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鲸
坐标:南极
职业:潜水员
旋涡图形爱好者。
阿鲸交上了她的自我介绍,问我可以不可以写虚构的职业,她说,现实中的职业跟这篇故事没什么关系。我说,好吧,想起她总是在开会、在干活,我想生活中的她跟我们大家都差不多。但是她在文字里却是如此出我意料地独特,就像是漂浮在南极冰块上的一条鲸鱼。
今天的故事,来自父母很早就分开的一个小女孩,她跟着许多不同的大人生活过,一直在学习如何安放自身,却一直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2019年第70篇中国故事
文 | 阿鲸
编辑 | 郭歌
那时候我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在大街上,过马路或者付钱的时候,我听见她叫:“蔚蔚。”我转过头去,像一只听见主人叫唤的小狗。人群,商铺,灯箱广告,2019年的人民广场和1990年或许没有什么差别。她没有和我来过这里,但只有在这里,她的声音才会像幽灵般显现。
我记不清更小时候的事了。只记得那天我要和她一起睡觉,我到了她的房间,窝在她身边,她的身上香香的,很暖。爸爸进来了,她说:“她要睡在这就让她睡吧。”我探出头看他,爸爸没什么表情。当时的感觉,如今回忆起来,像一个仆人受到主人的恩典。像我背叛了爸爸,从楼下和爸爸一起住的房间逃开了。
爸爸一言不发关上了门。这是她走之前我记得的事。她走以后,这个房间就变成了我的。香香的味道,她身上的味道,在这个房间一点点消失。它变成谁都可以进来的地方。衣橱里红色的大衣,还有冬天的睡衣裙子(她那件是白色有小花的,我的是藏蓝色卡通的),是最先不见的。后来是卫生间的护肤品,那些罐子很美,方形瓶身的玻璃像藏着雾气。我上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有一天踩着凳子去拿罐子,瓶子的肩上粘着一层灰。它的香味还在,我打开来倒过一点,乳液稠而柔软。最后是外文磁带,《卡萨布兰卡》《红字》,镯子,大人手环的和婴儿手环的。
她是很美的人。我在家里翻到过她的照片。她穿着绿色的旗袍,撑着遮阳伞,笑起来有深的酒窝。还有一张照片是她在公园里。她穿黄色短袖,下摆束在高腰牛仔短裤里。她站在公园圆形的拱门前,那天太阳很大,树影落在她的脸上。她还是在笑,露出白的牙齿。她像在所有晴朗的天气里。
我把照片贴在墙上,照片的颜色后来剥落了。
我没有变成和她一样的人。我小时候短发,横冲直撞,从没穿过裙子。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给我寄来了一些衣服。有白色连衣裙,粉色蕾丝短裙,我高兴极了。我穿上那些衣服,太小了。我努力吸气,白色的裙子绷在身上。外婆把裙子送给了表妹。
从人民广场一路朝北,是我居住的小镇。它在上海的郊区。坐地铁的话,穿过一个个地下广告牌,到地上,陡然看到变得低矮的房子,就快到我的家了。我读初中的时候,镇上造了一幢七层楼高的房子。金色的墙壁上画着裸体的女人,像克里姆特的画。那是一家浴场。这几年再回去,它已经拆掉了,变成全家超市和肯德基。再之前呢?浴场之前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像记忆里其他一些模糊抓到的面孔,他们消失,隐形。你知道她在那里,却无法抵达。
应该是2006年的冬天,天色过早地暗了。我放学回来,看到一个人在厨房。她的头发扎成一束,穿一件碎花连衣裙。她的肚子很大。日光灯大概很久没换,光线晦暗。她听见声音回头看我的时候,正把一颗鸡蛋敲破倒进碗里。锅里的水突突跳着。
她看上去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可我一下子就知道是她。她的酒窝,下垂的双眼皮……或是其他一些东西,我知道她是我的妈妈。
我问她:“外婆呢。”
“去俞家里了。”外婆姓俞,外婆的娘家一直被称为俞家里。
我坐在桌前。桌上是排骨和青菜。排骨的颜色很淡,和爸爸烧的不一样。小时候每年生日爸爸都会做糖醋排骨,爸爸说糖醋排骨是我最喜欢的。后来爸爸不太回家了。有一天晚上,外婆喊我下来,爸爸也在。他说要和朋友做生意。外婆问我要不要借钱给爸爸。我说我不信他能做好。
他看着我。
我什么都没有记起来。小时候,我窝在他怀里睡觉,他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有时,车子经过,车灯透过窗子一闪而逝,能看见他闭着眼的脸。他说孙悟空有个筋斗云,可以一下子带他去很远的地方。但他一直没有走,陪在师傅身边。师父被妖怪抓走了,他就拔下一根毛,吹口气变成金箍棒。金箍棒可以把所有妖怪打死。
后来呢?
