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教圣地 武当山
1 近现代大陆道教概况 ▎2 近现代港台道教概况 ▎3 道教在中国境外的传播 ▎4 道教在现代社会的意义《道教史话》六 道教走向现代
作者:王卡
六 道教走向现代
1 近现代大陆道教概况
经过清末以来中国社会的变革和西方文化东渐的影响,道教在近现代进入了相对衰落的时期,但在民间仍有很大的影响。据康熙六年(1667)的统计,清初全国道士有21286人,约当僧尼总数的五分之一。自乾隆年间废除僧道度牒制以后,道士数量增长很快。而且随着清朝疆域的开拓,汉族向边疆地区迁移,一些原来很少有道教的地区,如东北、新疆、内蒙、台湾等地,也陆续建起道教宫观,有道士住持,供奉香火。到了近代,据1926年北京白云观道士编写的《诸真宗派总簿》记载,截止于辛亥革命前的清末宣统年间(1909~1911),有传承谱系的道教分派共有86个。其中有正一、上清、灵宝、清微、净明等符篆道派,也有混元、吕祖、重阳、龙门、三丰等全真系道派。另据1957年中国道教协会的老道长回忆,民国时期(1949年前)著名的道教宫观丛林和子孙庙,大约有1万多座;常住宫观的全真、正一两派职业道士约5万人;普通的道院道坛和散居道士为数更多,无法统计。这些宫观道院都有数量不等的宗教活动收入,如香火费、信徒功德捐献、道士为民众做醮仪的收入等。较大的宫观丛林还有许多土地和房产,收取地租和房租。也有不少宫观道院土地较少,道士自耕自食,与普通农户无异。
民国时期,道教界成立了一些社团组织。例如:1912年,北京白云观方丈陈毓昆发起成立了以全真派为主的“中央道教会”;同年秋,龙虎山第六十二代天师张元旭在上海成立了以正一派为主的“中华民国道教总会”:1932年,上海正一、全真两大道派联合成立了“中华道教会”;1944年,以上海白云观为中心成立正一、全真两派联合的全国性道教社团;1949年,由第六十三代天师张恩溥、全真道士李理山在上海筹建“中华民国道教会”。此外,地方各省市成立的道教社团也不少,尤以上海市道教界最活跃。但这些道教社团多属地方和宗派性质,组织松散,互不联络,很多成立不久就解散。因此,民国时期的道教界散乱无序,缺少公认的领袖。当时较为著名的道士和道教学者,有江西张恩溥、杭州李理山、沈阳岳崇岱、西安乔心清、成都易心滢、北京孟明慧、上海陈撄宁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道教成为政府正式承认的五大宗教之一,享有宪法保障的宗教信仰自由。1957年4月,在北京召开的第一届中国道教代表会议,成立了中国道教协会,选举岳崇岱为会长,陈樱宁为秘书长,会址设在北京白云观。1961年,在北京召开的第二届全国道教代表会议上,陈撄宁当选为中国道教协会会长。会后成立了中国道协研究室,负责搜集整理和研究道教史料,出版《道协会刊》,开办中国大陆各宫观道教徒进修班。“文革”浩劫期间,道教受到严重冲击,正常的宗教活动停止,宫观道院被占用,道士还俗回家。1978年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拨乱反正,落实宗教信仰自由政策,中国道教协会恢复活动。在政府关心和道教界努力下,全国各地道教重要名山宫观得到修复,发还庙产,宗教活动恢复正常。1980年召开的第三届中国道教代表会议,选举黎遇航为中国道协会长。在后来召开的历次全国道教代表会议上,傅元天、闵智亭相继当选为会长。此外,全国各省市县级道教协会也纷纷成立,并开展活动。据估计,目前全国各地重要道教宫观有1000多座,住观道士约2万人。散居在家道士和信徒更多,数字难以统计。道观的经济收入主要来自香火费、海内外信徒捐助、旅游收入等。
