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替人训妻 ▎文信王 ▎吴三复 ▎影光书楼事 ▎波儿象 ▎斧断狐尾▎洗紫河车 ▎石门尸怪 ▎空心鬼《子不语》16-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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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替人训妻 ▎文信王 ▎吴三复 ▎影光书楼事 ▎波儿象 ▎斧断狐尾▎洗紫河车 ▎石门尸怪 ▎空心鬼《子不语》16

音流瑜伽研究

2023-10-06

导读：清代民俗图城隍替人训妻 ▎文信王 ▎吴三复 ▎影光书楼事 ▎波儿象 ▎斧断狐尾▎洗紫河车 ▎石门尸怪 ▎空

清代民俗图

城隍替人训妻 ▎文信王 ▎吴三复 ▎影光书楼事 ▎波儿象 ▎斧断狐尾▎洗紫河车 ▎石门尸怪 ▎空心鬼《子不语》16

原著：袁枚

陆海明等译

城隍替人训妻

杭州望仙桥周生，是个守本分的读书人，他的老婆凶狠蛮横，常常冒犯婆婆。逢年过节，她故意身披麻衣到厅堂上去见婆婆，以此诅咒婆婆早点死。周生虽是个孝子，却很懦弱，没有办法管住妻子，只得每天写一份祝告文，求城隍神处死他老婆以让母亲安宁。周生焚了九次祝告文，仍见不应验，就愤愤不平地写呈状指责城隍神不灵验。

当天夜里，周生梦见差役找他，说：“城隍召你去。”周生跟着差役去了，进入城隍庙，跪在地上。城隍对他说：“你老婆忤逆不孝的情况，我岂有不知的道理？只是你命中注定只有一个妻子，不能续娶，而且你应有两个儿子。你是孝子，怎么可以没有后代？所以暂且饶恕你老婆。你又何必不停地告状！”

周生说：“我老婆如此凶狠，那我母亲怎么办？更何况我与这妇人恩绝义尽，又怎么还会有儿子？”

城隍问：“过去是谁替你做的媒？”

周生说：“是范、陈二位。”

城隍命差役将范、陈两人拘到，指责说：“那女子不好，你们却替她做媒，嫁给孝子，全是你们害了周生。”城隍命差役打板子。

范、陈不服气，说：“我等无罪。女子居住深闺，她是否贤惠，我们哪能知道呢？”

周生也为范、陈二人求情，说，“范、陈二人也是因为与我要好才做媒的，并不是贪图钱财故意骗人的，不可将他俩治罪。依我看，这妇人虽凶狠，却不会不怕鬼神，平日她还念经拜佛，只是请求城隍老爷将她带来，警戒、教训她一顿，或许会改忤逆为孝顺，也是说不定的。”

城隍说：“这话有理。你们都是善良之辈，所以我给你们好面孔看。那妇人凶狠，我如果不变出一副可怕相貌，就无法对她示威，你们等会儿见了别怕。”

城隍叫蓝脸鬼带着大枷锁去捉周生老婆，城隍本人用袍袖朝脸上拂了几下，顷刻之间变出一副青蓝脸、红头发、怒目圆睁的相貌。两旁的差役手拿刀和锯，面目狰狞，凶猛无比。台阶下摆着油锅和磨盘。

不久，差役将妇人带到。

她跪在台阶前，浑身发抖。城隍高声指出她犯的罪状，拿出一本记录簿一条条核对给她看，接着命令夜叉将那妇人拉下去，剥下她的皮，放在油锅里炸。妇人苦苦哀求城隍，表示以后再不敢对婆婆凶悍。周生与两个媒人也代她求情。城隍说：“考虑到你丈夫素来孝顺，姑且饶你一次，以后再犯，一定用此大刑！”于是将四人全部放回。第二天，周生与老婆互相对梦，内容完全相同。从此，那妇人对婆婆很孝顺，后来果然生了两个儿子。

