熟肉。将这熟肉给人吃了,其人即便中降头,降毒发作时,但觉腹中有物在动,恰似《西游记》中的魔头,将孙悟空变的苍蝇吞入肚内,孙悟空在肚内打筋斗、竖旗竿、荡秋千,中降的人痛得死去活来,只好向下降头的人求救。那时,巫师便跟人分身家了,视来人的贫富,开天杀价。如若不跟这巫师交易,过两三天,中降头的人便会腹裂而死。

 

巫师作恶多年,终于为地方官拘捕。在严刑催逼下,巫师且当庭作表演。当时且曾详细记录其咒语,却无非「东方王母桃,西方王母桃」两句,旁人同样诵这咒语,则一点都不生效。──这宗案件,于宋代被视为奇案,当时的道家极力否认巫师所用的是道术。

 

华巫巫师大斗法 

 

雷州于古代为南蛮之地,又有傜人聚居,因此流传古代的巫术并不奇怪。曾有一马来巫师告诉王亭之:东南亚一带的巫术,其实都有中国古代巫术的成份,只不过加上土著的传统巫术,因而便分成两大派,一派流行于越南缅甸一带,一派流行于马来西亚及印尼。

 

如今看江少虞所记的宋代故事,则此巫师之言应该亦有根据。再说,前文提到王亭之曾于一大马女巫家,见到她居然供奉下茅山祖师的牌位,那就更可猜测,他们的巫术实有中国巫术的成份。中国巫师有盘踞于中原者,则其巫术便比较文明,或者渗透了道家的成份。若于古代即移往西南一带,那便成为西南少数民族的巫术。

 

这西南一带的巫术,再向南移,便影响了越南缅甸,向东移入福建,再移海外,便影响了大马以及印尼。

 

但是,中国的巫术虽移入海外,却亦分门分派,有些门派,保存中国巫术的成份多一些,有些门派,则基本上是以土著巫术为主,因此无论越南抑或大马,都有两派巫师对立,当地居民久不久便会说有两派巫师斗法。有一年王亭之游大马,便恭逢其盛,据说是巫人巫师跟华人巫师争地头云。

 

这场斗法,斗了三个月,王亭之但见其尾声。

 

那次巫师斗法,据说先由大马巫族巫师挑衅。原来大马巫师亦分地盘,依一般惯例,巫人聚居之地,是巫族巫师的势力范围,而华人巫师则只管华人聚居之处。百多年来,这情形一向相安无事。

 

但问题在于华人愈来愈有钱,所住的地区亦愈占愈大,而且不断迁移,成为新的豪宅所在区。这些地区本来属于巫族巫师的地盘,渐渐却为华人巫师占领。这样一来,就引起了纷争。

 

巫人巫师说,华人豪宅的地盘原来是他们的,所以一切吉凶法事都应该由他们做。华人巫师却说,华人的法事仪式,你们怎懂得做?巫人巫师说:那么,你们每做一场法事,便要给我们一些回扣。华人巫师却说:没有理由。依照传统,只有当华人巫师越区去替巫人做法事时,才要给巫人巫师以回扣。现在是在华人新区替华人做法事,所以没有理由给回扣。

 

这样一争论,便酿成一件大斗法了。

 

据说,双方各出动了数十名巫师集体作法,斗法期间,许多华人都不敢在家里住,连家中的宠物都要搬家,只留下一些佣人在看屋。

 

不但这样,每家还要向双方巫师买「平安符」,人人各佩一张,大门口、后门亦贴两方巫师的符籙各一张。而且有效期只二十一日。

 

王亭之有一友人住在斗法区内,他们一家则已移居酒店。但关于斗法的消息,则不断有人用电话告诉他们。

 

据说,大马巫族巫师先动手,扭断几头鸡的颈,然后作法,在华人豪宅区下一场血雨,留在家中看屋的佣人说,如果没有贴上巫族巫师平安符的住宅,都给血雨淋过,贴上的,便连门前马路都没有血雨。

 

然后轮到华人巫师还手,他们宰了一头黑狗、一头白狗作法,将老鼠往巫人住宅区赶。据说,在华人豪宅区山下的巫人家中,老鼠愈来愈多,连白天都出动,有些老人及小孩还给老鼠咬伤。

 

王亭之问,这些传说会不会是穿凿附会,朋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住酒店也所花不多,还是避地为良。

 

这时候,恰巧他的太太要回家拿一点东西,朋友不许,王亭之好奇,便自告奋勇说要陪她同往。朋友还犹豫,王亭之拍心口说:「我学密宗,一样懂念咒,有我保护,你还怕甚么!」朋友听说,才肯开车回家。

 

一回到家中,朋友气到七窍生烟,家中的马来妹,竟伙同一群人在开家庭舞会,把客厅及大堂弄到乱七八糟。再看看后园,还有人在游泳池游水。这伙人见主人突然回来,扰攘一番然后才散去。

 

王亭之这时去看看「平安符」。华人巫师那一张,无非是黄纸朱砂符,至于巫族巫师,则用一张黄纸包裹着一枝树枝,树枝有棘。王亭之对此大感兴趣,因为依王亭之所见所闻。一切原始巫术于作法事时,都喜欢依法用带荆棘的树枝来布坛,傜族如是,彝族如是,连夷岛巫师都用带刺的鲨鱼骨,同样有荆棘的意味。

 

于一干人走了之后,主人十分尴尬,几个女佣都有参加舞会,总不好将她们完全辞退,告诫一番便准备离去。还是王亭之怂恿,叫主人问问她们,这几天发生了甚么事,那几个女佣才结结巴巴说,听说华人巫师死了两个人,巫族巫师也死了两个人,他们正准备和解。

 

又有一个女佣说,隔壁人家养的鸡,一夜之间突然全部死去。所以她们才把那些鸡拿来「巴巴桥」,顺便请朋友来吃,这便是解释当夜开派对的原因了。王亭之不耐烦,催朋友夫妇走。在车上,王亭之觉得疑点重重,很可能是华巫两族巫师联手财之举。因为光是出卖「平安符」,应该其数已极可观。

 

但朋友却说可能不是,因为有巫师死亡,一定会出殡,这样的事不能骗人。然则,那些女佣何以又敢吃中巫术而死的鸡呢?朋友只说她们穷人大胆。

 

后来王亭之回到香港,心思思,打电话查问斗法结果。朋友说,已经无事了,两派巫师果然和解,便是所有法事要加两成钱。这两成,由华人巫师用来损献给巫人巫师的组织。

 

王亭之闻言大笑,说由此可以证明斗法是一场把戏。但朋友却说不是,因为真的有巫师出丧,出丧场面还很热闹,大家都表演法术。巫族巫师表演走刀山。华人巫师表演走火路。当日来看的人万人空巷。

 

王亭之说,怎么知道不是凑巧,两派都有巫师死亡,他们便乘机做张做致呢?朋友说,应该不会那么凑巧。他还说,有些不信巫师斗法的人,家中真的有人生病,看医生医不好,终于还是请巫族巫师作法,病才痊愈。因为作法等于下降头云云。

 

对这件斗法的事,王亭之始终觉得极为可疑,但既无法证实其为作弊,也便只好存疑,及至近来,却听到一位大马徒弟说,他小时候,也见过斗法的事,家里的人很紧张,未天黑便将晾在屋外的衣裳收回家中,一入夜便不敢出外。后来据说是华人巫师斗赢,不过赢完斗法,巫师头领却生一场大病。

 

这样说起来,斗法便是时时发生的事了,至于真真假假,只能说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下降头则可能是真有其事,目前的科学对此根本无法解释。

 

夷岛下降头的故事 

 

王亭之居夷岛时,碰过两件下降头的事。第一件耳闻,第二件目睹。如今先说第一件。

 

有一家人,是华人跟夏威夷土著的混血。这情形在夷岛很普遍,因为曾经有过一段时期,当地政府禁止华裔妇女入境,所以那些华工便只能跟土著通婚。据说,土著都喜欢华人,其次是日本人,最受鄙视的是葡萄牙人,因此夷岛的笑话,都以葡萄牙人为取笑的对象。

 

有一个笑话说──一个中人、一个日本人、一个葡萄牙人一齐去沙漠旅行。中国人带一把伞、日本人带一把扇,葡萄牙人却托一只汽车门去。中国人跟日本人问他,带这么重的东西去干甚么,葡萄牙人说:「天气热,我可以将汽车的玻璃搅低,那就凉爽了。」

 

又一个故事,也是三个国籍的人去沙漠旅行,中国人带一个水杓,日本人带一个指南针。在沙漠中,两样东西都有用,特别是水杓,因为有些沙漠绿洲的人很浅,人如果跳下去喝水又爬不上来,因为绿洲的沙岸很松,用水杓就可以取到水,至于指南针当然更有用。于是中国人跟日本人便问那葡萄牙人道:「我们都带来了有用的东西,你到底带甚么来?」葡萄牙人答道:「我带来一张地图。」那两人听见,十分欢喜,叫他拿出来看。葡萄牙人于是把地图拿出,原来是一张沙纸。

 

王亭之说这两个夷岛土著歧视葡萄牙人的笑话,不是闲话,因为下降头的事,便跟此有关。原来,夷岛土著也有跟葡萄牙人通婚,但同样是混血,却往往受到鄙视。

 

给下降头这家人,因为是混华人的血,所以便瞧不起混葡萄牙人血的邻居了,是故日久已然生怨。后来不知为甚么事,两家主妇大吵了一场,从此不相往来,隔了几个月,混葡萄牙血那家人便卖掉房子,搬走了。

 

说也奇怪,自从那家人搬走之后,那混华人血的一家,便老少轮流生病了。后来那家人的主妇还患上了癌症。

 

因为觉得事情奇怪,他们便去找夷岛的巫师请教,那女巫作法之后,对他们说,从主人房门角的方向往下掘,应该会掘到点东西。那家人于是立刻发掘,掘到土深两尺左右,赫然发现有一根鲨鱼骨。

 

这根鲨鱼骨来得很奇怪,因为它刚贴着一根木桩。按道理,当日盖房子的时候,照道理应该掘土埋桩,那就没理由不发现这根鲨鱼骨。如果说是事后给人埋下去,这般兴工动作的事,一定会给屋里头的人发现。

 

照夷岛土人的说法,这便是练鲨鱼功巫师的降头,这派巫师专以下降解降谋生,据说法力十分诡异。

 