自国家实施改革开放政策以来,中国道教协会及各地方道协组织,继承和发扬道教优良传统,代表全国道教界合法权益,维护宫观名山,抚养年老信徒,积极捐助受灾民众和希望工程。并且在协助政府贯彻落实宗教政策,联络海内外爱国道教人士,促进祖国统一,维护世界和平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1993年8月,在北京白云观举行的罗天大醮法事,有全国各地及港台道教宫观参加,共同祈祷世界和平,中华民族繁荣昌盛。1997年香港回归之际,全国各地宫观又纷纷举行庆祝法会。1998年长江流域遭受特大水灾,参加全国道教代表会议的各地道长慷慨解囊,捐款400多万元,得到党和政府的积极评价。道教协会还特别重视文化研究和人才培养工作。《道协会刊》在1987年改名《中国道教》后,至1998年已发行48期,登载全国道教活动信息,研究道教历史、科仪和修持方术的文章。上海、西安等地道协也出版了自己的刊物。道协研究室出版了许多有关道教文化的研究著作,并与学术界合作,从1996年开始整理编修《中华道藏》的工程。在1980年代开办道教知识进修班的基础上,1990年5月,在北京白云观创立了中国道教学院,其教学目的是“培养爱国爱教的、具有较高道教知识和修养,并有志为道教事业服务的青年道教徒”。学院设进修班和专修班,学制两年,讲授宗教、政治、文化等课程。除北京外,上海、四川、陕西等地方道协也开办了各种形式的道教进修班、培训班,培养了大批宫观管理和宗教活动的人才。由道教界主办的道教文化学术讨论会也在西安、武当山、龙虎山、庐山、罗浮山等名山宫观多次召开。总之,在宗教信仰自由政策的保障下,古老的道教顺应时势,正在中国大陆复兴。
2 近现代港台道教概况
香港自1840年以来,经中国同胞的辛勤开发,已成为经济、文化高度开放发达的大都市。这里被称作“世界各宗教的缩影”,各种宗教势力都涉足港岛,建立教会组织。但是占香港人口多数的华人,在思想文化和生活风俗方面,仍然深受孔教、佛教和道教等中国传统宗教的影响。
据香港学者研究,早在南宋末年,在香港新界已有供奉妈祖的北堂天后庙。明清时期,一些道教宫观散落在香港各地,如屯门青云观、大屿山普云仙院、长洲北帝庙、湾仔北帝庙等。这些庙宇至今仍保留下来,碑刻钟鼎记录着岁月沧桑。1911年辛亥革命后,许多满清遗民流落到香港,其中有些人原是广东罗浮山道教正一派的信徒。他们头挽道髻,身穿道袍,诵习道经,建造宫观道院,使道教在香港的影响大增。最初,正一道支派先天道的势力最强,相继于1913年建芝兰堂,1916年创九龙道德会龙庆堂,1924年兴建福庆堂,1926年建立紫霞院。进入30年代后,全真道龙门派逐渐崛起。1930年建造蓬瀛仙馆,1932年开创玉壶仙洞,1949年创青松观,1952年创万德至善社等。1960年代后,全真道另一支纯阳派兴起,先后于1964年造六合玄宫,1978年创纯阳仙洞,1980年开创庆云古洞等。除上述三大派系外,香港还有许多小道派。全港道观现有120多座,道士女冠近千人,信徒约30万。较大的道观有圆玄学院、青松观、蓬瀛仙馆、云泉仙馆、黄大仙祠等。多数宫观采取现代社团法人制,由董事会经营管理。
香港道教比大陆更具世俗化和开放的特点。各宫观道院都主张儒佛道三教合一,奉三圣(释迦、老子、孔子)为神明。三教的经文、造像在道院广为传布,观世音信仰也很普遍。有些道派除奉三圣和观音外,还尊奉吕洞宾、黄大仙、妈祖、关帝等神灵;三清、列仙等众神亦受礼拜。这种兼收并蓄的开放性格,使香港道教易于在民众中传播。香港道教还有重视兴办教育、医疗和慈善福利事业的特点。例如50年代以来,圆玄学院、青松观等道观兴建的幼儿园、小学、中学、道教学院,就有十多所。道教界兴办的医药慈善机构则有圆玄西药诊所、云泉中医部、先天安老院、蓬瀛老人中心、青松骨灰墓堂等。此外,道教界参与的赈灾救难捐献活动也很频繁。
