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支笔为舟，漂过名为城市的海 | 七月三明治笔会- 大数跨境

三明治

2019-07-20

导读：结几位友人，从不透风的日常撬开缝隙，看见光，笑起来，便是笔会的意义。

杭州做划水笔会，晃晃悠悠，竟要满一年。

起初，我也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愿意放弃周日难得赖床的辰光，跨越大半个城市，只为两小时“苦修”写字。许多朋友紧张地说，好久没面朝白纸，提笔写字，担忧写不得几行。谁知尽是“诓人”谦词，一旦开写，如不叫停，全刹不住车。想必，内心底里都留有写作的执念，像未死的种子。虽然都是太平凡的人，困居城市某处，在手机便签，或手提电脑某个隐藏文件夹中，不知孤独地写下过多少见闻、多少心情。

笔会形式并不复杂。多数时候，我抛出主题，写完后各念各的作品，敞开群聊彼此感受。去年八月第一期，定下“台风”的题。大路讲四岁时得病卧榻，狂风卷冷雨在窗外哭嚎，听父亲说隔壁瓦房被推倒。后来病愈，魇却种下了。梦里蹦出叫“台风”的巨兽和不曾见的倒掉的屋子。坐对面的小喜却写，台风从来只有欢喜的记忆。她从东海的岛上来，台风是年年的必修课。小镇街巷被暴雨淹没，孩子们却兴奋起来，一只红色塑料盆当船，盛上自己和玩伴，被风被水推着，一路漂流去小学校，“划过镇子上的兽医院，滑过一户正在吵架，三世同堂的家庭”。

同座城市下，乘同趟地铁，过同样的路，人与人间奇妙的际遇交叠，因了迥异的原生经验，在一样事物前，扯出全然相反的面相。如不是文字，也许永想不到打开某个字眼的另一方式。

每期，又总有几位朋友，介绍自己初来这城，自上海，自广州，甚或海南。略带羞涩说，想要早些融入。他们过往的生命流河已足够丰富，筛出来，都是精彩故事。

那个叫千岛的男孩子，白净一张脸，总笑得纯然。据说本应成为海员，因为晕船，双脚回到陆地。不愿打点家里茶叶生意，跑去面包店打工。他大概不会想到，前次笔会相识的女生，会在店里重逢。姑娘匆忙拣着面包，直到结账也没认出他。于是下月笔会，“怨念”记下都市男女的擦身而过。

插画师雷蕾，短发利落，酷得不行。早年间与女伴做旅行博主，一双纤弱的肩扛极重的行囊。她形容身体上创痕伤痛构成地图，一寸寸爬梳，“眼睛、耳朵、鼻孔——我身体上这些慷慨向外开放的孔洞，迎接了四面⼋方的风和沙，⼀些沙就此停留在我这里——比如右眼里那颗敦煌的沙，和左鼻孔里印度洋海岸的沙，它们自板块漂移分开之后再度相逢，他乡遇故知”。

大喵来笔会半年，一次不落。她养只小猫，念起文字柔柔软软，到底江南人底子。有回说正读夏目漱石，于是临着样儿写一笔，以猫的视角，“人类真是麻烦啊，为什么总是搬家呢？像楼下的蠢鸟，它自从搬进竹林里便安安稳稳的不挪窝了。如果那个草窝算作家的话，这样看来连鸟都比人类要恋旧……或许这句话用来形容我现在的处境十分贴切了。正因为，我不是人类，所以我并不知道人类频繁地迁移、搬家的行为，是不恋旧的表现。”

有时，也会玩儿出花。四月笔会，安排两两捉对，互访互写。我把自己搭进去，不料撞到一位心理咨询师手下，姑娘一双眼，寥寥几个问题，就把我“洞穿”。待到六月，朋友们各诌主题，随机抓阄。“异乡人”、“星空”、“火山爆发”，脑洞大开，从各异的词窥到出题人的来路，落到另一人手底，怀疑也有命定的缘分？容沁抽中题名“抖音机器人”，来自身旁辞职写科幻的男生。遂编织出一对情侣机器人的吊诡戏码：“女友踹了他一脚，‘有病吧你！成天在抖音上看机器人，我看你都快成机器人了！’小王看了看女友，一声不吭。‘捡啊！’小王挺着笔直的背侧下身去，发现手垂下的长度不够，又把腿伸长了去够。女友几乎被他气乐了：‘你怎么真跟个机器人似的！以后别刷抖音了。天天看机器人，自己都不正常了。’小王全身的动作突然停滞，他把头转向女友：‘不行。’女友压着火气：‘先捡东西，愣着怪吓人的。’小王一动不动，执拗地嘟囔着：‘不行，不行。’‘犯什么二啊！你再这样就分手！’‘不行。’小王的语气平稳而坚定。女友翻了个大白眼，抄起手机给了他一记回旋镖，狠踹他一脚，摔门而出。

昏暗的客厅里，小王的背依旧挺得笔直。他劈叉下腰，一只手举着纸巾盒，另一只手反撇在地上，头机械地转了180度，朝着大门的方向嗫嚅着：‘不行，不行，不行……’”

偌大城市，像精密仪器，容不得放慢足步。个体的孤陋一遍遍被证实，撇开歌舞升平的部分，不如意与焦虑暗自滋长，嵌进细碎时刻。是否有一种力去对抗，找一出口让人松弛，又不失用上帝之眼去关怀他者的境遇？写作无疑是种选择，只是，如没有读者、听者，共情便难以激活，文字也显寂寞。

整一年，像张罗一爿周日早晨营业的“深夜食堂”，渐有了熟客，都是坦荡真诚的人儿。痴肥如我，不像刀疤老板样，一叉腰，一声“哟”，便能让人吐出藏心底隐秘。但有时想，笔会小小立在那儿，以写字的笨拙方式，供以逃离现世芜杂的避难所。又或者，写字与生活本就一体，结几位友人，感受对方手心沁汗，从不透风的日常撬开缝隙，看见光，笑起来，也便是笔会意义所在罢。

7月三明治笔会将在广州、杭州、沈阳开启报名，欢迎联系小治（little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