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觉照力（上）《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大数跨境

首页

第八章觉照力（上）《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音流瑜伽研究

2022-06-16

导读：扬州八怪之首金农达摩图第八章觉照力（上）《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作者:[英]丹津·葩默译者：

扬州八怪之首金农达摩图

第八章 觉照力（上）《心湖上的倒影：给实修者的指导》

作者:[英]丹津·葩默

译者：叶文可

审订：郑振煌

我们已经讨论过，如果真心想要修习佛法，就必须开发我们的心。意思是开发清明和观慧来看见事物的实相。我们已经谈过每天禅坐的必要，那能帮助我们开发清明和观慧。每天持续静坐的最大好处，就是帮助我们将心稳定，并给我们空间，让我们能够放下并归于宁静,渐渐开始了解内心的变化。但是，大部分人可以规律静坐的时间是有限的，还好静坐只是诸多帮助我们的方法之一，我们应该在没有静坐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在日常生活里，练习觉照力。接下来的谈话,会把重点放在一整天保持觉照的方法上。

首先，我们必须变得更觉醒。通常我们做事只投入一半的专注力,我们经常以为自己全心在做事，其实我们也许同时想着一百件不同的事，只是不自觉而已。这有点像一个人以为自己在遛狗，最后却是随着狗的带领，忙着赶上狗的脚步，没注意狗是不是走直线。

首先要知道的是，我们的心完全没有被驯服过，佛陀比喻凡夫的心像发情的野象——它不是动物园或马戏团里温驯调伏的象，而是一头野象。有时，佛陀甚至用喝醉的野象来比喻！近来，我们听到新闻报道，甚至是身居要位的政治家，也会因为行为完全失控而造成全国的灾害，更不论对他们自己和家庭所造成的伤害了。想起来实在很可怕，即使受到这么多监督，许多公职人员显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是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每个人多少都有这种问题，我们有多少次冲动做事而没有考虑到事情的后果，只因为想做，所以就跳进去？我们其实并不知道怎么样控制自己，心被愤怒、欲望、嫉妒、困惑所蒙蔽，看不见更宽广的关联性，所以经常对自己的行为缺乏责任感。

我们如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开始的一个好方法就是，学习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最简单的训练方法之一就是利用日常生活，譬如梳头发、刷牙、刮胡子或早上喝咖啡时，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所做的事情上，专注在所做的事情上，知道自己在做，就这样而已，看看自己的心能在保持沉默的了知状态多久后，才跳入批评、辩护和解释之中。“噢！天啊，这真是笨。我为什么一边刷牙一边想这事？”或“哇!我的生活会变得很好，刷牙时保持专注是很容易的。”

当我们跌入心的喋喋不休时，正念就不在了。我们只是想着要有正念，但正念不是用脑思考来的，而是活在当下，当下清楚觉知，心里一点批判也没有，如果批判开始浮现，不要管它，回到眼前的一刻。仔细想想，我们的生命里发生了多少事情，但我们从不曾真正经历过它，我们经历的只是想法、诠释和比较。我们活在过去发生的事里,或是期待未来的事，几乎不曾经历当下的一刻，所以，经常觉得自己的生活无聊、没有意义。要知道，这种无意义感并不是来自于我们的生活，而是来自于我们生活里觉照的程度。

越南的一行禅师写过有关为洗盘子而洗盘子的好处。这是个要点, 因为通常我们洗盘子的目的是希望得到干净的盘子。每当我们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获得结果。写一封信，目的是制造一封可以邮寄的信,洗盘子不是为了洗盘子，而是为了得到干净的盘子，然后做下一个工作。当我们洗盘子时，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要喝一杯咖啡、今早某人说的话、昨晚所看的电视节目、小孩在做什么、先生上班前对我们说的话，脑海里最没有想到的事就是这些盘子。然而，当我们喝这杯咖啡时，想着喝完咖啡必须去买东西、要买什么等诸如此类的事，这个时候虽然喝着咖啡，却不是真的在喝咖啡，因为心里又想到其他事情去了。我们整个人生就这样过去了，即使在做一件很愉快的事，譬如吃一顿好菜，心里想的却是甜点。我们甚至从来没有享受过美好的事情，因为享受美味才几分钟，心又溜到别处去了。