香港最大的道教界组织是香港道教联合会。1965年正式成立,1973年在九龙深水埗建成会址。1978年开始出版机关刊物《道心》。道联会现有65个团体会员。现任主席汤国华,副主席赵镇东、丘福雄、吴耀东、周铭,理事会会长陈饮,副会长侯宝垣等。香港道教界素与台湾道教界有广泛联系。1980年代以来,与大陆道教界的互访也日益频繁。1993年8月组团参加了北京白云观举行的罗天大醮法会。对帮助内地道教的发展、开展学术交流、促进香港回归祖国,也作了许多有益的工作。台湾是祖国宝岛,自古与大陆有密切联系,两岸思想文化一脉相通。明清时期,随着东南沿海地区汉族人口大批迁台,原在大陆受民众膜拜的妈祖、关帝、三奶夫人等俗神信仰也传入台湾,香火更加兴旺。如果以有道士来台作为道教传入的标志,那么最早入台传教的,应为明万历十五年(1590)福建漳州的闾山三奶派道士。该道派以崇奉临水夫人(俗称三奶夫人)为其特色,属于符篆道派。清乾隆五年(1740)及道光三年(1823),正一道所属的茅山派、清微派也先后传入台湾。另外,以崇奉玄天上帝为特征的武当道派,大约在明末清初随郑成功收复台湾而传入宝岛,其宫观庙宇遍布全台。至于妈祖崇拜,在台湾更为普遍,几乎无人不顶礼膜拜。
1905年以后日本占据台湾时期,为强化其殖民统治,对中国人民传统的道教和民间信仰予以限制。1945年台湾光复之后,特别是1945年国民党当局迁台之后,随着台湾经济文化的发展,道教也日益兴盛。1949年,龙虎山第六十三代天师张恩溥到达台湾,次年创立台湾省道教协会,并开设“嗣汉天师府驻台办公处”,传授正一箓牒。1967年,张恩溥、姜伯彰等人发起成立“中华民国道教会”,总会设在台北,下辖台湾省、台北市、高雄市三个分会,以及台中、嘉义、台南等21个支会。张恩溥任首届秘书长。1969年张恩溥去世,其侄张源先摄理第六十四代天师。
至1990年代初,在台湾“内政部”已登记的13种合法宗教,近2万多所寺庙中,道教宫观庙堂多达7000余所,道士2万多人,信徒200多万,难于统计归类的民间信仰者尚未计算在内。
台湾的道士由于派系不同,有所谓“乌头”与“红头”之分。乌头包括茅山派、清微派、武当派、正一天师派、净明派等。他们继承传统祭炼法诀,其经典在《道藏》中有所根据。红头主要是宋元以后新兴的神霄、庐山(白玉蟾系)、三奶等道派。据说他们没有正规的仪式,故被乌头法师视为非正统的道士。其实乌头、红头均属正一道系统的符篆道派,只是作法事的对象和范围有所区别。
台湾道士大多家居火宅,戒律比较松弛。各道派及宫庙联络不多,没有严格的统属关系。道士的功能主要是建醮设斋,以符篆法术为信徒祈福禳灾,驱魔度亡。钻研经义,修炼内功的风气不浓。戒行严格的全真派道士在台湾几乎没有。台湾著名的道教宫观有台北指南宫、北港朝天宫、新港奉天宫、台南大天后宫、天坛首庙、高雄道德院、三凤宫等。由于经济实力雄厚,宫观修建规模宏大,其建筑风格则接近福建的庙宇。
台湾道教世俗化的特点显著。道教宫庙中所奉神灵,除传统的吕祖、妈祖外,大多供奉民间俗神,观音、关帝崇拜极为普遍。佛道经书、画像随处可见。因此,有人认为台湾道教混杂,其实这是在多元文化的现代社会中,宗教发展的必然趋势。台湾道教界也善于兴办幼稚园、学校、医院、出版社等社会机构。道教界出版的年刊、月刊有20多种。台北指南宫的中国道教学院,则为近年兴办规模较大的教会学校。台湾道教研究自1970年代以来也发展迅速,出现了李丰懋、丁煌等著名道教学者。道教界与各国学者的交流频繁。法国学者施博尔、美国学者苏海涵、日本学者窪德忠、酒井忠夫等都曾到台湾研究考察道教。自1980年代以来,台湾道教界与大陆道教界及学者的交流互访也愈益增多。“中华道教总会”负责人和天师传人张源先都曾到大陆访问。共同的传统宗教文化,是联系大陆与台湾的坚实纽带。
3 道教在中国境外的传播
