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明成祖与武当道教 ▎2 明世宗的崇道闹剧 ▎3 张三丰道派的源流 ▎4 陆西星东派内丹学… 《道教史话》五道教的衰落-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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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成祖与武当道教 ▎2 明世宗的崇道闹剧 ▎3 张三丰道派的源流 ▎4 陆西星东派内丹学… 《道教史话》五道教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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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6-15

导读：真武大帝图 1明成祖与武当道教 ▎2 明世宗的崇道闹剧 ▎3 张三丰道派的源流▎4 陆西星东派内丹学 ▎5

真武大帝图

1明成祖与武当道教 ▎2 明世宗的崇道闹剧 ▎3 张三丰道派的源流▎4 陆西星东派内丹学 ▎5 明清正一道的兴衰 ▎6 明清全真道的兴衰 ▎7 明清道教与民间信仰《道教史话》五道教的衰落

作者：王卡

五道教的衰落

1明成祖与武当道教

明清两代是道教从兴盛走向停滞衰落的时期。道教的教团腐化，教义、教制无大的发展，统治者不像隋唐宋元时期那样尊崇扶持道教，民间秘密教团与道教争夺信徒，使道教的社会地位及影响贬降。这一古老的宗教失去了发展的活力。

虽说如此，道教在明代还有较大的影响，明朝统治者对道教仍相当尊崇。明太祖朱元璋自幼出家为僧，虽不信神仙长生之说，但从施行“神道设教”，维护封建纲常秩序的角度，仍对道教和佛教同样予以重视。他曾亲自注解《道德经》颁行天下，称赞该经有益于王纲政道。洪武三年（1370），派遣南京朝天宫道士徐师昊、阎原出使高丽、越南，祭祀山川，利用道教笼络邻国。洪武七年，又敕命道士宋宗真等人编成《大明玄教立成斋醮仪》，作为全国道教宫观统一行用的斋醮仪轨。朱元璋利用道教，主要是出于施行教化的政治目的，因此在利用的同时，也加强对宗教的控制管理，严格限制寺观僧道的数额及其活动，禁止道士随意游走城乡山林，修道讲法，混杂于民。

明成祖朱棣在位时，对道教的崇奉迷信又有所抬头。朱棣原是朱元璋第四子，被封为燕王，坐镇北京。朱元璋死后，皇太孙朱允炆（建文帝）即位。他对诸位皇叔在各地拥兵自重深感忧虑，因此采纳大臣齐泰、黄子澄建议，实行“削藩”，准备削夺燕王朱棣权力。朱棣因此以“清君侧”、“诛奸臣”为名，自称“奉天靖难”，举兵攻入南京。建文帝被迫自焚于宫中，其亲信大臣被诛杀灭族。在血腥屠杀之后，朱棣登上了皇帝宝座，迁都北京。

显而易见，明成祖起兵与皇侄争夺帝位，是严重违反封建伦理纲常的叛逆行为。在封建正统观念深入人心的时代，要想动员将士，争取天下臣民归顺，必须制造天助神佑的舆论，才能名正言顺，师出有名。因此，明成祖便与亲信姚广孝合谋，制造了北方真武神显灵的政治神话。那么，他们为何选真武作为佑护之神呢？

真武神原名玄武，本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星宿神，象征上天二十八宿中的北方七宿。北方玄武与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合称为四方守护之神。据说北方七宿形似龟蛇，故北方之神玄武以龟蛇合体为形象。龟蛇身披鳞甲，形似披甲武士，因此，民间又传说玄武是镇守北方的神将，其像貌为披发仗剑，脚踏龟蛇，身穿黑衣，从者执黑旗。对玄武的崇拜在隋唐至宋初已经流行。北宋真宗大中祥符五年（1012），因避皇室始祖赵玄朗之讳，改称玄武为真武，天禧二年（1018）加封“真武灵应真君”神号。此后，宋朝皇室便一直尊奉真武，屡次加封神号。元朝开国后也尊奉真武。成宗大德七年（1304），封真武神为“玄天佑圣仁威上帝”。宋元统治者还在全国各地兴建奉祀真武玄帝的宫观祠庙，并编造真武降世显灵的神话，希望假借这位神将的威灵，保佑国家安宁。

宋元民间对真武玄帝的信仰也非常盛行，真武神成为道教奉祀的尊神。在当时编造的道书中，宣称真武神是太上道君的第八十二化身，托胎降生为净乐国太子，长大后入太和山修道42年，功成飞升。太和山因此改名为武当山，取“非玄武不足以当之”之意。据说玉帝闻真武勇猛，命他镇守北方，统领神兵降妖伏魔。世人若有灾难，只要供奉玄帝，念诵真经，即可感应真武显灵，驱邪伏魔，获福消灾。宋元时代，在湖北武当山的道教香火日渐旺盛，修建了许多宫观，并吸收大批信徒，形成教团组织。武当道团除本山原有道士外，还有从外地传入的全真道、清微派、神霄派等。各派道法虽有不同，但在武当山都奉祀玄帝真武，形成独具特色的武当道教。

据说明太祖朱元璋平定天下时，曾得真武神暗中佑助，因此明朝开国后在南京立庙奉祀真武。燕王朱棣坐镇北方，当他起兵“靖难”时，正好借助这位北方神将的威灵，制造君权神授的舆论。据明代史书记载：在朱棣集合部下将士，祭旗誓师，准备出兵时，突然风云四起，天昏地暗，旌旗蔽天，有披发神将显现。朱棣问谋臣姚广孝“是何神？”姚答曰：“向所言吾师玄武神也。”于是朱棣立刻模仿神像，披发仗剑，部下将士见之皆喜，以为上得天神感应。在后来的战争中，朱棣又多次制造真武显灵的神话，鼓舞士气。据说每当南北两军对阵时，南军士兵常见空中有“真武”二字旗帜，或东北风起，飞沙走石，致使南军败退。