王亭之对于有关巫术的事,自然不会不追查,过了几个月,便打听这家人起出鲨鱼骨之后,情形怎么样。说来真的不信,那家人的主妇,癌症居然痊愈。为了求证,王亭之还到他们开的雪糕店吃了一杯雪糕,只见那主妇果然精神爽利,毫无病态。

 

所谓下降头,从来没听过会令人生癌,因为在降头时代,根本无所谓癌症。不过,也许那时有癌症亦不奇怪,只是人们不知道这种绝症就叫癌症。

 

此外,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有一个专研究夷岛巫术的美国人,翻译了一本《夷岛巫医手册》,那是一百年前一个男巫遗下的诊病纪绿。

 

据介绍,那男巫当时是夷岛最著名的巫医,那本手册也等于是病历册。每一页,画上一个人形,用符号来记录病人的病况,例如在心脏点一点黑点,便代表心痛;假如画一颗星,便代表心跳,诸如此类,记录得很详尽。

 

每页手册还有处方,所用的大部份是夷岛植物,分根茎叶使用。许多处方都用糖,但却有蔗糖与蜂蜜之分。

 

据那个美国人说,其中有两个病例即是癌症,一个胃癌,一个肺癌,根据手册记录,治了一年,便已经将病情控制。

 

南美亦有降头术 

 

另外一件下降头的故事,则是王亭之所亲历。被下降头的人,从南美来夷岛,是位厨师。

 

他来夷岛后,结婚生子,事业稳定,因此就不再回南美。王亭之姑且将此人称为老李。

 

老李突然患上一个怪病,好像没有甚么事,只是终日痴痴呆呆,偶然感觉到头晕。去看西医,医生说没有病,看中医,则说是「有风」,医了一两个月,病总医不好。

 

也是合该有事,有一次王亭之忽然去一家不常去的茶楼饮茶,见到老李面色和眼神都不对,问起来,知道不是生病那么简单。因此便约定到他家里去坐。

 

至黄昏时,谊女荷兰豆车王亭之到老李家,一到,便觉得后园有点不妥,便问他们,那个放水桶的地方到底有甚么东西。

 

老李的老婆见问,面色大变。她说,那里原来有一棵桔树,一向好好,不知为甚么在几个月前突然枯萎,因此便把树截断。她不想树再生长,便用一个胶水桶来将树干的断口盖住。

 

王亭之好奇,便建议她不如请人将树根也掘起,如果掘到甚么东西,则留下来看看。那时,王亭之过一天便要去旧金山,预算去一个星期左右。

 

当下约定,王亭之便如期动身了。及至回来一问情况,几乎给他们气死。

 

话说老李那家人挖掘桔树,一下锄就挖到一块石头,十足十一个脑的样子,只是体积比较小。他们觉得没有理由,因为当初掘地种桔树时,掘洞掘得相当深,假如有这么大一块石头的话,一定已经掘出来。种树之后填泥,那些泥是一包包买回来的肥土,当然更不应该有石块。那么,是甚么的一回事呢?

 

只是那块石头,王亭之却没见到。因为他们害怕,便将石头放在一个垃圾袋里,放在门边。谁知夷岛的倒垃圾工人却好手尾,见到垃圾袋便拿走,是故那块石头就失掉了。

 

石头失去,他们不以为意,结果就发生大事。老李终于要急诊入医院,一检查,便送去做脑电波扫描,医生决定要开刀,他们跟王亭之商量,王亭之主张听医生吩咐,可是他们却说,医生只有三成把握,因为瘤肿的面积太大。医生奇怪,这么大的瘤至少已生长了三四年,没理由最近几个月才发现症候。

 

那时候,老李支开老婆,偷偷告诉王亭之,原来他当年在南美跟一个土女同居,后来移居夷岛,便没理那土女。

 

大概半年前,那土女的姐姐忽然来夷岛旅行,打听到他的餐厅,便约出来喝杯咖啡,大家见过一次面,也就算了,不料从此他就觉得自己有点不妥,接着,后园的桔树便枯萎了。

 

王亭之听老李说罢,告诉他,他的瘤肿的确有古怪,可是却亦实在应该听医生吩咐。当时便跟他占一枝「梅花易数」,依据卦象,应该是有惊无险。

 

老李开刀动手术,脑骨剖开,医生却认为不适宜割,因为情况跟原先估计不同。

 

那天晚上,老李却忽然休克。医生为了急救,在他的家人同意下,再将脑骨揭开。这一回,奇迹出现了,照老李的太太说,医生告诉他,老李的脑瘤破裂,简直可以用匙羹去将里头的脓血取出来。这真是莫名其妙的事,因为没有理由情况会变化得这般快,中午时还是完整一个瘤,盖着三分一大脑,到晚上却会自动裂脓,就像一个疮破开一样。

 

第二次手术之后,老李的命算是检回来了。医生估计他会残废,自动发给他伤残人士的泊车证。

 

出院时,老李真的要扶着拐杖,可是不到两个月,他却神奇地行动如常,连医生都奇怪他能康复得这么快。他的两位妻舅,听医生意见,都认为老李断必终生残废,对王亭之说,与其残废,倒不如让他「听其自然」好过,言下颇有抱怨之意,后来见老李康复,才肯请王亭之饮茶。那时王亭之已有意离开夷岛。

 

老李这件事,花了一笔钱,不过却不是给王亭之,而是给一位「大师」。

 

原来当老李的瘤肿未发作之前,有一个被捧为气功大师的人,恰来夷岛「发功治病」。老李的老婆跟主事人接洽,三千番饼包医,先付二千。

 

结果老李让「大师」发过两次功,「大师」便说病已治好。那几天,老李没有头晕,他的太太便找清尾数,千多得万多谢了。后来突然病发,弄到要动手术,老李的太太找主事人交涉,对方当然左推右搪。及至事情拖了一个月,老李逃出鬼门关了,那主事人不但不肯还钱,还想再拿酬金,理由是,「大师」跟老李「遥远发功」十次,所以才把他的病医好,因此理应要加倍报酬。

 

老李太太说;「老李未出院时,又不见你来跟我联络,说大师遥远发功?」

 

你猜对方怎么说?居然可以这样回答:「事先说出来就不灵了。」这是甚么话哪,分明一直打响「发功治病」的招牌,而且一直招揽「遥远发功」的生意,又怎能说「先说出来就不灵」呢?

 

然而这事后的交涉,「大师」应该不知底细,说公道话,这完全是那当事人的「随机应变」。

 

但过份炫耀便有这般后遗症。大陆如今监管异能活动,即跟这种过份炫耀有关。王亭之的苦人婆心,反而给喜炫耀的人怀恨在心。

 

且说那个脑生瘤肿的老李,他中的当然是南美的降头,而且降头模式跟夷岛巫师的「鲨鱼功」无异,都是在受害人家中的地底,多了一点甚么东西,这显然便不是南洋一带的降头模式。

 

夷岛爱玛皇后的故事

 

王亭之对夷岛的降头实在很感兴趣。因为它等于将蛊术与下茅山的「搬运法」结合起来,如若不然,怎能解释屋基下的鲨鱼骨,桔树下的石块呢?

 

在夷岛,有一家「爱玛皇后夏宫」,为旅游点之一,不过一般游客却很少去。「夏宫」中有一个部门,专门出售有关夷岛历史与掌故的书籍,王亭之便去那里找关于夷岛巫师巫术的资料,赫然发现,原来连爱玛皇后都曾经给巫术害过,这事件,甚至可以说影响到夷岛的命运──没有这巫蛊事件,夷岛可能已经属于英国,再不是美国的一州。

 

原来夷岛一共有七个族裔,分居七个岛,大概二百年前,由一个叫做「卡美夏美霞」的人统一了七岛,从此建立了王国。他们这个王族讲究「血统纯粹」,所以规定要以近亲通婚,三四代下来,国王的样子便有点似「唐氏综合病」的患者。其中第三代国王本来爱上了一白种女子,这女子便是夷岛历史上有名的爱玛皇后了。她喜欢夷岛风光,她的外祖父便送了一间房子给她,这房子,便即是后来的「夏宫」。

 

爱玛成为皇后之后,打破了夷岛王族的成规,王族中人自然认为是不得了的大事,血统给搞乱,而且还混的是白人的血,怎么可以!因此他们便联手对付爱玛;详情如何,不得而知,反正此中一定有许多宫闱秘史。宫庭斗争的结果,是爱玛皇后要长期住在她做女时的那间屋,美其名曰夏宫云。

 

王亭之去夏宫游览过,楼高两层,楼上三间房只得一间厕所连浴室,两层面积合起来勉强算二千方呢,做平民住宅还不算太寒酸,称为「夏宫」,便有悲凉之感。稍可告慰者只是周围草地甚广,花木扶疏而已。

 

在夏宫中,爱玛皇后怀孕,英国人立刻加以保护,于是顺利诞下一个王子。维多利亚女王闻讯,立刻遣使致贺,而且还主动做了小王子的教母。这样一来,夷岛王族紧张可知。岂不是将来国王会有一半白人血统,这还了得!当时国王自然受到很大压力。幸而当时夷岛的英国势力已强,传教士加上火枪,国王算是得到保护,暂告相安无事。

 

只是过了几个月,那混血小王子却忽然生病,出动几名英国医生去看,愈看病情愈重,过两个月,小王子便夭折了。再过一年,连国王都去世。爱玛皇后那时才二十五、六岁,从此便寡居夏宫,跟几个牛高马大的夷女为伴。

 

据夷岛史家猜测,混血小王子是给人害死的。不过下毒的可能性却很小,因为爱玛皇后是自己喂奶,而且就在自己的卧室安放一张小木床,母子同居一室。

 

那张小木床如今还在夏宫展览,雕的花很粗,花纹为夷岛土人图案,但据说当时竟花了一百大元,这就正像乾隆皇吃鸡蛋,一碟三千两白银

 

夷岛史家怀疑,问题就出在那小木床之上,因为木床的图案可能有巫师的咒语,所以小王子睡在那床上,几个月就生病,病发后还继续睡那张木床,因此便频频转症,终于全身溃烂而死,当时的英国医生还以为是出天花。至于那位国王,却是中毒而死的。史家怀疑,下毒的人是国王的弟弟,因为他的样子有点像白痴,很容易受人唆摆。

 