文信王

与我同时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的湖州人沈炳震，有一天在书房里午睡，梦见一个穿青衣的人将他带到一座庭院。庭院周围是密密的竹林，中央摆着一张木床和本色的茶几，茶几前架着一丈高的大镜子。青衣人说：“请先生照一下前生。”沈炳震一照，镜中人头戴方巾，脚穿红靴，不是本朝人的服饰。正当他在迷惑惊讶时，青衣人说：“请先生再照一下三世前身。”沈炳震又照了镜子，看见一个戴乌纱帽、穿红袍、系玉带，脚登皂靴的人，不再是个书生打扮了。

这时，有个老仆闯到沈炳震身边跪下，叩头说：“老爷还认识奴仆吗？老爷当年就任大同兵备道，奴仆一直跟随在老爷身边，这已经是二百多年前的事了。”说完哭了起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献给沈炳震。沈问为何献此文书，老仆说：“老爷前世在明朝嘉靖年间，姓王名秀，任大同兵备道。现在青衣人传唤老爷，是因为阴间文信王那儿有五百个冤鬼在投诉，要老爷去对质。奴仆记得，当初杀掉这五百个人，并非是老爷的本意。出这个点子的，是带兵的某总兵。这五百人原是刘七造反队伍中的败兵，投降官兵后又反叛了，所以某总兵将他们全杀掉了，为的是杜绝后患。当时老爷曾亲笔批示劝阻某总兵，可是总兵不听。奴仆怕老爷早已忘掉了这一批件，难以辩白，所以带来献给老爷。”沈炳震似乎也隐隐约约地记起了前世的这件事，对老仆的忠心耿耿一再表示感谢。

青衣人请沈炳震赶快动身，说：“先生步行去，还是坐轿去？”老仆在旁呵斥说：“哪里有督察大员步行的道理？”青衣人招呼来一乘很讲究的轿子，两个轿夫抬着，扶沈上了轿，一直走了几里路，看见前面有座雄伟的宫殿。大殿中间坐着文信王，戴皇冠，穿龙袍，银须飘拂。他旁边有一位戴乌纱、穿紫衣的官吏，拿着一本公文簿，传叫兵备道王某进殿。文信王说：“且慢，这是总兵的事。先传唤总兵。”只见有一位披甲戴盔的人，从东边门进殿，沈炳震一看，果然是某总兵，当年的同僚。文信王与总兵一问一答了很长时间。沈某听不清他们在讲些什么。接着传唤沈某进殿，沈某对文信王作了揖，站着。

文信王说：“杀死刘七党羽五百人，总兵已承认是他干的，你确有批示劝阻他，此事与你无关。可是，根据明朝的法律，总兵应该听从兵备道的指挥，你的命令他可以不服从，你的软弱无能也由此可知。”沈炳震连连道歉认错。总兵却在旁争辩说，“这五百人是非杀不可的。他们先假投降，后来又反叛；不杀掉，一定又会造反。我总兵是为国杀贼，并非为私仇杀人。”他的话还未说完，台阶下刮起一阵墨一般黑的阴风，从远处传来啾啾鬼叫声，一股血腥气臭不可闻。五百颗头像滚球似的拉杂而来，全都张口露牙，来咬总兵，同时还盯着沈炳震看。沈大惊失色，朝着文信王叩拜不停，而且从袖中取出文书呈给文信王。

