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济禅法、无位真人与禅宗美学-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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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济禅法、无位真人与禅宗美学

音流瑜伽研究

2023-06-01

导读：临济禅师顶相图 1750年江户时代佛画卷轴纸本水墨彩色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艺术博物馆收藏作者：白隐慧

临济禅师顶相图 1750年江户时代佛画 卷轴纸本水墨彩色 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艺术博物馆收藏

作者：白隐慧鹤（1685-1768）日本临济宗高僧、艺术家和作家。人们通常尊称其为“白隐禅师”。

编者按：在任何实修系统里，某个系统内部的证悟力量的传承不是“不朽”的，也存在着“成住坏空”，但是，在临济义玄禅师时代，禅宗的传承应该还是新鲜的——传承自达摩祖师的禅宗，经古佛再来的六祖大师第二次弘扬，叠经南岳怀让、马祖道一、百丈怀海，再到临济义玄，不过第五代，源自古印度的证悟力量应该“新鲜”如故。所以，临济大师的“无位真人”、“无依道人”的教导大概率源自古印度的传承。为什么之后的禅宗行人鲜少提及“无位真人”、“无依道人”呢？——这是个有趣的问题呢。

在Sant Mat的教导里，Sant Mat行人完成回撤（达至圆满欲界定）后，会在内在见到自己的星光体师父，而一般没有提及的是行人也达成了自己的“星光体”身体——“真人”诞生了，而在此之前是没有什么“真人”的。随着修行的进步，行人会依次超越因果境（色界）、第三灵境（无色界）等，也会相应的达至“因果体”身体、第三灵境的光明体身体等。这些“星光体”、“因果体”、第三灵境的“光明体身体”等，即是临济禅师的“无位真人”、“无依道人”。当然，这些“光明体身体”（真人）终非究竟，直至第五灵境萨其·坎，行人的“光明体身体”（真人）才溶入其源头——Sant Mat常用的形容词是“就像一滴水溶入大海”——能所彻底相溶（不二）。专业版的道家实修也是大体差不多的。

所以，从实修的角度而言，临济禅师的“真人”是真的有“真人”存在，绝对不是形容词——前提是，行人需要有一双能“看见”的“眼睛”（即内眼、第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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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济禅法、无位真人与禅宗美学

作者：皮朝纲

内容提要 在临济宗风的形成过程中，希运导乎先路，义玄使棒喝成为一派家风。义玄继承和发展马祖的禅学与美学思想，把马祖关于性之全体大用的“人”的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最具特色的“无位真人”、“无依道人”论论述，把现实的平常自由的人推崇到至高无尚的地位，他对禅宗生命美学的重要贡献，就是注意深入探视和展示人的本性（本来面目），高扬和肯定人的价值，突出人的生命之美。

作者简介 皮朝纲 男 1934年10月生，四川南川县（现属重庆市）人。四川师范大学教授。长于中国古典美学与禅宗美学。（百度百科）

关键词 无位真人 无依道人 立处皆真 道在心悟 禅宗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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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禅宗史上，马祖道一创建的洪州宗，经过他的高足百丈怀海（720～814）衍化出临济宗与沩仰宗，而临济宗流传的时间最长，地域最广，影响最长，把马祖道一的禅学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把禅宗美学——生命美学的内涵与特质表露得更为充分。

一

百丈怀海的法嗣黄檗希运和再传弟子临济义玄创建了临济宗。希运与义玄师徒二人都是个性很强的禅宗大师，其家风极具特色，接机锋利，棒喝峻烈，成为一代宗风。

在临济宗风的形成过程中，希运曾导夫先路。希运系福州人，幼年“于本州黄檗山出家”，后“因人启发，乃往参百丈。”他向百丈询问马祖平日机缘，百丈向他提起关于自己“竖拂”被喝、“直得三日耳聋”的事，希运则自称已“得见马祖大机之用”，百丈加以印可，称他“甚有超师之见。”希运后来在洪州高安县鹫峰山建寺弘法，并改其山名为黄檗山。会昌二年（842），裴休在钟陵（今江西省进贤具）为廉镇（观察使），迎请希运于钟陵龙兴寺，“旦夕问道”。大中二年（848），裴休移镇宛陵（安徽省宣城县），又迎请希运至开元寺说法，并记录所说，题为《黄檗山断际禅师传心法要》。希运于“唐大中中卒”。黄檗门风盛行于江南。

