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毗婆舍那——观《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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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毗婆舍那——观《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音流瑜伽研究

2022-05-24

导读：第七章毗婆舍那——观《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作者:[英]丹津·葩默译者：叶文可审订：郑振煌这一

第七章 毗婆舍那——观《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作者:[英]丹津·葩默

译者：叶文可

审订：郑振煌

这一讲继续前一讲的禅修主题。现在，我们要讨论毗婆舍那。如前所说，奢摩他使心念集中，专注一心。毗婆舍那利用专注的心，集中在心念本身。或许，我应该说个小故事作为开场白，显然这是个真实的故事，是我从一位西藏地区的老瑜伽士那里听来的，我刚到印度时，他是我的禅修老师。

他告诉我，当他住在藏东的康区，有一个弟子是西藏地区的商人, 这位商人曾经把盐运到内地，再从内地带回茶叶。他非常热衷于大手印修法，但是他特别喜爱修止的宁静。老瑜伽士对他说：“现在是你应该改变的时候了，你的止已经修够了，应该开始修观，当然，修观要我们“想我们必须分析和向内看，但是这位商人没有兴趣，他希望保持这种平和与极度幸福的境界，所以，他继续修止。

有一次，这位商人和朋友旅前往内地，他们来到一座大森林, 决定休息喝杯茶。商人去找木头，在他到处收集生火的树木和细枝时, 他决定坐几分钟，稍微静坐一下。没想到他一坐下来，就进入了禅定，这是一种非常深入专注的境界，几乎和出神一样，然而他的朋友还在等着他。朋友开始喊他，但是没有回应，他们四处寻找都找不到他，最后他们放弃了，只好搭起帐篷过夜。第二天早晨，他们再度寻找，还是没有找到，于是推测他可能被野兽吃掉了。无论如何，他们不能永远留在那里找他，只好很遗憾地继续前行。他们到内地做生意、买茶叶，然后启程回家。一年后，他们又回到这座大森林，他们决定,至少尝试寻找失踪朋友可能留下的衣服，在这之前他们认定朋友是被野兽杀死了。但是当他们再度在这个区域四处寻觅时，竟然发现他还在那里静坐，他们摇一摇他，他睁开眼说：“噢！茶煮好了没有？”当他们解释说，从他们歇脚喝茶，已经一年过去了，他震惊极了，觉得自己浪费了一年的生命，这种专注是没有益处的。

有些宗教认为，人能保持这种出神似的状态达数月之久，实在太非凡了。但是，藏传佛教不同意，他们称这为“冷冻的禅坐"(frozen mediation),认为它是无益的。有了这次的经验，这位商人渴望培养内观能力，停止和这些沉重安宁的境界玩游戏。

假设我们已经修止一段时间，心已经变得平和专注。当我们希望专注在呼吸时，就安住在呼吸上，当我们希望安住在观想上，就安住在观想上，我们的心是受过训练的。如果回到佛陀早期的教导，将发现他从止而又进一步，这不是结束，而是非常重要的开始。然而现代人没有条件做这种修行，这需要非常宁静、安全的环境，以及许多时间。由于现在很难得有这种条件，整体的趋势强调毗婆舍那而忽略奢他，也就是强调所谓的“直观”，换句话说，我们一开始就修内观, 而没有学习奢摩他。问题是，由于我们的心训练得很差，很难获得任何深层的内观，所以只看见念头跳来跳去。先前我们曾用湖做譬喻,没做奢摩他的训练就做毗婆舍那，就好比想要看穿一个波浪汹涌的湖,湖面波浪起伏破碎，湖水泥泞不堪，很难看到任何深处的景象。

所以，虽然修奢摩他需要时间，但还是值得的，至少让心湖表面安静，并培养一点专注力，这是历来的做法。还有另一个必须先修止再修观的深层理由是，修内观的目的是把自我一层层剥落，如果自我还处于脆弱的状态就这么修，最后可能神经变得更紧张、脱节、疯狂。为了达到安宁专注的境界，精神状态必须是平衡的，如果不是，就是还没有准备好进入更深层的禅修。在修止的过程中，意念渐渐开始自我平衡，一旦达到深入的平和和专注，就达到了内心的平衡，内心一平衡，自我意识也就平衡了。一旦这种内在中心建立成功，就是将这个中心打开的时候了。所以，除非我们已经培养出一些东西，否则将无法开启。我们必须看透它，但是除非我们已经拥有它，否则是无法看透的。

