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道教服食技术要素（下）《道教服食技术研究》第一章道教服食技术本体论- 大数跨境

音流瑜伽研究

2023-05-15

导读：编者按:象实修的正行需要传承（密宗谓之灌顶、禅宗之传心印、Sant Mat之印启）一样，严格来说，道教之服食

编者按:象实修的正行需要传承（密宗谓之灌顶、禅宗之传心印、Sant Mat之印启）一样，严格来说，道教之服食（含辟谷）等也是需要传承的，除了内在力量的传承，其他如场地选择、如何结界、特殊场景的应对……等有无传承差别是巨大的，而这些细节一般只在师徒间口传心授，鲜见诸公开的文字里的。

第二节道教服食技术要素（下）《道教服食技术研究》第一章 道教服食技术本体论

作者：黄永锋

（二）道教服食技术技能要素

技能是技术主体在技术知识指导下，运用劳动工具反复操作而获得的执行某种作业的能力。技能是技术主体要素之一,是技术要素构成中的重要部分。技能要素在以手工操作为基础的古代技术中显得特别重要。比如，古人们看到泥土被火烧过后会变硬,能长久保持原有形状,经过长期的观察和实践后,他们把黏土用水湿润，塑制成型,再经高温焙烧，使之成为胎体坚固的陶器，慢慢地就形成了一套工艺讲究的制陶技术。而陶器的质地、外观等方面的差异，主要取决于制陶师傅之间经验和技能方面的差异。即使到现代,技术工作者已经不断自觉地运用科学理论来取代种种经验过程，但经验技能仍大有用武之地。例如,汽车发动机的检修可以用仪器进行，而经验技能娴熟的汽修师只要凭发动机工作时发出的声音，便能判断该发动机有无故障，故障出在哪里，其中的便利不言而喻。道教服食技术作为实践性很强的古代养生技术，其中技能要素往往直接影响到养生的功效。唐代施肩吾在《养生辩疑诀》中说:“今世人学人间之事，犹有成与不成，又况妙本玄深, 昏昏默默，胡可造次而得之? ”鉴于某些养生技术玄奥难修，道门许多养生家将自己的养生实践成果总结于道经中，“今为薄以致功，皆曾修习损益二理，并身经过，从兹广历岁年，真谬俱见，以后修行者更无差错，取益日胜，愈疾如神，验之斯须，臧否立效”（《太清调气经》）。这些宝贵的经验结晶不仅便利后世养生者参考，也给我们科学研究提供了一手的资料。下文拟择要讨论一下服食技术几种类型中的技能要素,以把握服食的技术属性以及先贤探究生命奥妙之艰辛。说明一下, 下文论述服食技术规程时也会涉及技能问题，但由于该部分讨论的侧重点是服食技术操作的程序与规范,不准备对其中与技能有关的部分细加分析；技能探讨的是服食技术中执行服食作业的能力问题，角度与技术规程不一样。

第一 道教饮食中的技能

饮食技能的主要环节在于烹饪,而烹饪是一项技能性很强的工作。冯玉珠、宁静合撰《我国烹饪职业技能鉴定制度的历史回顾》一文，从初创阶段、恢复阶段、调整充实阶段、转轨阶段、现阶段探讨了1949年以后我国按照国家规定的烹饪职业技能标准，对从厨者的技能水平进行评价与认证的情况，该文虽然讨论的是现代的烹饪技能问题，但烹饪需要技能是古今不变的。国家评估从厨者的技能标准不断变化，说明烹饪技能问题备受关注。烹饪的基本功是“刀工、火候、质地、口味”八个字，在掌握基本功的基础上进而学习基本菜、风味菜。基本功中刀工最重要的是切，在娴熟掌握速率的基础上，进而演变出多种多样的刀法;火候指勺工控制不同原料在瞬间加热的程度。刀工与火候功夫的好坏直接影响到菜肴的质地和口味。我们在饮食技术规程中提及的菜肴制作方法如煮、烧、炒、炸、烤、煎、炖、焖、煨、熬、蒸、煲、凉拌等，也是技能性十足的。总之，技能高超的厨师会把寻常的原料调制成美味佳肴;技能低劣的厨师即使山珍海味到他手里制作出来的菜品也味同嚼蜡。

也许，有人会认为道教饮食提倡清淡,不会有上述所云那么多的技能,道教饮食也不一定能够在在社会上推广。其实不然。我国素有“烹饪王国”之称，包括道教烹饪技艺在内的中国烹饪技艺是中华民族的宝贵文化遗产。道教饮食文化因其养生指向和宗教特色在历史上也曾经对世俗饮食文化产生不小的影响。据陕西师范大学唐史所张萍研究,“由于统治者的推崇，道教在唐代得到了极大的发展。饮食当中, 统治者将道教禁食鱼、肉的教规推广到普通百姓之中，道教名词在菜肴中频繁出现，道教节日与节日饮食习惯传入民间,道教养生食品受到普通百姓的推崇”。时至今日，道教风味的饮食也正逐渐走入我们的生活，到江西省龙虎山旅游的人一定不会忘了去赴“天师家宴”。据说，“天师家宴”是天师用来招待亲朋好友的家产菜肴，如今到此一游的外地客人均可大快朵颐，当人们兴致勃勃地品尝“上清豆腐”、“天师板栗烧土鸡”、“泸溪活鱼”、“天师板栗酒”等制作讲究、营养丰富的菜肴佳酿时一定也会对道教饮食文化赞不绝口的。我们认为,讨论道教饮食中的技能问题以便引起道教界以至于饮食界对道教饮食的关注，还是有必要的。佛教素菜现今已成为一种时尚特色菜,人们时常会到素食馆尝尝鲜或换换口味；道教饮食为什么不能产生同样的社会经济效益？

需要说明的是，道教典籍以及其他史志文献乃至考古发现中也有许多道教饮食方面的资料;另外，我们认为道教饮食的制作同中国饮食其他流派一样同样需要技能，但这些资料中述及技能的内容却不多见, 故此，本节从略。

