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鲁康寺 壁画
第二章 冈波巴四法《如是（上）心要口诀篇：直指心性与生起次第的教授》
作者：祖古·乌金仁波切
译者：项慧龄
第二章 冈波巴四法
每个人都具有佛性，一切有情众生都具有佛性，无一例外。
遗憾的是，我们不知道自己拥有佛性，而落入迷惑之中，在轮回中流转。
想象一颗如意宝掉入泥浆之中，外表覆上一层烂泥。
首先，我们必须先认识这颗如意宝；然后，需要清洁它。
在领受教法之前，让我们用殊胜的证悟菩提心来激励自己。我们要有这样的愿望：“我将研习佛法，并且正确地把佛法付诸实修，籍以使一切如虚空般广大的如母有情众生达到解脱的状态，以及达到殊胜、不退转之正等正觉。”
我想要给予一个名为冈波巴四法”（Four Dharmas of Gampopa）的教法，这个教法和龙钦·冉江所传的“四教法”相同。“冈波巴四法”的第一法是：如何使人的心转向佛法修行（愿心向法），包括在这第一法之内的是“转心四思惟”（four mind-changings，又称“四正观”或“回心四法”）。第二法是：如何确保一个人的佛法修行成为修道（愿法循道），这包括修持四次十万遍的四加行（又称为[前行]）教法。第三法是：如何使修道能净除迷惑（愿道断惑），而包含在其中的是生起次第、持咒和圆满次第的教法。第四法是：如何让迷惑显露成为智慧（愿惑显智），其中包括如何透过大手印、中观和大圆满等三种伟大的见地来证得了义和本然状态的教法，而大手印是[基]，中观是[道]，大圆满即是[果]。这冈波巴四法包含了一个完整的道路，可以让个人在一世之内即身达至正等正觉。
1 第一法：如何将心转向佛法
此时此刻，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拥有极难获得的殊胜人身，具有八种闲暇和十种圆满。这难得的暇满人身在一百劫之内，只会发生一次。这一次，我们已经拥有了这难得的暇满人身。当我们活在这个身体里时，仿佛觉得生而为人是那么的容易，看起来不需要任何的努力。但是老实说，人身极为难得，需要前世累积大量的功德才能够获得。我们现在之所以拥有这殊胜的人身，都是源自我们前世的善业和清净的愿力。
我们目前的情况如同我们发现了一个如意宝。请不要白白浪费，时间迅速消逝，而我们全都会死亡。我们为什么不可能在今生获得一个完美的物质状态，就是因为没有任何事物是永久的。万事无常，而且每个人都会死亡，如果死亡的时刻是一种全然的结束，如同水枯竭或火燃尽一般，那么就没有什么关系——死亡所带来的后果将会微乎其微。不幸的是，它并非如此，继我们死亡之后而来的业果如影随形，因果业报不爽的法则让我们承受自己所作所为的结果。我们经历自己成熟之业的地方，被称为“六道轮回”。自从无始以来，这种情况一直上演，我们仍然没有解脱。
请思量我刚刚提及的四个主题的意义：殊胜人身难得；没有什么事物是永久的（无常）；我们都会死亡，每个人都受到业果的掌控；以及在轮回之内，没有什么地方具有长久的快乐。这些即是所谓的“转心四思惟”，它们极为重要，我们应该牢记在心，因为这不是虚构或幻想，而是事实，它们说明了我们活在轮回中的环境与状况。
对我们而言，要了解自己都会死亡，以及死亡之后的细节，不是不可能的。我们全都排队站在这里等待死亡的到来，我们需要用一种非常实际的方式来面对这些事实。在开始修持殊胜的佛法之前，把这“转心四思惟”牢记在心是非常重要的。这就是“冈波巴四法”的第一法：如何使人的心转向佛法。
2 第二法：如何确保佛法的修行成为修道
第二法：如何确保一个人的佛法修行成为修道，其中包括从事四次十万遍的四加行。透过“转心四思惟”，我们生起解脱轮回，证得证悟之殊胜状态的愿望，而且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要为了一切众生。我们必须准备就绪，皈依三宝——“佛”是圆满觉醒的遍知状态；“法”是带领我们达到那种遍知状态的道路；“僧”是从佛陀的时代以来，所有维系、宣传和弘扬教法的大师，一直到与我们个人结缘的仁慈上师。怀着全副的信任和信心皈依三宝，使我们自己也可能觉醒。皈依三宝，寻求三宝的指引，开启了通往证悟的道路。这就是四加行的第一加行。
