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有口无肛的招财神兽，本来是战神？-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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貔貅：有口无肛的招财神兽，本来是战神？

音流瑜伽研究

2023-05-09

导读：貔貅：有口无肛的招财神兽，本来是战神？作者：赵运涛作者简介：赵运涛，北京师范大学古典文献学博士，现为对外

貔貅：有口无肛的招财神兽，本来是战神？

作者：赵运涛

作者简介：赵运涛，北京师范大学古典文献学博士，现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文学院教师、文学系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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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神话中有哪些神兽？哪些神兽成为了神人的符号象征？《西游记》中，牛魔王的辟水金睛兽有原型依据吗？在古代文献中，貔貅象征着什么？《封神演义》中有貔貅出场吗？古代的貔貅并不是现在的貔貅？貔貅的造型借鉴了哪种神兽？

古典文献中的神奇动物

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有不少神兽，如猰貐（yà yǔ）、梼杌（táo wù）、驺虞（zōu yú）、穷奇、麒麟、饕餮（tāo tiè）、凿齿、毕方、天马、修蛇，等等。人们对于这些神奇动物的造型与神性有着丰富的想象，如穷奇，《山海经》说它长得像老虎，有翅膀，东汉高诱注解《淮南子》的时候又说它是北方的天神。

明代《山海经百灵图》局部，美国弗利尔美术馆藏。绘有长角的老虎、一只眼的牛、一只眼的豹子、九条尾巴的山羊等神兽。

猰貐，传说原本也是天神，后来被邪恶势力谋害而死。黄帝让巫师用不死药救活了它，但它吃了药后，变得极为疯狂，掉进了昆仑山下的弱水里，从而变成了人首牛身的妖怪，叫起来像婴儿啼哭。

凿齿住在畴华之野，它长着野兽的头，牙齿形状像凿子，能把金石贯穿。

据说洞庭湖一带有修蛇（巴蛇），经常吞吃其他动物，甚至连大象都吃。《山海经·海内南经》曰：“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巴蛇把大象吃了，三年才吐出了骨头。《淮南子·本经训》中说因为修蛇危害人间，后被射日的后羿所斩杀。后世又传说，修蛇的尸体变成了一座山丘，即现在的巴陵。

驺虞，又叫驺吾，传说它长得像虎，五彩斑斓，尾巴比身体还长，它最大的神奇之处是可以作为坐骑，据说骑着它可以日行千里。以某种神奇的动物为坐骑的想法起源很早，在河南小屯村1号墓曾出土了一件战国骑兽人形玉佩。玉人双手前伸抓着兽耳，该兽双目前视，其形如伏虎，周围有祥云，玉人驾着的应该就是神兽。

上古时期对各种神奇动物的想象，深深影响了后世的文学与文化。

在古典文学作品中，神兽常常被描述为护法或坐骑，这是以其在人们心目中形成的威武的形象和神性来衬托主人翁。曹植《洛神赋》曰：“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洛神坐在六条龙驾着的云车上。《封神演义》中，神兽屡屡出场，甚至成了某个仙人的符号标志了，如元始天尊的九龙沉香辇，姜子牙的四不相，闻太师的墨麒麟，黄天化的玉麒麟，申公豹的白额虎，赵公明的黑虎，等等。

实际上，这些神兽成为坐骑也有传统因素的影响。早在大约成书于魏晋时期的《汉武帝内传》中就有对神兽坐骑的详细描写了，如西王母乘九色斑龙拉的紫云车辇，其他众仙或驾龙虎，或乘狮子，或御白虎，或骑麒麟，等等。另外，《封神演义》中慈航道人收服金光仙为坐骑，普贤真人收服灵牙仙为坐骑，文殊广法天尊收服虬首仙为坐骑，又是借鉴了佛教中的造型，如观音菩萨的坐骑是金毛吼，普贤菩萨的坐骑是白象，文殊菩萨的坐骑是青狮，等等。

在《西游记》第六十回《牛魔王罢战赴华筵孙行者二调芭蕉扇》中，辟水金睛兽是牛魔王的坐骑。唐代刘恂《岭表录异》说岭表这个地方有一种犀牛，称为辟水犀，“此犀行于海，水为之开”，也就是说此兽行走在海里，水就会避开。从神性上来说，辟水金睛兽和它差不多。

可见我们后来听闻的神兽往往都是有原型借鉴的，那么，近现代以来流行的貔貅（pí xiū），其形象以及神性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东晋顾恺之绘《洛神赋图》局部，故宫博物院藏。图为以龙为坐骑的洛神。

清人绘《西游记》，拿着可以放火的摇摇铃的就是观音菩萨的坐骑金毛吼。

明代法海寺壁画，普贤菩萨的坐骑是六牙白象。六只象牙象征着佛教的六道轮回。

元代，文殊菩萨与狮子坐骑。这头狮子是《西游记》中唯一两次出场的“妖精”，一次是在乌鸡国，一次是在狮驼岭。

清代丁观鹏绘《法界源流图》，吉林省博物馆藏。从坐骑上即可分辨出哪位是文殊菩萨，哪位是普贤菩萨。

《怪奇鸟兽图》局部，日本成城大学图书馆藏。此图包含了《山海经》中大量的神兽，如穷奇、驺虞、白泽，等等。

貔貅的造型依据

“貔貅”这一名字早就出现了。《逸周书·周祝》说：“山之深也，虎豹貔貅何为可服？”这意味着，在古人心目中，貔貅是如同虎豹一样的猛兽。人们对貔貅的敬畏与崇拜，大概源于对动物图腾的信仰。