在禅宗美学——生命美学看来，审美活动乃是一种圆满足、自在任运、绝妄显真的生命活动，而这种活生生的人的生命活动在个体身上则表现为一种独特的自由个性。黄檗希运是开临济宗棒喝之风的先导，他性情十分激烈，极具自由个性。如果把慧能“自性自渡”与希运“要渡自渡”的故事加以比较，就可发现，在慧能那里，则显得相当轻便平和：

祖（弘忍）相送直至九江驿，祖令上船，五祖把橹自摇。慧能言：“请和尚坐，弟子合摇橹，”祖云，“合是吾渡妆，”慧能曰：“迷时师度，悟了自度，度名虽一，用处不同。慧能生在边方，语音不正，蒙师传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

而在黄檗那里，相同的故事主题，却表现得十分峻峭猛烈：

（希运）后游天台逢一僧，与之言笑，如旧相识。熟视之，目光射人，乃偕行。属涧水暴涨，捐笠植杖而止。其僧率同渡，师曰：“兄要渡自渡。”彼即褰衣蹑波，若屐平地，回顾曰：“渡来！渡来！”师曰：“咄！这自了汉。吾早知当斫妆胫。”其僧叹曰：“真大乘法器，我所不及。”言讫不见。

黄檗一开口就要打断别人的腿，其一言一行都打上了追求生命自由、生活放旷的自由个性的烙印。虽然黄檗自渡的故事中，既没有棒也没有喝，但却完全体现了临济棒喝的精神实质。据《五灯会元》卷四《黄檗希运禅师》记载：

丈（百丈怀海）一日问师（黄檗）：“甚么处去来？”曰：“大雄山下采菌子来，”丈曰：“还见大虫么？”师便作虎声，丈拈斧作斫势，师即打丈一掴，丈吟吟而笑，便归。上堂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虫，汝等诸人也须好看。百丈老汉今日亲遭一口。”

这可算是临济宗史上最早的棒喝。当百丈怀海与黄檗希运把老虎（大虫）比作物如时，希运作虎吼，百丈拈斧作斫势，他们都是企图显示自己的般若体验（生命体验）。然而，这毕竞只是一种象征，并没有真正与物如直接接触，唯有希运给百丈的那一记响亮的耳光，使希运从手上、百丈从脸上实实在在地直接接触到了真如，切切实实地体验到了般若的存在、活生生的生命的存在。

诚然，真正使棒喝成为一派家风的，乃是临济义玄。义玄俗姓邢，曹州（今山东曹县一带）南华县人。出家后广究毗尼及经论，既而到各处参学。曾先后参谒黄檗希运与高安大愚（大愚系希运的平辈。大愚的老师归宗智常乃百丈怀海同学，而智常乃希运平时最钦佩的人物，曾“得马师正法眼藏”。大愚虽不是临济宗人，但对临济宗风的形成有巨大影响，在他的启发下，义玄才有所“大悟”），后得到希运印可而成为希运的法嗣。唐大中八年（854）到镇州，在滹沱河边建立临济院，广接徒众，门风峭峻，盛于一代。威通八年（867）四月十日，端然市寂。他接引学人的方法，单刀直入，机锋峻烈。自从义玄大倡棒喝以来，以至宗杲只提倡看话头，都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或语句，剿绝情解妄识，使学人忽然省悟，实为其宗门特色。临济义玄曾对棒喝的实质作过精辟的阐释：