生起菩提心就如同连结第一加行的一条支流，如果没有菩提心，我们便无法在大乘之道上前进。如果我们了解，所有其它有情众生事实上是自己过去世的父母，这将会为我们在修道上的进展提供一个非常重要的基础。我们遇见的每一只小昆虫，无一例外地都曾经是我们的父母，不只是一次，而是很多次。而它们现在都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它们都想要快乐，但是却不知道如何获得快乐。发菩提心代表生起这个最有勇气的决心：“我个人将担负起带领一切有情众生达到证悟状态的重责大任！”这种菩萨戒构成了声闻乘（Hinayana，或称“小乘”）和大乘追随者之间的差异。持守这个菩萨戒，即是所谓的生起菩提心。所以，皈依和发菩提心是修道的精髓。
当我们从事一个仪轨（sadhana）时，可以同时修持声闻乘、大乘和金刚乘三乘。每当你从事一个特定的本尊修持，总是要先从皈依和发菩提心开始，这两者是声闻乘和大乘的要素，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本尊本身、持咒和观想是金刚乘的修持，因此，一个人在修持金刚乘的同时，不可能不是声闻乘和大乘的修行者，修行者一定会在同一座的修法期间修持三乘。
四加行也包含所有三乘的修行法门，其中第一加行即是皈依和发菩提心。继此之后是金刚萨埵的观想和持咒，而这即是金刚乘的修行。金刚萨埵的修行由四种矫治力量（四力）所构成：第一力是“支持力”（power of support），即观想金刚萨埵如来。第二力是“对治力”（power of applied antidote），即念诵金刚萨埵百字明咒，以及观想甘露倾注而下，清净障蔽。第三力是“忏悔力”（power of remorse），忏悔过去的错误行为和恶业。第四力是“决断力”（power of resolution），即承诺自己绝对不要再造作任何恶行。佛陀曾经教导，在持诵金刚萨埵百字明咒的同时，忆念这四力，能够清净我们所有的恶业，即使我们的恶业如须弥山那般巨大，也都能够获得清净。
在金刚萨埵持咒之后是曼达供养，确保我们在修道上不会面临任何障碍。在这个修行之中，我们透过自己所能积聚的资粮（积聚功德与智慧二资粮）来创造顺缘（conducive conditions，或“助缘”）。曼达供养有三种层次：（一）外曼达（outermandala），即外在宇宙的供养；（二）内曼达(inner mandala），即有情众生本身的供养；（三）最内曼达（innermost mandala），即究竟真如的供养，这三种层次的曼达供养与三身相对应。总而言之，这三种层次被称为“积聚功德与智慧二资粮”。
接着，是第四加行“上师瑜伽”。人们常常说，上师瑜伽甚至比正行更深奥，因为在其中，我们可以领受到来自不间断传承上师的加持。这些加持来自法身佛普贤如来，一路下至自己的根本上师。它如同连接你家和主要水源的水管，让你能够随时打开水龙头，就有水流出来。透过你个人的上师，你和不间断传承的证悟上师们相连结，有如那条水管。籍由修持上师瑜伽，我们能够领受佛、法、僧的加持，以及三身的加持。
当我们真的专心致力于修持前行法时，便能够移除修道上的障碍，创造所有能够让我们迅速证得究竟道果的助缘。这正是“冈波巴四法”的第二法的意义；如何确保一个人的佛法修行成为修道。
一些人认为自己只是大乘或金刚乘的修行者，另一些人说，他们只遵循上座部（Theravada）佛教，并且不知道上座部佛教以外的任何事物，但是这种说法只显露他们欠缺了解。三乘完全不是各自独立的，我们可以同时修持三乘，事实上，为了有一个坚固的基础，我们必须修持三乘。如果没有真正专心致力地修持“转心四思惟”和皈依，我们就没有连结佛教教法的真实基础。同样地，如果你想要喝茶，便需要一个放置茶杯的地方，你需要一张桌子，而这张桌子就如同声闻乘或小乘的教法。你也需要盛茶的茶杯，而这茶杯即是大乘的态度。你也需要茶，不然就没有东西可喝，而你需要喝东西。金刚乘的教法如同注入杯中的茶水。