文信王拍着桌子，大声喝道：“你们这些断头鬼，当初可有先假投降，后来又反叛的事吗？”群鬼答道；“有的。”文信王说：“如此说来，总兵杀掉你们实属应该，还有什么愤愤不平的？”群鬼说：“当初假投降，是几个头头的主意；后来反叛，也是他们几个头头的阴谋。我等都是被迫胁从的，为什么不区别对待、一律杀头？更何况这件事是总兵为了迎合嘉靖皇帝残忍刻薄的心态，并非真正为国为民。”文信王笑着说：“说总兵不为民，还有点道理；如果说总兵不为国，是不对的。”接着又开导这五百个鬼说：“这件事已过去了二百多年。性质又是属于公事，所以阴间的官吏不能了结此案。如今总兵因为杀人动机不清楚，所以不能成神；你等怨气不散，也不能去托生投胎。我准备将此事写个呈文，上奏给玉皇大帝，你们耐心等待处理。兵备道王某所犯的罪较小，而且有劝阻文书为证据，可以放他返还阳世，日后再投胎时，让他转为富贵人家的女子，以惩罚他太软弱无能。”五百个鬼全都用手拿着头在台阶上叩着，发出哒哒的声音，说：“一切由大王作主。”

文信王命青衣人带沈炳震离开阴间，走了几里路，仍旧回到竹林环绕的书斋里。老仆前来迎接，又惊又喜地说：“老爷的案子总算了结。”跪在地上，拜了又拜。青衣人呼沈到镜子前，说：“先生看看前世。”镜子里果然是方巾葛履模样，是前朝的一个老秀才。青衣人又招呼说：“先生再看看今生。”

正在此时，沈炳震惊醒了，浑身大汗淋漓，见自己仍旧睡在书房的床上。家里人正围在他身边痛哭，说沈某昏死了一天一夜，只是胸口还有点余温。沈炳震醒后，忆起文信王宫殿上匾额对联很多，可内容大多忘了，只记得宫门口刻着一副金字对联：“阴间律例全无，那有法重情轻之案件；天上算盘最大，只等水落石出的时辰。”

吴三复

苏州人吴三复，他父亲很有钱，可是到了晚年，家道开始衰落，家里只存有一万两银子，可是欠人家的债却很多。

一天，父亲对吴三复说：“我一死，别人要债的念头也绝了。你等还可以靠我留下的银子度日。”于是就上吊自尽了。吴三复事前既不防范，出了事也不马上抢救。他有个朋友顾心怡，探听了吴三复父亲之死的前后内情，就故意摆好了乩仙的牌位，叫吴三复来请仙占卜。吴三复到后，焚香叩头。这时，乩盘抖动，写道：“我是你父亲。你明知父亲打算自尽，竟然事先不加防范，出了事又不抢救，你的罪很重，过不了几天将被阴间处死。”吴三复十分害怕，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表示知罪改悔。这时乩盘又写道：“我到底还念父子之情，替你想想，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捐三千两银子给顾心怡，建一座斗姆阁，一方面可以超度我的亡魂，另一方面也可以减轻你的罪孽，只有这样，才能免于一死。”吴三复深信不疑，马上就取了三千两银子交给顾心怡，顾写了收据作为凭证。起初顾心怡故意推辞，好像是实在没法推脱之后才收下的。接着，他留吴三复喝酒，乘他酒醉时，派仆人偷了收据烧掉了。吴三复回到家里，已找不到字据。当吴三复派人去催顾心怡建斗姆阁时，顾竟然说：“我没有收到你的钱，拿什么来建阁？”吴三复这才明白顾心怡的奸诈，不过当时家里还有点钱，就不再跟他计较了。

又隔了几年，吴三复实在穷得过不下去了，就去向顾心怡借钱。再说顾心怡靠了从吴三复那儿诈骗来的三千两银子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就想用三百两银子救济吴三复。可是，顾心怡的叔叔出来阻止说：“如果你给了他三百两银子，那么等于承认了他给了你三千两银子。这叫小事不忍着点，就会坏大事啊！”顾心怡认为叔叔说得对，最后没有借钱给吴三复。

吴三复被逼急了，就去官府控告顾心怡，可是到底拿不出字据，不准立案。吴三复怨恨极了，写了张状纸向城隍投诉。焚了呈状三天以后，吴三复死了。又过了三天，顾心怡和他的叔叔都死了。顾死的那夜，他的邻居看到苏州城隍庙内外挂满了灯笼，据说是城隍在审理这件案子。