有时一喝如金刚王宝剑，有时一喝如踞地狮子，有时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

这是对喝的四种不同效用的说明。《人天眼目》对此作了简明扼要的解释。如解释第一句云：“金刚王宝剑者，一刀挥断一切情解。”解释第二句云：“发言吐气，威势振立，百兽恐惧，众魔脑裂。”这是指出一喝之威，足以遏止情解的生起，解释第三句云：“探竿，渔者用具。束鹈羽插竿头，探水中，聚众鱼于一处，然后以网漉之。影草者，刈草浸水中，则众鱼潜隐，然后以网漉之。是皆渔者聚鱼之方法也。善知识于学者亦复如是。”这是借一喝之方便，将对方的一切情解一网打尽。第一句是指断过去情解而言；第二句是指防止现起的情解而言；第三句是指网罗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情解而言；第四句是指除遏止情解以外，还有别的作用。可见，临济棒喝的精神实质，无非是要斩断学人的思维，剪除其妄识情解，才有可能返观自心，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进入恬然澄明的审美之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促使其与物如（真如）的直接接触，对活泼泼的生命的直接把握，刹那间痛感自我与最高存在的同一，从而获得深切的审美体验。

要知道，临济义玄本人就是在棒喝中开示悟入，获得般若体验的：

师初在黄檗会下，行业纯一，首座乃叹日：“虽是后生，与众有异。”遂问上座（按：指义玄）：“在此多少时？”师（按：指义玄）云：“三年，”首座云：“曾参问也无？”师云：“不曾参问，不知问个什么？”首座云：“汝何不去问堂头和尚，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便去问。声未绝，黄檗便打。师下来，首座云：“问话作么生？“师云：“某甲问声未绝，和尚便打，某甲不会。”首座云：“但更去问。”师又去问，黄檗又打。如是三度发问，三度被打。师来白首座云：“幸蒙慈悲，令某甲问讯和尚，三度发问，三度被打，自恨障缘，不领深旨，今且辞去。”首座云：“汝若去时，须辞和尚去。”师礼拜退。首座先到和尚处云：“问话底后生甚是如法，若来辞时，方便接他。向后穿凿成一株大树，与天下人作阴凉去在。”师去辞黄檗，檗云：“不得往别处去，汝向高安滩头大愚处去，必为妆说.”师到大愚，大愚问：“什么处来？”师云：“黄檗处来。”大愚云：“黄檗有何言句？”师云：“某甲三度问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过无过？”大愚云：“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师于言下大悟。云：“元来黄檗佛法无多子，”大愚搊住云：“这尿床鬼子，适来道有过无过，如今却道黄檗佛法无多子。你见个什么道理？速道！速道！”师于大愚肋下筑三拳。大愚托开云：“汝师黄檗，非干我事。”师辞大愚，却回黄檗。黄檗见来，便问：“这汉来来去去，有什么了期？”师云：“只为老婆心切，便人事了。”侍立。黄檗问：“什么处去来？”师云：“昨奉慈旨，令参大愚去来，”黄檗云：“大愚有何言句？”师遂举前话。黄檗云：“作么生得这汉来，待痛与一顿。”师云：“说什么待来，即今便吃。”随后便掌。黄檗云：“这风颠汉却来这里捋虎胡。”师便喝。黄檗云：“侍者引这风颠汉参堂去。”