《史记·五帝本纪》记载：“（黄帝）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这里的貔、貅很可能是和熊、罴相似的图腾部落，黄帝和炎帝在阪泉大战，黄帝因为有了貔、貅等部族的帮助而最终取得了胜利。

貔貅逐渐在后世成为“战神”“军队”的代名词。元代王实甫《西厢记》提到：“羡威统百万貔貅，坐安边境。”明代张瓒《东征纪行录》云：“十万貔貅入播来，秋毫无犯市门开。此行本为安边计，说与诸夷莫浪猜。”清代毕著《纪事》诗言：“乘贼不及防，夜进千貔貅。”这些诗词中貔貅都是指军队。小说《封神演义》中也屡次出现貔貅，也都是对战士的代称。第二回写苏护与崇侯虎两家交兵，“灯影战马，千条烈焰照貔貅；火映征夫，万道红霞笼獬豸”。第六十六回夸赞洪锦的十万雄师说“人似貔貅猛，马似蛟龙雄”，等等。

古代没有对貔貅形象进行描述的文献，也没有实物。我们现在见到的貔貅，其原型基础实际上是古代的“辟邪”，把“貔貅”这一名字与其联系起来只不过是近代以来的事。

貔貅，在远古时期被当作部族的图腾，寓意其有庇护族众的功能。在其脱离图腾状态之后，庇护与辟邪的作用相同，因而人们就把一个叫“辟邪”的神兽与传说中的貔貅联系了起来，这就赋予了“貔貅”形象。

那么，神兽辟邪又是什么呢？最早提到神兽辟邪的是《山海经》：“辟邪之兽，来自海东神兽，能知人之忠佞，不直者，触而啖杀之。”传说辟邪可以辨忠奸，发现奸臣，它就用角去顶他，并把他吃掉。但这里提到的“辟邪”的神性，后来又发展出一个专门辨忠奸的神兽“獬豸（xiè zhì）”，其形状大者如牛，小者似羊，一般一只角。而“辟邪”这个名字则属于了另一个以狮子为原型的神兽，其神性也变得和它的名字一样，即可以辟邪，是守护神。

我们现在常见的貔貅，其形象基础就是辟邪。辟邪的形象也经历了漫长的历史变化，西汉时期，多匍匐状，东汉时期开始变得昂首挺胸，朝天吼，两汉南北朝时期，人们往往在墓室旁塑造辟邪像，将其作为陵墓的守护神及引导人升仙的使者，也就有了羽翼。我们常见的是以狮子为原型，集龙、虎、狼、鹿等动物特征于一身的辟邪，其形象看起来凶猛而威武。

六朝时期的白玉辟邪，形似狮子。

武威磨嘴子汉墓出土木獬豸，甘肃省博物馆藏。形似羊，一只角。

与狮子最大的不同是，辟邪往往有角。根据角数量的不同，又有不同的名称。《汉书·西域传》说：“一角者或为天禄，两角者或为辟邪。”一只角的，被称为“天鹿”或“天禄”，其形象大概是借鉴了獬豸，有两只角的仍被称为“辟邪”，两者是一雌一雄。东汉年间的天禄辟邪石础现藏于四川省博物院，天禄、辟邪，角一独一双，雌雄相依，威而不怒。

貔貅不仅继承了辟邪的形象，也转化了其神性。人们认为貔貅能招来财源滚滚，守住财富，实际上这是根据辟邪“守护神”的神性转化而来的。民间有“一摸貔貅运程旺盛，再摸貔貅财运滚滚，三摸貔貅平步青云”的说法。人们根据人的五官的功能，又提出很多禁忌，比如不要轻易去抚摩貔貅的眼睛、嘴巴，眼睛是用来寻财的，嘴巴是用来叼财的。传说貔貅是龙王的九太子（这又是把明代以来“龙生九子”的故事加进来了，貔貅作为龙王九子之一，头部更像龙），玉皇大帝很喜欢他，但他因为年纪小，特别淘气，喜欢吃金银珠宝，而且吃了就拉，随地大小便，玉帝一生气打了他屁股，不想用力过大，把肛门封起来了，从此貔貅成了个有口无肛、只进金银珠宝而不出的招财神兽。在这种传说的影响下，貔貅的形象有所改进，变得更为华丽精巧。人们根据貔貅“只进不出”的特点，认为貔貅的摆放，应将头向门外或窗外，使其可以吸收四面八方的财富。

总之，作为一种文化符号，瑞兽貔貅的形象基础是辟邪，并且由“战神”的神性发展出招财进宝、吸纳四方之财的神性。另外，人们对辟邪的喜爱，还在于其审美的一面，古代玉器、砚台等物件上往往装饰有辟邪的图案。台北“故宫博物院”就藏有一件汉代玉辟邪，刻有“乾隆御玩”字样，是乾隆极为喜爱的一件器物。还有一些建筑旁，除了摆放石狮子，也摆放辟邪以壮威严。而在辟邪基础上形成的貔貅，其形象更为华美精巧。随着俗文化的发展，貔貅俨然财富的象征，更加受到人们的偏好，“貔貅”这一名号大有取代“辟邪”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