这是乾隆二十九年四月间的事。

影光书楼事

苏州史家巷的蒋申吉，他父亲与我是同科的举人。蒋申吉的儿子蒋某，娶徐氏为妻，十九岁，小夫妻俩恩爱和谐。徐氏在儿子满月那天，突然备了一席酒，叫丈夫蒋某同喝，说：“这是生离死别的酒。我俩的缘分已满，我快要离你而去。我过去的冤家昨天来了。这一次灾难，很难再挽回了。谚语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我死了以后，请不要想念我。”说完，她放声痛哭。蒋某虽然感到十分惊讶，可还是用好话劝慰她。不料，徐氏摔掉酒杯，从椅子上起立，横眉怒目，已完全不再是平日那副和颜悦色神态。她躺倒在床上，面对着西方大喊：“你可记得万历十二年在影光书楼上干的好事吗？你们两人设了圈套杀我，我死得何等的惨呵！”叫喊完了，她用手打自己的面颊，打得口里鲜血直流；接着，又拿起剪刀朝自己身上刺。听徐氏说话的口音，竟是山东话。蒋某家人都围跪在徐氏面前苦苦哀求，还是没用。就这样闹了三天。

这时，蒋申吉听人说有个和尚，很有法力，于是就派人去请。徐氏严厉地训斥蒋申吉：“我是你家祖宗。你反倒叫和尚来赶我出去吗？”这时徐氏讲话完全是蒋某祖父的口吻，呼叫起奴仆、丫头的名字，没有一个搞错；指责起蒋家子孙中所干的那些触犯家规的事，又使人觉得有点似是而非，有的说中，有的没说中。

不多久，蒋申吉请的和尚到了。徐氏见了和尚就叹气，说：“这个贼秃真可怕，快走开，快走开！”和尚做完法事离开时，徐氏又骂道：“你家媳妇的闺房里能让和尚一天呆到晚吗？”和尚见此情景，对蒋申吉说：“这是前几世的冤业，离开现在已有二百多年，如今刚刚找到仇家。时间拖得愈长，这冤仇积得也愈深。我实在无能为力。”老和尚离开蒋家后再不肯来了。徐氏不久也死了。徐氏临死时，面孔像被撕裂的布帛一样可怕，谁也不知道徐氏说的影光书楼案到底是什么冤情。

这是乾隆二十九年二月发生的事。

波儿象

一天，在江苏布政使衙门里掌管文书的吏员王文宾，正在睡午觉，忽听书房里有人走路时发出的衣服摩擦声，一看，是一位差役，王文宾见到他便神智昏迷不清，身不由己地跟那差役走去。到了一个地方，殿堂屋宇严整、静穆，大殿中央坐着两个官：上座是一个白胡须的老头；旁边坐着一个中年汉子，麻脸，留着黑须。台阶下，用金属丝编成的熏笼里罩着一头野兽，猪一般肥，尖嘴巴，浑身长着绿毛，看到王文宾，张大嘴巴，用力跳跃，企图扑上前来咬他。王文宾很害怕，跪在地上的身子尽力向左边挪动，不料左边又站着一个衣衫破烂、骨瘦如柴的乞丐模样的人，用愤怒的目光斜视着他。

白胡须的官向王文宾招手，要他向前跪靠，而后问他说：“受贿五十三两银子的事，你还记得吗？”王文宾一听愣住了，摸不着头脑。边上那个中年的官儿笑着说：“就是变卖公船一案，是你前世的事。”王文宾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指明朝的海运一案。明朝有一个时期停止了海船运输业务，几百条海船作价卖给船员，限期交款，所收款项全部上缴官库。王文宾前世也在当时的布政使衙门任书吏，被派去处理这件案子。船员们过了期限交不出船款，为了免挨棒打，凑了五十三两银子贿赂王文宾，希望能准许延缓支付船款的期限，想不到这五十三两银子被中间人吞掉了，结果王文宾还是照催不误，毫不罢休。左边那个衣衫破烂的人，就是因为到期限付不出船款，挨了官府的棒打后上吊自尽的船员。王文宾将前生所经历的这件案子的前前后后，从容不迫地讲述了一遍。