道教是中国本土固有的传统宗教,在其漫长的发展过程中,曾经传播到受中国文化影响的周边国家,如朝鲜、日本、越南、柬埔寨等地。关于朝鲜半岛道教传播的历史,已经有韩国学者的许多研究成果,如李能和的《朝鲜道教史》、车柱环的《韩国道教思想》等著作。韩国学者认为朝鲜半岛是神仙信仰的发源地之一。中国的神仙方士早在秦汉时期就已到达朝鲜。传说秦始皇时方士韩终,曾到过朝鲜半岛南部的马韩国。在中国方士到达前,当地早已存在与神仙信仰近似的檀君神话。檀君是朝鲜民族信奉的始祖神。
公元3~7世纪,朝鲜半岛兴起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儒释道三教都在三国时代传入朝鲜半岛。道教传入的时间约在7世纪初。据朝鲜史书《三国史记》、《三国遗事》等记载,高句丽荣留王七年(唐武德七年,624),唐高祖派遣刑部尚书沈叔安出使高句丽,送去道法和天尊像,令道士为其国人讲授《道德经》。荣留王亲临听讲,听众达数千人。次年荣留王又派人赴唐,学习佛老教法。至高句丽宝藏王二年(643),大臣泉盖苏文再次奏请遣使赴唐求取道教。宝藏王乃奉表陈请。唐太宗派道士叔达等八人携《道德经》应邀而往。宝藏王大喜,改佛寺为道馆,尊道士坐儒士之上,令道士行镇国内有名山川。由于统治者尊崇,道教在高句丽大兴,“国人争奉五斗米教”。
公元7世纪中叶,新罗联合唐军消灭百济、高句丽,统一朝鲜半岛。至10世纪初,高丽人王建又自立为王,建立高丽王朝(918~1392)。高丽王朝是朝鲜历史上佛、道教兴盛的时代。特别是文宗、肃宗、睿宗、仁宗、毅宗五朝(1046~1170),道教达到全盛。当时道教修建了大型宫观,确立了道士品级制度和祭祀制度。本地化的道士众多,常举行国家级的大规模斋醮法事。当时撰写的大量青词、斋词保存至今。明太祖洪武三年(1370),曾派遣南京朝天宫道士徐师昊赴高丽,祭祀山川。
公元14世纪末,高丽都统使李成桂发动政变,建立朝鲜李氏王朝(1392~1910)。李朝采取排佛崇儒的政策,但仍崇奉道教。李圭景是18世纪朝鲜著名学者,撰《五洲衍文长笺散稿》60卷,其中有些篇章考证了朝鲜道教的史料。如《道教仙书道经弁证说》、《东国道教本末弁证说》、《二斗下降弁证说》、《灵宝真灵位业图弁证说》等篇(1959年韩国东国文化社影印)。
道教的经书、方术、科仪传入朝鲜半岛,产生了重要影响。朝鲜学者研究注解老庄著作,形成了本国的道家思想学派。道教内丹养生术传入后,逐渐形成朝鲜的金丹道派。道教符箓派的道法与当地文化融合,形成朝鲜道教祈福禳灾科仪。道士的服饰、戒律与中国也有区别。道教崇奉的许多神灵也传到朝鲜,受到信奉,并与当地民俗信仰融合。日本学者认为,至迟在奈良、平安时期,中国道教的经典以及长生信仰、鬼神信仰、方术科仪等已传入日本。对日本古代的政治、宗教和民间信仰等方面产生了影响。平安时代宇多天皇宽平年间(889~898年),藤原佐世奉敕编成《日本国见在书目》,其中著录不少中国古代道经。道教的庚申信仰和泰山府君信仰也都在平安时代传入日本。有些学者认为古代日本曾有过道士、道观和道教组织。
柬埔寨古称真腊,与中国常友好往来。隋唐之际,道教传入真腊。《隋书·真腊传》称:该国“多奉佛法,尤信道士,佛及道士并立像于馆”。宋赵汝适《诸蕃志》介绍真腊国,“其僧、道咒法甚灵”,“道士以木叶为衣,有神曰婆多利,祀祭甚谨”。元人周达观《真腊风土记》载:该国“为儒者呼为班诘,为僧者呼为苎姑,为道者呼为八思维”。
越南古称交趾、安南,曾受中国长期统治,儒释道三教的影响颇深。据说早在秦始皇时代的神仙方士安期生,就曾到过今河内东北广宁省汪秘镇附近的“安子山”。东汉后期中国道教创立后,很快就传入汉朝统治下的交州(今越南北方)。据葛洪《神仙传》和牟子《理惑论》等书记载,当时有许多“北方异人”避乱来交趾,传播“神仙辟谷长生之术”。
道教的《太平经》和符箓都传到了交趾。传说东晋著名道士葛洪晚年曾到交趾郡勾漏县炼丹,因此,在今河内西北的山西省,有纪念葛洪的元阳观等三个道观。唐代改交州为安南都护府,在盛唐文化影响下,儒释道三教在安南有更大的发展。据《交州八县记》记载,当时安南有21座道观。唐高宗时兴建的白鹤通圣观,保存到后来的越南王朝时代。