这一段夷岛宫廷公案,再没有真相大白的一日。时至今日,夷岛一些女人只好搞一个组织,维持「爱玛皇后夏宫」做游览点,尽量保持当日夏宫的陈设,在夏宫旁边建一间屋来做办事处兼小卖部,算是对爱玛皇后的怀念。岛人一致认为,假若这小王子能长大继承王位,夷岛就会像印度和马来西亚,受英国保护,美国人便不何能在那里设军港。

 

时至今日,便依然独立,很可能成为香港人的集中地。

 

对一张小木床下巫术,是否就可以令睡这床的婴儿生病,这真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据一本专门研究夷岛巫术的书说,于英国势力初在夷岛膨胀时期,他们的婴儿死亡率十分高,约为百分之三十五,令到当时的英国医生十分头痛。可是土人的婴孩,却粗生粗长,死亡率不见得高。如果说细菌感染,这当然说不过去,因此当时的英国医生只好怀疑,夷岛有些细菌,土人婴孩可以免疫,而他们的婴孩则不能。所以当时的英国人,只要有点钱,妻子一怀孕就送她回英国。

 

但是,夷岛的葡萄牙人也是白人,然而他们的婴儿却平安无事,这便令到英国的医生大惑不解。再查查日本人,婴儿的死亡率亦很低,这就更加为事件增加了神秘色彩。

 

那本书的作者,便说问题是出在婴儿卧床之上。当时夷岛出产的檀香木婴儿床,很受英国人欢迎,然而因为售价高,所以葡萄牙人跟日本人便买不起。死亡率高,相信跟使用这种床有关系。

 

然则檀香木是否会令婴孩发病呢?当然不是,中国人、日本人以及土人都烧檀香,总不见他们有事,所以便怀疑是夷岛巫师下手脚,在这种英国人喜欢用的婴儿床上下降头,只是当时的英国人不信邪而已。

 

英国人在夷岛的确下了不少工夫,光是其中一位主教,便是全夷岛的最大地主。至今为止,所拥有的地依然比州政府还要多。他们要成立一个委员会来管理土地产业,每位委员任期四年,年薪五十万美金,任满后赠送房屋一间,待遇真的比美国总统还要好。由此可知此机构土地入息之丰。

 

那些土地是怎样买回来的呢?据说,两箱啤酒就可以换一亩地。加上土人好赌,他们两个人在咖啡室都可以赌,拿一张一元美钞出来,估号码单双,估中便可以将钞票拿走,估不中便赔庄家一元。所以他们一出粮,喝两晚咖啡便可以将一星期的收入输掉。

 

由是当时便有些华人跟日本设赌局,这也对主教买地提供了不少便利。

 

这样下来,自然就种出仇恨,说夷人巫师对英国人喜欢买的婴儿床下手脚,至少有原因上的根据,非尽无稽之谈也。

 

时至今日,岛上北部土人区,还有很深的种族歧视,岛上投诉歧视,百分之八十是白种人,而夷岛却偏偏是美国的一州,这真可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然而至今为止,土人还管白人叫做「考哩」,土语即是「外来人」之意,但华人日本人虽属外来,却不叫做「考哩」。由此即可知土人的种族成见也矣。

 

那本研究夷岛巫术的书还说,当时华人日人跟土女通婚,生下婴儿,偶然也会买檀木婴儿床,可是婴儿一旦生病,老辈土人便会教婴儿的父母,立即将婴儿的床破掉焚烧,这样一做,婴儿的病就好了。

 

当时岛上的英国人,特别是传教士,打死都不信这一套,还说这些是黄种人迷信。但现在研究起来,似乎便有道理了,更加可以作为在婴儿床下降的旁证。

 

书上又说,正因为这样的原因,以致弄到岛上的华人日人不喜欢檀香木。本来国法规定,斩一株老树要种回一株树苗,可是树苗却没有人去保护,所以才令到夷岛「檀香山」之名,如今却连一株檀香树都没有。檀木本来被视为神圣之木,落到如此下埸,实不可解。但假如事件牵涉到巫术,那却又变成可以解释了。

 

不过王亭之曾经问过一位夷岛的女巫,有没有可能在一件家具上落降头,那女巫却说不可能,除非设法弄到家具使用人的血。

 

照这样说,便否定了那书中的说法了。可是当王亭之拿出那本书给她看时,女巫却又支支吾吾,说要再研究一下了。后来王亭之还见过她一面,只可惜在公众埸合,不便追问,是故对于在婴儿床落降头一事,便只好姑妄听之、姑妄言之而已,不敢下结论。

 

大马的毁容降

 

至于南洋一带的蛊术,王亭之有一个女徒,曾经领过招。

 

她到底跟甚么人结怨,王亭之始终有疑,据她说,是吃了人家的月饼就出事。第二天起床一照镜,吓一餐死,但见满脸金粉,每个毛孔都给一粒金粉堵住,连忙用手去擦,擦不掉。

 

香港的女人有一派,绝对不用水洗脸,甚么膏,甚么「劳纯」,逐只涂在脸上,涂完十种八种,就叫做洗过脸了。

 

这个女徒便是属于此派,所以她每次来见王亭之,王亭之总未见过她的真面。

 

当时,她便连箱底的罂罂罐罐都抄出来,用来洗脸也矣。但没一只可以将脸上的金粉洗掉。

 

这时候她就记起师父了。不过她脑筋灵活,到底算是吃金融饭的人,心知若打电话过夷岛找王亭之,告知实况,王亭之必问:为甚么不用番砚同水洗面?这时便赚得闹餐死。于是才肯破戒,用跟她前世有仇的肥皂来擦面。擦毕冲妥。再照镜,金粉淡了少少。看看表,知道是夷岛的晚饭时间,同时知道因王亭婆怕煮饭之故。王亭之每晚必出外用膳,这时若找王亭之必找不到,因此再狠狠擦一次面,浓浓地涂上胭脂水粉,勉强将毛孔的金粉掩住,就出门上班去矣。盖此际她实在未肯定是降头作怪也。

 

上班之后自然频频照镜,照到下午,这回死矣,盖脸上毛孔的金粉又再加浓,金粉加上水粉,大概还有汗水,总之,她几乎想自杀。这就不得不找王亭之救命。

 

电话打到夷岛,王亭之问明情况,觉得奇怪,但却怀疑她是化妆品用得杂,引起化学反应之故。

 

王亭之当年还读过少少化学,总觉得女人是将自己的脸面当成试管,放点这放点那上去,脸上布满化学品,特别是毛孔,日子有功,定必引起化学变化。尤其是那些久不久就换名牌化妆品的女人,信不信由你,王亭之总觉得她们特别容易老。

 

当时姑且信她一半,便叫她念百字明,后用咒水洗脸。

 

现在已记不清,她到底当时就躲在「泡打窿」去搽脸,还是打道回府去搽脸也矣。总之第二天再打电话来时,说是百字明的咒水有用,王亭之便不再把事情放在心上,只教训她,脸是生出来用水洗者,逛少点化妆部,个人就会自然好多。

 

谁知再过一两日,电话又打过来了,一听,那边的声音简直似一滴一滴眼泪,原来块脸又出事,在下巴长出一个公仔,十足十公仔面的商标,一头四肢,成个「大」字。红色,很清楚。

 

王亭之在电话那边,叫女徒总要定。也是事有凑巧,那时恰好有一个徒弟来谒王亭之,第二天便回香港,闻知师姐中降头,便说他认识大陆一位高人,专门解降,且待他回港便带师姐向高人求救。王亭之好奇,自然说好。

 

过两天,电话来矣,说降头果然解去,下巴上已不再替公仔面卖广告矣。王亭之问那大陆高人如何解降?则云,叫她坐好,在她背后放一盆水,然后烧符,纸灰落在水盆之内,用药棉蘸那盆水替她抹,又再在她背后念咒,良久,然后拿一把剪刀,凭空一剪,那就法术完毕。第二天照镜,果然平安无事。

 

以后大概有一个月左右,总之记得这女徒频频出事,照她的说法,是解完一降又一降,而且一入屋就精神恍惚。详细情形如何,王亭之已不记得了,只记得凡电话响,就几乎听见她那把声。王亭之嫌烦,便叫她在屋内挂起一个密宗咒轮,且看反应如何。

 

后来又来电话,咒轮挂起之后,屋内无事矣,只是一出门就觉眼前一黑,于是又再出事。凡出事,一定是脸上出花样,依她的讲法,真是千变万化,总而言之,等于有人在她脸上画画,画完一幅又一幅。据说此名为「毁容降」云。

 

那女徒出事,最高兴的不是下毁容降的人,而是王亭之的心肝宝贝樨樨。她一听见人家块面给人当成黑板,就不住打听。女徒面上又替公仔面卖广告,不只此也,那公仔的头还会动。清晨,头侧在右边,慢慢侧,到中午,公仔头就正了。然后那个头又慢慢向左侧。樨樨好开心,曰:「不用戴手表矣,想知道时间,在手袋拿块镜出来一照,就知道是几点钟。」

 

王亭之那时只听禀报,未有过问此事,因为有那大陆高人在打理,王亭之便乐得清闲。

 

可是一问,高人却已回大陆,未知何时才云游香港。高人在香港有徒弟,只是却似乎对付不了这个公仔。

 

王亭之于是出主意,叫那女徒夫妇来夷岛。那两天,樨樨十分开心,专心等着看那会报时的公仔。及至女徒来到,王亭之一看,嗟!那里有她自己说那么大件事,那个公仔淡淡的,用粉遮起来,不仔细看就不大觉。还会以为是暗疮疤。

 

如果是王亭之自己,根本就不会理他,毁容云乎哉。

 

于是王亭之遂为她修法,她自觉有一股黑气由肚脐飘出来,飘出窗外,事情就了结矣。

 

王亭之细问结怨的经过,无非只是小事一件,只是对方是南洋人,所以便生事矣,当下一笑置之,叫她住两天才走。

 

谁知,她回到港之后,平安了一头半个月,不知如何,又来矣。还不凑巧的是,她刚好碰着要出差,所以在出差前一晚,便打电话给王亭之求救。王亭之说,你上飞机都可以修法,怕甚么。

 

过两天,电话来禀告,说又没事了,她在飞机上修法,又见肚脐飘出黑气,那就平安无事。王亭之便叫她继续修几日。

 

从此之后,已经过了四五年,电话没有来过。王亭之九三年返港,见过她一次,脸上红白如故,问她,则说「暂时无事」。──证明她始终担心有事。所以时至今日,那毁容降的当事人还在香港。

 

后来凑巧有一个马来西亚人来夷岛,此人诸多百宝,尤乐于说降头故事,王亭之当时便问他,到底有没有毁容降?