无数的西方人前来静坐，希望能消除许多心理的不平衡和问题。但是，除非我们先经过培育阶段，学着让心安定，否则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人们在冗长的毗婆舍那课程中经常产生幻觉，因为他们情绪不够稳定，无法应付这种内观的状态。所以，传统方法是先让心念安定、集中和平衡，再开始探测内在，并层层剥除，这是很合理的。这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安全踏实的方法。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达到程度非常高深的奢摩他，但是，在心转向自己之前，至少必须确定心已经更加集中、安静和平衡。

毗婆舍那是什么？根据藏传佛教的说法，它是带着大疑问观入心的本身。最接近我们的东西是什么？是我们的念头和情绪。但是念头和情绪离我们太近了，我们甚至从来没有看过它们。我们的感官导向外界，永远将注意力赋予自己所听、所看、所尝的，等等。我们很少自问：“心是什么？”令人惊奇的是，很少有人这么做。我们都说：“我想这样，我想那样。”但是，念头是什么？我们看过吗？它从什么地方来？停留多久？往什么地方去？有些人非常相信自己的念头想法, 可以为它而死。当我们思索某件事时，我们确实相信那是真的——即使下周我们可能有不同的想法。我们都强烈认同自己的念头，想着: 我生气了，我是个生气的人，我是个沮丧的人，我是个可爱的人，我太善良了，我太慷慨了。我是这样，我是那样。但是，这个“我”是什么？我们甚至不问自己。

毗婆舍那将我们注意力的光束转移，从外在发生的种种事情，重新调整焦距到我们内在的宇宙。修炼毗婆舍那的方法很多，正如修奢摩他的方法很多一样，但是，它们都包含这个大问号：这个询问的心, 这个心没有答案，但是有许多疑问。当然，最大的问题是：“我是谁？” 我们想着：我喜欢这样，我不喜欢那样；我是澳洲人，我是中国人；我是愤怒的人，我是沮丧的人；我是女人，我是男人；我是老师，我是公交车司机；我！我！我！我！但是，这个我是谁？我们的一生，都建立在这个“我”和“我的”感觉上——我的国家、我的丈夫、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房子、我的车子、我的想法、我的情绪、我的沮丧——谁是这个拥有这么多东西的“我”？这就是禅坐的内容，它和让我们感觉舒服些没有关系，虽然它可能带来这种效果，相反，它也可能让我们感觉更糟。它不见得和宁静有关，虽然我们可能变得宁静，但是，也可能不会，它当然也不是被无与伦比的喜悦冲昏头。毗婆舍那和向内看有关——发现我们的真相，发现心的真相，发现心怎样运作和作用，然后，达到一种超越凡俗的意识层次，佛教称为“无为法”。它真正的意义是，超越思想、言语、观念，它是我们所有众生最深的层次，是我们和所有众生汇合之处。这就是禅修。

就像我前面所说的，修行的方法有很多种，其中之一就是专注在出入息。当我们修止时，不要理会所有进入意识的念头、感觉或感官的知觉，只是让它们离开，因为我们试着让心平静专注，不被念头或外界的扰动所分心。但是修毗婆舍那时，会有好奇心，我们不让念头流去，而是提出问题：念头是什么？看起来像什么？是什么颜色？有任何形状吗？从什么地方来？停留在什么地方？感觉像什么？心是什么？思想和心相同还是不同？

当心处于完全宁静的状态、没有念头时，它和有念头时的状态相不相同？观看心和念头的觉察力，和念头相不相同呢？你依照这种方式来观看和发问，剥下一层又一层，寻找这颗心。我们谈论心、心、心, 心是什么？愤怒是什么？它的感觉像什么？有人对你很坏，你感到愤怒。现在，把这个人丢下，丢掉你愤怒的对象，观看愤怒本身——它是什么？它在哪里？它的感觉像什么？身体的感觉是什么？只要经验它，不要批判它；不要想它，只要知道它。

我们的问题不在于有念头和情绪，心自然会产生念头和情绪，正如海洋自然有波浪，问题在于我们相信、认同并执着念头和情绪。如果我们能够认知念头和情绪是会变迁的心理状态，其本质是透明的,是智慧心的呈现，就没有问题了。它们升起又落下，如同海浪一般。