一行禅师问：“为什么不是只为了洗盘子而洗盘子？”总是会得到干净的盘子啊！这是指当我们洗盘子时，完全专注于它，这时，世界上没有其他事比洗盘子更重要，因为这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所有其他事情只是我们的念头，眼前发生的事情，才是真正的事实，所以是最重要的事。如果这时候错过了，将永远错过，因为，一旦过去了，就永远没有办法拾回“现在”。所以，让我们试着洗盘子时只知道在洗盘子，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们清楚知道自己站在水槽前，现在，手拿起一个盘子，可以感觉到水，感觉肥皂泡——知道自己在洗什么东西。完全注意眼前发生的事情，如此，眼前这一刻便是专注的，这一刻便是我们真正拥有的一切。我们的一生，是由一分钟接着一分钟组成的, 如果我们因为想其他事而错失这些时刻，它们将永远消逝。如果将自己的意识放在眼前所做的事情上，不论是什么事，心本身将被净化。这么做不会有压力，事实上，心还会觉得这是十分愉悦的经验。

禅很强调活在当下的这一刻，并指出带着觉照力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深奥的。因此，即使看似最崇高的事情，如果漫不经心，都是没有意义的。或许，我们是坐在宝座上教学的住持，但如果教学时漫不经心，也是没有意义的，反之，在寺庙外面扫落叶、擦地、切菜，如果清醒专注地做，即使最平庸的事，都成为深度的禅修了。

有些人会想：“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试举一些小动作为例，譬如喝水、梳头发、刷牙、刮胡子，我们通常机械化地做这些事，脑海中同时想着其他的事情。现在，不要想别的，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件事上，当你梳头发时，就只梳头发——知道发生什么事，知道身体在做什么，知道心在做什么，与它同在。做起来不像听起来那么容易！刚开始，我们几乎都会想到其他的事并带入评判，同时还想着：“噢！这很容易，我非常专注。”一旦我们想着“我很专注”就已经不专注了，我们只是在想着专注这回事，真正的觉照是沉默的。

做事如果经常专注于眼前的一刻，将有助于我们把日常生活转化到非常深的层次。主要的问题是，我们的心非常迟钝，渴望保持休眠状态，不断忘了保持正念。事实上，正念这个词在梵文和藏文的意义都是“记住”，它和基督徒的“灵修默想”、以及葛吉夫（Gurdjieff, 译注：俄国人，于20世纪初创立“第四道”）“自我记忆”的观念类似, 这和记住我们所在的地方、我们是谁、眼前发生什么事有关。正念和记忆类似，它最直接的敌人就是健忘。我经常告诉人们有关正念的特性，而他们说：“是！听起来很好，我会试试看。”第二天，他们真的努力试着以更觉醒的方式对待工作和家人，这立刻为他们的生活增添了特殊的新面向，人们开始注意并说：“哇！你变得比以前好，怎么回事？”他们前来告诉我，保持正念多么棒，对他们生活的每个方面都产生不同凡响的效果，我说：“好吧！几个月以后再来告诉我。”过了六个月，我又遇见他们，问到保持正念的情况，他们通常回答：“噢！我全部忘光了。”

这就是最主要的问题，我们太习惯于休眠状态，努力保持清醒对我们是非常困难的，除此之外，一点问题也没有。这件事不需要任何时间，或任何特殊才能，不需要我们是伟大的天才或瑜伽士，或做多年深入的修行。当我对你说，只要活在当下，只要在当下对身体保持觉照力，你就能够了解。心向后退一步，突然之间，你会明白身体在做什么，不是吗？非常的容易。最主要的挑战是记得，譬如，如果你学习弹奏乐器，开始时不是学贝多芬奏鸣曲，而是做非常简单的练习，譬如音阶；但是，通过不断练习，最后就能掌握技巧，如果继续练习，甚至会达到不再意识到技巧的地步，音乐只是流经你的手指进入乐器。

