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学典故：黄叶止啼 ▎梦中说梦 ▎梦幻泡影
作者：李明权
黄叶止啼
佛法不出权、实二教。实教宣说不变的实相，权教宣说诸法的差别。依《法华经》所说：三乘是权教，一乘是实教；权教为妙用，实教为本体。从根本上说，体用一致，权实不二，故《法华经》最终仍以“会三归一”为旨趣。隋·智顗《摩诃止观》卷二谓：“权谓权谋，暂用还废。”权教也就是应机设教的“方便法门”。释迦牟尼一代教化，主要使用权教。释迦牟尼一生的“八相示现”——降生、入胎、出胎、出家、降魔、成道、转F轮和入灭，即是为了适应众生根机而示现的“权迹”。又如观世音菩萨化现种种身形，方便度化不同根机的各类众生，称为“普门”或“权门”。
“黄叶止啼”出于《涅槃经·婴儿行品》：“又婴儿行者，如彼婴儿啼哭之时，父母即以杨树黄叶而语之言：莫啼，莫啼！我与汝金。婴儿见已，生真金想，便止不啼。然此杨叶实非金也。木牛、木马、木男、木女，婴儿见已，亦复生于男女等想，即止不啼。”众生如婴儿无知；婴儿啼哭，比喻众生作恶受苦。所谓“黄叶止啼”，就是指佛以方便权宜之法，劝令众生勿造恶业，渐渐诱导众生归向佛法。如经中又说：如来见众生造作众恶，权宜地宣示“三十三天”妙宫殿中的欲乐。众生听闻，贪恋向往，不再作恶而勤行善业。然后，如来才说：天上的欲乐“实是生死，无常、无乐、无我、无净；为度众生，方便说言常乐我净”。“三十三天”又名忉利天，是欲界第二层天。佛教认为“天”也属于生死轮回的范围，并没有真正的“常乐我净”。然而，“天”在六道中，品位最高，寿命最长，享乐最多，是造作“十善业”所得的福报。为了劝令众生弃恶从善，不妨权说“天”有“常乐我净”。这就是佛门常说的“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的道理，也就是“黄叶止啼”的妙用。
仰山慧寂说得很清楚：“汝无始劫来，背明投暗，妄想根深，卒难顿拔。所以假设方便，夺汝粗识，如将黄叶止啼。”（《五灯会元》卷九）
又清·湛愚老人《心灯录》卷五谓：“盖教内之以黄叶为黄金，假设化城，诱人渐修渐入，非直指也。”指出“黄叶止啼”作为权教，属于渐修而不是顿悟，其作用类似于“化城”。
《法华经·化城喻品》谓：“我见汝疲极，中路欲退还，故以方便力，权化作此城。汝今勤精进，当共至宝所。”
与“黄叶止啼”类似的，又有“空拳诳小儿”的比喻。隋·智顗《摩诃止观》卷五谓：“或说离治一切恶。我生道场时，不得一切法；空拳诳小儿，诱度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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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说梦
佛教视生死为“大梦”。隋·吉藏《二谛义》说：“生死是大梦之境。”一切众生及山河大地等，均是梦境。“如梦中无喜事而喜，无嗔事而嗔，无怖事而怖，……人亦如是，无明眠力敌，种种无而见有，所谓我、我所，男女等。”（《火智度论》卷六）梦是众缘假合是，自心所现，最适宜比况“缘起”、“唯心”等要义。因此，诸经多说梦喻，且谓一切比喻中，梦喻最胜。
正如《善见律》卷十二说：“眠时梦见山崩，或飞腾虚空，或见虎狼师子贼逐。此是四大不和，梦虚不实。”
唐·窥基成唯识论述记》卷三所说：“即患梦缘，心似种种外境相现，体实自心。”梦里有人有我，有种种境、种种事、种种情，其实都是一个梦心即妄心变现出来的。
《华严经·十忍品》强调“如梦智”的重要性：“诸法无分别，如梦不异心；三世诸世间，一切悉如是。”通过“如梦智”，可以了达事物的虚幻性，不生贪欲或惊怖，遇境心不起，这是解脱的关键。
“梦中说梦”出于《大般若经》卷五九六：“如人梦中说梦，所见种种自性。如是所说梦境，自性都无所有。何以故？善勇猛，梦尚非有，况有梦境自性可说！”
《大慧普觉禅师语录》卷八更有淋漓的阐述：“昨日梦说禅，如今禅说梦，梦时梦如今说底，说时说昨日梦底；昨日合眼梦，如今开眼梦。诸人总在梦中听，云门复说梦中梦。”
卷二十又谓：“三世诸佛说梦，六代祖师说梦，天下老和尚说梦，即今妙喜与如是老人又在梦中说梦。忽然有个没量大汉梦里觉来，方信三世诸佛所说者不是梦，六代祖师所说者不是梦，天下老和尚所说者不是梦。何以故？梦与觉一，语与默一，说与无说一。”此处进一步提出了“梦觉不二”的观点。也就是说，梦而自以为觉，觉而无异于梦。
《庄子·逍遥游》谓庄周梦蝶，不知是庄周梦为胡蝶，还是胡蝶梦为庄周，其义似之。
“梦中说梦”犹言幻中出幻，妄中出妄。
唐·白居易《读禅经》诗：“须知诸相皆非相，若住无余却有余。言下忘言一时了，梦中说梦两重虚。”