但是我们往往没有这种认知。如果情绪或念头来了，我们立刻扑上去——引申、投入、重复、认同、反刍、担忧，如果事情不好，就责怪自己，紧抓不放，相信它。我们对自己的记忆也抱持相同的态度,非常执着，因为记忆定义我们的身份，即使记忆是痛苦的，我们仍然不想放它走，我们想着：“这是我了不论记忆多么痛苦，它属于过去, 已经逝去了，我们为什么还是执着于它并让它代表我们？我们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受苦。

大部分坐在这里的人都安然无恙，眼前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在你们任何人身上，但是，许多人必定被烦恼、焦虑、记忆和困惑所折磨，每个人想着：“这是我的问题”。这时候我们无法生气蓬勃，虽然我们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是新鲜的，我们吸入的并不是老旧的空气。同样的，我们的每个念头都应该是新鲜的，那其实就没有问题了。

内观禅修的目的之一，至少藏传佛教是这样认为，就是开始了解念头和情绪的本质。心究竟是怎么样运作的？我们如何接近心灵更加微细的层次？它需要时间。禅修不是立竿见影的，我们无法服用药丸获得观慧。我们可以吃药得到幻觉经验，但是没有药能够让我们看见心的本质。药或许可以开启我们的心，引起我们的兴趣，但是无法代替我们工作。有一些机器帮助人宁静下来，进入阿尔发波(alpha waves)或其他等等，但是，没有一部机器能让我们内心觉悟，只有耐心静坐才能做到。

禅修是件苦差事，但也是最有回报和收获的事。当我们看见先前视为理所当然的心理机制，并开始了解它，心结就渐渐松开了，内在感到某种极大的自由、广阔和放松；当我们开始了解自己扭曲的思考模式和神经质，就已经直接看见它了。我们开始对自己的痛苦和困惑产生慈悲心，由于现在开始看得清楚了，因此也能够看见他人眼里的痛苦和困惑，自然而然会对他们产生慈悲心。不论他们外表看起来多么成功，从他们的眼中，能够看见他们的痛苦。眼里真正散发喜悦光芒的人，是非常少有的。

我不认为有必要一直坐着修持这些复杂的藏传佛教的慈悲观，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开始观入自己的困惑，然后，才能够看见他人的困惑。当心灵展开，进入愈来愈深的层次，内心的慈悲很自然地就流露出来了。我们的内心有慈悲也有清明，这就是心的本质，我们只需要揭露它。如同被石头和泥土隐藏的泉水，必须清除粗石瓦砾才能发现，当我们将泥土和石块除掉，泉水就会清新纯净地涌流出来。我们的心中蓄存了广大的爱和慈悲，它冻结在心底，必须接近它，暖化它，使它流动。

经由观自己的心，能够看见那些痛苦、困惑和错误的认知。由于这个发现，我们可以了解到每个人都处于相同的困境，这就是为什么人这样的可怕，原因就是因为受苦、困惑。一个人心中如果怀抱着平和、爱和慈悲，就不可怕了，他不会伤害别人，或是令人憎恶、心怀偏见或残暴，他是开朗的。

当我们先修止再修观，心的某种特质将高度发展。藏语称它为“舍新”（she shin）,意指观察的灵敏觉知。当我们禅坐时，即使是修止, 仍然有一部分的心站在后面观看，它能看见我们落入某一极端，也就是掉举或昏沉，心的这一部分知道的，而且能修正这种不平衡，心的这种特性非常有趣。观入心的本身，传统上比喻为一个人坐在河岸上观察流水；另一个传统的比喻是，牧羊人看守羊群——这立刻会产生一种站在后面观看的意味。

我在拉乎尔时，有一天牧羊人生病了，一个年轻的男孩被叫来代替这位有经验的长者。年轻男孩显然从来没做过这个工作，所以非常紧张，他把山谷下面聚集的羊群带上来，大约有一百只。他大概知道如果丢了一只羊，会被打成肉浆，所以他非常小心，不让羊群乱跑。他把羊群集合成一大团，不断将它们从一个地方移动到另一个地方, 一整天他就跟着这群羊跑来跑去，最后当黑夜降临，他下山时，已经精疲力竭，羊群也累坏了，它们吃得很少，因为被放在这样拥挤的圈圈里，它们也变得非常紧张不安。羊群悲惨，牧羊人悲惨，这一天没有人过得好!