 

那人说:当地的巫师没有这个叫法。但照所述的情形来看,却无非只是小降头而已。因为巫师替人下降,一般也要问清恩怨,倘如觉得对方并无大过,那便下点小降头来吓吓人。这些降不会要命,但却可以令人终身为之不安,不过中降的人习惯了,也就慢慢不以为意。

 

王亭之问:那为甚么前后变化七八次呢?

 

那人说:巫师作法会感应到自己下的降,有没有发生作用,如果感应到没有,那就会变招,所以才会变成在人家脸上画七八次不同的图画。但是照情形来看,后来却似乎激怒了那巫师,所以才弄一个头颅会动的公仔,那就是大降头了。

 

王亭之问:照你猜,那巫师会不会再来报复呢?因为当事人始终有此担心。

 

那人说:应该不会了。巫师下降以九次为限,若已下过九次,当事人都无事,他们就不会再施术,否则即为不祥。那是他们的师门禁忌,从来没人敢违犯。

 

这倒也可以算是很厚道的做法,否则纠缠不休,何必呢?

 

降头真相始终是谜

 

降头之术,虽知它来源甚古,所谓巫蛊,大概至少已有了三四千年,可是却似乎愈古老的文化才愈能孕育这种邪术,此真令人不可解也。

 

如果说是用病毒或细菌杀人,目前我们的科学肯定还未能这样精确地培养菌毒,要几时病发就几时病发:如果说用精神来杀人,我们的心理学家显然更瞠乎其后。那么,有甚么理由说三四千年前,甚至五六千年前,那时的巫师已经比现代的病毒学家、细菌学家、心理学家、精神病学家都先进呢?

 

还有更神秘的一点是,传说下降头的人,倘如下的是毒手,那么当一旦施术不灵时,施术的人自己便会反而受害。所以不施术则已,一施术,定必纠缠不休。因此马来西亚的巫师才有九次下蛊的禁戒。

 

在我们看来,九次已经够香口胶了,可是在他们看来,大概觉得已经厚道。因为他们自己毕竟已经受损。宁受损都有节制,尚不厚道耶?

 

倘如用现代科学来解释,这亦显然是解释不通的事。

 

病毒细菌若不能取人命,断没有可能万里遥遥,返回培养菌毒的地方,去令培养者生病。用精神跟心理来解释则稍通,或可解释为精神心理的反击。

 

可是,明末广东才人邝露的故事,却恐怕连精神反击都不能解释。

 

明末邝露苗疆的故事

 

明代末年天下大乱,广东却还太平,邝露名士风流不问世事,便游山玩水,于是畅游粤西粤南一带。有《赤雅》一书,其中多有关西南少数民族的掌故。

 

他深入苗,只携剑一把、诗数卷、琴一具。这具琴却非凡品,乃唐代教坊雷大使亲手所制,名为「绿绮台」。一向以来,被视为琴中的神品。

 

邝露去到苗强,却住下来,以教熟苗子弟诗书为生。原来广西的苗人亦分两种,曰生苗、熟苗。其中的熟苗则已经汉化,不但操汉人语,而且读汉人书,衣冠文物皆类汉人,唯一分别便只是尾闾骨突出,说是他们祖先猴子的尾巴,熟苗在汉人面前,仅以此为忌讳耳。

 

熟苗少通文墨的人,通文墨的汉人亦很少肯住苗,是故邝露来到,苗人便集资设教馆,请他教子弟诗书,那邝露怀着一肚皮才情学问,不为世用,早已牢骚满腹,萧然有遁世之志,也乐得在苗住下来。

 

也是合该有事,事情就出在那具绿绮台琴之上。邝老师教苗家子弟,三几个时辰就打发清楚,闲着无聊,便时时携着琴游山玩水,在山明水秀的地方,抚琴遣闷。

 

却没想到,偏偏就在这穷荒异域,竟然会碰到知音。这知音,便是当日苗王的女儿,苗强公主。

 

二人情深,真可谓男才女貌,当时山水之间自然留下许多风流逸事。苗王便索性招邝露为驸马。在邝露当时来说。可能已打算在苗就此终老。

 

谁知贩盐的汉人商贩,却带来讯息,说崇祯帝缢死煤山,李自成自称大顺王。接着又传来消息,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南明小朝廷已退到广东。邝露这时,如果不是忠肝义胆的话,大可以付诸一叹,顶多写几篇诗来抒发一下,长住苗,自然依旧可以过承平的日子。他却不然,立时为民族大义所激,便决志返回广东,跟几个好朋友扶助小朝廷。

 

他便对苗公主说,广东将有大乱,他要回家,将母亲兄弟等带来苗强避乱。那公主贤淑,当下也答应了,只叫他将绿绮台琴留下。当时他若肯听公主的话,这具名琴恐怕便还能传世,只是邝露那里肯,当时死说活说,他都要将琴带走。当临行之际,苗王便赐酒一杯,待邝露饮讫,才对他说,酒中已经下蛊,蛊毒由公主亲手所下,的是「穿心降」。期以两年,若邝露不回苗,便依期心碎而死。邝露闻言,一点也不惊惶,当下也就坦然别过了。

 

他也没想到南明小朝廷会这么快就覆亡,他才回到广州,便知道朋纷纷死难的消息。不几日,清兵就入关了。

 

就在清兵正式操队入关,举行占领仪式,册封大明叛将尚可喜为平南王那天,邝露却命家人积集柴薪于四牌楼,那是清兵入城的必经之路。

 

年纪大点的广州人,一定记得广州的四牌楼。那是一条大路,其中一段建有明代进士的四个牌坊。广府人将牌坊叫做牌楼,所以这条路便叫四牌楼,为自东往西的必经大路,当年可以由沙河通到西关十八铺。只是王亭之少年时,这条路已经没落,只剩下些卖旧衫的故衣铺,繁华的地段已经转至惠爱路。王亭之由城北去文德路看书,已经行惠爱路而不走四牌楼。

 

且说当日邝露便坐在四牌楼的路中间,高高坐在柴薪之上,面不改容,只抚着膝上的绿绮台琴,一边唱,一边望着来路。四围的老百姓不敢开门,只在门缝偷窥动静。及至望到清兵的马尘,邝露便喝令家人点火。一时火光熊熊,邝露依旧抚琴唱诗如故。

 

清兵来到,只好停步,终于要绕道而过。

 

传说当邝露自焚时,天起风云,人只见有一只绿色的麒麟,自火堆中冉冉上升,一路飘至天际高处。由是广州故老相传,邝露的前生是天上的麒麟下凡。四十年代,广东名士简又文将邝露的故事编成剧本,由名仱廖侠怀扮演,戏名叫《天上玉麒麟》。

 

但戏文只做到邝露在四牌楼自焚,可是往日所传的故事,却还多一条尾巴,那便是苗公主寻夫了。

 

且说苗强公主在苗等了邝露一年多,贩茶盐到苗强的商贩只说清兵已入广州,却不知道自焚的邝露便是苗驸马,因此那公主便心急如焚,反而埋怨当日错听父亲的说话,于邝露临别前对他下降。

 

她心急,邝露未必对自己变心,假如他给清兵囚禁起来,那岂不是两年期届便亦穿心而死。那公主当时便禀知苗王,亲自带着几个近身婢女,拿着苗土司发给的文书,便由广西来到广州,寻访邝露的消息。

 

既到广州,就往城北濠畔街邝家去打听消息,一打听,老夫人已经伤心身故,邝家凋零破败,只一个老苍头看门,见到公主时,不禁涕泪交流地向她诉说家主自焚的故事。那公主闻言,立刻叫苍头带路,连门都不入就赶去四牌楼。就在邝露自焚之处,向天拜祭。

 

这一祭,苗公主却伏地不起,原来她已心碎,陪她来的苗婢,哭着将她的尸体运回苗。一时之间惊动了广州父老,无人不为苗公主伤心。

 

于是故老相传,苗公主的心碎,是因为下降头失败所致。下降不成反害自身,如若不然,怎会一哭便心碎而死。

 

邝露这宗荡气回肠的故事,真的值得讨论。如果说是伤心而死,也很难解释,为甚么会伤心到一伏地拜祭就死亡。世间多少有情人,多少伤心事,至多是因伤心而形销骨立,渐渐身体虚弱而死,那有一拜就心碎的道理。

 

如果说公主是服毒殉情,也说不过去,她贴身的侍婢有不严密提防的道理。况且公主在邝家一知道消息就去四牌楼拜祭,由濠畔街去四牌楼的路程不远,侍婢怎会提防不来。

 

所以除非说是公主原来就有心脏病,于拜祭邝露时,因过分伤心,心脏病发。如若不然,则广州故老相传,苗公主是受降头反害,这传说便不谓无因矣。

 

照传说,邝露虽然是自焚而死,可是由于他死前的忠烈之气,加上自焚的火,所以于死前等于已解降头,因此下降头的苗强公主便反受其害。

 

不过这个说法亦有漏洞,对人下降会有反效果,那苗王岂有不知之理。既然如此,他就不应该叫女儿亲手下降。座下还愁少精通下降头的巫师耶,叫他们下,便安全得多。

 

但无论如何,这故事既牵涉及降头,因此便有神秘之处。到底故事真相如何,后人便只能猜测了。我们亦只好相信下降头会害人不成反自害,这就是方术必有局限了。

 

巫蛊分男女二途

 

下降头,中国古代一直称为「蛊」。连《周易》都有「干父之蛊」、「干母之蛊」。前人解经,有将「蛊」解为「事」者,《周易》这两句爻辞,便变成「做父亲的事」、「做母亲的事」,可通,不过不好。因为没有指明是干甚么事,太笼统。

 

王亭之认为,「蛊」当然是指巫蛊之事。在古代,巫蛊必以妇人为首领。楚人之祭,女巫为主,甚至西南少数民族,巫师头头亦为女巫。像保存着夏民族文代的彝人,每年祭虎,必以女巫扮黑虎,戴虎头,拖虎尾,其余的男巫则只拖虎尾而已,跟女巫的地位相差很远。此真三代之遗风也。