两个官听后，点点头说：“冤案既然已弄清谁是主犯者，自然应该拘捕和问罪那个中饱私囊的家伙。你可以回到阳间去了。”两个官就命差役将王文宾带出殿堂。一出殿堂，他眼前只见黄沙遮天。王文宾知道自己是在九泉之下。他问差役说：“那个斜看我的乞丐，我知道是个冤鬼。那个长相有点像猪、又不像猪，企图咬我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差役说：“这个怪物名叫波儿象，不是猪。阴间养这怪兽的目的是，凡在审案子时，查到了罪行特别重大的人，就投给这个怪兽吞咬掉。这好比你们阳间将极坏的人投掷给豺狼虎豹吃掉一样。”王文宾听了不觉毛骨悚然。当走到一条大河边上时，王文宾就被差役推进水里。突然间，王文宾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妻子、儿女正围着他在哭。原来，王文宾昏迷不醒已有三天了。

斧断狐尾

河间府有个姓丁的人，不务正业，整天游荡鬼混。一次，丁某听得某处有狐狸精作怪，便独自找上门去，递上自己的名片帖子，表示愿意与狐仙结拜兄弟。当天晚上，狐仙果然化成人形，对丁某自称愚兄吴清。他五十多岁，与丁某一见如故，谈得很投机，还说，丁贤弟有什么事要帮忙，愚兄一定效力。丁某也常在人前夸口说，与人相交，还不如与狐做朋友。

有一天，丁某对狐说：“我想去扬州观灯，老兄可有办法？”狐说：“有办法。从河间到扬州，有二千里路，贤弟只要穿上我的衣裳，闭着眼睛跟我一起走，很快就可以到了。”丁某照狐说的话做了，觉得自己的身子忽地腾空跃起，耳际听见风声阵阵，顷刻之间就到了扬州。扬州有个商人家里正在演戏，丁某与狐就在空中看着。突然间，从舞台上传来喧天的锣鼓声，关羽提着单刀从后台走出，狐一见吓坏了，丢了丁某就逃。丁某不由自主地从空中跌落到商人家的酒席上，商人以为是妖怪降临，给他戴上枷锁，送到江都县衙门，经过再三审问后，将丁某押回原籍河间。

丁某见了狐仙就责怪起来，狐仙说：“愚兄向来胆小，见舞台上走出关羽，所以逃了。再说，又思念起你嫂子，于是急急忙忙地先回来了。”丁某问狐，嫂子住在什么地方。狐说：“我是狐狸，怎么能结婚？不过迷惑良家妇女罢了。隔壁的李氏女，就是你嫂子。”丁某听了狐仙的话，不觉心动，要求见一见嫂子。狐仙说：“这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你是凡人，无法进入密室。我有一件小夹袄，你穿上它，就能从窗门自由进出，像入无人之境。”

丁某听了狐仙的话，穿了小夹袄，竟然进了李家。李氏被狐精纠缠了很长时间，神态已像白痴。丁某上了床，李氏就与他交欢了。李氏被狐精蹂躏得已是气息奄奄了，忽然又接触了人的气息，周身觉得非常舒畅，病也渐渐地好了。丁某告诉了李氏女关于狐精的事，李氏女听着，口上不说什么，态度上却渐渐有了喜欢丁某而讨厌狐精的意思。狐精知道后，就把丁某叫来，说：“我自己开了门，让盗贼进屋，这是愚兄自作自受。近日来，嫂子竟喜欢你而恨我，贤弟本来就是做了两世的人，那女子喜欢你也是当然。可是，要不是愚兄长得丑陋，也就无从对比出贤弟的美貌了。”丁某听了这番话，更加得意起来。