由于真武“显灵”，佑助明成祖争夺帝位有功，因此，他上台后立即在全国掀起崇奉“北极真武玄天上帝”的热潮。永乐年间，明成祖多次下诏褒奖真武神，宣称：“奉天靖难之初，北极真武玄帝显彰圣灵，始终佑助，感应之妙，难尽形容，怀报之心，孜孜未已。”为了酬报神恩，明成祖下令全国各地大修真武庙。除南京原有真武庙外，又在北京皇城北面建成规模宏大的真武庙。规定每年春天三月三日、秋天九月九日，每月初一、十五日，各遣官员于两京真武庙祭祀。对传说真武大帝“得道显化去处”，即湖北武当山，明成祖更是格外重视。自永乐十年（1412）起，命隆平侯张信、驸马都尉沐昕等人督率地方官员及三十万军民大举修造武当道教宫观。凡历时十余年，耗费钱粮难以计数，建成拥有八宫二观、三十六庵堂、七十二岩庙、三十九桥、十二亭的庞大道教建筑群。其规模宏伟壮丽，天下无匹。其中建于主峰上的太和宫金殿，全用铜铸鎏金而成，金光闪耀，尤为壮丽。在修建宫观时，武当山道士奉旨编撰《大明玄天上帝瑞应图录》，宣扬真武神降灵显圣，呈现祥瑞。其目的当然是借神灵感应来神化明成祖。

武当宫观建成后，明成祖特封武当山为“大岳太和山”，位在五岳之上。钦选全国各地道士数百人居住武当各大宫观，焚修香火，兴隆道教。又让正一真人张宇清荐举著名高道二十余人，分别授以宫观住持、提点、副官等职，赐六品官印，让他们主管各大宫观教务，并定期主持斋醮，为皇室祈福。明成祖还拨赐大批田地、佃户供养宫观道士，赏赐布匹及香烛灯油，轮流差遣军民修理洒扫宫观，守护山场，所需费用由皇室或国库支付。为了直接控制武当道场，明成祖专门委派一名湖广布政司右参议常驻武当山，负责管理全山道教事务，维护治安，修整宫观及道路桥梁，监督道士遵守教规。

明成祖的上述政策和管理措施，为明代武当道教的发展兴盛提供了可靠的政治和经济保障。从成祖以后，武当山成为官方控制的御用道场，真武神被钦定为明朝皇室的保护神。明代新皇帝即位后，都要按惯例遣使至武当山祭告真武玄帝。明成祖不仅崇奉真武，还仰慕仙真高道，屡次遣使寻访武当道士张三丰。御笔致信，表达“至诚愿见之心，夙夜不忘”。虽然寻访了十多年未曾找到，张三丰的名声却愈来愈大。在明代形成了以张三丰为祖师的道派。

2 明世宗的崇道闹剧

继明成祖之后，明代诸帝多信奉道教，迷信扶乩、房中、炼丹服药等方术。仁宗、宪宗、孝宗皆因服药纵欲而丧生。至明世宗朱厚熜继位后，对道教的迷信更加狂热，成为唐玄宗、宋徽宗之后崇道误国的又一位昏君。

明世宗嘉靖二年（1523），值暖殿太监崔文以祈禳之术诱惑皇帝。世宗乃于大内广建斋醮，连日不绝，又命内监十余人在宫中研习经典，讲诵科仪。大学士杨廷和、九卿乔宇等大臣接连上章劾奏崔文，请皇上“斥远僧道，停罢斋醮”，皆不听。以致后来事无大小，皆建醮祈祷。阁臣九卿亲执其事，文武大臣驱走如行童。嘉靖二十一年，因发生宫婢谋逆案，明世宗移跸西苑，渐不理政事，吉凶典礼皆由大臣代行。而他自己则深居内宫，专意斋醮修玄，上章祈祷，自号为“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至晚年迷信日深，凡国家大事皆听信道坛扶乩求仙之语而定。道士蓝道行以擅长扶乩得幸。据说世宗每有旨意，先密封，然后派太监至乩坛焚烧叩问。但蓝道行所答多不合旨意，于是他与太监勾结，先偷偷开启看过后，再焚烧叩问，所答始称旨。明世宗受了臣下愚弄尚不知晓。

明世宗迷信斋醮，凡祈禳祷告，必书写青词奏告上天。内阁辅臣及礼部官员多撰写青词以邀皇上宠信。顾鼎臣、严嵩、徐阶、李春芳、高拱等人皆以撰写青词称旨而先后入阁为辅，以至时人讥之为“青词宰相。凡撰写青词玄文不合帝旨意者，则遭贬黜，罢官削籍，乃至下狱治罪。故当时文臣都不得不小心供奉青词，殚精竭虑而为之，甚至有人因此积劳成疾而不能任职。

明世宗不仅迷信斋醮扶乩，而且酷好炼丹服药和房中邪术。他自幼体弱多病，做了皇帝后纵欲无度，越发怕死，企图借道教方术祛病延年，长生成仙。于是大批僧道术士纷纷投其所好，前来献技邀宠。世宗一朝因献秘方而得封官食禄者多达数十人，其中最荣耀者当属邵元节、陶仲文。邵元节（？～1539）原为龙虎山上清宫正一道士，嘉靖三年应召入京，以善符篆斋醮而得宠，封为真人，敕于京师建真人府居之，岁给禄米百石，赐庄田三十顷。后因设醮为皇上祈嗣有功，加封礼部尚书，赐一品服色。陶仲文（1475～1560）本与邵元节交好，因邵荐举入朝，所受恩宠比邵元节更隆。被封为真人，官至礼部尚书，加少师少傅少保、恭诚伯、兼大学士俸禄，前后赏银凡计十万两，锦绣珍玩无数。嘉靖皇帝每有大小事皆向陶询问而后决断。一时权倾内外，朝臣士大夫多奔走其门，以求幸进。陶曾建道坛于各乡县，为皇帝祝寿，公私沸然，敢言者皆下狱，官吏监工不力者多受贬黜。陶之后，又有盛端明、顾可学、朱隆禧等人献方术得宠。盛、顾二人官礼部尚书，朱隆禧官至太常卿、礼部侍郎。

