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4年11月18日,得知胖子走的那天我在吉隆坡,演出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好久没有消息的他,心里不免担心,于是上“脸书”他的主页去瞧瞧。他主页的第一个朋友留言是“一路走好”,我一下子懵了,赶紧往下看,拉到那页的最下面,看到第一个留下 “Rest In Peace”的是在两天前,我顿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下半场的演出,我感到无比的牵强与漫长。
14年9月初,我去厦门演完出,顺便去香港看望胖子。胖子是我在上海认识最早的朋友之一,算一算已近十年了,他比我年长几岁,小时候随父母从香港移民到加拿大,是个典型的“香蕉人”。他在上海的时间也比我长,所以我刚来的时候承蒙他照顾,那时他带我去各种各样好玩儿的地方,让我对这个城市有了最初的美好印象。近些年,我们都在各忙各的,联系不多。就在8月份,我与他偶然的一次短信,得知他得了病,我问他严重吗?他轻轻的说骨癌中期,我当时完全没有概念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病。他说他9月去香港治疗,我说:那我去看看你。
秋天的香港很舒服,天气好极了。胖子让我在他酒店的露天泳池边上等他,他每天下午都会下来游一会儿,见见朋友们。我3点半准时到,不见胖子,他发来短信说:对不起,我的腿肿了,麻烦你多等半个小时,我需要按摩一下。我说:没问题。
我点了杯果汁,欣赏着大楼周围的风景,这里是中环地区最好的地段最好的酒店,泳池在顶楼,眺望出去可以看到美丽的维多利亚港和精致的汇丰大楼,楼下的拥挤喧嚣与楼上的宁静安逸被划成两个世界。胖子在这里应该会休养的很好,我想。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胖子发短信来说:马上下来。但是,15分钟之后他又来短信说:很痛,再多十分钟,非常抱歉!
其实,有目标的等待是最简单的,因为你知道你将会看到你所期待的。
我在大概5点半的时候看见了胖子,他穿着一件大睡袍,脚上踩着拖鞋,缓慢的蹒跚的走向我,他原本圆圆的脸现在塌陷的厉害,肩膀消瘦了许多,坐下的时候他小声呻吟了一下,脸上浮过一丝痛苦,我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紧。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们聊了许多,从叙旧开始,共同的朋友,彼此的事业... ... 直到我小心的问他关于他的病,他说,香港的医生诊断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他的腿,他一周后回加拿大,也许需要做截肢手术。我鼻子一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他说:“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不知道为什么老天给我这样的安排!”我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连自己都怀疑的话:“会好的,会好的。” 他的大手在我的手里感觉瘦的只剩下骨头。
这时小李走过来,递给胖子一瓶没有商标的棕色饮料。小李是胖子的发小儿,每天在酒店陪他。胖子接过来,拧开盖子慢慢的喝。我问:“这是什么?” 他说:“是药。” “什么药?” “他们不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 对了,你猜这一瓶多少钱?” 我摇头,胖子自嘲的笑着说:“五千。” 我惊讶的看着他,“其实钱这东西,都没什么用的... ...”。
后来,我们就静静的坐在泳池旁边,看着橘色的晚霞,那是我记忆中香港最美丽的晚霞... ...
结束了吉隆坡11月份的演出,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上海,到家那一晚,我大哭了一场。接下去的几个月里,我相继收到几个朋友因病去世的消息。所有的一切都很突然,让我无从招架。

跟爸妈过完农历春节,我离开上海去了大理散心。于是,从年初开始,我的2013年就在漫无目的的游玩中度过,北京,深圳,香港,英国... ... 看戏, 看电影,看音乐剧,美食,美酒,美景... ... 我不愿去想音乐和工作的事儿,也不愿去想赚钱的事儿,我觉得这些都是虚的,我找不出自己去做这些事情的理由。唯一想到的是,人能活着,开心,最重要。
在这一年中,有些朋友远离了我,有些朋友亲近了我,有些事我看的更清楚了,有些人我看的更透彻了。
有一天,一个念佛的法国姑娘约我吃辞行饭,她问我这段时间还好吗?听其他朋友说我成天无所事事。我说,我在寻找一个答案。她如释重负的握着我的手说:“我非常理解。”
有时候,忙碌不代表充实;有时候,忙碌会变得盲目。在拥挤繁忙的大都市里,有多少人在盲目的活着。所以,我选择停下来,想想我为什么活着。
胖子走了,他留下了由他一手创办的三家餐厅。他一生热爱美食,精通烹饪中西方菜肴,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与人分享美食一直是他的心愿,现在餐厅由小李帮他经营,将他的心愿继续延续下去。
晃晃悠悠的2013年过去了,走进2014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周围的气场都变了。我想,我已经做好了继续往前走的准备。

同济大学创业者协会的同学小静通过微博找到我,想请我去他们那儿做一次演讲和交流。她说,她看过我在2012年在TEDx Shanghai的表演视频,想邀请我去学校里给同学们讲讲中国独立音乐人的经历和生活状态,那里有很多热衷音乐的同学,也许以后会走上这条路,请我这位行业里的前辈介绍一些经验,解答一些困惑。我欣然答应了。
这次演讲很愉快,我在现场演唱了多个音乐作品,与同学们互动交流,他们的积极性很高,问了很多跟理想和现实有关的问题,并称呼我为“优雅的陈女士”,活动接近尾声,学生代表上台送给我纪念品,一块刻着我名字的水晶奖牌,一件印着我头像的T-shirt,这么用心的礼物对于我来说实属意外,我一下子被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我看着观众席中一张张单纯明亮的脸,对未知事物充满好奇渴望的眼神,曾几何时我也像他们一样,有期待,有迷茫,有与人交流和探讨的渴望,我突然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2014年,作为一个独立音乐人的同时,我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身份:分享者。 这一年,我过的极其充实,除了繁忙的音乐演出活动之外,我也把自己的音乐和理念带给不同的群体,从年轻到年长, 从学校、非营利组织到音乐厅,从上海、广州到韩国。我希望自己分享出去的东西能给他们的生活添上一笔不同的色彩,如果说我传达的思想能对听者产生一丁点改变的话,那么这一丁点的改变就可能会产生蝴蝶效应。而对我而言,这种分享带给我的不仅是一种愉悦,更让我对很多事物重新思考和深入了解。这一年,我懂得了一个词叫做“分享”,也终于找到了一个做事的理由、生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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