第二 道教服药中的技能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根据劳动部《关于建立“中华技能大奖”和“全国技术能手”评选、表彰制度的通知》（劳部发〔95〕269号）精神，决定在中药行业建立“中药技能大奖”和“中药技术能手”评选表彰制度，并于1997年8月5日至8日在北京举行了首届“中药技能大奖”和“中药技术能手”评比。国家中医药管理局通过中药技能大赛来促进中药技术工作者的技能，说明中药技能要素在中药技术中的举足轻重的地位。道教养生学作为中国养生学的一大流派，同样存在这样的情况。那么道教服药养生术中之技能要素体现在哪里呢？目前，我国中药专业常常从鉴定、炮制、调剂等方面考察学员之专业技能。据此，下文拟从鉴定、制炼、调剂等方面讨论一下道教本草汤液等与传统中医药养生比较一致之方面中有关技能的内容，并侧重于探析有道教特色的炼丹服食技术中的技能问题。

中药材现有几千种，常用药也有几百种，古代道门所用药材也许没这么多，具体数目我们现在也很难统计，但从《葛仙翁肘后备急方》、《千金要方》、《千金翼方》、《急救仙方》等医书的篇幅以及《道藏》中所收众多的道教养生书籍来看，道门养生用药的数量是相当可观的。如《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卷一《论用药》中云:

“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 主养命以应天。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欲轻身益气、不老延年，本上经。中药一百二十种，为臣，主养性以应人。有毒无毒，斟酌其宜。欲遏病、补虚羸者，本中经。下药一百二十五种,为佐使，主治病以应地。多毒，不可久服。欲除寒热邪气、破积聚愈疾者，本下经。三品合三百六十五种，法三百六十五度，每一度应一日，以成一岁。倍其数，合七百三十名也。”

单单《千金要方》就讲到有七百三十名药。那么,道教服食者要使用这些药物，就要熟练甚至记诵这些药至少是常用药的药性、功能及主治病症,并能熟练辨识它们。这其中有正品、伪品、冒充品、代用品、易混品、混淆品、误用品、习用品、类同品、伪造品等(按，这十个概念的辨析详见江西上高制药厂汤光华先生、江西宜春地区医学科学研究所黄卓伟先生《关于中药正品、伪品等十个常见概念的探讨》，载于《中药材》,1994年第3 期。)种种复杂的情况考验着用药者的鉴别技能,这是关乎人命的事情,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历代中医药学者总结了种种的鉴别方法，如外观察色法、外观观形法、手搓识别法、口尝辨味法、染甲口尝法、拍打鉴别法、削片识别法、糟针抽验法、拉丝辨别法、水试现真法、火烧见真法、溶血成水法，等等，这些种类繁多鉴别方法充分说明中药鉴别的难度和重要性。道教服食者很重视药物的鉴别，他们认为选用不当的药物炼制丹药或配方服用,非但无益，反而害人，所以他们对原料的取舍是相当慎重的。唐代《金石簿五九数诀》中有两条辨别硝石和天明砂的材料，很能说明问题：

硝石

本出益州羌武都陇西，今乌长国者良。近唐麟德年甲子岁，有中人婆罗门支法林，负梵甲来此翻译，请往五台山巡礼，行至汾州灵石县，问云：“此大有硝石，何不采用。”当时有赵如珪、杜法亮等一十二人，随梵僧共釆，试用全不堪，不如乌长者。又行至泽州，见山茂秀。又云：“此亦有硝石，岂能还不堪用。故将汉僧灵悟共釆之，得而烧之，紫烟烽烟。”曰：“此之灵药，能变五金，众石得之，尽变成水。”校量与乌长，今方知泽州者堪用。金频试炼，实表其灵。若比乌长国，乃泽州者稍软。

天明砂

出波斯国，堪捍五金器物。此药尤多假伪，但自试之，辨取真伪。口含无苦酢酸咸，好青白色，烧之不沸，汁流如水，粘似胶粘，即真矣。若烧有紫烟气，烧上有漆者，并是真也。可择而用之。

硝石又名硭硝、苦硝、焰硝、火硝、地霜、生硝、北帝玄珠等，苦、寒、无毒，主治头痛、心腹痛、腰腹痛、眼红肿痛、眼目障翳、喉痹、伏暑泻痢、肠风下血、淋疾、背疽初起、女劳黑疸等，是道教炼丹家常用的药物之一。上引表明,赵如珪、杜法亮等人为了得到上好的硝石作了许多艰苦的实地考察，这个考察过程实际上也是对他们鉴别硝石技能的一种考验。上引下一个例子,天明砂由于比较贵重，“多假伪”，炼丹家用口含、目视、火烧等方法进行鉴定，也是技能性很强的工作。因为药物的鉴别着实不易，道门先贤常常将他们的经验记载下来,传授给后人。《金石簿五九数诀》就是这样一部书,该书列举朱砂、雄黄、硝石等四十五种金石药物之产地、形状、性能，以及鉴别品质美恶之法。因其数为四十五种,故命名《金石五九数诀》。《道藏》中类似这样的经书比较多，比如《太清石壁记》、《图经衍义本草》等等，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道门对药物鉴别技能的关注。