其实邵、陶等人并无特殊本领，除斋醮祈祷外，主要是以丹药房术满足皇上淫欲。他们进献的仙方丹药名目繁多，主要有红铅、含真饼、秋石等物。这些药物无非是些壮阳发热的春药，制作材料多用人体秽物。例如：红铅即取用童女初潮经血配制，含真饼则以红铅合初生婴儿未啼时口中胎血制成。据说世宗服用此药有验，嘉靖三十一年冬，命京师内外选8至14岁童女300人进宫，三年后又选10岁以下童女160人，“盖从陶仲文言，供炼药用也”。又如秋石是用童男女小便在秋天熬炼如雪，当盐服用。据李时珍《本草纲目》卷五十二载：“秋石久服之，令人成渴疾，盖此物既经锻炼，其气近温。服者多是淫欲之人。藉此放肆，虚阳妄作，真水愈涸，安得不渴邪？”可见秋石亦是淫药。此外，如朱隆禧所进香衲（又称太极衣），陶仲文之孙陶仿所进九白及兜肚香袍，亦与房中术有关。还有刘文彬献经验仙丹，王金献百花酒，申世文献天水生元丹，高守中献三元丹等。这些药“皆用麝香、附子诸热毒之剂，假以延年羽化为名，其实皆房中术耳”。

明世宗在位四十五年，有二十多年不上朝理政，一味宠信方士，祈祷服药，奸淫幼女，搞得朝野乌烟瘴气。严嵩、徐阶等奸臣趁机结党营私，争献符瑞蒙骗昏君。为了营建宫观，恩赐道士，建斋设醮，购求丹药，耗费钱财无数。嘉靖三十一年，因重修武当山宫观，耗费工银就达十一万两。每次斋醮，不算其他费用，单是黄金就要用数千两，“门坛匾对皆以金书，屑金为泥凡数十盎”。再加上官吏贪污，奸商坑骗，匠人侵盗，所费不堪算计。至嘉靖末年，国库币藏尽匮。面对国事日衰，不少正直臣僚多次上疏谏诤，皆遭黜罚。嘉靖四十四年，净臣海瑞市买棺材一口，诀别妻子，冒着“触忤当死”的风险，上疏言事。他在疏文中指斥皇上宠近小人，佞信道教，滥兴土木，耗竭民脂民膏，又以猜疑诽谤任意戮辱臣下，致使天下吏贪将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时，盗贼滋炽。疏文还引用当时民谣说：“嘉靖者，言家家都净，而无财用也。”这篇《治安疏》震动朝野，使明世宗大为恼怒，下令逮捕海瑞入狱。第二年世宗死后，海瑞才被释放复官。

明世宗晚年更加怕死，不许下人说病说死，甚至连“地下”二字也不许说。因为怕死而求方术益急，经常派遣官员至四方寻找仙方术士，采买药材。最后他因服食方士王金、申世文等人所造丹药，中毒火发，燥热狂怒不禁而死。死前所下遗诏称：“只缘多病，过求长生，遂致奸人诳惑。”这位佞道昏君死到临头，才明白受了别人愚弄。明穆宗即位后，吸取世宗崇道受骗教训，下令削夺邵元节、陶仲文等人封号，抄没家产。长达数十年的崇道之风，因此稍有收敛。

3 张三丰道派的源流

张三丰是武当山著名道士，受到明朝诸帝崇仰，屡次召请加封，成为自唐末吕洞宾以来最负盛名的“活神仙”。关于张三丰的生平事迹，明清以来传说甚多，但其中多夹杂神话故事，难以置信。据《明史·张三丰传》等书记载：张三丰名全一，又名君宝，道号玄玄子，又号三丰。

祖籍辽东懿州，据说生于元定宗三年（1248）。其人颀长魁伟，龟形鹤背，大耳圆目，须髯如戟。行事颇怪异，寒暑惟一衲一蓑，所啖升斗辄尽，或数日一食，或数月不食。读书过目不忘，游处无常。或云能一日千里，登山如飞。或隆冬卧雪中，鼾睡如常。善嬉戏谐谑，旁若无人。因不修边幅，被称作张邋遢。元末曾居宝鸡金台观修炼，后入蜀抵秦，游历襄邓，往来不定。

明洪武初，张三丰来到武当山，拜玄帝于天柱峰，并遍游诸山搜奇览胜。尝语山中耆旧云：“吾山异日与今日大有不同矣。”他在展旗峰北结庐而居，供奉玄帝香火。又于黄土城卜地结草庵，名曰会仙馆（永乐年间改称遇真宫）。使弟子丘玄清、卢秋云、刘古泉、杨善澄等分住五龙观、南岩、紫霄宫等处。此时张三丰大约已百岁有余。据说他于洪武二十三年（1390）离开武当出游，不知所终。明成祖永乐五年（1407），派遣给事中胡淡持御书及香币寻访张三丰，后又多次遣使四处访求，历时十年而不遇。据说张三丰是有意避而不见。在武当南岩留讽刺诗一首。诗中说：“三丰隐者谁能寻，九室云崖深更深。玄猿伴我消尘虑，白鹤依人引道心。笑披皇冠趋富贵，并无一个是知音。”明成祖找不到张三丰，不仅没有见怪，反而更加崇敬。永乐十五年敕命于张三丰结庵故居处营建宫观二百九十余间，赐额“遇真宫”，宫中供奉张三丰尊像。

后来明英宗天顺三年（1459），诰封张三丰为“通微显化真人”。世宗嘉靖四十二年（1563），又加封“清虚玄妙真君”。其著作有清人汪锡龄初编，李西月重编《张三丰先生全集》八卷。（或称《三丰全书》）。但其中所收丹经乩语，多系后人假托，难断真伪，只可看作明清三丰道派的文献汇编。

张三丰生前并未公开自立门派，仅以游方高道身份收徒授道。但在其身后，被武当山及各地道士奉为祖师，形成三丰道派。据《三丰全书》说，张三丰曾在终南山遇火龙真人传授丹诀。因此，三丰派追溯其道统源于文始先生尹喜，尹喜传北宋陈抟，陈抟传麻衣先生，麻衣传火龙真人，火龙真人传张三丰。这一传承谱系不太可靠。但从三丰派的教义及修持道法看，确实比较接近北宋的华山陈抟派。明朝官方则将三丰派归入全真道，发给张三丰弟子王宗道全真度碟。