这段重要的记载，有几点值得重视：

第一为什么义玄“三度发问，三度被打”，这表明了黄檗的什么禅法？黄檗明确认为“一切人全体是佛”，“佛与众生更无别异”，因“诸佛与一切众生，唯是一心，更无别法”，“此心即是佛，更无别佛，亦无别心，“汝等心本来是佛”。既然如此，学道之人，应该返观自心，直下承当，从而获得禅体验——生命体验（审美体验）。而临济义玄却是“使佛觅佛，将心捉心，穷劫尽形终不能得”，此乃是“著相外求，求之转失”，因为“若不决定信此是佛，而欲著相修行以求功用，皆是妄想，与道相乖”，所以他三度发问都“与道相乖”，因而三度被打。黄檗明确主张“道在心悟”。此一命题乃是对慧能“道由心悟”的继承，此一命题乃是禅宗美学——生命美学思想的纲骨，它呈现出禅宗美学思想体系的逻辑结构，展示出禅宗美学思想的丰富内容。黄檗强调“但悟一心，更无少法可得，此即是真佛”。在黄檗看来，此“心悟”乃是自心自性的自我观照、自我显现，而决不是有意求之，“当体便是，动念即乖”，“举心动念，即乖法体”，“不悟此心体，便于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恶法”。因此，“息念忘虑，佛自现前”，“百种多知，不如无求，最第一也”。只有“息念忘虑”，返观自心，才能直达生命的本源，“忽然心花顿发，悟佛之机”。然而义玄却“举心动念”，“不向自己心中悟，乃于心外著相取境，皆与道背”，有乖法体，所以挨打。不仅如此，黄檗之所以“老婆心切”，给义玄以当头棒喝，目的在于斩断义玄的思维，剪除其妄识情解，才有可能使之返观自心，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祖师门中只论息机忘见。所以忘机则佛道隆，分别则魔军炽”，棒喝为学道者造成一种澄沏空明的审美心境，从而有可能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生命之光，人性之美。

第二 义玄在黄檗处参禅学道三载，三度发问，三度挨打，都不明白黄檗棒喝的深意。后来在大愚的启示下（“黄檗与么老婆心切，为汝得彻困，更来这里问有过无过！”其意是说：黄檗对你义玄象个慈悲的老婆子，为了你开悟，弄得累极了。他打你，就是要使你“深自悟入，直下便是，圆满具足，更无所欠”，从而大彻大悟），多年在参究中出现的疑情，刹那间豁然贯通，领悟了黄檗棒喝的全部意义，得到了老师棒喝的真传，而且立即用棒喝向大愚和黄檗汇报自己的悟境，得到了老师棒喝的真传，而且立即用棒喝向大愚和黄檗汇报自已的悟境，得到了黄檗的印可。

第三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大愚虽然不是临济宗人，但对临济家风的形成有过很大影响，当义玄在他的开示之下“大悟”的时候，他并不就此罢休，而是因势利导又重重加了一棒：大愚一把“搊住”义玄，问他刚刚才参问“有过无过”，如今一下子就说“黄檗佛法无多子”，到底“你见个什么道理”，并且步步紧逼，要他“速道！速道！”大愚的“搊住”，“速道！速道！”为临济棒喝增加了新的内容，从一个侧面诠释了“道在心悟”这个命题的含义：大愚的言说举止强调了“心”对“道”（本来面目——生命之光，人性之美）的领悟和把握，也就是般若体验（生命体验——审美体验）的获得，是在刹那间完成的，它没有任何过程，时间上不容间隔，空间上没有距离，不允许任何思索，“石火电光即过了也”，“拟心即差，动念即乖”，因为在“心”“悟”“道”之中，没有悟与被悟之别，乃是“识取自心，见自本性”，只是自心自性的自我观照、自我显现，悟与被悟都消融于自心的一种般若体验（审美体悟）之中。义玄对大愚的禅法心领神会，并以此接引学人，启示学人于棒喝中获得生命体验：

麻谷问：“十二面观音，那个是正面？”师下禅床擒住曰：“十二面观音，甚处去也？速道！速道！

师问一尼：“善来恶来？”尼便喝，师拈棒曰：“更道！更道！”

麻谷问：“大悲千手眼，那个是正眼？”师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么生是正眼？速道！速道！”