宋·慧开《无门关》：“白日青天，梦中说梦，捏捏怪怪，诳謼一众。”
早在《庄子》中，已有类似于“梦中说梦”之语，其《齐物论》篇谓：“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
《永觉元贤禅师广录》卷二九似用其意：“梦而言其不梦者，正大梦也。”后因以“梦中说梦”泛指极其虚妄、荒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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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惠洪《冷斋夜话》卷九载：唐高宗龙朔年间，异僧游江淮间。有人问：“汝何姓？”僧说：“姓何。”又问：“何国人？”僧说：“何国人。”李邕作碑，为僧作传谓：“大师姓何，何国人。”
惠洪评论说：“此正所谓对痴人说梦耳！”
宋代赞宁又将其传编入《僧史略》，并解释道：“其言姓何，亦犹康会本康居国人，便命为康僧会。详何国在碎叶东北，是碎叶国附庸耳。”
惠洪又说：“此又梦中说梦也，掩卷一笑！”
按，何国是隋唐时的西域城国，在那密水南，与汉地有往来，并非子虚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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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泡影
比喻世事虚幻，人生无常。
宋·王铚《四六话》卷上：“梦幻泡影，知既往之本无；地水风火，悟本来之不有。”
又元·杨讷《西游记》杂剧：“生呵，一心怀远恨，千丈系游丝；死呵，如梦幻泡影，那有再来时。”
或作“梦幻”，如晋·陶潜《饮酒》诗之八：“吾生梦幻间，何事绁（xiè系，拴，绳索，系牲口的缰绳。）尘羁。”
或作“幻泡”，如唐·白居易《春忆二林寺旧游因寄朗满晦三上人》诗：“清净久辞香火伴，尘劳难索幻泡身。”
或作“浮泡梦幻”，如明·楚石《怀净土》诗：“一个浮泡梦幻身，如何只是纵贪嗔？”
或作“梦泡”，如清·赵翼《秋园预制敛具诗以调之》：“卓哉所见高，勘透梦泡理。”
“梦幻泡影”出于鸠摩罗什译《金刚经》“六如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按，其他译本文句有所不同。如玄奘译本作：“诸和合所为，如星翳灯幻，露泡梦电云，应作如是观。”）
巫三祝《集经题龙川霍山藏经堂联》：“一切有为法如梦如幻如泡影如露珠作如是观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三昧诸相身无人无我无众生无寿者此何以故身皆具足乃名大身。”此联乃集经语而成。“梦幻泡影”比喻“一切有为法”。
有为法的特点据《金刚经》所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与“不取于相，如如不动”的无为法相对而言。“上自天地造化，下至人之所为，皆有为法也”。（《金刚经集注》引王日休语）
《大智度论》卷九四亦指出：“所见、所闻、所知，皆是虚诳，如幻如梦。”为什么说有为法亦即“见闻觉知”涉及的一切事物都是虚诳的呢？因为有为法是众缘凑合而成的，没有不变的自性，而且终将坏灭。
“梦幻泡影”四者，亦见于《大日经》所说的“十缘生句”：即幻、阳炎、梦、影、乾闼婆城、响、水月、浮浪、虚空花、旋火轮。其中“浮浪”即“泡”。“梦”是睡眠中的妄想，昏寐中有，觉寤则无。
《大毗婆沙论》卷三七谓“皆有梦，唯除世尊。”该论还指出梦由“五缘”所生：感引、曾习、当有、分别、诸病。皆从缘生，并无实事。
“幻”者，谓幻术眩人耳目，无中生有。唐·宗密《圆觉经略疏》卷上“谓世有幻法，依草木等幻作人畜，宛似往来动作之相，须臾法谢，还成草木。然诸经教幻喻偏多，良以五天此术颇众。”
“泡”者，《金刚经集注》引王日休谓：“如泡者，谓外像虽有，其中实无。”又引李文会谓：“如水上之泡，易生易灭也。”
“影”者，《俱舍论》卷一谓：“障光明生，于中余影可见，名影。”《金刚经集注》引王日休谓：“如影者，谓光射则有，光灭则无。”可见“影”为光、形缘合而生的。
维摩诘大士“示疾”，说身虚幻无常，也用了“梦幻泡影”诸喻：“是身如泡，不得久立，……是身如幻，从颠倒起；是身如梦，为虚妄见；是身如影，从业缘现。”（《维摩诘经·方便品》）
本文摘录自《佛学典故汇释》 作者：李明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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