第二天，有经验的牧羊人回来了。他把羊群赶到牧场，然后爬到一个高处的小丘，拿出西藏地区的啤酒，躺下来观望羊群，他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羊群四处漫步，轻咬慢嚼，天色渐晚，羊群休息。一天将尽，牧羊人将羊群聚集起来带下山，大家都度过安静、平和的一天。羊群吃饱了，每个人都很快乐。

这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来说明错误以及正确的观心方法，当你修观时，要记住这个例子。铃木禅师曾说：“控制羊群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它一个广阔的牧场。”当我们观心时，不应该像要突袭什么似的，坐在那里想要捕捉每一个念头，如果我们想要这么做，会把心弄得紧张、僵硬，到头来只会让自己精疲力竭，一旦出了一点错，人就会崩溃。

有时，你会看见这种事情发生在禅修者身上。他们严酷地静坐，脸上带着“不成佛便成仁”的表情，这种态度会造成反效果。观心时，我们必须非常清晰而且完全放松，让心顺其自然，心里想什么都没有关系，或许是极聪明的念头，或许是极愚笨的念头，都没有关系。这些都只是念头，只是心的游戏，重点是不要被迷住就好了。当你想着 “哇！这真是个有趣的念头”，你就突然被吸进去了：接下来，你发觉自己已经完全被一些记忆和绮思所捕捉，觉性完全消失了。

如果我们过度严密注意自己的心，念头将不灵活。好比有人知道被监视，就会变得非常不自然，甚至不能好好喝一杯茶，念头失去自然的特质，身体和心灵都会变得过度紧张。另一个极端是，如果我们太松懈，会不断失去这份觉知。我们需要保持兴趣和观察，但不要干扰或陷入自己的意念。不要忆想过去，不要期待未来，不要着迷于现在，如实地观看，只要和它同在就好。一个念头，就只是一个念头，一种情绪，就只是一种情绪。它仿佛泡沫，终将破灭，而另一个泡沫又将生起。

我们刚开始这样修行时，心似乎是分裂的，而发展出所谓的观察者、目击者、知者。这是心的一种形态，它仍然只是心概念心, 而这个心站在后面观看发生的事情，仿佛是在一段距离之外似的，它本身不是绝对的实相，因为它仍是二元心，但它比起我们平日的思考方式已是一大进步，因为它给我们空间，以便看见一个念头就是一个念头，看见一个情绪就是一个情绪。然后，我们可以决定它是不是一个有益的念头或情绪。我们如实认识它，而不是被它所吞噬，不再和它合而为一。

如果培养了这种内在的觉照力，就仿佛内在有空间，可以驾驭生命的波浪。人们总以为禅坐者必须永远处于非常安宁的状态，一旦有什么动荡，很可能就会被淹没。对于初学者，这的确是事实，如同一个正在学习冲浪的人一样，刚开始，他们必须紧紧跟随小浪，不然就会被浪所覆盖，但是，冲浪专家却找寻大浪。一旦你掌握自己的平衡,浪愈大，愈有趣，秘诀就在于平衡和泰然自若。一个好的冲浪者，必须不紧也不松，保持平衡。我们修行时也要这样。

当发展出这种内在的空间时，凡事看起来几乎都像梦一样。这指的不是想睡觉，而是不再那么坚固、现实、急迫，事情有一种几近幻象的特质，你再也不会那么严肃地对待，因为你不会完全掉进去。当我们知道后退一步，以某种清晰角度来观看生命时，就能带着清新和自发的态度应付所有发生的情况，不再像平日那种按机器开关似地立即反应，而开始用自然、适当的态度响应。从孩童时代开始，我们脑袋里填塞的就是垃圾。这些垃圾来自电视、书籍、电影和无益的谈话,一直没有被清除。我们很小心地保持房间的干净，甚至对一丝灰尘都很注意，但是，我们对自己真正的房屋一我们的心，却什么也不做,从来不清扫。

禅修也和清扫自己的心有关，腾出空间容纳更美好、干净、单纯的东西。每个人每天都能拿出一些时间，只是静静地内观。如果我们能找到老师给予个人指导，这是最好的，除此之外还可以依靠书籍,而且必须坚持，每个修行人的两大助力就是耐心和恒心，这不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但回报却是无限的。没有一件事像调心和了解心的本质这样有价值，它不但利益我们自己，也利益所有人、所有地方。最后,当觉知、自在和开阔同时存在我们心中，事情就发生了，或许只有百万分之一秒，虚空粉碎了，我们瞬间看见无为法的境界。