心也是这样。我们的心充满坏习惯，需要重整，培养新习惯。刚开始非常困难，有许多阻力。但是，如果我们有耐心和恒心，这份觉照力将愈来愈强，渐渐地，心开始明白觉照的意义。然后，觉照的时间开始延长，然后，有一天，我们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虽然处在一片混乱之中，忽然会变得全然专注，能够清楚看见所有实相，内心却是安静的。虽然批评和审判再度汹涌进来，我们会失去这种清净，但一天天过去，当我们真的看清实相时，这种清晰和内心宁静的时刻日益增多，所有事情都会变得非常鲜明，这是一种清醒的过程。

处于休眠中是我们的常态，我们做很多梦，有些是愉悦的梦，有些是噩梦，都非常精彩且有娱乐性。但是，当我们清醒过来，会发现这其实是一种较低层次的意识，姑且不论它看起来多么精彩，不论多么相信这种意识，现在我们知道自己醒过来了，这种意识只是个梦。没有人能叫醒我们，我们必须自己醒过来。但是，如果我们决定宁可沉睡下去，那就算了。

有时，人们问我觉照力和专注的差别。觉照力和专注不一样,如，假设你正在阅读一本精彩的书，完全被吸引，你看不见任何其他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这是专注。但是，知道自己被书吸引是一种觉照，这之间的区别你懂吗？保持觉照的意义不是想要保持觉照，一旦我们想要保持觉照，就不是真的觉照，只是想要保持觉照罢了。一开始，我们最多只能保持觉照几分钟，然后，我们的思维心开始带入各种想法、意见、比较、批判，于是，我们又脱离了。当这种情况发生时，不气馁是很重要的，保持耐心和恒心，必将进步。一定要学习着不但对别人有耐心，对自己也要有耐心。

佛陀教导四种基本层次的觉照，从非常粗糙到逐渐微细的层次。第一是对身体的觉照，包括呼吸。第二是对感觉的觉照，不是指情绪,而是纯粹的感官觉受，当眼、耳、鼻、口、皮肤或意念等感官接收任何刺激，经过感官意识的运作，产生了感官觉受，这种觉受不是愉快、不愉快，就是无记，我们稍后再深入谈它。第三是对心本身的觉照。第四是当感官受到外在环境冲击时，对外境的觉照，这把我们和非常广大的觉照力连结在一起。

当我开始跟随一位僧团的老瑜伽士修行时，我对他说：“我大概知道在正统禅修时该怎么修，但是我不知道在其他时间中该怎么办。”他说：“这很容易。你只要了解所有生起的念头和情绪都是法身。”法身意指究竟实相。我说：“不！这太困难了，我办不到。”他回答：“你办得到，只是懒惰。”但事实上，这十分困难。直接看着心本身不是易事，觉悟它是出于智慧的变现尤其困难——主要是，你连智慧是什么都不知道！

佛陀待我们比较慈悲，他教我们从注意身体开始，因为身体令我们感受明显。他说：“当我们坐下，我们知道自己坐下；当我们站立，我们知道自己站立；当我们走路，我们知道自己走路；当我们躺下，我们知道自己躺下。”想想看，当我们坐下、站立、走路和躺下时,对自己的身体经常是浑然不觉的,我们甚至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试着对身体、身体的姿势，以及身体现在正在做什么都保持觉照，不要以任何方式去思考、比较或批判，只要知道身体在做什么、在感觉什么，如果能做到这点，就是在当下。这是一种非常善巧的方法，引领我们活在当下。

另一种利用身体带领我们活在当下的方法,就是在白天里将注意力放在出入息上，就跟我们禅修时一样。我们不能在过去或未来呼吸,只能在现在呼吸，呼吸永远和我们在一起。这是一种善巧的练习，将心带回到现在，因为呼吸和心境密切相连。呼吸会随着我们的愤怒、热情、平和、快乐或沮丧而改变，呼吸反映我们现在的心境。将注意力带到入息和出息，确实能有助于把心安定下来。即使是一般的说法,当有人生气时，也是叫他做深呼吸，从一数到十。在白天里，每当我们想到或感觉到需要平静时，这样做很容易。即使在最忙碌的生活中, 我们有时候也需要安静。