张三丰门下弟子甚多。其中武当山高道丘玄清、孙碧云及“太和四仙”（卢秋云、周真德、杨善澄、刘古泉），皆为三丰派嫡传弟子。丘玄清（1327～1393）号云谷，陕西富平人。初从全真道士黄得桢出家，明洪武初来武当师事张三丰，被举为五龙宫住持。洪武十四年以贤才荐于朝廷，得明太祖赏识，除授监察御史，后转太常寺卿，诰封三代，因病卒于京师。其弟子有蒲善渊、马善宁、燕善名等。孙碧云（1345～1417）是陕西冯翊（今大荔）人；年十三入华山为道士，服气养神，研习三教经典。据说他受张三丰道术，能驭鹤引凤。明太祖曾召至南京问道，永乐十年成祖又召入北京，敕授道录司右正一职事，奉命勘查武当者宫观地势及规制。去世后被推为武当榔梅派祖师。明清以来，各地自称遇见张三丰传授道法，开创道派的道士还有许多。仅据《诸真宗派总簿》所录，以张三丰为祖师的道派就有八派。

三丰派的教义继承陈抟派传统，以高标隐逸，不慕荣利为宗风，号称“隐仙派”；主张“大隐市廛”，不重形式上出家离俗：又强调三教合一，重视忠孝伦理实践。其内丹学说也近似陈抟派，以《太极图说》作为指导炼丹的理论根据。《太极图说》据说是宋儒周敦颐根据陈抟派传授的太极图而撰，其中提出了无极而太极，太极一动一静，生成阴阳五行及四时万物的理论。道教内丹学也采用这种宇宙生成论，比喻人的性命生育过程：认为内丹修炼要逆反性命生成的自然顺序，归根复命，反本还元，即可得道长生。《三丰全书大道论》宣称：人在父母未生之前是无极，父母施生之始为太极：既生之后，复以无极统其神，太极育其气。“气脉静而内蕴元神，则曰真性；神思静而中长元气，则曰真命。浑浑沦沦孩子之体，正所谓天性天命也。人能率天性以复其天命，此即可谓之道。”这里所说的率天性复天命，即指内丹性命双修，返本归根，复还先天无极之道。

三丰派的丹法程序从修炼心性入手，先“冥心太无”，抱朴守静，待心空性定之后，再及时采药封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复归于无极。《大道歌》曰：“未炼还丹先炼性，未修大药且修心。心定然后丹药至，性清然后药材生。”这种先性后命的内丹功法，也与陈抟派相同。张三丰还擅长传自陈抟派的睡功，称为“蛰龙法”。《三丰全书·渔父词》咏其功法云：“蛰法无声却有声，声声说与内心听。神默默，气冥冥，蛰龙虽睡睡还醒。”这种似睡似醒的功夫是一种颇具养生效果的气功。

张三丰不仅精于内丹气功，而且武功高强，被推为武当内家拳法创始人。据明人黄百家《内家拳法》说，张三丰原精少林外家拳，后改创为内家拳法，“得其一二者，已足胜少林”。关于张三丰创内家拳法，明清以来武林人士有不同传说。一说内家拳为北宋末丹士张三丰所创，谓张三丰“夜梦神授掌法，厥明以单丁杀贼百余，遂以绝技名于世”。清人黄宗羲同意此说。另一传说称内家拳乃明初张三丰观鹊蛇相斗而创。据南岳国师文进所编《太极拳剑推手各式详解》说：张三丰从窗中窥见庭院树上有鹊，与地上蟠居之蛇激斗不止。“每当鹊上下飞击长蛇时，蛇乃蜿蜒轻身，摇首闪避，未被击中。张氏由此悟通太极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之理，因仿太极变化而命名。此太极拳定名之由来也。”这些虽属传奇故事，但从现存内家拳术看，确有“行如蛇，动如羽”，尚意而不尚力的特点，深得道家贵柔守雌，以柔克刚之哲理。武当拳法、剑术后来成为道教徒修道体验的重要内容，既可锻炼精神形体，又可防身御敌，可谓道教对中国文化的一大贡献。

4 陆西星东派内丹学

道教内丹学自宋元时期形成南北二宗之后，明清时期又出现许多新流派，其中影响较大的有明朝后期陆西星所创的东派丹法。陆西星（1520～1601），字长庚，号潜虚，又号方壶外史，扬州兴化人。少为儒学生员，博学能文。因九次参加乡试皆未中举，遂弃儒从道，周游各地。后自称在修炼中感应吕洞宾降临所居北海草堂，授以丹法要诀，遂入栖霞山隐居著述。主要著作有《南华副墨》、《方壶外史》、《三藏真诠》等。其中《方壶外史》系丛书，收入《参同契测疏》、《玄肤论》、《金丹就正篇》等十余种内丹著作。

陆西星虽宣扬内丹修仙，但本人未曾出家受戒，不受全真教规约束。他生前亦未创立宗派，但其内丹学说自成一家，有超出宋元内丹南北二宗之处，并且主要流行于江浙一带，因此后人称之为内丹东派。（清道光年间，四川乐山人李西月自称得张三丰隐仙派之传，所创丹法被称作内丹西派。）

陆西星虽自称其内丹学出自吕洞宾，但实际上承袭宋代陈抟派和金丹派南宗。在内丹修炼方面主张性命双修，从筑基炼己、摄心修性入手。其《青天歌测疏》称：“学道初关，先须炼己，炼己者克己也。克己去私，私欲净尽，本体湛然，乃见真性。”炼性时，“务使一念不生，万缘顿息，孤轮独拥，朗照千门”。炼性之后采药临炉，取坎填离，炼精化气等命功修炼，则强调男女双修，其说受南宗阴阳派影响较大。其代表作《金丹就正篇》明确指出：“金丹之道，必资阴阳相合而成。阴阳者，一男一女也，一离一坎也，一铅一汞也。此大丹药物也。夫坎之真气谓之铅，离之真精谓之汞。先天之精积于我，先天之气取于彼。彼，坎也，外阴而内阳，于象为水为月，其于人也为女；我，离也，外阳而内阴，于象为火为日，其于人也为男。故夫男女阴阳之道，顺之而生人，逆之而成丹，其理一焉者也。”

