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捞月 周北溪
佛学典故：水中捞月 ▎水月(一月三舟、水月镜花）
作者：李明权
水中捞月
典出《摩诃僧祇律》卷七。昔有一群猕猴“游行林中，到一尼俱律树下。树下有井，井中有月影现。”猴王望着井中的月影，对众猕猴说：“月今日死，落在井中，当共出之，莫令世间长夜暗冥！”于是众猕猴七嘴八舌地商议，如何捞出井中之月。猴王劝大家别闹，说：“我知出法。我捉树枝，汝捉我尾，展转相连，乃可出之。”说着，猴王率先上树，捉住一只猕猴之尾，此猴又捉住另一只猕猴之尾，“展转相连”。然而，直到最后一只猕猴，离水面还有一些距离。众猕猴份量重，稍为用力，树技折断，“一切猕猴堕井水中”。这时，树神说偈谓：“是等騃榛兽，痴众共相随；坐自生苦恼，何能救出月！”
“井中捞月”比喻愚者认幻象为实有，更起贪欲心而去追逐幻象，以致徒劳无功，身陷灾苦。
《涅槃经·如来性品》也提到这个典故：“谓一阐提所作众恶而不自见；是一阐提憍慢心故，虽多作恶，于是事中初无怖畏。以是义故，不得涅槃。喻如猕猴捉水中月。”
唐·玄觉《证道歌》云：“镜里看形见不难，水中捉月争拈得？”
又如宋·黄庭坚《沁园春》词，“镜里拈花，水中捉月，觑着无由得近伊。”
亦即《圆觉经》所谓“知幻即离，离幻即觉”之意。
或作“波中捉月”。《五灯会元》卷十八：“若是个惺惺底，终不向空里采华，波中捉月，漫劳心力，毕竞何为？”
或作“水中捞月”。《西游记》第二回：“悟空道：‘师父又来了。怎么叫做水中捞月？’祖师道：‘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见，只是无捞摸处，到底衹成空耳。’”
又如《平妖传》第十五回：“水中捞月何曾有，海底寻针毕竟无。”
此外，“世俗多言李太白在当涂采石，因醉泛舟于江，见月影俯而取之，遂溺死，故其地有捉月台。”（宋·洪迈《容斋随笔》卷三）但此事不见于史料，所以洪迈又说：“俗传良不足信。”不过，真伪姑置勿论。这毕竟是合乎诗人天真性格的浪漫传说，与佛经所说者事近而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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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一月三舟、水月镜花）
“水月”即是水中的月影，属于清幽的境界。唐太宗《圣教序》：“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世有水月观音图，画中观音菩萨作观“水月”之状。经中多以“水月”比喻种种义理。
首先，“水月”系大乘十喻之七，见《大日经》等。水中本来无月，天上之月和地上之水因缘和合，便产生了“水月”这一幻相，佛家用以喻说“缘生无性”的要义。《大智度论》卷六谓：“解了诸法如幻，如焰，如水中月。”又卷三六谓：“譬如小儿见水中月，入水求之，不得便愁。智者语言：其性自尔，莫生愁恼。”
既然事物幻如“水月”，就不可执相，否则就会产生种种烦恼障碍。《大方等无想经》卷六指出：“一切众生亦如虚空、水月、梦幻、芭蕉、云电。”
《大集经》卷二八说到种种三昧，其中有“水月三昧”，实际上也就是如幻三昧。
唐·李白《赠宣州灵源寺仲濬公》诗云：“观心同水月，领解得明珠。”
又元·丁鹤年《澹然斋为慈溪润上人赋》诗云：“一尘不涉冰霜操，万镜俱空水月心。”意即观心如幻。
“水月”虽幻，但系天上之月所现。同样，诸法虽幻，但系唯一的“真如”所现。可见，佛教所谓“空”，并非荡然之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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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经上以月喻佛身，以水喻众生之心，谓一佛能应众生之心而化现种种身形。“譬如净满月，普应一切水；影像虽无量，本月未曾二。如是无碍智，成就等正觉；应现一切刹，佛身无有二。”（《华严经》）
曹山本寂禅师说得很简捷：“佛真法身，犹如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五灯会元》卷十三）所谓“应物现形”，亦即“随染差别”，因为众生之心都是染污的。