中药采集和初加工之后,往往要经过炮制之一环节。中药炮制是祖国医药学的组成部分，历代医家对炮制都十分重视,清代张仲岩在《修世指南》说:“炮制不明，药性不确，则汤方无准而病症无验也。”这充分说明了中药加工炮制具有相当高的临床价值。炮制技能也是需要长期反复操练才能娴熟掌握的。一般药物的炮制是运用筛、匾、簸箕等炮制器械,使用酒、醋、蜜等辅料,具体通过炒黄（法）、灸法、煅法、蒸法、煮法、蝉法、发酵、发芽等法对药物进行精心加工处理。道教服药技术中还有比较特殊的制作要求是丹药的炼制，所以我们用“炼制”一词来概括这一环节。下面我们就以富有道教特质的丹药炼制来阐析道教药物炼制技能。东晋葛洪在《抱朴子养生论》中说:“炼还丹以补脑,化金液以留神，斯乃上真之妙道，盖非食谷啖血者,越分而修之。万人之中,得者殊少，深可诫焉。”炼金丹、化金液确实是相当难的制药工作，没有高超的伏炼技能是不会成功的,道教炼丹史上很多事实可以说明这一点。有时炼丹道士炼制了几年，结果发现丹药不能用,也有密封不好使得药物全挥发了 ,还有不慎发生丹炉爆裂的，至于因为炼制技能高低导致药效不一的情况就更常见了。唐五代渤海国人李光玄所撰之《金液还丹百问诀》有这么一段有关炼丹方法的对话,就是很好的注脚：

光玄曰：伏火水银，若成至药，自古以来，亦有朱砂水银伏火者不少，因何服饵，皆不延年。及将点化，又无所用。此何谓也。

先生曰：此皆不得神仙之妙术，不按仙经之理，不依五行制造，不得日月精华。或用诸类相和，或于至真违远,纵得千斤伏火，亦与瓦石一般。非惟点化无堪，亦致服食，夭人寿矣。故《王真人传》云：古有兄弟二人，将水银一斤，于阳山谷之中，炼烧三年，伏火如红玻璃之色，言是至药。兄弟各服半斤，六月须著绵衣行，又要人扶策，此希延寿，返有堕身之灾。岂非药类不同，方术错误，此可为验。切在求其真，若得真源，万不一失。

炼丹之难难在炼制的环节繁多，每一个环节均需要精细熟练的操作，多人合作的项目，还要处理好分工协作的事宜。我们以南宋吴悞在《丹房须知》中总结的炼丹环节来分析一下。吴慄认为炼丹有如下二十一个环节：

一择友；二择地；三丹室；四禁秽；五丹井；

六取土；七造炭；八添水；九合香；十坛式；

十一 采铅;十二 抽汞；十三鼎炉；十四药泥；十五 燠养;

十六 中胎;十七 用火；十八沐浴；十九火候；二十 开炉;

二一 服食。

这其中择友需有识人之技，择地需有风水之技，丹室、丹井、取土、坛式需有筑造之技，禁秽、合香需有环卫之技，鼎炉、坛式（挂镜、悬剑）需有铸造之技，其他采铅、抽汞、服食等几项大体可以归结为合药服食之技。由上观之,无论是炼丹的准备步骤或辅助步骤，还是炼丹本身都是技能型的工作，需要长期的磨炼,炼丹技能才会“炉火纯青”。

本书所谓的药物调剂是按照养生处方所列的药物，准确地配制药剂的操作技术，是一项技术性很强、复杂而细致的工作。调剂质量的好坏直接影响着中药疗效的发挥程度，要求当事人既要有熟练的工作技能，又要熟练掌握中药的鉴别、炮制等多方面的知识，同时必须知晓中医药的基本理论，中药的功效、适应范围、用法及配伍禁忌等。药物的调剂，必须根据养生意图调配，应考虑药物性能与配伍宜忌。在调剂中一般需要去壳、去甲、去皮、去毛、去膜、去尖、去核、去心、去子、去穰、去沙土、研磨、捣碎、布包、另包的药物，应按传统操作方法认真处理。如核桃、使君子、桂圆等需去壳，乌梅、山茱萸、红枣等需去核，马宝、牛黄、田七等需研磨成末另包，如此等等。我们来看一下药王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卷一《医学诸论•论合和》中对调剂注意事项的部分“叮嘱”：

凡桂、厚朴、杜仲、秦皮、木兰辈，皆削去上虚软甲，错取里有味者秤之。茯苓、猪苓，削除黑皮。牡丹，巴戟天、远志、野葛等，皆槌破去心。紫苑，洗去土，曝干，乃秤之。莲白、葱白，除青令尽。莽草、石南、茵芋、泽兰，剔取叶及嫩茎，去大枝。鬼臼、黄连，皆除根毛。石韦、辛夷，拭去毛，辛夷又去心。蜀椒，去闭口者及目。用大枣、乌梅，皆去核。用鬼箭，削取羽皮。

药王孙思邈的《千金要方》卷一《医学诸论》专门辟出一节《论合和》谈到调剂的有关要点，上引只是原文的一小部分，由此可见药王对调剂的重视。也许调剂所有这些操作都只是服药技能中的基本功，但不认真处理将影响疗效。

第三 道教服气中的技能

《太清调气经》前半部批驳旧服气说十余则，如：子时鸡鸣日出食时禺中服气法、顿休粮服气法、鼻引长气口满即咽每吐须少法、存想服食五方生气法、咽气令声彭彭法、服气休粮二十一日免饥法、一息一屈指十七息一咽法、口无津液含枣引液法、闭气自然饱满法、有病即闭气攻之法、固气勿下泄法等;后半部倡导调气法、委气法、闭气法，其中夹杂着对旧经服气法的指谪。由此我们可以获得一点信息：服气养生家对服气的看法是不一样的，认为服气技能有高低，唐代以后，道门谈论服气时似乎倾向于服内气。实际上，服外气与服内气并无本质区别，都是试图通过呼吸强健身心。应该说，服外气与服内气各有优长，但不管怎么样两者都需要一定的技能才能达到养生的目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下文对服外气规程、服内气规程的述论中体会到。

下文拟从服气疗病的角度，谈谈服气中的技能问题。明版《道藏》中有关服气治病的经书相当多，如《养性延命录》、《太上老君养生诀》、《服气精义论》、《神仙食气金柜妙录》、《孙真人备急千金要方》卷八十二《养性•调气法》,等等。华佗授广陵吴普《太上老君养生诀》有一则六气治病的资料，言简意赅：