由此可见，阴阳丹法是以模拟男女阴阳交合，精气互施的生人之道为其理论基础，又称“人元大丹”。生子与炼丹的程序虽有“顺则生人，逆则成丹”之不同，但皆须采取分藏于男女身中的先天之精和先天之气为药物，使之交合为一，取阴补阳，其原理相同。人类禀天地元气，父精母血而生，先天精气分藏于男女，此乃不可移易之事实。因此炼丹采药，精气合会必须男女双修，而不能在孤阴孤阳身中自修而成，此乃自然之理。因此陆西星认为男子炼丹必须从“他家”身中采取先天真气以为外药，因为“坎中之阳”只藏于“彼体”。他在《玄肤论》中总结阴阳丹法原理说：“须知彼我之气，同一太极之所分，其中阴阳之精互藏其宅，有不可独修者。”

其实阴阳丹法，就是早期黄老家的房中术与道教炼丹理论结合的产物。南宋张伯端后学陈达灵、翁葆光等人以阴阳双修说解释《悟真篇》，创阴阳丹派。当陆西星生活时代，明世宗好金丹房术，男女双修说在社会上影响甚大。当时有所谓《纯阳真人既济真经》、《修真演义》等道书流传，假托吕洞宾、邓希贤等仙人传授，讲述男女三峰采战之术。名为炼丹，实则晦淫。此种修炼术在明清之际的小说，如《金瓶梅》、《肉蒲团》中亦可见到。

明末社会风气对陆西星亦有所影响。例如在其书中所说“择鼎”，即选取初潮少女作为炼丹伙伴。宣称：“人元鼎器必须端正匀停方为美好：“人元要择活鼎，活鼎者，谓彼意思伶俐，不畏我忌我而解调。”又说：“初鼎（处女）乃柔弱之火，温和之气，足以长养发生而成大丹。若败鼎（已婚生育之女）则燥烈之火，甚能消烁真气，贼害丹炉，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又有所谓“调鼎”之法，即为准备采外药前的“调弄功夫”。《三藏真诠》说：“采药临炉之时，要正心诚意，不得妄起邪淫，专以一真相感，相眷相恋，使彼求而我应，彼动而我静，如此方为合妙。”按此择鼎、调鼎之说，显然受古代房中术中“相女”、“临御”等方术影响。只要对照《医心方》中有关论述，即可明了。

阴阳丹法虽受房中术影响，但毕竟与专讲御女采战的“泥水丹法”有所不同。道教史上正统的内丹双修派（如南宗阴阳派、东派和西派）所说的双修方法，并非男女直接性交合炼，而是女性配合的男子独修。即所谓隔体神交或离形交。“男不宽衣，女不解带，敬如神明，爱如父母，皆此凝神聚气而已。”（《三丰全书》卷三引语）陆西星认为：阴阳双修主要是为先天真元之体已破的中老年男子修炼而设，其法术“无伤于彼”。双修采药只是丹功中的一节而已，此外还有入手（炼己）、调息、守中、用敬，以及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等修炼程序。其功法与清修派大抵相似。在命术方面，陆主张“真火无候，大药无斤”，不拘泥繁琐法度。《玄肤论》云：“所谓内炼，一言以蔽之曰，绵绵若存而已矣。”

总之，陆西星对道教内丹学有重要贡献。他将宋元以来阴阳双修派的理论系统化，并对双修的具体方法有较为详明的描述，使之更易于入手修行。阴阳丹法作为内丹重要流派之一，其中虽不无糟粕，但双修派对男女两性生活中生理结构和心理感受的探讨，亦有类似现代性科学的合理因素。

5 明清正一道的兴衰

明清两朝，正一道的地位居道教各派之首。早在1361年朱元璋攻占南昌之时，正一道第四十二代天师张正常就遣使拜谒，密告“符命”，与朱氏拉上关系。明朝开国后，张正常于洪武元年（1368）入朝礼贺，明太祖封他为正一嗣教真人，赐银印，秩视二品。洪武五年，又敕令张氏永掌天下道教事。正一天师从此上升为道教各派首领，其地位较元代正一天师仅统领江南道教更高。

张正常以擅长符水治病闻名，死于洪武十年（1377）。其子张宇初嗣位，袭封正一嗣教大真人，领道教事。此后明朝历代天师皆沿例袭封大真人，掌管天下道教。张宇初博学能文，撰有《道门十规》。该书吸收全真道性命双修及严守清规戒律之宗旨，提出道士应遵守的十条戒规，推广于道教各派，意图整顿道教。他还撰有诗文集《岘泉集》，对道教思想宗旨及修持方法多有发挥，堪称宋元以来最有学识的正一天师。

永乐四年（1406），张宇初奉旨编修道书，书未成而卒于1410年。其弟张宇清继任其事，至英宗正统十年（1445）编成《正统道藏》。后来明神宗又命第五十代天师张国祥主持编修《万历续道藏》。这部明代《道藏》共收入各类道书1470余种，5485卷，是迄今唯一保存完好的道教经书全集。

明代正一道被朝廷尊为道教首领，其上层道士因贵盛而腐化。例如第四十三代天师张宇初虽有才华，但在建文帝时“坐不法夺印诰”。第四十六代天师张元吉横行乡里，史书说他“素凶顽，至僭用舆服，擅易制书，夺良家子女，逼取人财物。家置狱，前后杀四十余人”。有司奏其罪状，明宪宗会集百官廷讯，论处死刑。但只坐牢两年，免死发配肃州军。第四十八代天师张彦頨，迎合明世宗求仙好道，遣其徒十余人至川滇采取遗经、古器，进献上方，又以蟒衣玉带贿赂地方官，被云南巡抚欧阳重参劾，世宗竟不查问。正一天师的不法劣迹，招致正直儒臣严厉抨击。宪宗时刑部尚书陆瑜等奏请停止正一真人世袭封号，诏不许。穆宗即位之初，吏部主事郭谏臣又奏请革除正一真人世袭封号，江西巡抚任世凭亦力主革去。穆宗听从建议，改授第五十代天师张国祥为龙虎山上清宫提点，降秩为五品，给铜印。但是不久之后，张国祥又交结权臣冯保，于万历五年（1577）恢复正一真人封号。总之，明朝正一道上层腐化堕落，与当时官僚豪绅没什么不同。《明史》卷二九九称：“张氏自正常以来，无他神异，专恃符箓祈雨驱鬼，间有小验。顾代相传袭，阅世既久，卒莫废去云。”