同样地，为了证悟，我们首先需要和三宝相联结。“皈依”意味着我们把自己交托给三宝，而这包含了小乘的教法。在此之后，如果我们所有的如母众生还在轮回中流转，而只有自己证悟，那么有什么用处？那简直是厚颜无耻。话说，小乘的态度有如包含在一头牛的蹄印内的小水滩，而大乘的态度则如整个海洋般广大浩瀚。每个人都需要证悟，不只是我们自己。第三，如果没有包括本尊、咒语和三摩地在内的金刚乘甚深教法，我们就无法在今生即身达到正等正觉。因此，我们需要小乘、大乘和金刚乘三乘。把自己视为某种优越的修行者，不需要“低下”或“次等”的教法，这完全没有必要，这样的心态非常不切实际。
确保一个人的佛法修行成为修道，代表清净障蔽和恶行。这些障蔽和恶行制造了障碍，阻挡了通往正等正觉的道路。即使某些人可能认为四加行没有必要，但是却有一个修持前行法的甚深理由。那就是透过四加行，我们真的能够清除障碍，使自己的佛法修行成为证悟道。
3 第三法：如何让修道厘清迷惑
在清除了障蔽，积聚了功德与智慧二资粮之后，我们进入“冈波巴四法”的第三法：如何让修道厘清迷惑。在此，迷惑是指障蔽我们的内在自性，阻碍我们证悟的事物。每个人都具有佛性，一切有情众生都具有佛性，无一例外。遗憾的是，我们不知道自己拥有佛性，因而落入迷惑之中，在轮回中流转。想象一颗如意宝掉入泥浆之中，外表覆上一层烂泥。首先，我们必须先认识这颗如意宝；然后，需要清洁它。一旦这么做之后，我们就可以使用它。我们都是如意宝，但是却对自己真实的面貌缺乏认识，因此也没有使用它，以及实现它的能力。我们需要清除覆盖自己本初状态的尘垢，而这本初状态即是如意宝，我们可以透过修持金刚乘来达到这个目的。
其中最著名、最甚深的方法即是金刚乘修行的三要点：本尊、咒语、三摩地。籍由修持由本尊、咒语和三摩地组成的生起次第，我们实现自己真实的面貌。为了适当地修持生起次第，我们需要放下所有凡俗、唯物近利的世界观。在念诵本尊咒语时，不要去想：“我置身在这个世界，我在我普通的房子里，我在我平凡的身体里。”我们首先需要把一切融摄入甚深空性之中，然后观想天界的宫殿，本尊的宝座和所有其它的细节。透过这甚深的本尊、咒语和三摩地的修持，我们能够让修道厘清迷惑。
请记住，在修持生起次第时，我们不是把自己想象成为另外一个人。每一个人都具有证悟的本质，而这本质也具备证悟的三个面向——三金刚。透过本尊、咒语和三摩地，即是完全认识这种本质的方法。生起次第的修行纯粹是了知事物“如是”的本质，这样的修持正如同了知一颗石头为如意宝那般，它不是我们把一块普通的石头想象成一颗宝石。不论我们多么努力观想，石头都不会拥有宝石的价值或品质。生起次第修行的甚深程度是不可思议的。
4 第四法：让迷惑显露为智慧
现在让我们看看“冈波巴四法”的第四法——让迷惑显露为智慧。即使我现在要说的内容听起来会非常高调，但那不是我自己捏造出来的。我没有能力去捏造我自己的教法，或发明某条崭新而甚深的修道，完全没有那种能力！即使我有这种能力，也没有必要那么做，因为人们不会感兴趣，我宁愿重述佛陀和过去伟大上师的话语。
一切有情众生都具有佛性，从法身佛下至最微小的昆虫，无一例外。这种证悟的本质在个别的有情众生之间，没有品质或大小的差异。然而，诸佛和正等正觉的菩萨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斩断二元分立的心的活动，这就是诸佛、菩萨异于有情众生之处。诸佛、菩萨的心是以慈悲事业的形式来展现，为了教导其它的众生，诸佛、菩萨的慈悲事业透过化身和再化身的方式在轮回中显现。
另一方面，有情众生已经落入二元思惟的控制，凡夫的注意力随着心的活动而移动偏离。突然之间，有了迷惑——相信自我与他人、主体与客体，而这种情况永无止境地一再重复上演，这就是轮回。诸佛、菩萨成功地踏上证悟的干燥地面，但是有情众生的我们却变得迷惑糊涂，并且发现自己陷入一个不成功、不满足的状态之中。我们仍然置身轮回的汪洋，尚未把头完全浮出水面。我们在一个接着一个、迷惑的觉受状态中流浪徘徊，永无止境。在此同时，我们没有失去自己的佛性，我们的佛性从未与心分离，连一刹那也没有，虽然没有与佛性分离，但是我们却不知道，因此仍在轮回中流转。