心病者，体有冷热。相法，心色赤，梦中见人著赤衣，持刀杖及火来怖人。疗法，用呼吹二气去之,呼去冷，吹去热。

肺病者，胸背胀满，四肢烦闷。相法,肺色白，梦见著白衣人男女作亲，妇人共相抱持，或作父母兄弟妻子。疗法，呵气去之。

肝病者，愁忧不乐，头眼疼痛。相法,肝色青，梦见著青衣人，把青刀杖或狮子虎狼来怖人。疗法,用嘘气去之。

脾病者，体上游风，习习情闷疼痛。相法，脾色黄,梦见黄物，或作小儿击腋人，或如旋风绕人。疗法,用嘻气去之。

肾病者，体冷而阴衰。相法，肾色黑，梦见著黑衣人持刀杖来怖人。疗法,用呬气去之。每作皆三十六通，但能习之不愈者，仍须左右导引按摩。

《太上老君养生诀》认为人体资气而存,人健康的时候气周游六腑, 四肢调畅；如果气有雍滞，人就生病了。所以善于摄生的人首先要懂得调气，调气得所，疾病自消。上引《太上老君养生诀》六气治病法就是在这种养生理念指导了执行的一种养生方法。用“呵、嘻、呼、呬、吹、嘘”六气疗疾并非《太上老君养生诀》首创，道经也不止这一处记载，应该说，它们是比较普通的服气术，甚至连佛门也了解，下文我们将专门论及服气对天台宗之影响，天台宗典籍《摩诃止观》中就有六气治病的思想。但是就是这样普通的服气术,还是不好掌握,《太清调气经》感叹:“凡服气先须察气候,识病状，入气有一，出气有六，须知六气，然后服之。六气虽旧经中具说口势，六气之候如何察之？但闻其方，谁识其候?”那么比运用六气更难的一些气法，如许多服内气法，就需要更高明的技能，需要刻苦的锻炼才能较好地把握，并为养生服务。

第四 道教服符中的技能

服符是服食技术的一种类型，服符需要先画符,画符有相当高的技能要求，人们常说的“若知书符窍，惹得鬼神跳。不知书符窍，惹得鬼神笑”就说明了这一点。除了画符需要技能外，服食道符也要有相当的技能。一般来说,服符时是要洁净身心、祝颂礼神的，其中有许多操作规范需要习得。但比较起来,画符当中的技能要求更高，我们就择要从画符这方面管窥服符中的技能问题。

首先，画符往往需要有外修内炼的功夫。约成书于唐代的《三洞神符记》有一则《书符诀》说:“收视返听，摄念存诚，心若太虚，内外贞白，元始即我，我即元始，意到运笔，一炁成符。”这里就提到画符时伴随着存思、炼气等。南宋金允中所编《上清灵宝大法》卷十四《镇禳摄制门•书符式》在这方面谈论的更具体：

法曰：如书时于净室，面东再拜，长跪，存身为元始，有万神侍卫，身有光明。取五方五色煎，握玉清诀，以鼻引九炁入口，九咽，运丹田之炁，上冲泥丸，周流一身，遍于百窍，放大光明，照见诸天诸地，日月星宿。然后诵密咒一十二遍，取炁入笔，起身再拜，执笔，叩齿三十二通，面东书。毕，上以星斗盖形,存诸天星宿日月光明，与五篇之炁，交映内外，即收藏之。如用时，当朝天门焚香，再拜长跪，默奏元始，具白事因，方取用之，无不应矣。秘慎之焉。

这段文字就书符时如何存神，如何运气,还有如何叩齿、诵咒、跪拜等均作了比较明白的交代。文末还涉及使用时的注意事项，相当周全、规范。服符技术对画符者有相当高的要求，画符者大抵是有身心修炼经历的道士。隋唐特别是宋以后，内丹成为道教养生术的主流,符箓派道士顺应时代的潮流，往往修习内丹，内丹融合此前种种养生术而成，是一项相当复杂的偏于心智锻炼的养生技能。

其次，道符中常常含有治病处方，这就要求画符者有辨证施治的能力。道教的许多治病符，符文中注明“以某某药煎服、冲服或送服”，如 1-5 、1-6：

图1-5 1-6治病符

图1 -5、1 -6采自元代《祝由医学十三科》，此类注明用法疗效的治病符不仅《祝由医学十三科》中有，其他符箓书中也有，如《太上洞玄灵宝素灵真符》;不仅文字符中有治病符,图形符中也有治病符，如前引《符咒全书》中就有图形治病符。上图用酒疗遍身麻木、手足疼痛，用桃仁汤疗水泻肠滑，用生蓝汤疗头晕不省人事，用酒洗当归汤疗痞块结食均是有针对性效果良好的处方。符箓派道士制作这样的医用符，要求他们有中医辨证的能力，还要熟识各种药物特别是常用药的性状、配伍，有关技能精熟的道士才能胜任。

再次,书画符图本身也是十分不简单的。道符一般由符头、符尾、符窍构成；其中有的是左右结构，有的是上下结构。道符制作者或明或暗遵循着这些规范，并非世人所说的“鬼画符”；道门外人或许没有破解道符的意蕴，觉得符书有时简直就是一团墨迹或随意的线条组合,其实不然。道符的组成有文字、星象、厌胜物，另外一些符还有神像，但以文字为主体。有的道符比较简单，如图1 -7：

图1-7胄字符

这些胄字符出自《清微神烈密法》卷下，笔画、构造都比较简单，但治疗诸疾的符图只有细微的差别，这就要求画符者熟记这些不同，并且下笔时要小心谨慎。这类道符相对好画，但道门中有很多笔画细密、构造繁复的符图，如图1-8：

图1-8青帝御魔总真灵符

下面这份“青帝御魔总真灵符”，复制自南宋金允中所编《上清灵宝大法》卷十四，右边是符的散形，左边是符的聚形，我们看起来都感觉相当复杂，更不用说绘制了。道符以文字符为多，其中有书法艺术的成分，《太平经》、《祝由医学十三科》、《符咒全书》有许多文字符，我们以《符咒全书》“尚字符”（图1 -9）为例：

