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将至,微风中似乎都弥漫着思念的味道。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去祭拜已故的亲人,其中,大伯李兆兴的身影,在我心中尤为深刻。尽管每年都来,可那种愧疚与遗憾却如影随形,总觉得自己还做得不够。
直到读到“人的三次死亡”这一说法,我才恍然。第一次,是生命体征的消逝;第二次,是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离去;第三次,是关于你的所有痕迹都彻底消失。大伯已经离开了我们,但我绝不能让他的故事被遗忘,不能让他经历这残忍的第三次死亡。在大伯诞辰即将100周年之际,我提起笔,写下这些文字,缅怀他的一生,铭记他的恩情。
在我的记忆深处,大伯是个身材矮小、弯腰驼背的瘦弱老人,身高不足一米六 ,可就是这样一副看似弱不禁风的身躯,却蕴藏着无尽的力量。在我爸英年早逝的艰难岁月里,大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扛起了我家的重担。他帮着母亲,拉扯我们兄弟姐妹四人长大,还供我上学读书至高等教育。
小时候,总能看到大伯忙碌的身影。天还没亮,他就出门收割稻子、麦子。那些农作物收割后,他熟练地捆绑好,一担又一担地挑到7吨重的大船上。装满货物的船,在风中前行艰难,大伯却从不退缩,撑着船在四公里的水路上,与风浪搏斗。回到自家晒场,又是一担担地搬运、打把脱粒。之后,还得把稻草、麦秆翻晒、捆绑,堆成小山似的草堆。谷物晾晒好装袋,堆成高高的稻麦集子。需要吃的时候,大伯又会用两个箩筐装满谷物,挑到加工厂去皮。看着他瘦小的身躯,挑着近二百斤的担子,我满心都是心疼,却无能为力。
大伯赶牛耕地的画面,也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每次耕地回来,他总会给我们带回许多泥鳅,那是童年里难得的惊喜。还有他趴在屋顶上修房换瓦的样子,以及在没有化肥的年代,辛苦地用草和泥发酵绿肥的场景。从河里用揽子夹淤泥到船舱,再运回来一瓢勺一瓢勺掀送到岸上的泥塘,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生活的艰辛。
大伯一生正直善良,从不占别人便宜,总是在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却从不求回报。哪怕是在我们成家后的家里,他也不肯留宿,甚至一顿热饭都不愿留下吃,总是那么匆匆忙忙,好像有做不完的事。
大伯在上海也有自己的家庭,可因为全心照顾我们,不被家人理解,最终断绝了来往。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我们。他的善良和付出,我们无以为报。
然而,生活的重压没有击垮大伯,邪恶的的污言秽语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年近80的要强的老人,心累得很,终于在2005年7月的那一天,选择了永远地离开。当我从北京匆匆赶回时,一切都已经太晚,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
如今,我只能在回忆里与大伯重逢。写下这些文字,愿大伯在天堂一切安好。他的故事,他的精神,会永远在我们心中流传,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