狐精妒忌丁某夺取了自己宠爱的李氏女，趁丁某与李氏不备，稍稍地走近床边，把那件小夹袄拿走了。天快亮了，丁某走不出去，打算从窗口钻出去，可是窗又紧闭着，一失手反倒从窗沿摔到了地上。李氏的父母进房一见丁某，大吃一惊，以为是擒获了怪物，于是先朝丁某喷洒狗血，接着往他身上浇屎粪，再用针扎，用火熏。丁某吃尽了苦头。尽管丁某将实情告诉李家人，李家人就是不信，幸亏李氏还喜欢丁某，私下里为他开脱，说：“他也是受了狐精蛊惑，与其留在家里，倒不如早日放他回去。”

丁某一逃到家里，就去找狐精算账，狐精避而不见。当天夜里，狐精用大字写了一张纸，贴在丁某的门口。上面写着：“你夺我李氏，好比陈平盗嫂，活该有此报应。从今以后，我与你不来往，弟兄情分一刀两断。”丁某于是与李氏女不再往来。狐精照常去李家。李家请了僧道诵咒、驱邪，就是没有用。后来，李氏怀了一胎，生了四个儿子，面孔像人，臀部却多了一根尾巴，一下地就会走路，并懂得孝顺李氏。他们时常跟狐精外出采集瓜果，回家后给母亲享用。

一日，狐精对李氏说：“我与你的缘分已到。昨天泰山娘娘已得知我在人间蛊惑良家妇女，要罚我修造上泰山进香的路，永远不准出境。我准备带四个儿子离开这儿。”狐精从袖中取出一把小斧头，交给李氏，说：“四个儿子的尾巴不割掉，就永远修炼不到人身。你是人，可代我将儿子的尾巴割了。”李氏照办后，狐精和四个儿子一一拜谢了李氏，就此离去。

洗紫河车

四川酆都县衙门的差役丁恺，带着公文往夔州去投递。路过鬼门关时，看见关前树了一块石碑，上写“阴阳界”三字。丁恺走到石碑下，抚摩、观看了很久，不知不觉地越出了分界线。他想返回原路，却已迷了路，辨不清方向，没有办法，只得信步走着。丁恺走进一座古庙，见庙里神像漆色脱落，两旁站立的牛头鬼灰尘蒙面，蜘蛛丝网密布。他感叹这庙中竟没有当家和尚，便用衣袖拂拭掉神鬼像上的灰尘和蜘蛛丝网。

丁恺又走了二里多路，忽听得水声潺潺，一条大河挡住了前面去路。他见有个妇人在河边洗菜，菜色深紫，枝叶环抱，像荷花形状。丁恺走近细看，这妇人竟是自己去世的妻子。丁妻见是丈夫到此，大吃一惊说：“夫君为何到这里来？这里不是人间地界！”丁恺告诉妻子迷路的经过，问她现住哪里，手里洗的是什么菜。丁妻说：“我死后，被阎罗王的差役牛头鬼娶去，家住大河西边的槐树下。刚才洗的就是人间的胎胞，俗名称作‘紫河车’。这胎胞洗过十次，出生以后小孩面清目秀，长大后一定富贵荣华；洗两三次，长大后是个平常之辈；未洗的那些胞胎，出生后成了愚昧丑陋的人。阎王将这差使分派给了牛头鬼负责，我是在代丈夫洗胞胎。”丁恺问妻子说：“有办法让我回阳间吗？”妻子说：“让我回去和现在的丈夫商量一下。可是我曾是你的妻子，死后又成了鬼妻，一开口新夫、旧夫的，总觉得很难为情。”说完，就将丁恺邀请到家里，聊了家常，问起亲戚朋友的近况。