图1-9尚字符

道门认为，尚字符以“尚”字为将，“食”字为兵，各字为先锋，威力无比。这些尚字符书写的相当美观，反映了作者的书法功底相当不错。至于图形符最好有绘画的功夫,比如图1-10天罡符：

图1-10天罡符

《符咒全书》所辑的这副符图，似乎可以让人看出点写意画的味道。总之，道符的书画要求符箓派道士既要遵循符书造作的规范，知晓符书的笔画顺序、结构布局，又要作者有书法、绘画的才华，是一种高技能的工作。

上文我们从道教饮食、服药、服气、服符四个方面阐论了道教服食的技能要素。至于道教服食的另一种类型——辟谷，在下文《道教辟谷技术》这一节中，我们拟将其分为服药辟谷、服气辟谷、服（符）水辟谷、服石辟谷的种类，均与上述四个方面有关联，可以说,辟谷中的技能在道教饮食、服药、服气、服符中均有所体现，容此不予赘笔。

现在总结一下上文的论述。南朝梁高道陶弘景在《养性延命录》卷上《教诫篇》引《大有经》：“或疑云，始同起于无外，终受气于阴阳，载形魄于天地，资生长于食息，而有愚有智者，有强有弱,有寿有夭,天耶？人耶？解者曰：‘夫形生愚智，天也。强弱寿夭,人也。天道自然，人道自己。’”《大有经》这句话明确地指出：人的健康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善于养生的人或者说养生技能高超的人就长寿，拙于养生的人或者说养生技能低劣的相对地早亡，正所谓“我命在我，不在于天。味用者夭，善用者延”（强名子注《真气还元铭》）。服食技术作为道教养生技术的一大类同样存在这种情况，服食当中有技能，技能高拔的服食者往往有良好的养生效果，长寿延年。纵观服食养生技能,我们发现其中有两个比较鲜明的特征：

第一 道教服食技能中动作技能与心智技能兼有。动作技能是以动作为主外在化的技能。心智技能以思维活动为主的内在化的技能，心智技能和能力既有区别又互相联系，能力是顺利完成某项活动的个性心理特征，心智技能则更具有直接性和应用性。动作技能与心智技能各有侧重点，但都以知识要素为指导，体现为一种执行某种操作的能力，在这些方面没有截然的区别。道教服食技术有五种类型：饮食、服药、服气、辟谷、服符，其中每一类型都是动作技能与心智技能兼备，但在不同的服食类型中似乎二者的权重并不一样。比较明显的是，服气与服符这两种服食技术类型中思维活动的因素比较多，也就是说，在服气和服符中心智技能的作用比较大，其养生的效果体现为一种 “心——身”效应。

第二 道教服食技能中强道教性技能与弱道教性技能共存。强道教性技能指道教色彩较浓的技能；弱道教性技能指道教色彩较淡的技能。我们划分强道教性技能与弱道教性技能的依据是综合考量某项服食技能的指导思想与道教教义教理的关系是亲还是疏，贯注于该项服食技能中的道教信仰情感深不深，该项服食技能的操作方法中道教的特征明不明显，该项服食技能的辅助手段中道教的成分多不多。综上判断,我们认为服丹、服气、辟谷、服符等可以说是强道教性技能；而饮食、服药中的本草、汤液等是弱道教性技能。区分强道教性技能与弱道教性技能相当有意义，强道教性，说明道教服食技能某些方面的道教文化特色，有特色才有地位，有特色才值得发掘；弱道教性,说明道教服食技能某些方面与传统文化其他支系的互动关系，互动才能常青，互动才能辐射。

二 道教服食技术的客体要素

技术的客体要素也称实体要素，是技术要素的重要组成部分。现代技术的客体要素主要探讨工具、机器、设备等生产手段，而本书所讨论的道教服食技术的客体要素主要是道教服食器具的问题，这是基于中国古代技术以及道教服食技术特点而选取的一个特殊视角。另外, 鉴于资料匮乏（按，本书在修改校对时，发现了一条有关服药器具之资料，现记录于此。《备急千金要方•医学诸论•论药藏》云：“秤、斗、升、合、铁臼、木臼、绢罗、纱罗、马尾罗、刀砧、玉槌、瓷钵、大小铜姚、铛釜、铜铁匙等。右合药所须，极当预备。”（张继禹:《中华道藏》第22册，华夏出版社,2004年，第38页）以及道教服食一些类型（比如服气、辟谷、服符等）没有明显地使用器具或使用器具没有明显特色的史实，本书拟着力论析道教饮食、道教炼丹中器具问题。

道教饮食器具以及道教炼丹器具的研究是一个相当重要又饶有趣味的问题,它不仅反映了道门对前人技术经验的吸取，也折射出道士们的技术智能；它展示了中国古代技术的水平与特点，也彰显了道教徒的技术创造与贡献。本节将研究的注意点集中在前人忽视的两个方面: 中国器具发展史与道教饮食器具、炼丹器具特征,考察中国器具发展史有利于在大视野中给予道教饮食器具、炼丹器具水平以合理恰当的定位，总结道教饮食器具、炼丹器具特征有利于凸显其特别的地位。

（一）道教饮食器具

道教认为饮食是生命赖以存在的基础，所以饮食技术在道教服食技术中占据重要的位置。为了保证饮食的效果，道门对饮食器具是有一定讲究的。下文我们将在中国饮食器具发展长河中考察一下具有特色的道教饮食器具。

用火、用刀、用勺与用味是烹饪技术的四大基本功。用刀、用勺是饮食器具使用方面的问题,实际上，饮食器具远不止刀、勺两种，人们日常使用的饮食器具包括采集、制作、加工、装盛、食用等环节所使用的器具，种类与样式都不胜枚举。道经中有关道教徒饮食器具的记载比较零星，从中我们大致可以窥见：道教饮食器具的发展脉络与中国饮食文明的整体律动是吻合的。

