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11月,我独自飞去了上海8天。这趟从孤独开始的旅程,却因为遇到阿君的癌症,而转向意想不到的方向。
直到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那一刻,我还是期待的。做全职妈妈快八年,甚少有机会单独旅行。但出租车一开进市中心,孤独感却如上海深秋的寒意,渐渐袭来。华山医院,女儿在那儿出生。五原路乌鲁木齐路,我整天骑车带娃去买菜买蛋糕。新华路,我们以前的家。
“孩子们现在在干嘛呢?” 我不禁想念起他们来。
正好,暂住的房子也在新华路,朋友特意让给我的。房子很宽敞,装修也很好看。可当我在公寓来回走动时,鞋跟在偌大空间里回响,听着让人心慌。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太习惯身旁时刻吵闹的生活,突然剩下这些宁静,就像冬天少穿了件毛衣,怎么也不自在。
算了,还是改变战略,尝尝couch surfing的滋味,接下来的夜晚,找几个朋友家的沙发打发。
可以找谁呢?我在脑海里迅速把上海认识的朋友名字自动检测一遍,还附加了关键词:有闲床,不怕打扰.......
朵妈!
我已经好久没说起这个名字了,因为前几年她举家搬去泰国后,我们就甚少联系。我和朵妈也不算太熟,但她这个人很容易留下深刻印象。
她体胖,她说话直白,全身上下都环绕着强大气场,一看就知道久经沙场。我还记得临离开上海前,我和她碰了一面。那天,她穿着一件荧光粉色紧身连衣裙,舒舒服服地靠在露天座椅上。手中香烟,在一吹一吸中,慢悠悠地融化。
听说,她最近独自回上海了,回来做什么呢?
我试探着给朵妈发短信,很快得到回复:
”没问题,来呀!”她说,并附上几张沙发床的照片,好让我放心。
我高兴坏了,马上收拾行李。可正当我哼着小调收拾准备出发,微信里又来了几条朵妈的语音微信:
童,我想提前告诉你,我得了乳腺癌。
.......!?

“她迎了出来,还是老样子,胖胖的。
头发剃成了板寸,有点禅意。”
我是在托儿所认识阿君的,那时我还管她叫朵妈。
我们的孩子在同一间托儿所上学,孩子扎堆玩,我们几个妈妈也自动聚成一个小圈子,以孩子的名字来相认,所以除了朵妈,还有远远妈,洁洁妈,可可妈。
每个月,我们几个妈妈都会约不带娃的饭局。觥筹交错中,总是朵妈勇敢地挑起“性”的话题。她什么都敢讲。其他几个妈妈都是很精致的上海女生,我本以为她们会扭扭捏捏。但在朵妈的“鼓励”下,这些坦荡荡的话题,反而让我们几个妈妈感情深厚起来。
朵妈对这些聚会很上心,经常提前给我们出好主题,还带上书给我们分享。有一次,朵妈提议我们学跳拉丁舞。她自己带了音乐,主动站在前面教。只见她圆滚滚的屁股,踩着节拍,向左提一下,啪!向右提一下,啪!自豪得很!她身上那一节一节的赘肉,正好给动作注入火花般的活力。反而我们几个苗条的妈妈,个个躲在后面,盯着她风骚的臀部笑个不停。
但关于朵妈的来历,知道的人很少,她自己也甚少提起。只言片语中,我们只知道朵妈成长在西北城市,大学才回到上海。后来机缘巧合,朵妈下海,一手创建了一番事业。
我搬来新加坡后不久,就听群里妈妈说,朵妈一家人搬去泰国生活了。我还琢磨她为何独自回上海,原来,竟因为生病了!
那我还方便去她家住吗?
“当然! 为什么不方便呢?” 朵妈反问道。
我拖着行李箱咕噜咕噜地滑过新华路,心里也像行李箱轮子那般咕噜咕噜地忐忑。我应该和朵妈讨论她的病情吗?她会如何反应?她哭的时候我应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要是我说错话该怎么办?