如同藏传佛教的人爱说的，我们的心就像深广、蔚蓝的天空，平常被云层覆盖，我们只看见云层，所以认同云层，但是，一剎那间,云层打开了，看得到天空，我们看见天空在那里，它永远都在那里,不论云层多么黑暗，天空不会被染污，不论云朵多么雪白松软，天空不会被美化——天空只是天空。这个广大如天空的心，将我们和所有众生连结；这个广大如天空的心，不只是有趣的观念，而是我们可以真正亲证的。觉悟的一剎那，我们知道自己就是，因为觉悟是没有分别的。没有能观的我，也没有所观的对象。在这一刻，只是看，这个修内观的真正目的是接近无为法的心，能够更频繁地体验它，而且延长体验的时间，直到我们持续处于这种绝对无分别的觉知状态, 于是，我们就成佛了，成佛就是这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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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

问：有时候，我在禅坐时看见一片空无，这让我感到恐惧，我该怎么办？

答：我不认为经历恐惧是坏事。禅坐时感到恐惧是很平常的事,这是自我在作祟，害怕会死去。害怕是对的，因为自我终将死去，自我害怕它的游戏将被揭穿，所以惊慌。当我们即将了解一些新鲜事时, 总是感到惊慌。但是这种惊慌不是坏事，与其跟随这种惊慌而发怒, 不如试着和惊慌活在当下。以一种非常慈悲温柔的心，允许恐惧生起, 承认它，接受它，与它同在。重点是不要分散对恐惧的注意力——我们总是很自然地想要做些事，以分散对恐惧的注意力，但是每当我们这么做时，就使自己一再落入相似的经验。所以最好只是静静地坐着，试着面对恐惧，问它从何而来？是谁在害怕？如果你有恐惧，就提出这个伟大的问题。

问：我一直是个相当平静、非暴力的人，但是近来我一再梦见暴力的情况。它们从何而来？

答：来自你的心灵（psyche）。或许这是好的，我不确定，我不是精神医生。但是我知道，有时我们认为自己是平和、平静的人，只是因为被云层覆盖了。我们从来不曾真正被挑战过，有许多其他东西被压在下面，等着出来。有时候当我们做某种修行时，禅坐也是其中一种，所有东西都被扰动了。人们开始禅坐的反应之一：“嗅！我还以为自己是个大好人。”因为我们搅动了心灵深处，好像扰乱了一池死水，所有垃圾、脏东西都浮到表面。脏东西的浮起当然是必要的，重点是不要认同它，我们只要知道脏东西就是脏东西，让心安歇其中就好。记得，这一切只是念头，只是情绪。好的念头、坏的念头，都只是念头，它们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或许这不是件坏事，或许这是一个你需要经过的新阶段，不要抗拒，只要好奇。

问：您说在此之前，自我必须死亡。那心灵呢?

答：依据佛教的说法，自我是在我们生命中央这个紧密坚固的意识，就是“我”，除此之外的都是“非我”。我们习以为常，我思考、我感觉、这是我的记忆等等。这个紧密坚固的意识，总是认同过去，永远认同自己的惯性反应——一向做事的方法，这是我、我喜欢这个、我不喜欢那个、我要这个、我不要那个等等。这是非常迂腐的，它意味着，当我们遇见任何新鲜事时，很难有一种自然开放的反应，所以，生命变得乏味。事实上，生命是精彩的，但我们让自己无聊，因为我们的心变得这么局限，所以非常迂腐。我们正试着看透这种局限性。

为什么这种局限性是个大问题？因为它蒙蔽了心性。当我们刚看见某样美丽的东西时，我们想着：“噢！多么美丽”。第二次我们想着： “噢！这很好”。到了第三或第四次，我们甚至不再注意到它，对所有事情，我们完全陷在这种惯性的反应中。我们开始观看自己的念头时，便会发现这个心简直无聊透了。所以，禅坐如此困难，因为它非常无聊，相同的旧念头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浮现；这就是自我，会将这些东西不断引发出来，让自我有安全感，并以此觉得自己是个个体，而且还很独一无二。这只是一小部分的习惯反应，但已使我们完全看不见眼前发生的真实情况，这就是问题所在。所有宗教都尝试超越这个小“我”，希望达到更高层次的存有。