唐·澄观有“一月三舟”之喻：“譬犹朗月流影遍应。且澄江一月，三舟共观。一舟停住，二舟南北。南者见月千里随南，北者见月千里随北，停住之者见月不移。设百千共观，八方各去，则百千月各随其去。”（《华严经疏抄》卷十六）
《大明三藏法数》卷四释云：“一月喻佛，三舟喻世间众生见佛不同。”
这种“水不上升，月不下降，一月一时普现众水”（《法华玄义》卷二）的现象，反映了一和多的辩证关系。宋代理学家盛谈“理一分殊”，盖发轫于佛教。可参阅张载《西铭》、《朱子语类》卷六。
唐·飞锡《念佛三昧宝王论》卷中说得更为明了：“万水之内皆有焉，此月为多、为一耶？不可言一，万水之月常差矣；不可言多，虚空之月常一也。”
又净土宗提倡“念佛法门”，以“水月”喻说“自心作佛”（《观无量寿经》）之理：“念佛因缘，如来宝月现于心水。”（《念佛三昧宝王论》卷上）
又如明·楚石《怀净土诗》云，“宝月顿从心水现，如今光影正交加”；“水若澄清月始临，金容佛影现吾心”。表明水清则月临，心静则佛现。
《涅槃经·圣行品》谓：“如水中月，水动则动，犹如画像难成易坏。菩提之心亦复如是，难发易坏。”
相传观世音菩萨“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心经》）；“寻声救苦，无刹不现身”。这就是“水月观音”的象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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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中还常用“镜中像”来比喻“缘生性空”的道理。如《诸法无行经》卷上谓：“譬如镜中像，虽可目见而无有实。一切色亦如是。”
《持心梵天所问经·志大乘品》谓：“身如镜中像，言如呼声响。”
《大智度论》卷六谓：“诸法因缘生，无自性，如镜中像。”但是，却能“诳惑凡夫人眼”。如愚人“见镜中人，便生惊怖，……妄见有我”。（见《百喻经》卷上）
唐·澄观进而指出，世上的一切现象，“亦如两镜互照，重重涉入，传曜相写，迭出无夯’。（《华严经疏抄》卷二）总之，万物只是心、境相对而造戒的无穷变幻而已。（同上，卷十六）
“镜中像”亦作“镜花”，往往与“水月”连用。如明·袁宏道《西方合论·理谛门》说：“言无者，如水月镜花，不同龟毛兔角；言有者，似风起云行，不同金坚石碍。”
可见，佛教承认“水月镜花”般的“幻有空”，而不承认“龟毛兔角”般的“断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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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多用“水月镜花”比喻虚幻缥缈、空灵幽深的境界。清·宜颖《庄解小言》论述《庄子》浪漫主义的文采时说：“庄子之文，长于譬喻，其玄映空明，解脱变化，有水月镜花之妙。”
又明·谢榛《四溟诗话》卷一云：“诗有可解不可解，若水月镜花，勿泥其迹可也。”指出诗歌之妙，或有只可意会，难以言传，更不可强求索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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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水镜”一词，别有一层意义。水清可鉴，镜明能照，比喻人心能够清晰、明了地洞悉事物。
《虚空藏菩萨神咒经》云：“于诸外道，如师子王，摄取诸见，犹如水镜。”谓菩萨具足“他心通”，能够洞悉“外道”的种种见解。
《世说新语·赏誉上》载：卫瓘看到乐广在名士中议论风发，不禁赞叹：“此人，人之水镜，见之若披云雾，睹青天。”
宋·苏轼《次韵僧潜见赠》诗：“道人胸中水镜清，万像起灭无逃形。”
又如汉末名士司马徽，人称“水镜先生”。（见三国志·蜀志·庞统传》注引《襄阳记》）
本文摘录自《佛学典故汇释》 作者：李明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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