 

奇怪的是,王亭之所见,夷岛的土人巫师及加拿大的红番巫师,亦都以女人为首。这或者正是母系氏族社会的残留。可是惟有打猎之时,加拿大的红番却以男巫为主祭,念咒、洒水,向四周洒象征性的毒,据说用来毒杀猛兽,这些巫术都由男巫来做。

 

由是王亭之便联想到我们中国,其巫蛊之术大概亦分男女两途。男巫可能主军事与田猎的祭祀及蛊毒,而女巫之蛊则便带点阴私的性质了。所以《周易》才认为可以从事「父之蛊」,而不宜从事「母之蛊」也。

 

若如是而言,则下降头便显然属于「母」类。

 

属于「母」类的巫蛊之术,可以害人,古代称之为禁咒。所以在民间传说中,禁咒的传授还有「母」类的痕迹。

 

拿《水浒传》来说,宋江得到的天书,便是由「九天玄女娘娘」传授。明代有过一场巫蛊造反的大乱,造反的首脑唐赛儿是个女子,而促成其造反的,亦是一本传自「九天玄女」的天书。那唐赛儿不识字,便勾搭了一个姓何的道士来读天书,据说果然能够施「定身法」,又能够「洒豆成兵」,这对野駌鸯就以为可以战无不胜了,便居然纠众造反,后来给大儒王阳明打败,儒家因此便说是儒士忠耿之气,可以制妖了。

 

如果要举,还可以举出宋代的方腊、明代的徐鸿儒等历史著名的妖人。他们的法术,都来自「女仙」,因此「母」类巫蛊真的有点可怕。尤其是那个「九天玄女」,忽邪忽正,王亭之对她的来头甚感兴趣。

 

追查起来,九天玄女实在是婆罗门教的女神,亦即婆罗门三大神之一湿婆的妻子。她是死神,同时也是生育之神,因此在神格方面也可以说是邪正交集。

 

她的名字,婆罗门称之为「大黑女」,黑即是玄,是故传到中国便成为「玄女」。再转为「九天玄女娘娘」,那便是将她的名字中国化了。

 

总而言之,从世界各民族的原始信仰看起来,女巫比男巫可怕。时至今日,连中国大陆都还有一个「玉皇大帝女儿」张香玉。

 

张香玊声势最盛时,可谓倾倒朝野,大家都想她帮自己。帮甚么?无非认为她可以用巫蛊之术,来替自己整倒别人,保住自己的权势。

 

王亭之曾经听一位大陆人士说,阿甲和阿乙争权,阿甲信张香玉,阿乙不信,结果张香玉就帮阿甲夺到权。诸如此类的故事传说甚多,王亭之亦不知其真假。

 

还有一个学密宗的人,去见张香玉,张香玉一见便把他抱住,说是前生的师弟。这个学密宗的人居然引以为荣,后来就跟张香玉交换咒语了。张香玉因此学识了密宗一些「事业法」的咒,即是息灾、增益、怀爱、诛灭四大事业法。

 

听到这些故事,王亭之真的宁愿怕张香玉都不怕张宝胜。张宝胜无非诈傻扮懵玩魔术,如今已经给大陆正式踢爆,那张香玉虽然身在囚牢,可是关于她的传说,却十分阴森可怕,怪不得连《周易》都认为「干母之蛊」则主不祥。

 

狐仙只是灵异众生 

 

闲话少说,如今王亭之且一谈自己的「家乘」。这宗家乘,便正跟女巫的蛊术有关,家族一向讳言,王亭之却觉得不妨说出来。

 

这宗家乘,时代不远,只须由祖父辈说起。王亭之的裔亲祖父国威公居次,还有一位伯祖国政公。他们两兄弟,一文一武,国政公是位进士,国威公则是武官,袭四品轻车都尉。

 

当时的人,讲究父母在则不分家,所以曾祖广楠公退休之后,不但家当不分,两兄弟赚的钱都悉数归公。

 

国威公有一次奇遇,即是在一年除夕,一口气打平十家摊馆。这件事虽与巫蛊之术无关,但却事涉神怪,下文即将详述。

 

王亭之家中一向供奉一位「大仙爷」,那是老祖宗从东北带来的一位狐仙(已详述于前文)。别人不信狐仙,王亭之却信,因为小时候的确见过他的灵异,由是王亭之才会从小就沉迷于术数与道术,这位大仙爷,真的可说影响王亭之一生,如今虽然修习西藏密宗,但却依然认为可以用佛家的轮回学说,来解「大仙爷」之类灵异众生的存在。

 

依西藏的说法,由于众生习惯于执著自我,便正由于这种执著,才会堕入无明而轮回,灵异与否,这便是关键了。

 

一般众生,死后便凭着自己业力的牵引而轮回六道。这其间有一个过程,佛家称之为「中阴身」,或「中有生」。

 

中阴身并不神秘,无非只是这一期生命与下一期生命之间的过渡状态。

 

在一般情形之下,中阴身都会自然托生,由是取得下一期的生命。可是,却有一些中阴身,能凭他们的力量反抗轮回,由是便度过了中阴过渡期而依然未取轮回。

 

他们到底有甚么力量,竟可以反抗业力的牵引呢?统而言之,可以称为「愿力」。愿力有善有恶。譬如说,有发愿为修行人做护法的,那么,他们便既不解脱,亦不轮回,成为灵异的生命。这是善的方面。

 

至于恶的方面,则例如怀着大忿怒心而死,死后念念不忘报复;或者对儿女太过牵肠挂肚,总想时时见着他们,诸如此类坚强的愿力,都可以令中阴身越过过渡期,成为灵异众生。这亦即世俗所说的游魂野鬼了。

 

游魂野鬼飘飘荡荡,往往便要找一托身之所,最容易托身的地方自然是墓穴,或者子孙所供的牌位。强有力的游魂野鬼,往往便霸占庙宇庵堂。尤其是前生修道的人,一旦成为游魂野鬼,便更容易显出灵异,这无非只是他们哗众取宠的手段,实在不足畏也。

 

狐仙之类,可以说是狐的游魂野鬼。传说他们中有一些,极力想下一世转为人身,因此便以愿力来抵抗业力,不肯轮回。当成为游魂野鬼之后,则极力行善,同时修道,希望业力得以改善而取人身。──这是道家的说法,但亦不违反佛家的轮回理论。同时,佛家所说的「天龙八部」,其中有些亦无非等于道家所说的狐仙或五通神而已。

 

例如「天龙八部」中有一种「闼婆」,便即闻香鬼。他们以香味为食,作正信佛教徒的护法,那便类似狐仙。

 

有人告诉王亭之,有一位白教喇嘛,去见识香港一间著名的道观,还未进大门,即返身便走。他的弟子问他到底因何事故,喇嘛说:「里头一大群狐狸。」

 

对这传说,王亭之疑信参半。说狐仙要香火,一点都不奇怪。可是,那喇嘛又何必返身便走呢,难不成他见到天龙八部,亦一样回避耶?如果传说是真的话。这喇嘛便显然有很重的分别心,以其盛名,实不应有此分别。所以王亭之对此传说怀疑。

 

如今关于狐仙等灵异众生的来头已经说过,便可以接续述说王亭之的家乘了。这段家乘说跟所供的大仙爷有关。

 

家乘灵异事件

 

祖父国威公那年小年夜作了一个梦,这个梦,家乘传说谓是报恩。事件牵涉的一家商号如今尚在,因此姑讳其名,仅称之为大药店。

 

这大药店在广州初创时,租的是王亭之家的物业,简单点来说,便是大药店有一位老师傅受冤屈,含恨而终,先祖国威公曾对这老师傅加以援手,他死后又照顾他的后人,因此,据说这老师傅便来报恩了。

 

在梦中,老师傅只对国威公说一句话:「今年年三十晚,铺铺开四摊。」国威公梦醒,不甚为意,朦胧中又再睡去,谁知刚一睡熟,依然又见老师傅,说的依然是这句话。

 

国威公这一遭醒来,便觉得事情十分怪异,想起老师傅生前喜欢赌番摊,心想,莫非真有蹊跷。第二天,找着一个心腹的下人一商量,觉得不妨一试。

 

到了年三十晚,吃过年夜饭,国威公便带着两个随从,悄悄坐轿去双门底。这双门底是当时广州的旺地,摊馆林立,由几个地痞主持,背后的势力是当时的西关守备李世贵。

 

说起这李世贵,实在也大大有名,如今广府人说的:「唔驶问阿贵」,这个阿贵便是李世贵了。他主持当时的一宗大赌博,称为「围姓」(实在应该称为「闱姓」才对,闱者,试场之谓也)。

 

这个赌博,赌的是甚么姓的士子中式。其中又分几种赌法:赌甚么姓的人考中第一名(榜首);赌甚么姓的人中式最多;赌有无一些稀有姓氏的人中式。诸如此类,花样繁多。因为士子入场考试称为入闱,所以这种赌博便称为「闱姓」。

 

照道理,赌闱姓应该很公道,试官公平取士,赌徒又可打听那个读书人有学问然后才下注,那么开赌的人便没有甚么便宜。

 

谁知不然,当时的西关守备李世贵,跟一个名为刘学洵的人,把持了闱姓赌博,做大庄家,同时贿赂试官,左右中式人选,因为赌徒先已下齐注码然后才开榜,所以到开榜前一晚还可以做手脚。那时广州便有几句民谣说道:「文有刘学洵,武有李世贵,若想中闱姓,除非第二世。」虽然如此,可是每年赌闱姓的人却依旧风起云涌,比起买「字花」实不遑多让,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怕人说事涉试场,因此才将「闱姓」改称为「围姓」。

 

那时的人因李世贵能左右考试,所以说:「中不中,问阿贵」,可是对于有真材实学的人,李世贵亦不能完全左右,所以人们便称赞这些人:「唔使问阿贵」,意思即是说肯定可以中式。

 

流传下来,广府人要表示肯定、有把握,便亦说「唔使问阿贵」了。

 

那时广州没有警察,臹北是八旗子弟聚居之地,治安由八旗兵自己负责;城内分南海县正堂及番禺县正堂,将一个广州分开两半,由两县负责治安;然而两县之上,却还有广州府,知府亦有巡捕,地位比两县的捕快为高;府之上还有巡抚,领有「抚标」;巡抚之上则有总督,领有「督标」,这两标军队则驻扎西关与南关;此外还有将军,领「绿营」,则驻军于东郊沙河一带。