没有了,妖怪就被打死了。
再讲一个,我说。他要我睡觉。我缠着他,我们讲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那时,睡觉前我们总是说话。他说我名字的第二个字是他的初恋。他背元素周期表,说口算两位数乘法的规律。这个规律世界上没有人知道,是他读书时候发现的。我告诉同学,我爸爸会口算两位数的乘法,那个规律是他自己发现的。
那天晚上我却说,我不信你能做好。
有一天我想起这件事,我打电话给他,我说:“对不起。”“怎么了。”他说。
我说不出话来。
妈妈回来以后,爸爸就回到了乡下奶奶家住。他四十八岁,再也没有想过做生意的事。
外婆说是她叫妈妈给我做饭的。那顿饭以后,妈妈住到了三楼。我小时候和表妹在三楼玩。三楼没有装修,有一盏黄灯吊在屋顶。屋顶是三角形的,不走在中间的时候必须弯着腰。紧挨着地面有一扇天窗,那是唯一可以进光的地方。下雨的时候,空气里有草的惺味,屋子里摆几个脸盆接住漏进来的雨水。墙壁被雨刷皱的地方像在融化。下雨并不算难熬。天热的时候,蒸笼般的空气压下来,夜里很难睡着。你只能躺在地板上,借助地面的阴冷喘一口气。
我妈妈回来以后,我们碰面并没有变多。如果碰面大多是在傍晚。我从寄宿的高中回家,她正好下楼或者上到她住的三楼,我回二楼她原本住的地方,错身的时候她会回头看我一眼。她的脸在过道昏暗的光线后面,她转头看我一眼就上楼去了。
我隐约听说她结过一次婚,有一个新的小孩。她现在没有工作,总是和同事吵架。她在准备一场考试。
有一天我上到三楼去。这个地方摆上了一块床板,一个带铜锁的木箱子放在床板边上充当桌子。外婆说这是妈妈结婚时候做的。床板前面有一台电视机,很小,里面在放一部韩剧。妈妈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书,眼睛却眯着在看电视。她看得很入迷。铜锁木箱子上摆着吃剩的饭。屋子里没有开灯,电视机发出蓝盈盈的光,里面的人笑作一团。有一瞬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坐到床沿上。我看到扔在床脚的裙子,说:你能不能穿纯色的衣服,花哨的很难搭配。她说,你是不是觉得你娘娘(小姨)穿得好看,我知道你觉得她做老师有气质。我就喜欢穿鲜艳的。
我说我没有觉得她好。我又问,这些年你在做什么。她说,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
我打开门,想下楼了。她从床上起来,她问,你以为我这些年在做什么?
我摸索着往下走,我听见她说,你以为我在做鸡吗?