印度新德里的红绿灯转红时，会显示出“放松”的字眼。每当你遇到红灯，与其坐着磨牙，不如视为修行的机会，和出入息连结，和呼吸合一，于是，往常那些造成压力的事情，如今可以帮助我们放松,而不必改变环境里任何东西。红灯还在那里，但是我们的反应改变了。这个原则可以整天运用，试着把平常引发压力的事情视为警讯，想象一个警告，红灯正中央写着“放松”的字眼！放下所有一切，只要活在当下，我们都能做到。

第二种觉照层次是对感官觉受的觉照。“感官觉受”意指我们透过五根或第六识（心）接收刺激后产生的变化过程，这种刺激立刻被心诠释并感觉愉快、不愉快或无记。我们体会到的所有事情，不论来自外在或内在，都根据这种苦乐原则，我们的正常反应是被愉快事物吸引，并避免不愉快的事物，我们一直是这样的。即使我们坐着，保持某种姿势一阵子，就会开始感到有点不舒服，由于感受到不愉快的感觉，我们就会动来动去，直到再度觉得舒服，然后，我们又觉得很好，但是，这只能持续一阵子而已。

我们每分钟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尽量保持愉快的感觉，以及驱逐和避免不愉快感觉的过程。我们被声音、风景、滋味、笑容、触摸舒适物、愉悦的念头所吸引，另一方面，我们企图避免不愉快的事物，所以我们陷在吸引和排斥的两极之间，持续动荡。我们似乎相信，如果自己的行动够迅速，将获得更多愉快事物并可避免不愉快。我们几乎是无意识地在做这件事，因为那已经很机械化了，我们被这种过程所控制，它遍及人、事、境遇、心情、念头等。只要我们没有意识到这点，只要我们未能看见它潜藏在自己的恐惧、诠释、判断和偏见之下，我们便和巴甫洛夫（Pavlov,译注：俄国的行为主义心理学家，提出著名的“条件反射”理论）的狗没有什么不同，我们完全被制约了。

开发对感官觉受的觉照力，有助于我们察觉刚生起的波动，在心尚未接受、扩大和将它膨胀变形以前，就察觉到这些愉快和不愉快的内在波动。一旦这种波动发生，我们就被拘捕在：“我喜欢它，要它, 一定要拥有它；不要它，不喜欢它，一定要把它丢掉，一定要离开它。”这整体的反应是建立在一开始愉快或不愉快的微细波动上。如果我们当下能够觉察到波动，看见实际发生的事情，就可以给自己空间并选择如何应对。如果它是某样令人愉悦的东西，我们可以反应说：“是的！我喜欢它，我要它。”做这种选择没有什么不对。如果某件事是不愉快的，我们可以说：“不！我不要它。”然后避免它。我们并非要变成受虐者，而是要创造空间将情况看得清楚，然后，就能做出清楚而不是惯性的反应。

我们的喜欢或不喜欢似乎是这样真实、确定、永久，因而忘记那往往是很随性的。譬如，有一个礼拜，我们可能认定紫色是世界上最好的颜色，我们爱紫色，认为所有紫色的东西都是美丽的，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穿绿色！然而过了几年流行绿色，于是，我们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想穿其他的颜色，而忘记不久前自己曾经痛恨绿色。重点不在于我们喜欢紫色还是绿色，而是我们的喜欢、不喜欢不断变动。喜好经常被我们所处的社会所控制，即便是艺术，一个世纪前认为最美丽完美的东西，下个世纪可能就被视为是粗劣的，我们无法得知品味会如何改变。