二

我们在《马祖道一——洪州宗禅学及其在禅宗美学思想史上的意义》一文中，曾指出马祖对慧能禅学的重大发展，就是将活生生的“人”突出到十分显著的地位。在洪州宗禅学那里，已把慧能注重“心”发展到注重“人”。在他们看来，“人”就是“佛”：“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在慧能那里，禅被视为人人所具有的本性，是人性的灵光，是人性之美的集中体现。在马祖禅那里，随处都采取现实的具体的人的立场，禅就是现实的具体的当下之人的“全体作用”，也就是活泼泼的生命之灵光，这样，现实的具体的人及其鲜活的生命这个无价大宝，就成了美的最集中的体现，而临济义玄则继承和发展了马祖的禅学及美学思想，把马祖关于性之全体之用的“人”的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最具特色的“无位真人”、“无依道人”的种种论述，把现实的平常自由的人推崇到了至高无尚的地位，对禅宗美学——生命美学增添了丰富的内容。

临济义玄对禅宗及其美学最重要的贡献，就是注意深入探视和展示人的本性（本来面目），高扬和肯定人的价值（生命的价值），而且他所注视和高扬的人，乃是现实中最普通最平常的人的存在及其价值。

铃木大拙在《临济的基本思想——〈临济录〉中“人”之研究》一书中，对《临济录》作了精深研究，指出：“‘人’的概念是全书的关键，也是真正禅宗精神的核心。”柳田圣山也指出：“《临济录》全书都贯彻着全盘肯定现实人生的观点。”阿部正雄也指出：“在马祖禅中，虽然‘人’在‘用’背后活动，却未被清楚地认识为‘人’。正是临济，按‘人’的本来面目生动地领会并指这‘人’。是的，在《临济录》中，处处闪现着全盘肯定现实的活生生的人的思想的火花。在临济那里，“人”乃是现实的、具体的人，常常指在他面前听他说法的人：

你要与祖佛不别，但莫外求。你一念心上清净光，是你屋里法身佛。你一念心上无分别光，是你屋里报身佛。你一念心上无差别光，是你屋里化身佛。此三种身是你，即今目前听法的人，只为不向外驰求，有此功用。

你若欲得生死去住，脱著自由，即今识取听法的人，无形无相，无根无本无住处，活泼泼地。应是万种施设，用处只是无处。所以觅著转远，求之转乖。号之为秘密。

唯有道流目前听法的人，入火不烧，入水不溺，入三涂地狱，如游园观，入饿鬼畜生，而不受报。

你欲识得祖佛么？只你面前听法的是。

即今目前孤明历历听者，此人处处不滞。

现今目前听法无依道人，历历分明，未曾欠少。

还是道流目前灵灵地照烛万般、酌度世界的人。

即今与么驰求的，你还识渠么？活泼泼地只是无根株，拥不聚，拨不散，求著即转远，不求还在目前。

从上诸例，可以看出，临济从各个不同的侧面探视和展示人的本性，高扬人的存在及其价值，而这“人”乃是在他面前听他说法的弟子。他所说的“人”，不是指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不是指佛法、法性、真如等等抽象的精神实体，而是指现实中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在临济看来，这种平常、自由的人的活泼泼的生命，就是人性之美。它圆满具体，不曾欠少；它透脱自在，处处不滞：它清净光明，纯一无杂。这种平常的、自由的人，就充满着人性之灵光——“清净光”、“无分别光”、“无差别光”，是至高无上的“法身佛”、“报身佛”、“化身佛”，是美的最高体现，是美的境界。

禅宗美学是生命美学，它始终关注活生生的人的生命活动，探索活生生的人的生命存在方式及其价值。它认为审美活动乃是一种圆满具足、自在任运、绝妄显真的生命活动，一种活生生的人的最高生命存在方式。而《临济语录》充满了生命美学的丰富的意蕴。