我转头看她,她的表情凶恶。我被这突兀的问题搞得有些心惊。
没有,我说。然而心中不免开始怀疑。

这一年的夏天,我和妈妈会说一些话了。有一个周末,表妹来玩。我不记得是什么原因,表妹跑到楼下,说要和我妈妈告状。我追着她跑。我们跑到了院子里。妈妈在前院到后院的弄堂里坐着。这里晒不到太阳,又恰好避开了滚烫的潮气。她看上去难得的惬意。她在干什么呢?在织毛衣吗?表妹说,姐姐在看黄色小说。我说,没有,妹妹自己看黄色小说。我又揭穿了妹妹做的其他一些事,我们就开始互相说对方做的坏事。妈妈看着我们笑。我总觉得这些事像幻觉一样。
我高三的时候,妈妈变得忙碌起来。她总是凌晨才回来。我听见开门的声音跑下去,看见她在吃冷掉的饭。外婆说妈妈捡了皮夹子,要赚大钱了。她买了电脑,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开始工作。房间里渐渐叠满文件夹。她的手机总是响个不停,她接电话不放在耳朵边听,而是开免提。有一天我在旁边,她跟我说不要放在耳朵边接电话,手机有毒的,一直放在耳朵边,脑子要变坏。她的声音有些嘶哑,我靠近她就能感到她周边躁动的气压。我也好不到哪去。有一天我问她要钱买考英文用的收音机,我们为此吵起来。她说难听的话。我们时常争执。
高三下学期的时候,我几乎住在学校里。寒假我回家,发现我的东西堆在二楼的走廊。我装信的盒子,我的笔记本,我的书,我的贴纸,我和同学拍的大头照……它们像垃圾一样堆在角落里。我的房间被表妹住了。“为什么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房间给别人?”我问。我看见表妹坐在房间里用我的收音机,我几乎有些恨她。那是我和妈妈吵架以后,她为我买的收音机。
我搬到了楼下,小时候我和爸爸呆的房间。
新年的时候,外婆让妈妈带我出去买衣服。我平常穿校服,小学的时候校服还没有棉大衣样式的,冬天我总是很冷。有一次,外婆把人家送她的一套保暖内衣给我。衣服是棉制的,穿起来人就大了一圈,显得头很小。但它真的暖,我还记得穿上的一瞬间——暖得一哆嗦,像抱着一团幼小的,没有长起来的火。外婆叫我穿着去上学,我穿着它去学校,同学就笑我穿的是内衣。我才知道这是内衣,第二天就不肯再穿。看衣服的时候,我跟妈妈说了这件事。看鞋子的时候,我又说起高中时穿的一双鞋。那双鞋鞋底裂了一个口,一下雨袜子就会湿。这双坏掉的鞋直到学校组织班级跳兔子舞的时候也没有换。跳舞的时候有一个动作是后脚跟点地,前脚掌翘起来。我总是把脚抬得很低,怕别人看到我坏掉的鞋底。
我说了很多,妈妈一直没有说话。
妹妹她们的妈妈都会给她们买衣服,只有我没有。
妈妈说,好了,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衣服没有买成,我想要回家。到家以后,这一天的晚上,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妈妈打了我。我大概想不到她会打我,我对她喊,为什么生下来又不好好养。我知道自己在哭,但喊这些话的时候又觉得好笑,一时不知要维持情境去诅咒她,还是顺从内心笑出声来。我笑出来又像是冷笑,而这冷笑也显得荒唐。像在演一出戏。我也打了她,她来扯我的头发,我们混作一团,从未如此亲近。
最后她起身,她看我的眼神像受伤的野狗,充满防备和恶意。她说我没想要生你。
有几年,这句话像诅咒一样悬挂在我的生命里。我像是跳伞的时候失去了我的伞,一些轻盈的东西离开了我,我只能下坠,下坠,无可坠而被深深束缚。充满泥泞,陷落沼泽。有时我看天上的云,天气意想不到的好。云飘动得那么慢,像是十年前、二十年前、一百年前都在那里。它没有牵挂,只有风和光的明亮。
我去到乡下爸爸家。我走得很急,是外婆帮我叫的车。她说既然这样,你和妈妈处不好,就到你爸爸那边去住一段时间吧。我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才发现属于我的东西只有一个小箱子。我带走了路由器,这个东西对我没什么用,我想起这是爸爸买的东西,或者因为没有它,家里的网要断上几天,我把它带走了。
