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阿少
Morning Eyes, Morning Hi.
成立于2015年2月的猫柠放映室,是苏州最活跃的公益放映小组之一,创办人是两个85后女孩,猫先森和柠檬,柠檬是纪录片编导,长期在外出差,是猫柠放映的片源保障和观点导向,猫先森(蔡家乐)则负责执行,作为猫柠的代言人活跃在各个场合。通过一期一会的放映体验、流动的放映场所及非盈利的合作模式,猫柠放映室在苏城已小有名气,还登上苏州电视台《新闻夜班车》纪录片专题栏目。
猫柠放映室的前身是大众放映,一般按照不同专题分类,定期放映一些专题电影,例如某月“岁月与温情”主题,选取4个国家反映家庭与生活的片子,每周一部;“旅行与人生”主题,围绕背包客和旅行者对自我的探索。
猫柠也把影片中对人性的关爱和呵护带入现实,迄今已成功组织了三次大型的公益放映:她们特别设立了“柠檬公益——我们一起看电影”这一固定模块,通过大众认购电影票筹集活动经费,邀请残障人士观影,并向大众介绍这些特殊人群的生存状态,安排志愿者陪同他们观影,同时开放影厅正常售票,以期普及健障融合的理念。

猫柠在苏州开创的独立纪录片放映版块,目前已经放映过10多部国内的优秀纪录片,大多是反映社会的题材,比如《龙哥》、《棉花》、《危巢》和《盲人不按摩》等。此外,猫柠也加入全国性的放映联盟,与各地的民间放映组织一起开展活动,参与了LGBT主题影展、第十一届中国独立影像展齐放优秀短片(苏州站)展映、CNEX爱来爱去影展、她山女影等活动。
1988年出生的蔡家乐,曾是一个典型的苏州“乖乖女”,循规蹈矩、朝九晚五,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她和母亲、外婆长年生活在一起,外婆中年守寡,独力抚养了三男两女,母亲是外婆最小的女儿,曾经是一位评弹演员,因为结婚生子而淡出舞台,又因婚变在女儿三岁时远渡日本学习工作,留下女儿给外婆照看。
1995年母亲回国的时候,蔡家乐已经7岁了,母女之间始终有些隔膜。也许是出于母爱的补偿心理,蔡家乐的母亲对女儿有种特别的依赖和控制情绪,以至于不希望女儿和外面的人接触。因为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的创伤,这两位女性长辈对蔡家乐的期待,始终是“平淡是福”。
“三代人,三个女性,就像循环。等我开始意识到这一点我觉得很可怕,想循环会不会在我身上发生,我也开始发现自己和妈妈越来越像,我妈也受到我外婆的影响。从小到大,我既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也没有培养任何兴趣爱好,社交的时候和她们一样特别容易焦虑,我绝对不能陷入这样的循环。”蔡家乐说。

2011年,蔡家乐从南京三江学院日语系毕业,进入苏州的一家日企工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变得越来越厌恶日企的公司文化:严重的大男子主义,严格的等级制度,毕业生拿低薪、职员加班是家常便饭。蔡家乐的母亲在日企工作了近二十年,也觉得在日本的公司文化里女性是很受打压的,即使做得再好也很难做到科长,更不要说部长了。
蔡家乐回忆道:“我以前工作的工厂盖得像大盒子一样,平时都闷在里面,只有中午吃饭可以出来放风见见太阳,工作环境又有毒性,同事几乎全是男性,当时觉得工作也好,恋爱也好,生活状态也好,整个已经被压抑到极限。”
2013年,一场恋爱让蔡家乐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方式,当时的男友自我意识很强,追求独立精神,会毫不留情地批评她的处事方式,尽管这场恋爱并没有走到最后,但这个90年男生给她带来了很多全新的视角。也是在这一年,苏州第一家众筹咖啡馆“苏咖”诞生,蔡家乐成为了第一批员工,每天下班后去做兼职,通过和48个形形色色的股东的接触,她感到自己的世界被打开了,生活的多种可能呈现在眼前,她开始打破封闭,积极与外界接轨,只要有活动机会,就竭尽所能参与其中,为朋友出谋划策,渐渐发现自己也有了用武之地,自信心和独立意识不断增强。
彼时她也换了一家的英资公司,企业氛围宽松而人性化,她的工作能力也受到了高层的认可,但两年后,她再次辞职了,选择成为一个自由职业者。当真正找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后,蔡家乐觉得恋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对自由、创新的向往却一发不可收拾。

猫先森与柠檬的合影
三明治:你的微信名叫“江南的猫先森”,是因为喜欢猫吗?
蔡家乐:其实我以前是很喜欢狗的,小时候养过狗,喜欢和狗互动,觉得被依赖也是一种幸福,但随着个性的改变,我现在已经完全喜欢猫了:人和狗的牵绊太过于紧密,会带来压力,比如到点了会等你回家,会用可怜的眼神看着你;而猫就很独立,我行我素,不满足于在你这里吃住,喜欢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不依附于人类。我觉得人与猫更有可能达到一种生命的平等,是各自独立的个体,不需要太多的依附但又有连接。
三明治:作为苏州非常活跃的民间放映小组,能说说猫柠的品牌理念吗?
蔡家乐:有一位在独立放映这条路上走了很久的前辈曾用心良苦地告诉我们:“不要试图去说服别人任何东西,我们做这些事情也不对大众承担什么责任,不是传道士,不是乌托邦,不是为了什么,没有什么高尚的目的,只是问问自己想不想,愿不愿意。”我们也一直以这种告诫提醒着自己。我和柠檬都很认同美剧《纸牌屋》里那对政客夫妻的婚姻,虽然有人觉得那并不是爱情,而是可怕的婚姻,但“独立而合作”一直是我和柠檬共同的工作理念,也是我们共同的情感价值观,贯穿了我们所有的运营方式。在猫柠中,我们是分别独立的两个个体,有着各自明确的分工,但我们是资源共享的载体,对外我们始终代表两个人。对于放映空间和社群的理念也是这样,在独立中合作,在合作中学习。