在这种境界中，我们能接近庞大的流动能量源头，因为我们没有陷入惯性思考的冲突之中。当我们到达意识的这种层次，就是所谓无为法的境界、心性、法身等，就回到生命的根本。当然，我们可以保存这个自我，但是现在我们知道它只是一个游戏。我在前面说到的“心灵” (psyche),指的是内在心智，我其实没有精准地用这个字眼。我们一旦开悟，仍然运用内在心智，但是不再被念头和情绪所愚弄。

有念头和情绪，和陷入其中并认同它，这两者有很大的区别，我们能够依然保有念头和情绪，也同时看见它如彩虹般的本质。换句话说，虽然我们没有完全相信它，但还是可以和它游戏。当我们看见彩虹，不会认为它是真的。彩虹的生起，是由于某些因素和条件，譬如空气中的湿度，在某种角度和阳光接触等等，如果这些因素和条件聚合，就产生非常美丽和看似坚固的东西，我们称它为彩虹。它不是真的存在，但是又确实存在，我们都能看见它，但无法伸手抓住它。这和我们的外在环境以及情绪非常相似，它们存在，但是并非完全以我们所理解的方式存在。当我们觉悟到这点，便能获得极大的自由。我们可以享受彩虹，但不会想着捕捉它，它不是我的彩虹，没有人能够把这道彩虹买下来放在后院，作为私人的彩虹，我们必须从这种自我的专横奴役中解脱出来。如果我们寻找这个自我，将永远找不到，也因此我们可以把这本虚构的小说解体。

问：儿童似乎很能接受出现的各种念头、感觉和情绪，看似无忧无虑，但是永远当小孩是很可帕的！我们是不是需要重拾这份童真的本性？

答：将天真的童心和开悟的心相混淆是个错误。儿童不是开悟的，虽然他们拥有某些我们需要培养的特质。儿童不批判，拥有如你所说的开放和轻松，但是，儿童同时也非常受情绪的影响。当我们看见一个饿肚子的婴儿，会发现他因为贪欲而颤动，如果没有按时喂他，他就会大发脾气,当你观察儿童游戏，就能够看见自我以最野蛮的形式运作，当儿童得到他要的东西时，充满阳光般的笑容，但当他道受阻挠，会立刻暴怒起来。从无始以来，从我们原始无分别的觉知被分裂为“我”和“他人”以及“自我”和“自我以外”时，这种现象就产生了，它是我们的根本无明，因为相信有个独立的个体，这正是我们的问题。

我们的确需要培养某些儿童的特质，譬如清新、开放和好奇。小孩子充满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甚至留意我们不曾注意的小细节。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非常灵敏和好奇，对所有事情还没有出现惯性反应，这种清新自发的心的特性，是我们必须要有的，但是我们不需要回去做贪心和愤怒的奴隶。

没有人比小孩更以自我为中心了。他们认为，全世界都是为满足他们的需要而存在的，他们没有意识到需要去关心别人。我们不应该对孩子太感情用事，他们和我们一样，也被牢陷在生死的世界中，我们从孩子身上可以非常清楚地看见人类的状况，因为他们毫无掩饰，还没有发展出将赤裸的贪心和愤怒掩饰起来的社会适应性，一切都暴露在外。我发现和有幼童的朋友住在一起，很有教育意义。我看过生长在最良好环境的孩子——父母疼爱，房屋美好，拥有许多玩具，非常受溺爱和照顾，然而，他们的生活依旧充满创伤。如果他们稍微受到阻挠，情绪反应就非常激烈。

问：童心的正面特质是什么？

答：举个例子，当孩子非常伤心时，如果有人给他们一根棒棒糖, 他们的眼泪会立刻消失，他们就会咯咯笑起来，完全忘记几分钟前还在伤心。童心真的很新鲜，每次看事情都像是第一次遇到一般。