司机跟我说话,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坐在车里,外面有烟火和鞭炮的声音。一年到头,在最后的时刻,我的身边只有一个陌生人。司机和乘客,短暂的关系。我看见后视镜里他的面孔,他有时看我一眼,满含小心和同情。
爸爸快五十五岁的时候,变成温和的人。
他最初带着耻辱回到自己的家。他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年轻的时候把用土地换的发电厂铁饭碗给了妹妹,自己到外面闯荡。毕业以后他进商学院做老师,去过许多地方,有很多学生。我姑姑三十几岁时,第一次要配眼镜,还会找爸爸陪——她当时几乎不出村子。
五十岁重新寄居到父母家这件事,几乎摧毁了他。他没有钱,没有妻子,像二十几年前离家时一样赤条条——甚至比起那时候,连青春也没有了。他什么也没有,只剩下经历。这些东西在乡下没什么用处。舅舅会修马桶,装电线,捉鱼,爸爸都不会。虽然是父母的家,爸爸却显得格格不入。我和他是一样的,起初像寄居一样。同样的处境彼此间却没有谅解。他把下半辈子的挫败归罪于妈妈,还有我。头一年的时候,我们冷眼相待。
那一年,我只有奶奶。我回到爸爸家的时候,没有自己的房间。我和奶奶一起睡。奶奶在睡觉的时候给我讲懒人吃饼的故事,讲一个人明明脖子上挂着饼,因为懒得用手抓饼,活活饿死了。奶奶和外婆是不一样的人,外婆到处走动,开过店,有许多想法。奶奶只知道种地,不喜欢坐车子。她在自己村子和附近的村子走动。我大学里第一次赚了钱,给奶奶和外婆各自买了一双鞋。
奶奶很高兴,试穿了一次以后藏了起来。外婆却没有高兴,她说不要,真的一次也没有穿过。我第一次看着菜谱自己做饭,是奶奶和我一起吃的。冬天的时候,老人家洗头会着凉,我给奶奶洗头发,用吹风机吹干。这些我都没有对外婆做过。我的外婆养大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为她做。
我离开外婆的第三年,在奶奶家有了自己的房间。爸爸为这个房间买了床。从装修房子开始,他变得心平气和。他和舅舅一起做水泥工,饭桌上不像从前那样只谈论自己的事。他和村里的其他人打招呼——刚回村子的时候,他并不理会别人。
我很久没有回到外婆那里去,也没有见过妈妈。起初是一口气,这口气憋得太久了,久到我已经长大,久到我从小住的地方没有了我的牙刷、毛巾、房间、被子。我离开外婆的第三年,我去看她。我清楚地感觉到去看她和一起住的区别。
外婆是我的外婆,她和我一样骨头硬。她怨我走了就真的不回来。我怎么就真的没有回去呢?
她说你不好,妈妈那时候做事业很累,每天八九点下班。你还要问妈妈要钱,不给就闹,妈妈那时候没钱。
我说不出话来,回家的路上我哭起来。我打电话问外婆,是我的错吗?我问得很大声,外婆在电话那头说:“喂、喂。”
她的听力不好了。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考据那时候的事。我和妈妈偶尔会在外婆家里见到。2012年夏天的时候,她和小姨带我、外婆、她的小孩和表妹去游乐园。我们坐云霄飞车,坐摩天轮,我们吃冰激凌和彩色棉花糖。我喊妈妈,她对我笑。她笑起来酒窝就会出现,像脸颊上嵌着一颗糖果。
大三的时候,我在网上搜索到一个群演兼职的机会,需要家长陪同面试。妈妈同意和我一起去。我们约在八号线虹口足球场见。她没有觉得我想做演员是异想天开的事。我想起小时候吃白斩鸡,爸爸看到我吃鸡皮,说你妈妈也爱吃。
我们沿着马路上太阳毒辣的一边走,妈妈跟在我后面。我们没有说话,到地方的时候,我回头看见她还在。面试在三楼,入口的地方狭窄,穿进去豁然开朗,可以看到许多家长和小孩坐在那里。我们找了个地方坐,我在面试申请表上填父母的资料,突然想起不久前的事。那次妈妈叫我送户口本给她,我们在房管所见面。她在资料表上写丈夫,孩子的名字,那里面没有我的名字。
轮到我们面试了。我们被引到一个房间,坐在里面的女人问了我一些基本问题,为什么想做演员。她听完对妈妈说,你家小孩很有自己的想法。我转头去看妈妈,她没什么表情,说这个小孩我从小没管过的,好和不好和我都没关系。面试的人一时没有接话。
又说了一些什么,我有些出神。面试我的女人说:“不要担心,我们会好好培养她的。我们这里机会很多,但需要拍一套写真,给导演选角用。”一套写真一千六。我心里犹豫。妈妈问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做演员。”我点头。