不一会儿，外面有敲门声。丁恺怕了，钻到床底下躲着。妻子开了门，牛头鬼进了屋，将蒙在头上的牛头假面具取下来丢到茶几上。去掉面具以后的牛头鬼，外貌言谈与平常人一样，对妻子说：“太累了，今天侍候阎王爷审了几十起大案，站的时间太久，脚跟酸痛，快去拿酒来倒给我喝。”牛头鬼渐渐地惊觉起来，说：“怎么屋里有生人气？”一边嗅，一边寻。妻子估计这事瞒不过去了，索性将丁恺从床底下拉出来，叫他叩头，并告诉了牛头鬼是怎么回事，代前夫苦苦求情。牛头鬼见是丁恺，便说：“这个人，不单贤妻你要救他，其实他对我也是有恩的。我站在庙中，满面灰尘，就是他替我揩抹干净，是个忠厚的长者。但不知他的阳寿是多少。我明天到判官那儿跑一趟，偷看他的生死簿，就会清楚了。”牛头鬼唤丁恺入座，三人一起喝酒。开始上菜，丁恺举起筷子要吃菜，牛头鬼和妻子急忙夺过他的筷子，说：“鬼饮的酒你喝没关系，鬼用的肉食你不可吃。吃了就要永远留在阴间。”

第二天，牛头鬼一早出去，直到晚上才回家，只见他很高兴地向丁恺贺喜，说：“我已查过了阴司的生死簿，你的阳寿还未结束；好在我手上恰巧有一件差使要办，正好送你出鬼门关。”牛头鬼手里拿着一块肉，颜色发红，发出臭味，对丁恺说：“这块肉送给你，你拿着可以发大财。”丁恺问是什么道理，牛头鬼说：“这是河南一个富人张某背脊上的一块肉。张某平时有劣迹，阎王捉拿了张某，用钩子钩住了他的背脊，将他吊在铁锥山上，不料半夜里张某背上肉烂钩脱，让他逃回到阳间。现在张某在阳间正在患着背疮的病，没有一个名医能治好这病。你去找张某，将这块肉研成碎末，敷在他背上就可治好这疮，他也一定会重重地谢你。”丁恺拜谢了牛头鬼，用纸把这块肉包好，藏在身上，与牛头鬼一起出了鬼门关，牛头鬼立刻消失了。丁恺到了河南，果然有个姓张的富翁生着背疮。丁恺将张某的病医好了，得到五百两银子的酬金。

石门尸怪

浙江石门县有个乡吏李念先，下乡催租。晚上，到了一个偏僻小村，找不到一家旅店，望见远处有间茅舍亮着灯，就朝这方向走去。走近一看，破竹篱笆扎的栅栏算是屋门，里面传出呻吟声。李念先向屋里大声自报家门说，乡吏李某下乡催租，不及赶回，要求进屋过一夜，请快开门。可是，里面无人应声。李念先隔着篱笆门看屋内，稻草满地，草中有个人，面孔枯瘦，脸色如灰纸糊的一般，面长五寸四，阔三寸左右，奄奄一息。那人在稻草丛里稍微翻动了一下身子。李念先估量这是个重病人，便站在栏栅门外再三呼叫，病人这才低声地应了一句：“请客人自己推门进来。”李念先推门进屋，病人告诉他，自己被传染上了瘟疫，是个垂危之人，家里人全死了。听他说话的声音，十分悲惨。李念先仗着乡吏身份，一定要他起来外出打酒，病人连连推说不能，直到李念先答应用二百钱谢他，病人才勉强爬起，接过钱打酒去。