 

李世贵是西关守备,属于「督标」;跟属于「抚标」的西关把总,是广州武官的两个肥缺,因为城西多富商,又有荔枝湾一带的风月场所,所以守备虽然只是五品官,把总更是七品官,芝麻绿豆却实荷包肿胀。

 

像广州有一件谋人妻子杀人夫的大案,主角沙三少,杀死女佣银姐的丈夫,这个沙三少虽然有钱有面,在风月场所一掷千金,出入前呼后拥,实际上却还未够资格称为「高干子弟」,因为他的爸爸,无非只是七品芝麻官西关把总而已。不过因为窝娼聚赌卖鸦片,便居然成为一股恶势力了。

 

先祖国威公倒够资格做高干子弟,先曾祖广楠公官居一品,国威公自己又在将军麾下做事,官居四品,只是家道却并非富裕,以广楠公为官一向清正之故也。

 

广楠公清廉到甚么地步呢?每个月照例有一次全城文武官聚集,拜皇帝的长生禄位,向着那禄位山呼万岁,俗语称为「拜万寿」。

 

「拜万寿」并非全体官员一齐拜,依着品级,一批批来拜,拜完还要等,等全部官员拜齐,才按着品级上轿打道回衙。所以这个仪式,由寅时开始,至已牌时份才结束,一共八个小时。全城文武官员,以两广总督为最大,驻防将军的官阶虽跟总督平衡,但亦要让总督一步,所以「拜万寿」,便在总督衙门举行。这便做成总督衙门下人的一笔大收入。为甚么呢?因为他们知道百官必定肚饿,拜万寿又不能携带下人在身边,他们便乘机出售猪肉包,一两银子一个,加上一杯清茶,便是二两白银。

 

在咸丰同治年间,八旗已经没落,两三两银便够一家人过活,广楠公虽管治城北,连同三元里、小北一带乡下,然而每个月济亲戚故旧佃户,开销实在不少,所以便宁愿不吃总督衙门的猪肉包,自己带两个炒米饼在衣袖,加上一粒话梅,那便可以连茶都不喝了。据说当日官场曾一度传为笑话,说八旗武官实在孤寒。然而官若不贪,何来阔佬耶?

 

所以据家乘传说,家中一向供奉的狐仙大仙爷,瞧不过眼便出手了。怎样山手呢?说得神化一点,便是叫那药店老师傅的鬼魂来报梦。

 

王亭之童年时听长辈讲家乘,曾经问道:「为甚么大仙爷要叫老师传的鬼魂来报梦,他自己不报呢?」长辈的解释是,大仙爷怕妇女污秽,当时国威公已经成婚,所以大仙爷便不亲自向他报梦。

 

且说,当年年三十晚吃过团年饭后,国威公向公家帐房支五十两银,便带着两个随从直往双门底一家摊馆。摊馆的人见是生客,但却带着两个下人打扮的人,再听一听,来人旗下口音,因此也不敢怠慢,连忙招呼茶水,又设法打听来人的来历。常言道,十赌九骗,开假摊是他们的惯技,所以便非打听生面人的来历不可。一打听,便有点顾忌了,那些知客于是向荷官打个眼色。

 

当时在摊馆赌钱的旗下人也不少,一见二老爷来到,连忙过来请安招呼,又纷纷出主意,押甚么宝。

 

国威公问:「刚开几摊?」

 

那些人抢着答:「开三,四摊是盲门,由掌灯时份直到现在,没开过一口四摊。」

 

国威公生平第一次赌番摊,拿的又是公家钱,虽然说有报梦,毕竟十五十六拿不定主意,从来知道赌摊忌盲门,因此便不敢下注。就在这时,据说是大仙爷在他耳边,清清楚楚说道:「今年年三十晚,铺铺开四摊。」

 

国威公当时听见耳边有人说话,恰恰说的就是梦中药店老师傅所说的两句,于是顿时胆壮,高唱一声:「好,我就买盲门。」吩咐随从将五十两一锭细丝元宝,押在「四」上。

 

从来赌摊的人,不作兴买孤番,更忌孤番买盲门。摊馆的人见国威公两样毛病都犯上,不禁心中暗笑,认为是水鱼上门了。

 

谁知一开,全场轰天一声响,开的正是四摊,一赔三,赔一百五十两,扣五个水,也无非扣去七两半,净赔一百四十二两半。

 

列位读者,开摊的好处就在这里。光是扣水,开一铺便动辄扣十几二十两,即使不开假摊,每日光是水钱便是二三千两,这些水钱都出在赌徒身上,试问赌徒有多少身家可供抽水耶?所以真的只可「小注怡情」,若长赌,身家必然尽归赌馆。

 

当下全场便只国威公一人独赢。其余依摊路下注的人,全军尽墨。当中自然有许多人不服气,存心要跟国威公对赌。这种赌徒心理,可谓莫名其妙,人家又不是赢你的钱,只不过是赢摊馆,但他们却偏气往上冲,要跟赢家作对。

 

赌徒这种跟赢家作对的心理,真可谓贪、瞋、痴、妒、慢五毒皆备。想赢钱,是为贪;赢不到老羞成怒,是为瞋;认为自己始终会赢,不信邪,是为痴;自己赢不到,而人家居然赢了,于是妒;认为别人赢钱只是扶碌,论赌术,你如何及得我,此即为慢。王亭之不赌钱,便是怕五毒发作。

 

由是可知,作对的心理一生,照佛家的说法,实为堕落三恶道之因,无可救药也。

 

且说当时,国威公赢了两口盲门四摊,先激怒的不是赌场,却是西关一位大少。这位大少一二三摊买齐,偏偏不买四,然而却依旧连开四摊,西关大少于是便头上青筋暴胀、狠狠然,恨恨然而离去。国威公由是结怨。

 

据家乘传说,是夜国威公只闭着眼睛,铺铺买四摊,不旋踵即打垮了一家摊馆,此盖同治年间的摊馆不设限红之故,若限红,便不容易打垮。

 

国威于是便移师第二间摊馆,当时簇拥在国威公身边的旗下大爷已多,同时还有人立即赶返旗下街,召集了马甲、步甲旗兵以防万一,因为摊馆有李世贵的公安单位做后台,一个不好,国威公可能吃亏。

 

两个时辰,国威公已打到要令十间摊馆联手来受注,这一注,下十万两白银。王亭之小时候还能见到祖父手下的一个家人,其时已行年九十以上,他亲眼见开这口摊,那时他只是个小厮,当时正因为他年纪小,所以才叫他担任通风报信的工作,以其不受人注目也。照他的说法,当时简直是西关「督标」兵跟城北八旗兵扎马,将军属下的绿营帮八旗,「抚标」则帮「督标」,四支兵随时火并,只待李世贵一声令下。李世贵则亲临赌馆,看着开这一口摊。摊馆自然派出高手来扒摊,连荷官都是广州赌业的响当当人马,几个精于赌摊的旗下大爷则分站在摊台的四角,虎视眈眈,提防抓摊时出千。另外一些精壮,则保护着国威公以及赢得的银两与银票。气氛之紧张,简直可拍电影。

 

开出的摊,邪即是邪,果然又是四。荷官望望李世贵,然后照赔,叫账房拿银票出来,还涎着脸求打赏。

 

李世贵突然在一个随从耳边说了几句话,气氛便立时紧张起来。那随从出来摊台传话,说李世贵要跟国威公再赌三口,每口赌二十万两。一共六十万两白银,即使在今日也是个大数目,何况是百年以前。

 

国威公提出要找公证人,恰恰这时已惊动到两广总督衙门,总督派一个文案带同几个捕快去摊馆传话,叫大年初一不可生事,因为那时早已过了子夜,是年初一了。李世贵便要这文案做证人,亲自开了三口摊,连开两口四,第三口,李世贵双眼发红,结果开一,据说,当时在场的人见到他出千,加多一粒摊皮,但因为这已经是最后一口摊了,算起来,李世贵三口摊也输了二十万两,不想节外生枝,也就算了。

 

于是由总督衙门的文案,跟那几名捕快,亲自送国威公回家,一众旗下大爷自然拥着在轿马之后跟随,一行人,一眨眼便已去到「将军前」,已远离西关地头,国威公先换过官服,跟将军拜年,然后就借将军衙门的轿房,点算银两银票,给一众人等一一打赏,一下子就打赏了过十万两。

 

国威公回到家中,拜年的亲戚盈门,然而广楠公却已在内堂家法侍候。当时的父权很高,儿子便是五、六十岁,父亲说打就打。去赌钱,还弄出许多事端,若给御史老爷知道,闻风上摺参奏一本,一场官司下来,说不定便要破家,如斯大罪,还不该打。

 

当日一场风波过后,广楠公叫国威公立即辞职,弃官从商,因为赌钱实在跟官箴有损。他赢得的钱,归公家所有,也即是说等于两兄弟平分,因为当时既未分家,而且赌本也是拿公家的钱。

 

这样处置,若时在今日一定遭到反抗,但当时却认为是天经地义。谁知这样一来,以后家族中就牵涉入巫蛊事件了。

 

三代命运如出一辙

 

国威公生平两度续娶,前后一共生下七八个子女,结果只绍如公一人长大,绍如公还有一妹,长到八岁才吐血而死,其余的子女,全部未对岁就夭折。

 

绍如公亦两度续娶,前后亦生下四五个子女,结果只有王亭之一人长大,其余的子女全部未对岁就夭折。十足十国威公的翻版。

 

不只此也,绍如公的命是捡回来的,王亭之的命也是捡回来的,父子生死命运竟如出一辙,何其巧合也耶?