义玄认为平常的、自由的人的生命具足一切，具有最高的圆满性。他明确指出：“大德觅什么物？现今听法无依道人历历分明，未曾欠少。你若欲得与祖佛无别，但如是见，不用疑误。你心心不异，名之活祖。”这就是说，现实的平常的人的生命，是圆满具足，“未曾欠少”，是最充实、最完全的。所以临济对在他面前听法的人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大德觅什么物？”你们本身就是“祖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祖佛”。他又向他的弟子说：“你如今应用处，欠少什么？一刹那间，便入净入秽，入弥勒楼阁，入三眼国土，处处游履，唯见空名”，“历历孤明，未曾欠少。”这就是说，你现今扬眉瞬目的活动中有什么不足？实际上，你已具足一切，均是生命（自性）的全体作用，而且，其活泼泼的生命活动，是自然而然、无所执著、不留踪迹的随缘应用——所谓“用处无踪迹”。

义玄认为平常的、自由的人的生命透脱自在，具有最大的自由性。临济义玄最爱用“活泼泼地”来描述平常的、自由的人的生命活动。他对其弟子们说：“你若欲得生死去住，脱著自由，即今识取听法的人。无形无相，无根无本，无住处，活泼泼地，应是万种施设。用处只是无处，所以觅着转远，求之转乖，号之为秘密。”“大德！你担钵囊屎担子，傍家走求佛求法。即今与么驰求底，你还识渠么？活泼泼地，只是勿根株。拥不聚，拨不散。求着转远，不求还在目前，灵音属耳。若人不信，徒劳百年。”所谓“活泼泼地”，乃是形容鱼儿游动自如、鸟儿飞翔自由的状态。《礼记·中庸》：“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朱熹集注：“程子曰：此一节，子思吃紧为人处，活泼泼地，读者其致思焉。”“活泼泼地”这句话，“洋溢着自然生命的饱满精神，犹鱼跃渊底，鸢飞于天。这是对宇宙生生不息的直观和体认”，它充满了诗意般的审美情趣，是生命的诗化和审美化。在临济看来，平常的、自由的人的生命活动具有极大的流动性，它无形无相，无根无本，无住处，用处只是无处，石火不及，电光勿通，因而是非常自由自在的，这正是人之为人之所在，这正是人性之灵光的闪跃。

义玄认为平常的、自由的人的生命清净光明，具有最大的纯真性。临济对他的弟子们说，你们这些平常的、自由的人就是三身佛，就充满了“清净光”、“无分别光”、“无差别光”，就能摒弃一切妄心（习心、染心）而显现出真心（本心、净心）。他又说，只你面前听法的人就是佛祖，而“佛者，心清净光明，透彻法界”但他也强调指出，要想见到自己的本来面目，必须摒除妄识情解：“你一念心歇得处，唤作菩提树”，“你若歇得，便是清净身界。你一念不生，便是上菩提树，三界神通变化，意生化身，法喜禅悦，身光自照。”“不劳分别取相，自然得道须臾。”“幻化空花，不劳把捉：得失是菲，一时放却。”“不如无事，纯一无杂。”

可见，临济义玄对平常的、自由的人的生命活动作了完全充分的肯定，对禅宗美学——生命美学关于审美活动——一种圆满具足、自在任运、绝妄显真的生命活动的内容作了新的探索和补充。

必须指出，临济义玄对禅宗美学——生命美学的重要贡献。他的最具特色的“无位真人”、无依道人”的种种论述。义玄说：

赤肉团上有一位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

现今目前听法无依道人，历历分明，未曾欠少。

义玄所说的“无位真人”、无依道人”，归根结蒂是平常人、自由人。铃木大拙指出：“临济的‘无位真人’即指自性。他的说法几乎完全围绕着这个人，这人有时亦称作道人’。他可说是中国禅宗思想史上第一位禅师，强调在我们人生活动的每一方面都存在着这个人。他孜孜不倦地要他的弟子们去体认这个人或真正的自性。”

虽然，义玄并未具体说明“无位真人”是什么，但对它的意旨，仍透露了不少消息：

若是真正道人，终不如是，但能随缘消归业，任运著衣裳，要行即行，要坐即坐，无一念心希求佛果，缘何如此？古人云：若欲作业求佛，佛是生死大业。大德！时光可惜。只拟傍家波波地学禅学道，认名认句，求佛求祖，求善知识意度。莫错！道流！你只有一个父母，更求何物？你自返照看。

