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当全国人大代表、广东邦普循环科技有限公司总裁李长东站在全国两会“代表通道”上，以“收破烂的”自嘲开场时，他身后是一个年处理量即将突破百万吨级的庞大产业。
这一年，中国新能源汽车渗透率已站稳50% 的历史关口。而在2015年左右集中上市的首批新能源汽车，其动力电池也正好走到了5-8年的寿命终点。据有关部门预测，2025年我国动力电池退役量达到82万吨；而更惊人的数字是，自2028年起，退役量将超过400万吨。
当这些“退役”的汽车心脏停止跳动，它们究竟去了哪里？是流入黑市变成环境隐患，还是进入工厂重获新生？在2026年这个被称为动力电池“退役大年”的特殊节点，随着《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的正式实施，答案正在被重新书写。
一块从电动汽车上拆下的废旧电池，通常面临着两种命运：梯次利用与拆解再生。
第一条路是梯次利用。当动力电池容量衰减至80%以下时，虽然跑不动高速，但“体力尚存”。它们会被重新组包，流向储能电站、低速电动车、路灯备用电源等领域，开启“第二次生命”。以比亚迪、宁德时代为代表的龙头企业，正在积极打通“生产—使用—回收—再制造”的这一闭环。
第二条路是拆解再生。当电池彻底“筋疲力尽”，它们将被送进专门的综合利用企业。在这里，通过先进的定向循环技术，锂、钴、镍等珍贵的金属材料被一一提取。数据显示，每回收100克三元动力电池，就能再生出12克镍、5克钴、1.2克锂和7克锰。这些材料将重新回到电池生产线上，真正实现“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然而，在这两条光明大道之外，长期存在着一个“隐秘的角落”。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由于回收体系不健全，大量退役电池并未流入正规渠道。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2023年的一份报告曾披露，截至2023年，我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规范化回收率不足25%。
去哪里了？大量的电池流向了那些环保投入几乎为零的“小作坊”。在那些阴暗的厂房里，电池或被简单粗暴地拆解，或被以原始方式冶炼，不仅造成了严重的环境污染，更埋下了安全隐患。正规企业在环保、设备上投入巨大，而小作坊却能以更高的价格“截胡”报废电池，一度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怪圈。
这种乱象，在2026年迎来了历史性的转折点。
2026年4月1日，由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五部门联合制定的《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正式施行。这份被业内视为“史上最严”的管理规定，标志着动力电池回收从此告别“软约束”，进入“硬合规”时代。
“新规的核心是构建‘全渠道、全链条、全生命周期’的监管体系。” 在1月16日的新闻发布会上，工业和信息化部节能与综合利用司司长王鹏如是说。
那么，这套体系究竟要怎么做？
首先，是明确“谁的孩子谁抱走”。《管理办法》以法律条文的形式，强制规定了动力电池企业和新能源汽车企业的“生产者延伸责任”。这意味着，车企和电池厂必须为自己卖出的每一块电池负责到底。它们在销售地必须设立与销量相匹配的回收服务网点，并承担“兜底”回收责任。即使是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维修店拆卸下来的电池，也必须规范移交给这些正规回收网点或综合利用企业。
其次，是给每块电池发一张“数字身份证”。为了解决电池流向难以追踪的痛点，《管理办法》创新性地提出建立动力电池数字身份证管理制度。这个数字身份证以电池编码为核心，关联了电池从生产、装车、维修、报废到回收利用的全环节信息。通过全国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溯源信息平台，监管部门可以实时监控每一块电池的流向，从源头堵住电池流入“小作坊”的漏洞。
最后，是设立严格的惩罚机制。对于未按要求交售废旧动力电池、不履行回收责任、恶意损毁编码等行为，《管理办法》明确了警告、罚款等行政处罚措施。这意味着，非法回收不再只是“不道德”，而是实实在在的“违法”。
政策的长剑已经高悬，但真正要让退役电池“物归原主”，还需要市场的力量。
在李长东看来，20多年前，他走街串巷收电池时，废电池要么在水池子里泡，要么在大铁锅里炒。而如今，他创立的邦普已经研发出定向循环技术，在全球率先实现镍钴锰回收率达99.6%，技术领先国外。
在新能源汽车后时代，我们迫切需要更多像李长东和他的邦普这样的企业，勇于走在前列，以持续的技术创新为产业闭环提供坚实保障。这些先行者不仅是回收链条上的执行者，更是破解资源依赖、防范环境风险的“守门人”。
站在2026年的春天回望，我们正处在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
82万吨的退役量，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如果处理不当，它们将是巨大的环境负担；如果处理得当，它们就是一座可观的“城市矿山”，关乎国家锂、钴、镍等战略资源的供应安全。
动力电池回收去哪里了？在《管理办法》的强制约束下，它们必须去往合法的回收服务网点，去往有资质的综合利用企业，去往那条通向绿色循环的闭环之路。
接下来，不仅需要企业死磕技术，也需要监管部门铁腕执行，更需要全社会形成共识：那些曾被我们视为“破烂”的东西，其实是这个时代留给未来的“宝藏”。
当每一块退役电池都能精准地回到它应该去的地方，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最后一公里”才算真正打通。而这场从“破烂堆”里开启的绿色革命，才刚刚进入高潮。
来源：电车资源 朱彦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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