 

绍如公去世前,对于这段家乘只字不提,但从大人的举动,王亭之亦已隐隐约约感到有点蹊跷。那时是聚族而居,国威公二房虽子孙单薄,但是大房却共存三子十余孙。甚么时候分家呢?直至绍如公去世,老大房与老二房才分家。

 

当时分家,由一位老辈主持,将所有产业分为两份,表面上很公平,实际上是一份多一份少,两房人抽签,大房先抽,自然抽到多的一份。

 

本来这样也就算了,孤儿寡妇还有甚么可争呢?谁知不然,长房入禀法院,说要代王亭之管理遗产,因为寡妇不能管产业云云。

 

那时的广州,正是国民党日暮崦嵫之际,法院乌天黑地,这样的状词居然受理,而且立即下令冻结产权直至审结为止。

 

那时,幸亏绍如公生平结交到一些好朋友,其中有几位好友还是享盛名的律师,于是由他们出面,联同当时广州的名律师一共十人,代王亭之入禀高等法院,撤销地方法院的产权冻结令。那时广州的报界亦跟先父有交情,例如笔名「二先生」的冼细柳冼伯,即是绍如公的生死之交,于是几家报纸便将新闻做大,访问法律界人士,说明地院之无法无天,违反宪法,连报纸副刊都出现「夺产案」的「新闻小说」,在种种压力之下,长房才收手。

 

不过这些产业其实亦享用不长,前后两年,政局就翻天覆地大变,再过几年,产业就全部收归公有,若早知如此,相信长房亦未必会花心机来下毒手。

 

王亭之对于产业的有无,从来处之泰然。五十年代时爱党爱国,对产业视同无物。后来学佛,更加体会到「无常」的道理。八年前居夷岛修密,由最基本的「外加行」修起,修皈依、发菩提心、观六道苦、观无常、观死决定至等等,对自己的生平加以反思,于是人生观更加积极,而对财富的得失乘除更不挂在心上,因为人生最宝贵的只是这个人身,若不乘着自己有人身时修,无常一至之时便更难预算。

 

因此,王亭之将秘密家乘公开,目的不在于对人,只是对事而已。

 

家乘巫蛊事件

 

王亭之整理绍如公的遗物,有一个小羊皮箱,用只簧锁锁上。旧式的锁,双簧锁已经算做最保险的锁,足知此小羊皮箱之珍贵。

 

打开这个箱,里头甚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张命纸,用「紫微斗数」来批,批者署名「刘星台」,另一有一个图章,印文是刘温第二十几世裔孙(到底是二十几世,已记不清楚了)。此外还有一叠信。

 

看看批命的日子,屈指一算,绍如公那时才十岁。再看批章,有准有不准。例如批「子女宫」,王亭之还记得那两句诗:「一子送终无所憾,家财散尽又重兴」。王亭之果然散尽家财。少年时,用康熙乾隆瓷器来吃饭饮茶,不知打破了多少,现在才知道,件件瓷器都可以入拍卖行。光是这一点,即可知所散尽的家财为如何耳。只是若说「重兴」,恐怕还兴不到先世的千分之一,然而毕竟总算有瓦遮头,有口素菜可食。

 

批绍如公的「寿元」,两句诗是:「五十寿元君欠一,积德延年实在人。」诗后有朱笔批道:「此关必可过。积德延年一纪,积大德可延二纪」。一纪是十二年,绍如公逝世时享寿六十有四,那么是延了十五年寿了,是一又四分一纪。所以这一条批章,不知算是准还是不准。然而奇怪的是「此关必可过」这一句。

 

王亭之解开那叠信,原来用红丝绳捆着,信封外有一张反摺的纸。一翻看,则是国威公的字迹。细读之下,王亭之吓了一跳。

 

这字条的内容大略说:子女皆咯血,忧心似煎。于路上遇见刘星台,刘星台说色气不佳。于是开坛观星,谓子女被蛊,此处存刘星台来信十余封,即事情本末也。

 

王亭之于是明白,绍如公的命盘批章中,说「此关必可过」,指的应该是「被蛊」之事。于是才想起,小时候庶祖母一再叮嘱,不可吃外人给的任何食品,有一次王亭之吃了长房一个长辈的一块酥糖,庶祖母知道,立即叫人拿滕鞭来,轻轻打了三藤,大概便亦跟当年的蛊事有脉络。

 

于是急急拆开所有的信,原来每封信还都附有国威公的覆函底稿。

 

至于为甚么会同居一地,却要书信来往呢?在刘星台的第一封信中亦说得清楚;彼此不便时时见面,所以托梁苏记代交此函,若有覆函,亦交梁苏记可也。──梁苏记那时是国威公的租客,当时应该还是一个修补洋伞的小店。店在城北,解放前叫惠爱西路,如今则不知叫甚么路名了。据家乘所说,梁苏记的发家还跟此事有关,只是其后人都恐怕已不知矣。

 

将国威公跟刘星台的全部通信读罢,王亭之果然知道全部事情的本末。

 

头两天,刘星台失败,所以绍如公的病情加深,王亭之的八姑姐则七孔流血而死。国威公为此甚为忧心,覆刘星台的书函中充满哀伤。刘星台于是便送来一个斗数命盘的批章,安慰他。同时叫国威公做两件事。

 

宣称诚恐绍如公不治,替他沐浴更衣,暗中将一条符放在顶心,用头发遮掩,再戴一顶瓜皮帽盖住。贴着心口又放一道符。照刘星台的的说法,这叫做「保命符」。符到底画成甚么样子,王亭之无缘见到,因为当时已经用去,而国威公其时亦自然无暇保留符的式样,因为他也料不到将来会有一个孙男,对术数如是好奇。

 

刘星台又吩咐国威公,用一分鸦片烟烧成泡,溶化在参汤里,每日分两次喂绍如公饮。照王亭之猜,这是刘星台在争取时间。当时的人叫鸦片烟做「福寿膏」,认为可以治病,事实上亦可收麻醉神经之效,刘星台作法既无效验,便用此处方求延命矣。

 

果然,撞着就有好消息了。刘星台来一封信,王亭之还记得劈头的一句写道:「昨夜与妖人斗法」云云。这一句,看起来真有章回小说的味道。

 

刘星台这封信很长,指示国威公在星夜子时到城北濠畔的三圣庙,如何祭祀,在甚么地方发掘,掘多深。如果掘到桃木人之类,便立刻连同随函附上的符一起焚化。

 

他又叮嘱国威公,要多带人手,会同南海县捕快前访,诚恐三圣庙的庙祝已受买通,届时横生枝节。

 

王亭之于是急急读威公的覆函,谓依言前往,果然不到三尺即掘到两个木人,背书着绍如公兄妹的生辰八字,信中还有附图,在何处有钉,何处有朱砂点记。

 

信中又说,在捕快审讯下,庙祝承认受贿一两白银,便让人埋此两个木人,同时招供,在三圣坛前的七星灯亦为埋木人者所供,因此问刘星台对这盏灯应如何善后。

 

刘星台接着覆函,说主事人福命大,因此虽然破法,亦应无事,但其手下经手此事的人一定有难,嘱国威公留意。至于七星灯,吹熄后弃之可也。又吩咐对那庙祝只施薄惩可也,不必过份为难。信中还有两句话,很打动王亭之的心:「魇压之术能得否,亦须视受害者之福命,令嫒福命本薄,是故难逃此劫。」这两句话令王亭之想到,若绍公的福命大,那么,没有刘星台作法,是否亦能安然无恙呢?由是对巫蛊之事,王亭之研究的兴趣便更大。

 

后来还有两封通信,是掘得桃木人的翌日,长房有一个老奶妈忽得急病而死。

 

老奶妈辈是身份很高的下人,常常是老夫人辈的亲信。少爷仔给他们奶大后,留下奶妈来照料,直至少爷娶妻生子,由少爷变成老爷,她们仍然不离去,日常的事务便是挑剔一下佣人,替老夫人作耳目。心术不正者则还挑拨一下老夫人跟少夫人的婆媳关系,心地善良者则代少夫人向老夫人做公关,所以无论其人好坏,总之甚有权威。

 

此辈老奶妈,通常又喜欢引三姑六婆入门,若「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则此辈便多是「淫盗之媒」的媒介。王亭之自小对此辈即敬而远之。所以,如果说老奶妈会做巫蛊之事的穿针引线,绝对可以相信。

 

不过一鸡死,一鸡鸣,绍如公后来娶妻生子,亦依旧相继夭折,甚至连妻子都二十余岁便逝世。听说,绍如公也不是没想过办法,所以自己修东密,又结交道家的朋友和方术之士,后来据说结交卢师傅后,才生下王亭之,其时他已年过半百。──所以王亭之的老表,如今个个都已年过八十,有些冥寿已达百年。新闻界中的贾伯贾讷夫,已经是王亭之年轻一点的老表,此外健在者还有画人贺文略,以及北京佛教界的周绍良。」

 

王亭之生下来之后,据说每晚一到凌晨一时,就必然夜啼,声震屋瓦。要悉样才止哭呢?必须给人抱出家门,往光孝寺那边走,走近寺门才自然止啼。

 

那时后宅的后花园跟光孝寺的睡佛楼只一墙之隔,试试抱王亭之去后花园,果然亦管用。因此,王亭之三岁前,实在晚晚躺在近睡佛楼的一座凉亭石椅上睡觉,只天寒风雨之夜才例外。──那时候便紧张了,绍如公修东密「不动明王」法;庶祖母卢太君则起来念经;而王亭之则哭啼如故。

 

三岁前,王亭之又害过三场大病,其中一次,据说由当时广州的十大名医一齐会诊。绍如公精通医道,是「十大」之一,余外便是傅星垣、张香雪等人。解放后,给评为十大名医之一的董岳琳,是王亭之的表兄,当时亦来看十大名医如何会诊处方。如今他的令郎董进亦悬壼济世,王亭之算是他的表叔了,有伤风感冒,一定找他开几味。

 

所以王亭之几乎懂说话就识念咒,念的是观音六字大明咒;年纪小小就跟卢师傅学道家。卢师傅官名「广进」,但却不知道是「进」字还是「俊」字,抑或是「晋」字。前人讲究避讳,所以对于前辈的官名反而有点模糊。他是道家西派弟子,道号「江奇」,辈份甚高。

 

道家西派只内炼金丹,不修符咒,所以卢师傅对于王亭之生病,无能为力,虽怀疑是巫蛊施术,也只是说:「内气强则不邪不侵,根基厚则百病不害。」由是更督促王亭之用功,如是而已。

 

所以王亭之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童年是否给人施过法术企图害命。但前辈则认为,夜间的哭啼十分有可疑,必然是觉得不舒服才会哭,一出街或到后院就不哭了,那是脱离了施术的范围,人才觉得舒服。到底是否如此,那就真的成为疑案。

 

不过后来有一名婢女给人收买,用生锈线来插王亭之的眼,以致王亭之几乎失明,甚至丧命,那倒是事实,后来给大悲咒水治愈,算是跟观音有缘,但由此却可证明,王亭之一生下来就乞人讨厌,必去之而后快也。至于为甚么会如此乞人憎,则连王亭之自己都不明白。