“但会不会太贵”,我说。妈妈说:“你要做我就支持你。”
她去付钱,从包里摸出一叠钞票。她的包是碎花的,她喜欢鲜艳的颜色。那些钱用塑料袋包着。她数钱的时候,我看见她手上有一根显眼的青筋,那根筋随着她手的动作颤动。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手。她的指甲缝并不干净,手和我一样小小的,有些皱。
我想起高三的时候,我们为一台三百块钱的录音机吵架。还有更久以前,那时候她刚刚回来。她带我去吃肯德基。她从ATM机上取钱的时候,我看到她的存款只有一千块。我当时并不知道一千块是什么概念。
我没有再说什么话了。我跟着妈妈,我们去面试地点附近的影楼。我抓着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很瘦。我们到拍照的地方,坐在影楼大厅的沙发上。我侧头看她。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发直,有时我觉得她像死去很久的人。
她从包里拿出几袋“来伊份”,问我饿不饿。我摇头。她喜欢吃这个东西,上次我们从游乐场分开的时候,她塞了鼓鼓囊囊一袋子给我。我靠在她的肩头,把脸埋进她的衣服里。我发现自己在流眼泪,一时不敢抬头。
轮到我拍照的时候,影楼的人问我要拍什么样的照片。我问导演会挑什么样子的?一个黄头发的人嘀咕说喜欢要上床的。我看了一眼妈妈,她似乎没有听见。化妆师帮我开脸,她要剃我的眉毛。我问真的要剃眉毛吗?化妆师说不然没法化妆,我说那好吧。她在我的脸上动起来。抹粉底,刷睫毛,她在我的脸颊涂满腮红。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两坨红让我看上去像个天真的小女孩。妈妈在后面看我。
她说:“真好看。”
“我会好好工作的”,我说。
影楼的人说照片要一周以后洗出来。一周里,群演面试的人没有联系我,经纪人的电话也打不通。我去拍照的地方问,她们说只负责照相,其他的事情并不知情。工作人员把照片给我。我看到照片上的那个人了,她绑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像《喜剧之王》里的人。这个人抿着嘴笑,她只有抿嘴的时候,嘴角才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后记
那个晚上下着雨,天空低垂。我过马路的时候看到她了,她藏在伞下的脸是我的。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像在路上遇到了一张属于我的脸,我追随她,直到旅途归于原点,我得以重新回到时间的轨道上。而那段记忆剥落下来,她脱离了我的时间。一些东西被封存在里面,它帮我保存渐渐在我身上消失的过去。
这姑且算一个关于妈妈的故事。我小时候看《圣斗士星矢》,一直记得冰河破开水面去看妈妈的片段,想象水下巨大的压力,每一次下潜如同强行逆转时光。
“回到那时候”,带着这种无望的欲念,长大后成为了一名潜水员。我在微信开头的职业栏虚构了自己的职业。我想象自己是一名潜水员,在海底和一头巨大的鲸相遇。
感谢你能读这个故事,我不知道它对你是否有意义,或许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感谢你。
还有就是,能在三明治遇到鸽子,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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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短故事学院辅导完成。写作是一个仪式,让自己轻装上路。点击了解短故事学院,或直接联系三明治小治(little30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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