清朝贵族兴起于关外，入关之前已信奉藏传佛教，入关后重视利用儒学治国，对道教虽仍予以保护，但远不及明朝那样尊崇。清初顺治、康熙、雍正三朝，为笼络汉人，对道教还略有重视和利用，依明朝旧例封赠正一真人，令其掌管天下道教。顺治八年（1651），第五十二代天师张应京入朝觐见，敕授正一嗣教大真人，掌天下道教事，给一品印。顺治十二年，第五十三代天师张洪任入觐，袭封大真人，并敕免本户及龙虎山上清宫各色徭役。康熙皇帝曾命第五十四代天师张继宗进香五岳，祈雨治河，袭封大真人，授予光禄大夫品级。雍正皇帝笃信禅宗，对道教方术亦感兴趣。他认为禅宗讲明心见性，道教炼气凝神，与儒家存心养气之旨不悖，且其教皆主于劝人为善，戒人为恶，亦有补于治化。

雍正五年（1727），第五十五代天师张锡麟入觐，依前朝旧例袭封大真人，授光禄大夫。

雍正皇帝晚年多病，河东总督田文镜推荐白云观道士贾春芳入宫治病。因贾大言妖妄，依大逆罪处斩。后来雍正疾患未安，疑心是贾春芳阴魂缠绕，乃于雍正九年召龙虎山正一道士娄近垣入宫，设坛礼斗，以符水治病有验。娄因此被封为妙应真人，赐四品龙虎山提点，又拨官银修葺龙虎山宫观，置买香火田数千亩，共耗银万余两。娄近垣在清代正一道士中最有学问，撰有《龙虎山志》18卷，文字颇通达。又撰《阐真篇》，对禅宗及全真道内修法颇有见识，被选入雍正所编《御选语录》。此人不但学问较好，而且处世精明。他虽以符水治病而显贵，但从不炫言道教炼养法术。据说恭亲王曾延请娄近垣至府邸，请问道教养生术。娄对曰：“王今锦衣玉食，即真神仙中人。”又笑指宴席上烧猪曰：“今日食烧猪，即绝好养生术，又何必外求哉！”恭王深服其言。自乾隆时代起，因统治者推崇儒家理学，佛道二教地位大为贬降。

乾隆五年（1740），敕礼部定议，正一真人今后不许加入朝臣班行。乾隆十一年，左都御史梅珏成奏请正一真人降为正五品秩。乾隆三十一年，第五十七代天师张存义入觐，因祈雨有功，复晋升正三品，授通议大夫，其品秩仍低于前朝。此后历代天师，皆沿乾隆朝例，授以通议大夫。清代正一天师大多庸碌无学，且多劣迹。据《清朝野史大观》说：清朝末年，“张氏子孙乃犹有僭用极品仪制，舆从舄奕，声气招摇，游历江浙闽粤诸省，沿途以符篆搏金钱，并勒索地方有司供张馈赠”。可见其腐化奢侈之状。由于失去统治者扶植，教义方术又无新发展，正一道由贵盛而趋于衰落。

6 明清全真道的兴衰

明代全真道政治地位下降，教团发展亦受限制，其势力远不及元代。在全真道各派中，丘处机开创的龙门派势力较大，但该派在明代也相当沉寂。相传龙门派自丘处机开始，制定“三坛大戒”传度道士，因此称作“龙门律宗”。但因戒律单传密授，未能推广。明代龙门律宗的传人陈通微、周玄朴、张静定、赵真嵩几代宗师，皆隐居修炼，不显于时。明世宗时，有龙门派四代弟子孙玄清（1517～1569），得崂山李显陀、铁查山通源子及斗篷张真人之传，颇有道术。嘉靖三十七年（1558）至京师白云观坐钵修炼，祈雨有验，诏赐“紫阳真人”号。孙玄清门下形成“金山派”，亦称崂山派，属龙门支派。除龙门派外，明代其他全真道支派更为零落。其传承可考者有潭处端所开“南无派”，该派在明朝凡传七代。但历代宗师皆出自冀鲁豫三省，活动范围限于华北，无一显著杰出者。

朝初年，全真道面临与其初创时期相似的形势。五百多年前入主中原的金朝女真族后裔，再次趁乱入关，建立了大清帝国。民族矛盾又趋尖锐，剃发易服之辱，折磨着汉族士人的心灵。全真道龙门派宗师王常月应运而出，以振兴宗教，恢复祖风自任，传戒弘教，使明代沉寂已久的全真道出现了中兴景象。

王常月（？～1680），号昆阳子，山西潞安人。少年出家云游，参访名师五十余人，得龙门派第六代律师赵真嵩之传，成为第七代龙门律师。满清入关之初，王从隐居的嵩山北上京师，挂单于白云观，被道众推举为方丈。他顺应时势，以公开传戒度人，整顿教规作为振兴宗门的主要手段。他的传戒活动得到清廷许可。顺治十三年（1656），王奉旨主讲于白云观，登坛说戒，度弟子千余人，南北道流纷纷来京受戒。康熙二年（1669），王常月率弟子詹守椿、邵守善等南下，在南京、杭州、湖州、武当山等地立坛说戒，南人皈依受戒者甚多，龙门教团于是大盛。王氏在江南所收弟子，多为儒士出身的明朝遗民，其中不乏抗清失败后隐藏民间的忠义之士。王常月卒于康熙十九年（1680），据说活了159岁。康熙帝敕赠“抱一高士”，命于其墓上建响堂塑像，每年忌日派官致祭。其著作有《碧苑坛经》二卷，又名《龙门心法》，是弟子整理他在南京碧苑登坛说戒的语录而成。

王常月的《龙门心法》，以精严戒行为本，强调持守戒律，遵守教规。龙门派所传戒法，分为初真戒、中极戒、天仙大戒三级。王常月概括其宗旨为“戒定慧”三字，初真修戒，中级修定，天仙大戒修慧：三坛戒律皆为拘制身心而设，初真戒拘制身之行为，中级戒降伏心之妄念，天仙戒解除执着沾缚。三级戒法从粗入细，旨在使人渐次“反妄归真”。