公元938年,越人吴权起兵占领越南北方,建立吴朝,结束了越南北属时期。继吴朝(939~967)之后,先后出现了丁朝(968~980)、前黎(981~1009)、李朝(1010~1225)、陈朝(1226~1400)等朝代。当时越南的社会制度和思想文化仍受中国儒释道三教影响。据《大越史记全书》等史料记载,丁先皇太平二年(971),“初定文武僧道阶品。……僧统吴真流赐号匡越大师,道士邓玄光授崇真威仪”。这是越南王朝模仿中国制度,颁授佛道二教官阶品级和赐号的最早记录。李太祖在位时(1010~1028),崇奉佛道二教。颁赐僧道衣服,在京师升龙(今河内)城内左起太清宫,右起万岁寺,度京师千余人为僧道。又下令重修诸路寺观,耗费巨大。李太宗登位时,僧人道士为之制造“天命”。南帝观道士陈慧龙声称有夜光照彻观内,黄龙见于衣架。因此太宗也奖励僧道,制定僧道阶品。天成四年(1031)诏发钱赁工,造寺观于乡邑,凡百五十所。道士郑智空奏请赐道士受记箓于太清宫,得到准许。李朝神宗也崇奉佛道,下诏免除僧道徒役。天彰宝嗣二年(1134),帝幸京师五岳观,有人献六眸神龟,胸上有籀文“天书下示圣人万岁”八字,因此,修建延生殿于五岳观。次年四月,帝幸五岳观,庆成金银三尊像。十二月,设度人会于迎仙堂,设庆成大醮于延生殿。
陈朝时道教也颇兴盛。道士为陈太宗设醮上章,祈求子嗣和福寿。陈朝建国后曾遭受蒙元帝国三次严重的入侵。在兴道王陈国峻率领下,陈朝军民奋勇抵抗,取得胜利。陈兴道因此被誉为民族英雄,在越南的佛道寺观和民间祠庙中,多供奉陈兴道的神像。据《白鹤通圣观钟记》载:在抗元战争中,有南宋亡国后来越南的福州道士许宗道,帮助陈朝军民抵抗元军。开国王陈日谲因此敬信道教,屡修黄篆大斋,皆由许宗道主持。许宗道还为天瑞长公主、天真长公主,以及陈英宗等祈禳超度,得到太上皇太后等当朝权贵的宠信,布施金银让他修造京师太清宫,铸造白鹤通圣观大钟。
明洪武三年(1370),太祖朱元璋派遣南京朝天宫道士阎原到越南,祭祀伞山泸水之神。陈朝末年,外戚胡季犛控制朝政。他逼迫陈顺宗禅位幼子,出家奉道,居淡水村玉清观,进而杀害顺宗,篡夺皇位。但是好景不长,同样也是利用道教篡权夺位的明成祖,很快便派遣大军前来问罪。1407年明军攻克升龙,擒获胡季犛父子,越南沦为中国属地。
1427年,越人黎利起兵驱逐明军,建立黎朝。至16世纪,越南发生内乱,形成南北朝对峙。黎朝实权落入郑氏、阮氏等军阀集团手中,长期战乱不止。1802年,阮福映攻占升龙,迁都顺化,建立阮朝,其统治到1945年才结束。黎阮两朝,越南社会制度和思想文化受儒家学说影响最大,佛教和道教仍继续传播。阮秉谦(1491~1585)是黎朝著名的道家学者,号白云居士,撰有《白云庵诗集》等著作。其诗文对乱世的丑恶纷争多愤激批评,歌颂“万事置度外,清闲似神仙”的隐居生活,有儒家与老庄思想结合的特点。黎阮二朝继续修建了一些道教宫观祠庙,但这些祠观在近代大多已经消失。少数留存至今的祠观,也没有道士住持和信徒的宗教活动。较为著名的有河内玉山祠、真武庙、玄天观等。
近代以来,道教随华侨迁居海外而传播到世界各地。在越南胡志明市(原西贡)的华人社区,建有许多供奉关帝、妈祖等神灵的华人会馆和道院。坐落在胡志明市阮氏细街的茶山庆云南院,是20世纪30年代从广东省南海市茶山庆云古洞迁到越南的全真纯阳派道院,供奉吕祖、赤松、华佗等先师。信徒有千余人,多是居住附近的华侨。每年定期举行罗天大醮法事,为百姓作超度亡灵的道场。据说这是越南惟一仍保持着中国传统宗教活动的道院。