这时，墙洞里的油灯灭了，李念先因太疲倦，倒在稻草堆里就睡。忽听见草丛里发出飒飒响声，像是有人从草丛里爬起来。李念先起了疑心，就取了火石打火，从火光中照见一个蓬头散发的人，比刚才的病人更枯瘦，面孔也有三寸来阔，闭着眼睛，淌着血泪，外貌跟僵尸鬼一样，直立在稻草地上。李与他说话，毫无反应。李念先暗自吃惊，就不停地击打火石，火石的光每亮一次，僵尸鬼的面孔也就露一次。李念先想逃出这屋，就坐在稻草地上倒着向门口方向退挪。他每退挪一步，僵尸鬼就进一步。李念先愈加害怕了，穿出篱门就跑，僵尸在后面追，脚上拖挂的稻草还发出簌簌响声。李念先奔了一里路光景，闯进一家酒店，大叫一声，扑倒在地，尾随在后的僵尸也扑倒在地上。

酒店主人用姜汤将李念先灌醒，李将所经历的情况告诉了店主，店主才知道那村子里在闹瘟疫，追李念先的僵尸，就是病人的妻子，虽然她已经死了，因无人收殓，又受到阳气的感应，身子活动了起来。于是，村里人就去找那个打酒的病人，终于在桥边找到了。只见他倒在桥畔，手里还拿着钱，离开这酒店才五十多步路。

空心鬼

杭州人周豹先，家住东青巷。他家大厅里，每天夜里立着一个人，身穿红袍，头戴乌纱，留着长须，四方面孔，两旁有两个差役侍候。差役长得丑陋短小，穿青衣，随时听从乌纱官使唤。乌纱官从胸以下到腹部，空心透明，像水晶一般。从他腹部望过去，还可以望见厅堂上所挂的画幅。

周豹先的儿子十四岁，病在床上。一天夜里，听见乌纱官招呼两个差役商量说：“用什么办法可以害死他？”差役说：“明天他将服用医生卢浩亭开的药方，我二人变作药渣伏藏在碗中。他服药时会将我等连同吞下，这时就可以抽掉他的肺和肠。”

第二天，医生卢浩亭来，看完周家儿子病，要他服药。他无论怎样也不肯服药，并将昨夜听到的鬼话告诉家里人。家里人就买来一幅钟馗的画挂在厅堂上，鬼笑着说：“这个钟馗先生是个近视眼，双目昏昏然，辨不清人与鬼，有什么可怕的呢？”原来是画画的人开玩笑地画了小鬼正在替钟馗挖耳朵，钟馗忍着耳痒，微微地闭起了双眼。

过了一个月，鬼差役又对乌纱官说：“周家运气还未败落，闹下去也没意思，不如到别的人家去。”乌纱官说：“假如就这样，岂不是白白到周家一趟，一开这个先例，以后怎么能永保有祭祀的酒肉享用呢？”乌纱官扳着手指头说：“今年正好是猪年，何不捉一个属猪的人替代一下。”

不多几天，周家果然有个属猪的奴仆死了。周家儿子的病却好了。周家上下直到现在还把那个胸腹透明的鬼称为“空心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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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新奇事 ▎智恒僧 ▎三斗汉 ▎苏南村 ▎叶生妻 ▎七盗索命 ▎陈清恪公吹气退鬼 ▎陈圣涛遇狐《子不语》14

火焚人不当水死 ▎城隍杀鬼不许为聻 ▎吕蒙涂脸 ▎郑细九 ▎替鬼做媒 ▎鬼有三技过此鬼道乃穷 ▎鬼多变苍蝇 ▎…《子不语》13

两神相殴 ▎赌钱神号迷龙 ▎羊骨怪 ▎夜叉偷酒 ▎披麻煞 ▎瓜棚下二鬼 ▎介溪坟 ▎李半仙 ▎李香君荐卷 ▎…《子不语》12

摸龙阿太 ▎水仙殿 ▎火烧盐船一案 ▎年子 ▎狐撞钟 ▎土地神告状 ▎鄱阳湖黑鱼精 ▎鄱阳小神 ▎囊囊《子不语》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