道教产生于东汉时期，此时由于铁比铜传热快、耐用、价格便宜，所以铁制锅釜已经推广开来;锋利轻巧的铁质刀具也广泛使用，从而改进了刀工刀法，使菜型更趋美观。

当时灶的形状与今天农村还在用的灶大致相同，一般为立体长方形，前有灶门,后端有烟囱，灶面有大灶眼一个,或另有小灶眼一两个。灶上置锅、釜,也有三盆二釜由大到小套合迭放在灶上。

盛食物的器皿是碗、盘、耳杯等，一般为陶器，富有之家则用漆器。吃饭时用的筷子、匙，竹制的、木制的都有;放置碗、盘的是案，案有木案、石案之分,以木案居多。

厨房里存放食物的地方叫庋（guǐ），类似我们今天的壁橱。酒则盛放于尊中，尊下有盛盘，系木制的，宴饮时置尊于席间，中间放一长把大漆勺用来舀酒。

隋唐宋元以来，饮食器具中最大的变化在于风姿各异的瓷制餐具取代了陶质、铜质、漆质餐具。唐代，有邢窑白瓷和越窑青瓷。宋代,北方有定窑刻花印花白瓷，官窑纹片青釉细瓷，钧窑黑釉白花斑瓷，海棠红瓷, 以及独树一帜的汝窑瓷、耀州瓷、磁州瓷;南方有越窑和龙泉窑刻花印花青瓷,景德镇窑影青瓷,哥窑水裂纹黑胎青瓷,以及吉州窑和建窑黑釉窑。元代，式样新颖的釉里红瓷驰誉中原，釉下彩瓷和青花瓷名播江南。

另外,帝王官宦富豪之家还看重金玉银器。方士李少君对汉武帝说:“饲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益寿而海中蓬莱仙者乃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

道门对饮食器具的讲究还见于道经《三元延寿参赞书》卷三《饮食》:

“饮食收器中，宜下小而上大。若覆之不密,虫鼠欲盗食而不可，环器堕涎，食者得黄病虫。”

“饮食，以铜器盖之。汗若入内，食者发恶疮肉疽。”

“食物以象牙金铜为匙筋（筷子），可以试毒。”

“食物以鱼鱿器盛之,有蛊毒辄破裂。”

这里道教徒以对长生的热忱，探究饮食器具的卫生问题。

在具体食物的烹饪中对器皿也有挑选，如“煮粥器皿，切忌铝、铁、铜、锡制品。以砂锅、瓷罐为佳”。

从古代一些与道家、道教有关之诗词里面，我们也可以窥见道士饮食器具的使用情况：

南朝鲍照《代淮南》“琉璃药椀牙作盘,金鼎玉匕合神丹”;

南朝庾信《至老子庙应诏》“盛丹须竹节，量药用刀圭”；

北宋苏轼《又次前韵赠贾耘老》“诗人空腹待黄精，生事只看长柄械（杜子美诗云，长镵长镵白木柄，我生托子以为命）”;

南宋陆游《菖蒲》“古涧生菖蒲,根瘦节蹙密;仙人教我服,刀匕蠲百疾”;

宋或元无名氏《行香子》“黄精自煮，苍术亲熬。有瓦汤瓶，砂釜灶，葫芦瓢”。

从上引诗文中，我们发现道门饮食还用到琉璃碗、牙盘、竹节、金鼎、玉匕、刀圭、刀匕、木柄、瓦汤瓶、砂釜灶、葫芦瓢等器具。

（二）道教炼丹器具

道教炼丹器具研究是一个颇有难度的问题，它曾引起一些化学史家和道教学者的注意，并有一些研究成果面世。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主编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化学卷》（科学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0年版）、卢嘉锡院士主编的《中国科学技术史•化学卷》（科学出版社,1998年版）、容志毅先生编著《中国炼丹术考略》（上海三联书店,1998年版）等书均有涉及道教炼丹器具，他们的工作是选择道教炼丹中有代表性的部分器具进行评介。特别值得介绍的是，化学家、道教学者陈国符先生在其大作《中国外丹黄白术法考》（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7年版）中分门别类逐一考究道教炼丹术语在《正统道藏》中的出处、同义异名、同名异义以及使用年代等问题，这其中也包括对炼丹器具的稽考，给后人研究提供了便利。据陈先生考据，道教炼丹器具有73个条目之多。因为种类繁多、词谊复杂，此处就不一一罗列，当代医家张觉人在数十年炼丹实践中总结出炼丹必备的器具有：火炉、铁锅、阳城罐、大瓷碗、棉纸捻、河沙、木炭、火钳、扇子、小刀、砖石、煅石膏粉、盐泥、毛笔、铁丝瓢、小扫帚、小戥秤、乳臼、玻璃瓶、小棕刷等，借此我们对古代道士炼丹器具会有个大致的了解。本书不同于前人的是，着力厘清道教炼丹器具的特性，其中比较明显的有三方面：演进性、实用性和宗教性。另本书将道教外丹经书中所见的炼丹器具图样附录于书末,以便同行参见检索。

第一道教炼丹器具是不断演进的。在长期的炼丹试验中，道教炼丹术士根据实践的需要，不断吸纳已有陶瓷、冶铸等手工业成就，法兰西学院汉学研究所所长施博尔博士指出，“一个有助于炼丹术经验之发展的中国传统是青铜与铁的技术。青铜熔化和铸造在中国文明中得到了很高水平的发展”。他们在此基础上加以改造发明，累积了许许多多的技术成果。从种类来看，道教炼丹器具经过了由少量到繁复的进程。