我们必须观照自己的状况，意识到这个微细的“感觉色调”，然后决定如何面对。这带领我们到下一个层次：心的觉照。我个人认为,将注意力带到心的唯一办法，就是培养规律的静坐。在白天忙乱的活动中腾出空间观看内心的情况简直是不可能的。静坐是把专注力带入心中所不可或缺的方式。理想状况是一天静坐一两个小时，如果没有太多时间，半小时或二十分钟也很好。少于这个时间是不够的，因为一般人需要大约十分钟才能静下来，如果你十分钟就从静坐中起身,会没有时间体验安定的心境。

一般认为清晨是静坐最好的时间。如果要尝试，可以提早半小时起床。另一个理想时段是睡觉前，睡前至少静坐十分钟是非常有益的, 将心放空，把所有的担忧、顾虑、压力都放下，就是放下，让心安静、广阔、空无。如果睡眠处于这种状态，会得到更深层的休息；相反的,如果睡觉时心中翻搅着对白天所发生的事情的忧虑，很可能早上醒来会觉得根本没睡，即使睡着了，念头还是跑来跑去。所以，睡前静坐一会儿是很好的，让心能够放松安静，然后在这种状态下入睡。

学习往内观心的趣事之一就是，通常那是我们最不想观察的地方！如果你注意我们平时思考的方式，就会发觉我们陷入和自己没完没了的对话中，充满了记忆、辩解、期待、批评、绮思、白日梦等,我们只是不断地思考、比较和分析。我们相信自己的想法——我有自己的信仰，它是真实的，是我所相信的！我所喜欢的一定是好的，因为我喜欢它！我不喜欢的一定是坏的，因为我不喜欢它！当我们产生情绪，我们也相信它，相信自己的愤怒、沮丧、记忆、恐惧，我们相信这就是我。那些经历悲伤童年的人，往往非常强烈相信他们的记忆,永远不放掉记忆。虽然记忆是痛苦的，他们还是紧紧抓住它，这让他们感觉：“我是个被虐待的人

各种禅修的目的，首先是教导我们如何把心静下来，然后观入心本身。它教导我们如何和自己的念头及情绪保持距离，观看它们只是念头和情绪，只是心境。它们短暂地生起，然后消失，接着，另一种心境又生起，如同泡沫一般。我们的问题不在于有念头和情绪，而是我们认同它们，想着：“这些是我的念头、情绪、记忆。”我们没有空间, 仿佛身处大海中央，一再被翻滚拍击的巨浪所吞噬。觉照力让我们有一个安宁的空间，可以从中观看一切，而不被吞噬。

我在马来西亚时，看见一件运动衫上画着浮在巨浪上的冲浪板，冲浪板上有个盘坐的人，标语写着：“乘着生命的浪头，要觉照，要快乐。”这就对了。觉照，活在当下，知道念头就是念头，情绪就是情绪。正如滑冲浪板，你逐渐培养出定力，滑行在风浪最大的海上，直到你不再被浪头吞噬而骑在浪头之上。当然，你必须从小浪开始，直到获得平衡，之后，浪愈大愈好！同样地，当我们开始练习觉照力，最好处于一种没有威胁、平和的气氛里，这是人们参加禅修活动的原因，也是人们规律静坐的原因。但是，一旦我们学会平衡，就会像冲浪者一样，觉得浪愈大愈有趣。

当我们开始培养心的觉照力时，心似乎一分为二。心产生了新角度，它有各种名称：目击者、观看者、理解者、观察者。它亲眼看见,不审判也不批评。随着亲见者的出现，心里产生了一个空间，它使我们看见念头和情绪只是念头和情绪，而不是“我”和“我的”。当念头和情绪不再被视为“我”或“我的”，我们开始有选择：有些念头和情绪是有益的，鼓励它，其他一些不太有益，让它离开。所有念头和情绪都被认出来和接受，不受任何压抑，但是必须选择怎么样应对,我们可以增加有益和善巧者的能量，消除无益者的能量。

这一切都很有解脱味，不是吗？重点是，我们都做得到，并非不可能，甚至并不特别困难。这种分离是心理功能的一部分，它不是某样我们必须制造或来自外在的东西，它早已经是我们心理组织的一部分。如果我们学习对念头本身更加察觉，心将十分自然地创造出内在空间。觉照力变得愈强，这种分离愈明显，直到它一直存在那里，即使出现情绪问题，仍然会有这种内在空间。一旦培养出站在后方观察的能力，我们就有能力做到，因为心本来就是这样运作的。