 

有一位报界老人家的批评是:「你王亭之成日给人一个感觉,阻住人家的位。」这倒真的是事实,像自己童年,就阻住人家拥有全部家财的位,及至老来,虽然自顾自写书评、谈术数、讲佛学,看在人家眼中,皆阻位也,宁不讨厌也耶。

 

不过如今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巫蛊之事至少已不会发生在王亭之身上。

 

东密「降三世明王」调伏法

 

在日本东密的「降三世明王」秘法中,有一个「调伏恶人」的秘法,其中即分三个「调伏」次第。

 

第一是令恶人自动来和解;第二是令恶人久病不起;第三令恶人立刻死亡。──由「调伏」的内容可知,这便即是典型的巫蛊之法了。东密原属佛家,但层次愈低的密宗,却偏愈多这类事涉巫蛊的修法,在佛家而言,这叫做「方便法」,是为迁就世人愿望而行的法,绝不鼓励修行人去修,西藏密宗更斥之为「黑法」,修黑法的喇嘛甚受别人鄙视。然而无论如何,在密法中总算有此纪录,难怪许多人因此便视密宗为邪。

 

不过,于各种宗教文献中,亦惟密宗才有此公开纪录,所以我们亦不妨就此作一探讨。那就胜于脱离文献来瞎猜。

 

首先,我们须了解何谓「降三世明王」。降三世其实应该称为「降三毒」,即是降伏众生心识中的贪、瞋、痴三种丑恶,因为这三种丑恶心识为世间所普遍共有,是故便名之为「降三世」。至于明王,则是一个佛部中的忿怒尊。佛部有五,所以便有五大明王,即降三世明王、不动明王、军荼利明王、大威德明王、金刚夜叉明王。加上马头明王、大轮明王、步掷明王,则为八大明王。

 

这降三世明王,是东方金刚部的忿怒尊,形相为三面八臂,面上各具三只眼睛,头发如火焰向上飘扬。中央二手结着他自己的手印,余下的六手,右方三手依次持金刚铃、金刚箭、金刚剑;左方三手依次持三股戟、金刚方印、金刚索。双足踏着大自在天王及其王妃,表示降伏世间。──他的手印以及真言,不必在这里介绍,因为与我们研究的主题无关。

 

欲调伏恶人时,先造三角坛,即是用砖石搭起一个三角形的火炉,像公园中野餐炉的样子。然后向南方拾取「恶木」来施法。

 

甚么叫「恶木」呢?包括有荆棘的枝、已腐烂的枝、给虫蛀过的树干等。总之,这只是一种表义,将能带来伤害以及不祥的东西,统统推给对方。

 

于是修法念咒,每念一遍咒,就在三角坛内烧一根「恶木」,同时想象「恶木」的本质已附着对方身上。例如烧一根带刺的木,便想象木已刺着对方的心,诸如此类。

 

据说,如是修法念咒三百二十四遍,即将三百二十四根「恶木」完全烧掉之后,受调伏的恶人便会自动来降伏,或请求和解,或终生成为你的奴仆。

 

我们可以将这种修法,视为一种精神力量的控制,其理有如催眠。

 

如果要令所调伏的恶人生病,那么,便须一边结坛修法,一边念咒,同时每念一咒即烧一粒黑芥子,一共要烧一千零八十粒黑芥子。

 

烧芥子时念的咒,跟烧「恶木」时念的咒不同,念完咒,要高声呼喝所调伏人之姓名,同时想象黑芥子为病魔,令其附着于对方身上。烧时,又要想象此病魔已发挥作用,集中攻击对方的一处器官,如肝、肾、肺之类。

 

据说,当烧完一千零八十粒黑芥子时,对方就会生病,但却不会死亡。

 

倘如要为人化解,则不烧黑芥子而烧白芥子,想象白芥子化为降三世明王,入对方身中为其除去病魔,如是烧完一千零八十粒,则对方的病便可解。──据说,此法还可以用来解别人所施蛊降,不单只是解自己所「调伏」而致的疾病。

 

这就真正是巫蛊之事的层次了。学密宗的人如果只对这类低层次密法感兴趣,那就根本不能称为学佛。

 

在施法过程中,没说要给对方吃点甚么,纯粹是企图用棈神作用令对方生病,或用精神力量来替对方除病,是否有效,王亭之亦不得而知,但总觉得十分之邪门,同时亦不相信,光靠密宗的「观想」(想象)就有这令人得病或除病的精神力量。

 

修的最恶调伏法,是令人得急病死亡。其法为在三角坛中先烧种种「恶木」及马粪之类,又再烧种种祭品,以及黑色的「食子」,然以大忿怒心,结着手印来念咒。在坛炉中,放上象征恶人的偶像,偶像上又写上一些字,于是一边念咒,一边向偶像洒沙及芥子。

 

据说,当念完一百零八遍咒之后,再用刀来刺这偶像,然后念咒将偶像焚烧,想象所调伏的对象死亡,那么,对方就会得急病。如是重复修法三日、五日、七日、乃至七七四十九日,对方无有不死。

 

倘如要替对方解禁咒,则是以慈悲心来柔声念咒,再替对方向坛城献上供养,这样便可以令人康复。

 

这样的禁咒死亡之法,亦没有提到要给对方吃点甚么,所以纯綷是用精神的力量。里面倒提到,如果有对方贴身的衣物或毛发之类,于烧偶像时一起焚烧,力量会更大,这就更似关于南洋降头的传说了。

 

王亭之怀疑,下三部密有这种调伏法,实在是印度婆罗门的法术,亦即印度的原始巫术。当密法传播时,一些修密的人将之吸收,是故密法中才有这些巫蛊之事。但精神力量能否如此之大,致人于死,值得怀疑。

 

另有一个「大威德明王调伏法」,要求则高一点。如果将这类法术视为精神力量,那么,要求高些的话,便应该精神力量更大。

 

此调伏法有二。一个是结三角坛修法,念诵真言一万遍,念时结印。既毕,取黑泥作偶像,并于其腹中放置驴粪。事前准备驴骨做的金刚橛五枝,此际即取之为用,每橛各念咒一百零八遍,于是以二枝分钉泥像的左右肩,二枝分钉泥像的左右胫。最后取一枝,念咒一千,直刺泥像的心。

 

钉毕,将泥像平放在坛前,用安息香将之慢慢燃烧,修法的人再念真言一万遍,想象明王将其人诛灭。据说,怨敌便会吐血死亡。

 

另外一个法,温和许多,结三角坛修火供七夜,然后用荆棘柴燃火。先准备苦炼子叶一百零八件,于每件树叶上书写对方的姓名,于是念着真言,喝着对方的名字,将树叶逐件掷入火中。据说,树叶烧毕,其人即会降伏。这种调伏法,巫术的色彩更加浓厚,而原始色彩亦十分浓厚,相信必为古代印度民间的巫术。从前广州有些拜神婆,用黄纸写上受禁咒者的名字,一边诅咒,一边将之掷入火中,这个做法便跟烧苦练子树叶无异。至于鹅颈桥打小人的拜神婆,盖亦古代巫术之孑遗而已。关于巫蛊禁咒之事,始终是个疑团。

 

巫蛊非科学所能解释

 

巫蛊之事不同道术,所以正宗道家不将巫蛊降头之类列为道法。我们看看晋代葛洪的《抱朴子外篇》,里头列有隐形神遁、玉女变化、禁制野兽、水面行走种种法术,绝不见有禁咒生人的巫术,邪正之别盖由此知之矣。

 

然则巫蛊之事虽非正法正道,亦非科学所能解释,可是,为甚么时至今日却依然流行不绝呢?所以王亭之相信,此中一定有包括下药、下毒的手段。因此东南亚一带的降头,才会给人认为是控制病毒或细菌。倘如只靠钉桃木人、念咒等等法术,那就未免太过事涉虚诞。虽或解释为「精神致病之术」,可是,单方面的精神运用,又如何保证一定能令对方生病呢?

 

王亭之前面述说过的一系列巫蛊之事,除了怡保那个卖烧鸡的土女与法国工程师的故事之外,其余的故事,都同时有下药下毒的可能,所以王亭之始终不相信光是「精神」之术便可以致人于病。不过亦不全部排除「精神」的作用。据说,气功师发气可以影响试管中细菌的繁殖率,这是可信的事,所以于下药下毒的同时,巫师若同时用精神的力量来催发病毒或细菌,是则亦应视为合理。如今有许多病菌依然被视为稀有,无药可治,焉知这些病毒细菌不是控制在一些原始巫师手上也。

 



18-38 相神必先相其耳 ▎陈继尧的相法 ▎腥门的「十三簧」 ┅《方术纪异》一 相术篇


1-17 由巫蛊说到望气 ▎相马之术 ▎相形与相气 ┅《方术纪异》一 相术篇


13-24 字相亦重点划形态 ▎添笔吉、减笔凶 ▎六神笔法┅《方术纪异》一 测字篇


1-12 用「测字」投石问路 ▎测字祖师爷谢石 ▎谶讳占梦与测字┅《方术纪异》一 测字篇


76-87 异能有假亦有真 ▎千真万确有狐仙 ▎扶乩的故事┅《方术纪异》一 异能篇


61-75 异能人聚众作乱 ▎「带功书法」是画符 ▎祝由科移疮之术┅《方术纪异》一 异能篇


46-60 「守一」可修天眼 ▎「守一」忌污秽之理  ▎「第三眼」鬼话连篇 ┅《方术纪异》一 异能篇


31-45 「天宫偷桃」是绳技 ▎唐代的绳技故事 ▎下茅山的天神下降┅《方术纪异》一 异能篇


16-30 中国道家魔术之谜 ▎鬼屋魔术是火彩 ▎┅《方术纪异》一 异能篇


1-15 「五鼠运财」目睹记 ▎茅哥表演求雨术 ┅《方术纪异》一 异能篇


第二章 由采到炼 《历史上的炼丹术》


26 赵瞿 ▎27 王遥 ▎28 李常在 ▎29 刘安《神仙传》


揭秘古代修行圈里的骗局 故事八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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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仙说与不死药 《历史上的炼丹术》


23 李仲甫 ▎24 李意期 ▎25 王兴《神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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