临济义玄的意思是说，参禅学道之人，不能起思凡思圣、求佛求祖、学禅求道之心，否则，就是妄起分别心，落于阶级果位。“无位真人”之意，正是要摒弃此分别心，废除此凡圣阶级果位观念，正与马祖道一“不知圣心本无地位因果阶级”之意吻合。无位乃无地位因果阶级之意。临济又云：

佛法无用功处，只是平常无事，屙屎送尿，著衣吃饭，困来即卧，愚人笑我，智乃知焉。古人云：向外作功夫，总是痴顽汉。你且随处作主，立处皆真，境来回换不得。

这是临济叙述他冥达“无位真人”之法。既然人人自有佛性，就不应向外驰求。但此自性常隐而不显，乃由“污染”所致。如果能“不识不知”，“无思无虑”，“平常无事”，反而能够“随处作主，立处皆真，境来回换不得”。所谓“平常无事”，与马祖道一所说的“何谓平常心？无造作，无是非，无取舍，无断常，无凡圣”意旨相同。如此，才能当下荐取。这种不修之修，不证之证，才是真正的修证。临济“无位真人”这则公案，成为中国禅宗史上的著名佳话，后代禅师曾作诗颂此禅境。佛印了元颂诗云：

卞壁无瑕夺目辉，秦王虽爱不输机；

可怜又入相如手，一阵清风满路归。

前两句在描绘临济与学僧关于“无位真人”对答的情景，诗人认为临济“无位真人”的提出，有如卞和的玉璧，完美无瑕，光彩夺目。而当时答话的学僧，恰如秦王喜此美玉，但却“不输机”——不入机、不投机，对此“无位真人”不能当下直入，而妄起情解，思维拟议，结果让临济以“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结束机锋，如拳王手中之璧又落入相如之手，送回赵国，有如一阵清风，消逝得无影无踪，辜负了临济的一番苦心。保宁仁勇的颂诗云：

播土扬尘没处藏，面门出入太郎当；

撇屎撒尿浑闲事，浩浩谁分臭与香。

诗人于前两句指明“无位真人”之意，旨在说明道无所不在：人人皆有佛性（自性），这佛性的代表——“无位真人”又随便自在经常出入于面门前，但能领悟把握佛性的人却十分稀少。诚然，参禅求道是极庄严之事，诵经礼佛，打坐参禅，长年累月，尚不能获道。但在临济看来，这种种举动乃是有为法，是妄起执著之分别心。只有平常无事的无修无证，无思无虑，从而既泯灭凡圣之念，又无有阶级果位之分，反而能体认禅道。

总之，在临济那里，“无位”指不在诸佛之位，不落阶级果位，也就是没有任何职位的平常人；“无依”通“无衣”，是赤裸裸、不依任何权威的自由人。临济所关注的，就是现实的、具体的、活生生的平常人。他推崇、讴歌这种平常人、自由人及其活泼泼的生命活动，它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夫如佛六通者不然，入色界不被色惑，入声界不被声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触界不被触惑，入法界不被法感。所以达六种色声香味触法皆是空相，不能系缚此无依道人。

而且他还强调指出：“唯有听法无依道人，是诸佛之母。所以佛从无依生。”总之，临济把平常人、自由人作为人格理想，而且把这种理想人格的活泼泼的生命（自性）艺术化、审美化。不但如此，在整部《临济录》中，处处表现出对这种平常人、自由人的赞美，表现出禅宗大师的自由个性和独特的生命情调与审美情趣，这正是临济义玄关于“人”的概念的独特思想，正是由黄檗希运和临济义玄所建立的临济宗对中国禅学思想及其美学思想所作的重要贡献。

“你带了什么东西，怎么来的?”----南岳怀让

马祖道一

马祖道一禅法评析

尤迦南达观点：你爱人们吗？附百丈怀海野鸭子公案

百丈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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