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华人较多的东南亚国家,道教的信仰也很兴盛。新加坡的道教信徒众多,宫观坛庙随处可见,香火旺盛。1990年,新加坡道教总会正式成立,积极开展教务活动,宣扬道教,与中国道教界的来往也很频繁。1997年,新加坡道教总会在狮城隆重举行成立七周年庆典,与会信众近千人。中国道教协会、台湾中华道教会、马来西亚道教总会、菲律宾道教总会和韩国的代表都应邀到会庆贺。近年来,欧洲、北美、澳大利亚等西方国家也出现了华人建立的道教宫观坛庙。欧美本土居民信奉道教的也已出现。道教正在变为世界性的宗教。
4 道教在现代社会的意义
道教从产生至今,已经走过近两千年的历程。如果从其前身老庄学派的出现算起,则已有2500多年的漫长历史。它对中国古代社会和传统思想文化的影响,已如前所述。然而在经济发达、政治民主、科技昌明、文化多元化发展的现代社会中,古老的道家思想和道教,是否还有意义?还能否长期存在下去,并对人们的现实生活有所影响呢?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道家思想文化的永恒意义,首先在于它对人类文明社会的负面影响有清醒的认识和批评。人类文明的发展,是一种“创造性破坏”的过程,往往要付出许多意想不到的代价,出现所谓“文明异化”的弊端。文明异化的弊端之一,是它对人与自然和谐有序关系的破坏。人类为了自身的物质利益无止境地索取自然资源,污染破坏自然环境。人类凭借其科学知识和技术力量,部分超越了自然对人的束缚之后,不再能正确地认识人与自然不可分离,和谐共生的统一关系,误以为自己是天地万物的主人,可以战胜和支配自然,将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看作可以无限榨取和勒索的对象。骄傲自负的“文明人”,无法再欣赏自然的美。看见树林以为那是木材,看见动物以为那是美味。现代人的生活局限于机械化、标准化的人为的狭小空间,而不知天地间有大美,山水中有真乐。这些正是人类不能正确认识人与自然关系的恶果,已经并将继续受到自然的惩罚。资源危机、空气污染、环境恶化,已经成为现代文明社会难以解决的问题,危及人类的生存。这些问题的解决,仅靠用科技手段治理环境是不够的,还必须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的思想,抛弃西方近代天人相胜,科学技术万能的错误观念,重新认识道家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思想的价值。尊重自然,爱惜生命,为我们自己和子孙后代留下一个美好的生存空间。现代西方发达国家风起云涌的绿色环境保护运动,西方学者对东方古老道家思想和禅宗思想的极大兴趣,正是基于此种认识。
自然环境的破坏只是文明社会弊端的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人文环境的破坏则更为惊人。老子和庄子都曾以其过人的智慧,清醒地看到文明发展造成的负面影响一“人为物役”。人类被自己创造的知识、财富和权势所迷惑和役使,贪图名利和物质享受的欲望无限膨胀,以至于丧失了内心的平和和纯朴本性,为了谋取金钱、名誉、权力和色欲而不择手段的争夺倾轧,陷入无休止的战乱。世界上还有许多自以为是的当权者和意识形态专家,被自我的偏见和独断式思维方法所束缚,自以为垄断了真理和正义的发明权,固执偏见小识诳惑人心,以至于人们无法相互理解,陷于无聊地争辩吵闹,甚至以暴力镇压异己思想,挑起战争。凡此种种,都是文明异化的恶果,其受害者生命不得保障,精神难得安宁。这种失去自由和快乐的社会和人生是多么可悲可笑,难道人类就是为此而活着吗?老庄和道家的自然主义哲学,对人类文明的这些异化现象作了无情的批判。要求人们顺任自然,除情去欲,消除自我成见,追求高尚超越的人生境界。不以物喜,不为己悲,做一个自由快乐的真人。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具有高尚的心灵,独立的人格,善良的道德品质,通达事理的智慧。