现在是我们从轮回中解脱的时刻，除非我们在今生这么做，否则它不会自行发生，我们必须照顾自己。现在我们有能力领受教法，修持佛法，这不是正确的时机吗？这难道不会好过继续像畜生一样行动，只全神贯注于吃饭和睡觉，让时光流逝。你何不掌握自己的未来？
我们有可能了证自性，因为我们已经体验到一位住世之正等正觉者的大慈。佛陀不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也传授如何了证自己佛性的殊胜教导。透过不间断传承的伟大上师，我们得以亲近这些教导我们如何了悟证悟本质的教法。
“惑生为智”（confusion arising as wisdom）的意义在于，了解佛性普遍存在于一切有情众生之内。我们没有丧失佛性，它从未与我们的心分离，连一刹那也没有。这个佛性一直存在，唯一隐藏它的是我们自己的思惟，没有其它事物能障蔽佛性。佛性因为表相而受到障蔽，这如同太阳在清朗的天空灿烂闪耀，云朵是唯一遮蔽太阳的事物，而云朵本身是透过太阳的展现而被创造出来，例如太阳的光与热。云朵不是来自任何其它地方，太阳的热使水分蒸发，形成遮蔽太阳的云朵。同样地，我们自己的注意力以迷惑的思惟的形式展现，而这种思惟障蔽了我们。换句话说，我们遮蔽了自己的佛性，现在是清除这种迷惑的时机。
今日，我们有幸拥有美好的教法，显示我们如何认识自性，从轮回中解脱。如果我们选择继续受到自己行为和情绪的障蔽，那么将会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过一天算一天，如果明天就要死亡，我们今天却一无所知，真的如同畜生般愚蠢。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我们甚至比畜生还要愚蠢，因为我们可以领受如何修行的教法；事实上，我们可能已经领受了如何修行的教法。如果不使用这些教法，我们就远比畜生愚蠢，因为畜生身不由己，它们没有可以领受教法的身体。但遗憾的是，我们许多人已经被带上修行之道，却可能会浪费这殊胜的机会。这多么可悲！
因为三宝的仁慈，我们有幸领受教法，并且能够透过教法而使迷惑显露为智慧。在此，“迷惑”是指信假为真，它和误解是一样的。我们要如何把迷惑转变为智慧？首先，需要了解什么是“迷惑”，它是指把“不是”当作“是”，即是了知“是”为“是”的相反。在西藏，有一种称为“达图拉”（datura）的药物，当服下这种药之后，你会把其它人看成有五十个头或三十双手。我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那是不可能的，这就是迷惑的一个例子。
在我们的佛性之内，有证悟身、证悟语和证悟心（证悟意）三种功德。不变的功德有如虚空般开放，被称为“金刚身”；不息的功德称为“金刚语”；无谬的功德——在无念头的情况下有所觉知的能力，被称为“金刚意”。金刚身、金刚语和金刚意三者，原本就存在于一切有情众生的自性之内，我们所需要的即是认识这种自性。即使具有三金刚，我们却一无所知，因而继续在轮回中流转。凡俗的迷惑覆盖我们本具的三金刚；我们的血肉之躯覆盖金刚身；时断时续所说的话、所发出的声音，障蔽金刚语的不息功德；来来去去、一刻复一刻、一日复一日、一生复一生永无止境地生灭的念头，正是障蔽金刚意无谬功德的事物。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认识自性，而不是继续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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