王常月还适应时势，调和出世与入世、道法与王法之关系认为出世之道须从世间人道上踏实做起，先尽人道，方可论仙道。《龙门心法》中说：“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日用寻常之理是也。你们若能了将此八个字，才唤做个人。若不了此八个字，人道就不全了，如何讲得仙道？”又说：“唤是道教，恰是儒规；唤为道法，即是王法..明有王法，幽有道法；道律治己，王律治人。二者表里，以扶世教。”可见龙门派强调持戒修心的实质，是以封建伦理纲常约束教徒身心，以达到扶助王法世教的目的。

王常月还针对元明以来全真道重炼气修命，轻视明心见性的弊病，重新强调修行以明心见性为先。《龙门心法》说：“出生死法，只在身上这点真心之内。”真心又称作元神，乃超越阴阳五行，亘古不灭，变化圆通，奇妙莫测之物。欲图成仙证真，永超生死，必须参究玄微，悟明心性，从日常持戒摄心做功夫，忘情绝念，则真心自然显露。王常月称此明心见性之道为出世之“王道”，而斥责专意炼气修命之道为“霸道”、“下乘小道”。他尤其反对追求肉体长生，认为色身是假，而心性为真，修道者应追求法身去来常在，死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自自在在：而色身肉体不值得牢固，亦不可能长存，“色身纵留万年，只名为妖，不名为道”。这正是全真祖师王重阳、丘处机的基本思想。

王常月的教法恢复了全真道初期的教风，在清初影响较大，龙门派因此显出振兴气象。王氏弟子在东南江浙诸省开坛传戒，形成不少龙门支派。例如：黄虚堂开创苏州浒墅关太微律院支派；金筑老人盛青涯开创余杭金筑坪天柱观支派，门下有潘牧心、王洞阳、潘天涯等递相嗣传：吕云隐开坛于苏州冠山，其弟子有吕全阳、鲍三阳等，门庭颇盛；陶靖庵开创湖州金盖山纯阳宫云巢支派，门下有陶石庵、徐紫垣、徐隆严等相继嗣传。另外还有不少弟子隐居潜修，或云游传道。

除王常月门下诸派外，龙门律宗还有沈常敬（1523～1653）开创的派系。沈与王同为龙门七代宗师，隐居江苏茅山，门下有孙守一、黄守圆等高徒。孙守一弟子周太郎开杭州栖霞金鼓洞支派，四方从学者达千余人。孙氏另一门人范太清住持天台山崇道观，为东南龙门派一大道场。周太郎再传弟子沈一炳、闵一得，均为清代道教内丹著名学者。闵一得住持金盖山纯阳宫，撰《金盖心灯》八卷，记述东南龙门派历史；又编辑《古书隐楼藏书》，收明清道书28种，多为内丹著作。

除东南地区外，清初至乾嘉年间，全国各地都出现了龙门派的踪迹。在东北有辽阳道士郭守贞，明末赴马鞍山师从龙门七代道士李常明，返辽后隐居本溪铁刹山八宝云光洞修道三十余年。康熙初住持盛京（沈阳）太清宫传戒，受戒者先后达数百人。在西北有龙门派第十一代道士刘一明，隐居甘肃金县栖云山修炼多年，往来于兰州，陇上士庶多与之交往。刘精通内丹易学，著作有《道书十二种》，流传颇广。江西有龙门派八代道士徐守诚，隐居南昌西山修炼，门下有谭太智、张太玄、熊太岸等。在广东有龙门派第十一代道士曾一贯，康熙年间入罗浮山任冲虚古观主持，其徒柯阳桂门下有弟子百余人。在四川有龙门第十代道士陈清觉，康熙初从武当山来到青城山，后住持成都二仙庵，开创龙门碧台丹洞宗。在云南鸡足山，还有被称作“龙门西竺心宗”的道派。该派创始人鸡足道者，本为月支国人，自称元末从印度来滇，精通西竺斗法，常诵佛教密咒。顺治十六年（1659），鸡足道者赴北京皈依王常月门下，受龙门戒法，改名黄守中，成为龙门派八代弟子；后还归鸡足山，创“龙门西竺心宗”。鸡足山道派实为道教龙门派与佛教密宗融合而成。该派门徒多为行迹诡异、身怀绝技的江湖奇人。

总之，自明末清初至清代中叶，龙门派遍传全国各地，其势力远远超过其他道派。及至清末民初，全真道势力仍相当强大，宫观庵院遍布全国，田产收入亦相当雄厚。但其精神实质却逐渐退化，实践真功真行的道士减少，靠香火营生者增多。全真道逐渐失去了吸引民众的魅力。

7 明清道教与民间信仰

明清时期，道教的宗教观念及修持方术渗入民间，以世俗化的形式与儒佛通俗说教、民间传统信仰混融为一，对广大民众的思想观念及经济、文化生活产生极为广泛的影响。这些影响主要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首先，道教的多神崇拜在民众中影响最为广泛。明清时代，道教崇奉的关帝、玄帝、三官、文昌帝君、东岳大帝、吕祖、天妃（妈祖）、城隍神、王灵官等神灵最受民众崇祀。由官府或皇帝御敕修建的这些神庙道观遍布都府州县，香火旺盛。民间私建的龙王、药王、雷公、火神、山神、财神、土地爷爷、送子娘娘等大大小小的神庙，更是星罗棋布，遍及全国乡村城镇，其数量之多，难以计算。在善男信女们看来，诸神各有职司，能解决不同的问题。祈雨拜龙王，消灾奉关帝，治病祷药王，送葬请道士，想发财敬财神，求子嗣供娘娘，读书人拜文昌求功名如意，出海人拜妈祖保佑平安，正月十五奉天官赐福，腊月底祭灶王免过，城隍庙看抬神，东岳庙逛庙会。四时八节、五行八作，各有所奉神灵及仪式活动。于是道教的信仰便超出宗教的范围，而与普通民众的生产活动和文化娱乐水乳交融，成为人们生活风俗的重要内容。