我们比照早期道教炼丹经书代表作与后期道教炼丹著作，发现道教炼丹鼎盛时期丹经中提及的炼丹器具远比早期量多而且完备。以《太清金液神丹经》和《丹房须知》为例，前书约出于东晋南朝,是现存最早的外丹经典之一；后书出于南宋，总结了唐代道教炼丹兴盛时期的成就。

《太清金液神丹经》提及的炼丹器具有：土釜、六一泥、铁器（容器）、细筛、刀圭、筩（tǒng）等;而《丹房须知》提及的炼丹器具则有:丹房、丹井、坛、炉、神室、窑、釜、古镜、纯剑、香炉、鼎、气管、盆、槌、钵、灰池、压石、竹筒、甑等，该经中还详细绘制了炼丹坛式、抽汞之图、未济炉、既济炉、压石的图样。

虽然这样对比不一定准确，但当中的确透露出这样的信息:道教炼丹鼎盛时期，炼丹道士使用的器具比早期炼丹家使用的器具有了巨大的进步。从选料来看，道教炼丹器具材料由普通逐渐发展到讲究贵重。以鼎釜为例，鼎釜在道士炼丹中用于盛置药物起火加温，一般鼎置于炉上，釜置于灶上。最早的鼎釜是土制的，称为土釜，道士根据合丹需要，在土釜内外涂上九晨土、六一泥、太一土、黄土、玄黄、胡粉就制出九星釜、六一釜、太一釜、黄土瓯、玄黄釜、胡粉釜等各种土釜；鼎则有陶、瓷、铜、铁、银、金等不同质地的。

从形制来看，道教炼丹器具由单一走向多样。我们以炉灶为例，炉灶是容纳鼎釜的器具。经过历代炼丹家的创制，炉灶形制多样，颇为可观。道教炼丹史上用过的炉灶有:八卦炉（具有八角的丹炉）、太极炉（上乾炉圆形，下坤炉方形）、未济炉（上火鼎下水鼎格式的丹炉）、既济炉（上水鼎下火鼎格式的丹炉）、风炉（下有数个风门的丹炉）、气炉（配有鞴袋的丹炉）、阴阳炉（阴炉指地坑，阳炉建于地上）、明离炉（带有炉罩的丹炉）、镣炉（带有撩栈的丹炉）、侠炉（备有铗夹取出药物的丹炉），等等。

以上从器具的种类、材料、形制三方面对道教炼丹器具作了一些分析，从中大致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道教炼丹器具是不断演进的，相应的,道门制器的技术也是不断进展的。

第二道教炼丹器具具有实用性之负载。在技术的发生与发展的整个过程中总是承载着人的目的性预期,马克思在论述技术中人的目的性时指出，“他不仅使自然物发生变化,同时他还在自然物中实现自己的目的，这个目的是他所知道的,是作为规律决定着他的活动的方式和方法的,他必须使他的意志服从这个目的。”因此可以说，技术客体要素之实用性诉求合乎技术中人的目的性预期这一内在规范,道教炼丹器具的实用性追求显然也是以炼丹需要为出发点的。

上文列举的各种形制的炉灶即是道门为了达致炼丹目的而不断改造炼丹器具的生动写照。其中，我们援炼汞为例来稍加阐析。唐宋时，炼丹道士用未济炉炼汞，未济炉是一种上火下水的丹灶,即丹炉的上部是火鼎，用来装丹砂和还原剂加热的;下部是水鼎,贮水用于冷却。炼制时加热上鼎，水银就会馏于下部。这样的装置已经相当精细了，但操作过程仍然比较麻烦，每次炼汞都要拆鼎取汞,而且不易制得纯净的汞。后来,炼丹家们就发明一种抽汞的蒸储装置，解决了上述难题。

宋代吴悮在其《丹房须知》中就绘制了这种“抽汞之图”，并配有文字说明和注解，“葛仙翁云：‘飞汞炉,木为床，四尺如灶，木足高一尺已上，避地气，揲圆釜, 容二斗，勿去火八寸，床上灶，依釜大小为之。’《火龙经》：‘飞汞于丹砂之下，有少白砂亦佳。若刚木火之，只可一昼夜，不必三夜也。丹砂之滓，有飞不尽者，再留之。砂无出溪、桂、辰，若光明者,亦可号曰真汞也’。注云：鼎上盖密泥，勿令泄炁。仍于盖上通一炁管，令引水入盖上盆内，庶汞不走失也”。该设备的示意图见下方图1-11

图1-11

另一个能说明炼丹器具实用属性的典型事例是金丹家对计时设备的关注和创制。火候进退是关乎炼丹成败的关键事宜,为了精确火候, 金丹家自然就重视漏刻的使用和制造。《还丹秘诀养赤子神方》表明了炼丹家对计时技术的态度:“刻漏者乃修真之要妙，若不识刻漏则时晷不正,则神室中或隆冬酷暑，或盛夏严霜,致四季不调，五律错综,造化乖戾，丹亦难造。……时晷者，乃修真之至要也，若不识时晷，造化难明，丹亦难造。”时晷，是古代用来观测日影以定时间的仪器。南宋陈椿荣集注的道经《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经法》以及萧应叟集注的《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内义》均重视时晷对于炼丹之重要性，他们在经书中结合卦象和时唇,用于阐明炼丹理论和火候。