曾经有人做过十分有趣的禅坐测验，就是把电极等东西插在头上, 测量人的脑波。测验对象是一个修行正规印度式静坐的人和一位禅师，测验的目的是发现两者的区别，因为两人都说自己在禅坐，但是所修的类型非常不同。同时他们也测验一位不打坐的人。每隔三分钟，他们就突然制造出很大的声响，这个声音很有规律。他们首先测验不知道怎么样祥坐的人，这个人初次听见噪音，脑波变得非常波动，第二次稍微好些，第三次则有一些隐隐的波动，到了第四次，他稍微忽视它。做印度式静坐的人，对噪音毫无反应，他没有听见。禅坐的禅师听见噪音，心跑出来，注意到噪音，然后又回去修禅；第二次，心注意到噪音，然后回去；接下来，心注意到噪音，然后又回去。他的反应没有改变，每一次，心都会注意到噪音，然后回去。

这个例子说明了我们所谈论的心的特质，心起了反应注意到某件事，然后回到它原来的自然状态，心不加以阐述，不被捕捉，不感到兴奋，只注意正在发生的事情。每次发生，它注意，不厌烦，不变成习惯。这样，它像孩子的心，当某些有趣的事情发生，它注意，然后放掉，然后继续下一件事。这就是“像孩子心”的意思，它看每件事都像是第一次遇见，对事物没有一大堆先入为主的观念。当你看见一个玻璃杯，你如实地看见它，而不是看见所有你生平见过的其他玻璃杯，并附带着你对玻璃杯的看法和理论，以及你喜爱的玻璃杯是什么形状，或者你昨天用的玻璃杯是什么类型。我们谈论的是，一个能够以清新眼光着见眼前事物的心——这是我们努力想要达到的目标，但是我们长大成人后就失去了，我们试着让这种清新的心重生，不受任何惯性牵制地看事物。但是，我们不要一个被情绪席卷的心。

问：这是不是我们愈老，人生愈短的原因？

答：是的，因为我们愈来愈像机器人。当我们还是小孩时，所有事情都精彩极了，生活似乎会永远继续下去。每个日子都好长，因为有那么多令人着迷的事情发生，我们感到极有兴趣。所以，童年似乎非常漫长。但是，当我们变得麻木，当我们的心愈来愈不好奇，当我们在人际关系、社交生活、工作，甚至亲密关系中，都愈来愈机械化时，我们就变得愈来愈像是在梦游一般。所以，生命失去活力，似乎愈来愈短。

你们读过托马斯·曼(Thomas Mann)写的《魔山》〈The Magic Mountain)吗？它叙述一个得肺结核的人住在瑞士的疗养院，这本书非常厚，当你读到三分之一时，会发觉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托马斯·曼花费一整章的篇幅，只谈论为某人量体温。他描写时间的特性,以及我们对它的主观体会。因为疗养院基本上并没有真正发生什么事,所以刚开始两个月，你会逐渐适应这种规律，那似乎是正常的时间长度,但是几个礼拜、几个月过去，所有事情，饮食、人群、散步、无聊的讨论都是一样的，一天天过去，时间的观念全部消失了，两年和两个月开始感觉一样。

下面是个极端的例子。我十八岁成为佛教徒，人生转变了。我对自己的整体想法重新评价，那是个热烈的时期，当我回顾时，那真是一个伟大的时期。我想：噢，是的，我当南传佛教徒的时间维持了好多年，最后才来到大乘佛教。事实上，当时只有几个月，但因为那是一个热烈的时期，内心有许多事情发生，所以感觉时间拉长了。可是一旦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还是同样的工作、同样的关系形态，这件事也一样，那件事也一样，反应愈来愈惯性，时间似乎愈变愈短。这是非常悲哀的，不是吗？因为事实上，时间是一样的，但似乎加快了，显示出我们的反应愈来愈机械化。从某方面看来，那是个警示，要我们清醒过来，重建儿童似的好奇心和清新的心。

观：超越边见，突破无明的开始——修行理论基础

止：必要的基础及方向——修行理论基础

略说修学菩提心 ——修行理论基础

第六章奢摩他——止《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第五章女性与修道《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第四章六道《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第三章戒与三学《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第二章动机与修行《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第一章西方女瑜伽士《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112卫塞节在清迈说法 ▎113佛陀的诞生和其他人们的诞生 ▎114不要轻蔑别人的业行 ▎115从清迈到曼谷《尊者阿迦曼传》

杨岐方会 ▎五祖法演 ▎四个老婆 ▎摩尼珠《禅的故事》

玛尔巴传（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