道教扶乩求仙的方术早在南宋已影响民间，到了明清时代，扶乩之风更加泛滥。从宫廷贵族到市井小民，巫师道士以至文人士大夫，多有热衷其事者。读书人凭扶乩猜测试题，老百姓祈求乩仙降赐仙方治病，道士则假借扶乩降笔造作经书。明清时代许多新出道书都假托乩坛神授，一般多托吕祖、关帝、文昌降笔。其中有些道书讲述内丹功法秘诀，而更多则是通俗的劝善书、功过格。当时广为流行的劝善书，除南宋所出《太上感应篇》之外，明清陆续出现的则有《关圣帝君觉世真经》、《文昌帝君阴骘文》、《吕祖功过格》、《文帝孝经》、《玉定金科》，等等。这些善书的内容，大多假托神道设教，以封建伦理教化为宗旨，劝诱人们行善去恶。书中极力宣扬善恶报应思想，鼓吹天地间时时处处有鬼神监督司察世人行为，奖善罚恶。行善者加福添寿，多子多孙，灾消病减，祸患不侵，吉星临照。作恶者天必降罚，夺其寿算，祸事临头，殃及子孙，死后入地狱受刑，魂神苦痛，来世沦为贫贱乃至畜类。劝善书中还将善恶报应分类定量，列成表格，供人们对照检查自身行为。而所列善恶，主要是以忠孝仁信、礼义廉耻等儒家伦理信条为标准，也有部分符合下层民众要求的道德观念，如劝人勿倚权势而辱善良，勿恃富豪而欺穷困，斗秤须要公平，不可轻出重入等等。由于劝善书文字通俗晓畅，容易被下层人民接受，在推行封建教化方面比艰深玄奥的佛道经典更能发挥效用，因此被统治者所看重，王公大臣、文人儒士都积极支持推广。例如《太上感应篇》在明代即有宫廷刊印版本，清初又诏令文臣翻译刊布，顺治皇帝亲自御制序言。明清儒士杨起元、李贽、高攀龙、冒起宗、惠栋、俞樾、姚学塽、于觉世、黄正元等数十人为之作序或注解，地方官绅捐资刊印散施者不计其数。由于官绅道门积极宣传推广，各种劝善书充斥书肆，将神化的封建伦理深深印入广大民众的心灵。

道教的宗教观念、神仙传说、内丹修炼还渗入明清时期大量的通俗文学作品中。明清流行的小说、戏曲、鼓词等俗文学中，很少不涉及神佛僧道的内容。《水浒传》开篇即假借洪太尉赴龙虎山祈请张天师，放走妖魔，引出一百单八将故事。《三国演义》第一回讲张角黄巾起义，引出刘关张桃园结义。书中对诸葛亮借东风、禳星斗的描述近似道教术士。《金瓶梅》全书有十多回涉及道教，书中描写道士仙姑为豪门妇女治病安胎，禳灾度亡，对道场科仪的描述极为详尽，反映了明末社会生活的真实。《红楼梦》书中的《好了歌》及金陵十二钗词曲，其思想格调极近于全真道士的宣教词曲。《聊斋志异》多写狐仙故事，借鬼怪狐仙歌颂爱情自由，鞭挞邪恶势力。专以道教故事为题材的作品，如《东游记》、《七真天仙宝传》、《绿野仙踪》等书，以宣扬修炼内丹成仙为主题。《封神演义》则讲元始天尊及道教诸神与通天教主的左道旁门斗法取胜故事。道教的宗教观念通过这些世俗文学的宣传，更深入渗透于社会文化生活中。

明清以来，由于正统的佛道二教腐化衰退，加之其他复杂社会原因的影响，各种民间秘密宗教团体蓬勃兴起。从明代中期罗祖教产生，至清末民初四百余年间，数以百计的教派、秘密会社纷纷涌现，其存在的地域遍及全国各地，形成对抗封建政权的强大异己力量。民间宗教的兴起，虽然夺走了释道二教的不少信徒，但是其信仰、教义及方术又往往摄取儒释道三教，深受正统宗教的影响。受道教影响最大的民间教派有黄天教、三一教、混元教、红阳教、八卦教、金丹教、黄崖教等。这些教派各有祖师，各撰经书宝卷。其修炼方术多吸取道教内丹炼养及服气养生术，教内流传各类口诀、咒语，以助内丹气功修炼。其内丹功法名目繁多，流派混杂。红阳教、八卦教设坛斋醮，吞符念咒，则受道教符箓派影响。以内炼与技击融合的道教内家拳术亦流传颇广。在民间宗教中，部分教派（如清水教）与武术结社融合，以内丹气功修炼与拳棒武术结合练习，兼服神水，念咒语，吃药降神，形成神奇怪诞的修炼法术。民间宗教在下层民众中频有吸引力，它们以通俗的形式宣扬了经过改装的佛道宗教观念。

总之，明清道教从教团的社会地位及教义发展来看，步入了衰落时期，但从道教文化的下移和扩散来看，却进而拓宽了社会基础，更深地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

本文摘录自《道教史话》作者：王卡

1北宋皇室的崇道活动 ▎2张伯端与两宋内丹道派 ▎…《道教史话》四道教的变革

唐朝为何崇奉道教唐明皇对道教的迷信主要宗派经书编纂重玄哲学炼丹养生方术符箓…术隐逸道士《道教史话》道教的兴盛

5寇谦之改造…… ▎6 茅山上清派的来历 ▎7《灵宝J》与灵宝派 ▎8 ……的来龙去脉《道教史话》道教的形成

3 魏晋神仙道教的兴起 ▎4 李家道与妖贼李弘《道教史话》道教的形成

1 《太平经》与太平道 ▎2 张tianshi创立五斗米道《道教史话》道教的形成

道教神霄派初探

宋徽宗与神霄派 ▎林灵素与神霄派 ▎王文卿与神霄派 ▎张继先与神霄派《神霄雷法：道教神霄派沿革与思想》第二章神霄派形成期

叶法善与洞渊道法 ▎邓紫阳与北帝大法 ▎胡惠超与净明道法 ▎汪真君与神霄雷法《神霄雷法：道教神霄派沿革与思想》第一章

第1章 3 天命·符命·印文·道符 ▎4 道符的形成《中国符咒文化研究》3

第1章道符缘始 2.青铜纹饰的遗风《中国符咒文化研究》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