漏刻，又称漏壶,因壶有部件，上刻符号表时间，昼夜百刻,故名。大约从商代开始我国即使用100刻制的漏刻，据《汉书》卷七十五《李寻传》记载，汉哀帝时候，道士夏贺良等建议朝廷使用120刻制，汉哀帝接受了他们的建议，下诏曰，“惟汉兴至今二百载，历纪开元,皇天降非材之右，汉国再获受命之符，朕之不德，曷敢不通夫受天之元命，必与天下自新。其大赦天下，以建平二年为太初元年，号曰陈圣刘太平皇帝。漏刻以百二十为度。布告天下，使明知之”。这个改进措施是比较合理的,因为古时一昼夜分为12个时辰，而100不是12的整倍数，这样百刻制就无法和十二时辰制准确配合，不便计时。更了不起的是，南北朝时北魏（公元386至534年）道教徒李兰发明了秤漏。据唐代徐坚《初学记》卷二十五《器物部》记载:“李兰漏刻法曰：‘以器贮水, 以铜为渴乌，状如钩曲，以引器中水于银龙口中吐入权器，漏水一升，时经一刻’。”秤漏计时利用的原理与漏刻不同，漏刻是用受水容器中水位的高度变化来表示时间的推移,而秤漏则用受水容器（权器）中水的重量的改变来衡量时间的变更。秤漏示意图见下方图1-12。秤漏之设计巧妙地利用了虹吸现象，表明了道教徒的智慧以及创新精神。总的说来，道教炼丹器具是炼丹道士利用自然规律满足炼丹需求的产物,它们是以实用性为旨归的。

图1-12李兰秤漏示意图

第三道教炼丹器具洋溢着宗教色彩。道教炼丹器具是道教徒用来炼制长生成仙丹药的手段，它的缘起与发展都无可避免地烙上了宗教的色彩。翻检一下道教炼丹著作，许多带有神仙信仰特征的器具名称会时不时地闪现在读者的眼前，比如，神灶屋（即丹房）、神灶（即丹灶）、九星釜、神室、鸡蛋壳神室、神器、神鼎、神仙炉、天地炉、飞仙鼎、飞仙池、太乙天宫,等等。除此之外，道士炼丹时往往在丹房中悬镜置刀或剑，如《感气十六转金丹》中就是这样布局丹坛的，如图1 -13。以刀、剑、镜来驱邪，并把它们当作炼丹器具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这也鲜明地彰显了道教炼丹器具的神道色彩。

唐末隐士归耕子所撰之《神仙炼丹点铸三元宝照法》专门记载了古镜之规制及其在炼丹中的神秘作用，很能说明问题：

图1-13丹台式

炼丹铸天照法

《神仙文》曰：天元甲子之纪，六六之首，阳火大盛，取其真精，炼五金灵丹之气，铸成天照，威服鬼神，祛断袄浸，…… 其天照厚三寸，重七十二斤，面广三十六寸，背上内象紫微星君所居，外列二十八宿。铸成，若遇五星失度，彗孛出天，霜雹霖旱，开此照，斋洁虔诚，助威扬德，其灾自殄。

铸地照法

地照亦厚三寸，重七十二斤，面广三十六寸。背上铸山川五岳四渎，八卦九州十六神。发火铸时，当太阴望中铸成。若遇地动山川崩裂，虫蝗稼穡不登，津梁阻塞，开地照，虔诚严洁，修德助威，其灾自灭。

铸人照法

人照亦厚三寸，重七十二斤，面广三十六寸，背上铸璇玑之星，六十甲子神名，天子帝号，本命神君，左龙右虎，国号，星辰分野，所属郡邑。铸用丙午日，太阳中时。铸成，若遇干戈未偃，兆民疫疡，开此照，洁诚祈祭，灾疠自息。每遇二气升降之日，于正殿会群品庶老，开人照临轩，扬威赫奕，奸臣贼子皆怀惧心。若人照非时，有光突辉出匣，随其所指之方，必有袄叛之孽，可御之，无能动作，四夷来宾，寰宇廓清也。

这段经文很有代表性，所以我们作了比较长的摘引，文中天照、地照、人照之“照”当为“镜”，因避宋太祖之祖赵敬嫌之名改“镜”为“照”。该经讲述了天照、地照、人照的形制、尺寸、分量，着重向世人表明三照具备降妖伏魔、消灾祛疫、辟邪佑丹之神力，宗教色彩浓烈。与此类似,炼丹家对刀、剑亦十分敬奉，唐《阴真君金石五相类》云：

“凡修至药，古之忌讳，祛其鬼魅邪魔，亦须取相类物而成利器，常置炉边，日移一方，名‘大要宝金之器’。为用其器，取鬼镔铁，出白为刀，可长一尺二寸，下至五寸亦得。如无此铁，纯钢亦得。其次铜刀，亦须有雌雄之龙虎者，始得有灵。切须人未曾用者，用者即不堪近炉。……此刀若不烧药时，长在头边，一年一度出之，以香水沐浴，磨洗供养。烧药即出巡行炉，则诸恶鬼魅远而畏之……道士用心，岂不见矣。”

这里头的“道士用心”我们是很清楚的，他们虔诚铸造、磨洗供养“大要宝金之器”就是为了远鬼驱魅，保护灵丹练就。信有鬼神，并厚望刀剑显灵,这充分表露了道教炼丹器具的宗教性。关于剑,《太上洞神玄妙白猿真经》收有《铸取青龙剑并役使鬼神采五金铸取八石炼大丹式》,其大意同上述，兹不赘述。今天看来,这些记载似乎荒诞不经,但如果从道教徒的视角来观照它，那么道教炼丹器具渲染上宗教色彩是可以理解的。

以上我们论析了道教炼丹器具的三个特征:演进性、实用性、宗教性,实际上，道教炼丹器具的这三个特征是相互依存,紧密联系的，其中演进性说明实用性水平不断提升；实用性之发展则是演进性之生动注脚；宗教性在某种意义上促进演进性、实用性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它们的上行。

纵览上文，我们比较细致地探究了道教起源观、病因观、养生观以及道教服食技术之技能要素、器具要素等问题。在这些考察中，我们发现无论道教服食技术之主体要素（知识要素、技能要素），还是客体要素都经历了一个发展演变的历程,这是道教服食养生实践与世俗社会文化生活双重作用的结果,它们有进步性，也有局限性，我们细加挖掘，不仅有学术价值，也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今人的养生探求。

第二节道教服食技术要素（上）《道教服食技术研究》第一章道教服食技术本体论

第一节道教服食技术本质《道教服食技术研究》第一章道教服食技术本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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