一行禅师有个他称为“正念铃”的东西。在他举办的禅修中，他会指派一个人拿着铃四处巡走，隔一段时间，每当他摇铃，学员听见铃声，就必须停止正在做的事情——在这一秒钟完全停住。这一刻,他们不但要意识到身体在做的事，还要意识到心和情绪在做什么，必须觉知当下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应该制造自己内心的正念铃，让自己清醒过来。即使处于最忙碌的日子，可以抽出十秒钟，觉照这个心在做什么，然后，当我们对修行更加熟悉时，心就能学会该怎么做。清明的时间愈变愈长，直到我们想都没有想它，心就突然自动进入状况。这就像一部失去焦距的照相机，你不断地旋转镜头，直到焦距忽然对准了，所有事物都变得非常清晰，你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从前一切是多么的模糊。但之后，我们又会失去焦距，因为又开始打妄想,又被包围住了。没关系，每当我们想起来，就再回来，终究会培养出觉醒的习惯。坏习惯的形成是非常容易的，好习惯的创造则极度困难。所以，刚开始需要非常精进和许多承诺，一旦开始尝到甜头，就会促使我们前进。

大部分人觉得生命里还有一些想要的东西，解决之道不是去得到完美的伴侣、房屋、汽车、国家，没有一件事是完美的，不满足感永远存在，某些地方老是不对劲。如果我们总是企图改变所有外在的东西，改变身边每一个人、改变社会、改变文化，认为事情会因此变得完美，我们将受到巨大的幻觉之苦。以往有一种信仰，认为普世的教育、健康的照顾、提供适当的食物和住宅，能将世界变成乌托邦，然而，请看结果是什么：在西方，几乎每个人都得到教育和某种健康照顾，住在美丽的地方，拥有所需的一切，包括衣服、食物、美好的房屋，但是不是真正快乐？他们是不是每天醒来都想着：“噢！生命多么美好！何等的恩赐！”年轻人从来没有拥有过这么多的物质、教育、权利，然而，却也不曾像今日有这么多抱怨，感到这样被剥削、失意和愤怒。这对我们应该是很大的暗示，答案或许不只在外面，一部分或许在于内心。

不论我们多么努力想要使这世界变得完美，也从来没有达成。所以，每个人或许应该试着改变自己的内在质量。这个结果会是惊人的, 所有事情都会转变。当我们的生活变得更清明，心同时也打开了，就能轻松面对现在感觉困难重重的压力环境。我们透过心体验所有的事情，你是否觉悟到这点？除非透过这个心，否则是无法体验所知的事。所有外在的事情都是透过感官、意识和心传达给我们，少了这个心, 我们就死了，如同被连根砍去的树木。或许你可以说，我们其实是住在自己的心里，而不是住在这个国家、房屋或身体里。

我们对身体非常注意，清洁它、修饰它、喂养它，并且运动，但是，我们给自己真正的家多少注意力？隔多久清洁自己的心？做多少心的运动？给它多少修饰？给它多少营养？认真想想。所有经验都透过心的过滤而来，如果我们的心处于混乱状态中，不论身在什么地方, 生活都会陷于混乱中。如果心是平和的，不论身在什么地方，都将是平和的。

我想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我曾经和母亲住在伦敦，当时她担任一位非常有钱的加拿大人的管家,那栋奢华的楼房就在海德公园旁。有一回，所有人都要出门一阵子，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住在伦敦这栋奢华的楼房里，有两部巨大的电视机，想吃多少食物都可以，我有足够的钱买任何想要的东西，许多唱片，应有尽有，但是，我无聊极了！我告诉自己：“记住，如果有朝一日你被诱惑，认为物质的舒适能带来快乐，就回忆这个经验吧！”