三明治:每次电影放映之后都会组织观众讨论吗?
蔡家乐:是的,我们每次放映结束后都会有比较长时间的交流,有时会邀请导演到场或进行现场视频语音,分享影片背后的故事,加上在本地征集的十位猫柠影像合伙人,来自各行各业热爱纪录片的朋友也会坐下来和大家聊聊对纪录片的看法。
相对于大众放映,纪录片的讨论会深刻一些,有些观众的提问会出人意料,比如在放映季丹导演的《危巢》的时候,观影嘉宾之一的张献民老师提问说:“你怎么能够确定导演所拍摄的这个就是真实的呢?摄像机的存在造成真实的比例应该是打折的。导演原本是想通过摄像机去拍摄真实,但反而没想到真实已经被摄像机改变了。”当时我就觉得原来我看到的也并非是真实的。像这些对我产生意识上改变的问题,我都会记录下来,如果能够成篇会发在猫柠上,如果比较零散不能成篇就放在自己的观影笔记上面。


三明治:做独立放映以来,你有比较欣赏的纪录片导演吗?
蔡家乐:我之前放映过季丹导演的《危巢》,觉得他把纪录片那种虚妄的感觉表达得最好,ta看似在拍一个真实的人物,但又像是一个人的荒诞的生活剧,又比如上次CNEX的《少年小赵》给你的感觉像是在演出一个专属于中国非常荒唐的话剧,完全不像是可能发生的真实,但这就是一个真实的存在,纪录片的存在也不时地提醒我们人类的本质是一种虚妄。
另外还有近两年获得两次金马奖最佳纪录片导演的周浩的作品,像《龙哥》、《棉花》和《差馆》系列,都是反映中国各阶层的真实生活,也是因为他对纪录片的理念打开了我对于世界新的认知。他说“纪录片的存在就是为了制造一个混沌的世界”,打破一切固有观念和界限,每次接触都是一次全新的认知和体验,这是我从周浩的片中最直观的感受,所以非常喜欢那些对于我的意识有强烈冲击的导演。
三明治:你怎么看待纪录片呢?
蔡家乐:每个国家的纪录片都是体现国家下的真实生存状态,目前国内的纪录片主要还是在表现边缘人群,说明国内的现实情况就是这样,因为大众容易接受产生共鸣的便是主流。但是像国外的纪录片层次会更丰富,包容性会更强,民众的包容度也更高。纪录片的表达方式很真实,但人物不太一定真实,大家都说纪录片是很真实的,但是有一台摄像机对着你和没有摄像机对着你还是有区别的。比如你拍摄原始部落,他们不知道拍摄对他们有什么作用,不会在意镜头,仍然表现原生态的那一面,但经过教育的人知道你拍摄之后放到媒体上会对ta产生影响,于是他们对着镜头会有一种表演欲。
纪录片的拍摄周期很长几年甚至十几年,但成品最多剪到几个小时,截取哪些素材本身就是导演的裁断,而被舍弃的内容也是另一部分真实,假如一部纪录片1000个小时的素材剪3个小时,可以剪出10个版本,给你的感觉会完全不一样。所以观众看到的,是拍摄者及导演有选择性拼凑的真实,并不是人物本身的全部真实。《少年小赵》、《1428》的导演杜海滨接受采访时说“纪录片是被创造出来的真实”,我现在越发的赞同,因为这毕竟还有导演的主观真实,是有选择性的表达,是真实的不同层面。而纪录片给我带来的最大启发就是你要去认知这个世界,了解真实的不同层面,并不是只有唯一的真相,从而塑造自己是一个可以包容更多真实的独立人格。

蔡家乐的外婆与两只猫
三明治:你家人支持你做猫柠吗?
蔡家乐:我的家人从开始的不支持、反对到现在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我妈很少跟我沟通和交流,觉得不知道怎么开口,会变相的通过一些其他方式来施加压力,比如周末不呆在家里面会不开心,因为晚回去就不开心,会让你感觉到她的不满但不直接表示,这种感觉很糟糕。以前我会写信,现在会发微信和她沟通,她读完之后内心独白可能会觉得我这个女儿和她想象得完全不一样,我在外面的举动她可能根本没法想象到,我跟她解释说我现在承接了一个一年时间的项目,在这一年间我想尝试下我以前想做的工作,为以后找到喜欢的职位积累经验和提供便利,这样解释她会好一些,没有继续反对了,但还是要一直哄着,没事就多在家陪陪她。

三明治:你对未来一年有什么打算吗?
蔡家乐:今年当初给自己的目标是把猫柠的四大版块固定化,至于猫柠以后是否走盈利方向目前还没有确定下来,不希望太早商业化,但不商业化又不能存活,如果不能找到一个适合它的商业模式可能就不会继续这个品牌。我原本给自己这一年的目标就是给足自己时间去做想去的事情,一年之后我还是会去找工作的,但希望那时是出于自己喜欢且能力所及的事情,偏向于媒体、策划、市场这一类的,我以前还挺喜欢做市场这一块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累积一些实战经验,拓宽一些人脉关系,知道一些商业模式和别人的做法,也是想在自己现在做的这个项目中加入想法做出不一样的东西。
中国故事记录者
创新生活方式倡导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