人应该做自我的主人,他人的朋友,而不应成为权力、资本和商品的奴隶,不应成为囿于偏见小智的知性奴隶和消费色情的感性奴隶。道家哲学教导人们忘怀世俗的功名利禄、利害得失,超越种种庸俗无聊的现实计较,更多地陶治、培育和丰富人的精神世界和心灵境界。“心明于物外”,使自我与活泼流动、生机盎然的大自然融合为一,从中获得生活的力量和生命的意趣。在这个充满竞争倾轧,物欲横流的现代“文明”社会中,也许有人会以为这些老生常谈未免迂腐。然而,道家哲学毕竟没有过时,越是在竞争激烈的社会中,个人的心灵越是容易受到伤害,因求取不得而失去平静,甚至迷失本性,偏激发狂。道家的思想教义对此弊病,不失为一剂良方。
道家的思维方法在现实中也有其意义。道家思维方式的独特性,首先在于其反思和通观事物的特点。不仅看到事情的正面,而且看到其负面和反面。人见其有利,我见其亦有弊;人知其有用之用,有为之为,我独见其无用之用,无为之为,此之谓反观。能从正反两方面看问题,才不至于只见有利而盲动。庄子齐万物,同生死、泯除是非的通观方法,不是站在自我的立场,而是站在“道”的高度看问题,不仅看到人与我的不同,而且看到一切事情在本质上的相通和联系。这有助于不固执己见而与人沟通,从而通达事理,宽容与己不同甚至相反意见的存在。宽容精神是民主社会的基础,是多元文化同时并存的前提。而宽容精神来自通观物我的思维方法。在专制社会中,统治者往往将自以为是的独断式思想强加于人,以为真理只有一种,强行以统治者认可的某种思想去“教化”人民。其实世界上任何政治学说或伦理思想,或某种教义,即使其中包含有合理因素,但都不可能垄断真理,更不可能被所有的人接受。合理的思想一旦与政治强权结合,变成独尊的官学,强制人民学习和接受,那么这种思想就会变善为恶,成为“以理杀人”的工具。现代民主社会的建立,正是基于思想、信仰的自由和多元化,承认各种思想学说和宗教信仰都有其存在的权力和价值。“天下殊途而同归,一致而百虑”一切真理在本质上都是相通的,但其表现形式多种多样,不可能统一,也不必要统一。只有承认这种多元化的现实,沟通交流而不是强行统一人们的思想,才能创造一个自由民主的社会。
最后,道教在现代社会中存在的价值,还需将圣人先师们以“善道教化”、“苦行济世”的训诫落于现实。因此,必须在教育、慈善、救助灾难、奖励学术文化发展等方面多做实事,多办实业。社会福利事业能够促进人与人的和谐交流,平衡贫富差距,是应大力提倡的功德善事。行善济世能使自我生命具有超越自我的意义。一个人的生命是渺小的,无论你用多少金钱商品来满足它,用多少美衣美色装饰它,用多少名誉桂冠、美好言辞来夸耀它,但它与壮丽永恒的自然相比,仍是微不足道、渺小可怜的。只有当个我的生命与更多的生命、与大自然连在一起时,它才能具备普遍与永恒的终极意义,才真正值得骄傲自豪。历代的圣人先师之所以能被人们永远铭记,为之感动,世界上许多古老宗教之所以能够历久不衰,或衰而复兴,皆在其行善济世而已。有善行善功者常,无善事善德者不常,这是道教在现代社会中能否生存下去的关键。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近代以来的道教与其鼎盛时期相比,确实衰落了。它也不可能再像历史上那样,依靠某个统治者的崇奉扶植而复兴起来。但是道教内在的生命力并未消失殆尽,它对中国民众的精神生活和风俗习惯仍有着较大的影响。这个唯一在中华文明土壤中生长绵延的宗教,如果能使其传统信仰与现代社会科学与民主的潮流谐调,舍弃与现代社会不相适应的内容,则其重新振兴恢复的前景,仍是可以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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