还有一回，我住在一个洞穴里，它不是我自己的洞穴，这个洞穴非常小，小到无法站立，最多放个小箱子坐在上面，这个小箱子同时是床铺。那里有很多跳蚤，所以我全身都被咬了，没有水，我必须走半里险峻的山路把水提上来，那里几乎什么食物都没有，而且很热。但是，我充满了喜乐，我非常地快乐，那是个非常神圣的地方，当地的人好极了。虽然从物质的观点来看，环境很艰苦，但那又怎么样，心很快乐就好。我记得那里整个地方都沐浴在金色光芒中，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们文化传播的大谎言之一就是，获取愈多财产将带来愈多快乐,这完全不正确，无欲才能带来真正的快乐。如果我们仔细想想，或许就会同意，最快乐的时光，就是觉得所有事情像眼前这样就很好，无尽的欲望其实对心是很大的负担。所以，如果我们真的希望快乐，并希望为身边的人创造快乐，我们的任务就是清洁、疏通、整顿自己的心。

如果我们的心和扩音器连在一起，每个人都可以听得见别人所想的事，人们就会真正希望学习禅坐，并且赶快学习！我们不妨开始整顿自己的心，将垃圾丢出去，捡起每一样东西，问：“它有益无益？我为什么携带它这么久？”丢掉它，好好做一次春季大扫除，心会感到更加的干净和开阔。把窗户弄干净，你可以清楚看见外面。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要务，为什么我们对待自己的心好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第四是对法的觉照。它的意义，至少根据大乘学派来说，是指透过感官体会外在的现象。如我前面所说的，我们只能透过感官的诠释来了解某事。我们以某一种方式来理解事物，只因为我们具有这个独特的感官。如果我们具有不同的感官，对事物的理解将会有所不同,但是它对我们同样真实。我们从来不曾真正认知外在是什么，只透过感官端看连结到的东西是什么而已。一只苍蝇运用结构非常不同的眼睛和触角所感受的实相和我们所体会的非常不同，但是从苍蝇的观点来看同样正确。我们看事物不比苍蝇更好，我们只是从自己的观点来看。譬如，这片玻璃非常坚硬，如果我用它打人，对方会有感觉。但是，现代物理告诉我们，玻璃大部分是由空气组成的，只有几个电子、质子、中子快速环绕着它。然而，我们不是以这种方式来体会；如果我是一只蚂蚁、大象或海豚，我又会感受到不同的东西。每种体会都是正确的，我们的看法不会比其他人好。

问题在于，我们紧抓住从外界接收到的刺激。因为它引起愉快或痛苦的反应，我们开始发挥和诠释它，无法只视它为一连串的刺激。有个故事是说，在佛陀时代有位印度的修行者，他住在南印度某地,他禅坐时得到一个经验，以为自己开悟了，但是，他禅坐的那棵树的树神对他说：“不！你没有开悟。”他说：“我没有开悟？”树神说：“绝对没有。”于是，他问树神：“谁开悟了？”树神回答：“嗯！有一个人叫做佛陀，他住在北印度，你可以考验他，他开悟了。”于是，修行者想："好吧！如果我的经验不算开悟，我一定要找个真正了解开悟是怎么回事的开悟者。”

他出发上路，走了几个礼拜或几个月，在北印度四处询问佛陀的去处，终于在一个清晨，他到达佛陀居住的城镇。但是，佛陀出去托钵了。修行者找到了佛陀，他奔向佛陀并礼拜在佛陀的脚前，说：“请告诉我如何得到开悟，请教导我。”佛陀说：“现在的时间不适合，我正在托钵，你稍后再来。”但是，修行者坚持着：“你现在就必须告诉我，给我一些教导。”佛陀回答：“现在真的不是适当的时间，请离开我的脚前。”修行者回答：“不！不！你必须给我一个教导。”于是佛陀说：“好吧。听时只有听，看时只有看，感受时只有感受，思考时只有思考。”当佛陀说完，印度修行者便得道了，成为阿罗汉。然后他升到空中，向佛陀礼拜，随后燃烧了自己。这就是教导。你们明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