在一长串疑问中,我来到了朵妈的家。她迎了出来,还是老样子,胖胖的。头发剃成了板寸,有点禅意。她精神略显臃肿,就像她脚下那双厚厚的棉拖鞋,和我记忆中那个热舞的朵妈差了几厘米。
朵妈没有表现出太欣喜的样子,只是以主人的身份和我寒暄了几句。她指着客厅的沙发说:“喏,这是你的床,被子都准备好了。” 我点点头,看到房间里一位上了年纪的男人走出来,身板很直很硬朗。“这是我爸,” 朵妈说,“我病了他来照顾我。”
那天放下行李,我约了朋友出去吃饭,回来看到朵妈打着哈欠,准备回房间的样子。出于礼貌,她还是坐上沙发,和我闲聊诸如孩子上学的问题。但从微信上通话到现在,她只字未提她的疾病。我当然也不好意思问。可我又想起以前聚会时的她,那么百无禁忌。
于是,我鼓起勇气:
“朵妈.......这病,是怎么发现的呢?”
朵妈没有直接回答。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像喝了一口咖啡,倦意消退了不少。她说,等等,我会告诉你的。然后,她指了指他父亲睡觉的房间,说:“我还是用英文来说吧。”
“我什么都放得下,就是放不下我的女儿。”
2017年,举家搬去泰国的朵妈只有一个计划:退休。这个愿望确实实现了,她卖掉了上海的生意,在泰国购置了公寓。等安排好女儿上学后,朵妈就翘起脚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也许入乡随俗,或者为了消磨时间,朵妈在当地学起了泰拳。运动过后释放的内啡肽,朵妈感觉特别良好。她于是心血来潮,回家对着镜子,好好感受自己的身体:左侧脖子,腋下,胸部;右侧脖子,腋下......拳头大小的硬块?
几乎所有女性都知道,胸部发现硬块,并非什么好事。朵妈只觉心突然跳得很快,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呼吸越来越紧。朵妈马上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乳腺癌。
这个消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如命运劈来一根斧头,残酷而意外。朵妈当时一定也难过,也对着上天问过“为什么”。但此时站在我面前的朵妈,一点也看不出凄凄切切。相反,她更像一个脱口秀演员,讲着别人遇到的笑话。
“唉呀妈呀,那些泰国人服务可真好,几乎跪着给你端茶倒水。”朵妈说着,双手捧起空气做的水杯,现场演绎。然后,她手一甩,愤愤接下去说:
“可有个屁用!化疗完做了手术,以为没事了。结果过了几个月,胸又开始疼。”朵妈摊开手说,“复发了呗!”
“你找其他方法治疗了吗?”我插问道。
“有!” 朵妈说,“当然有!可当地那些土著医生,一看到我就说这是karma病 (因果报应),顺手指路旁边寺庙,让我去拜拜。嗨,真把我气死了!” 朵妈说着,把手背狠狠拍向手心,简直要准备去投诉的样子。但很快,朵妈又回到正题,继续说下去。
“然后就决定回来上海治疗。唉呀妈呀,你都不知道,哪里都是人,排长长的队。可我跟你讲啊,正因为人多,所以攒够经验,方案也多。喏,上周他们给我画的做化疗的位置。” 朵妈扯开衣领,给我看一条黑线,从脖子一直延伸至藏在衣服里的胸部。
我往胸部处看了看,朵妈的女性特征还完好无缺。但朵妈说,当初就是因为泰国治疗太保守,所以才留下后患。如今回上海,朵妈是有备而来的。只要能活下去,就算牺牲掉乳房也在所不计。
我望着眼前的朵妈,心里又恐惧又佩服。倘若不幸发生在自己身上,我肯定先两腿发软,继而向疾病投降 (朵妈说很多人都是被病吓死的)。而朵妈对待自己的生命,却是一惯平日谈判桌上的风格,镇定,勇敢,如一座矗立的高楼。
但再矗立的高楼,也势必有那么一平方厘米,一碰即碎。
“我什么都放得下,就是放不下我的女儿。” 朵妈哽咽了,脸颊两坨肌肉,竭力控制嘴角的颤动。
她说起在泰国遇到的一个物理治疗师。治疗师从小失去母亲,朵妈便问,他母亲病逝前有没有说过什么话,让他一直记住。
“上天会替我保护你的。” 治疗师说。
朵妈转述给我这句话时,豆大的眼泪,一粒粒毫不含糊地滑过朵妈圆圆的脸庞。
那晚,我一点也没睡好。耳边蚊子整夜地吵闹,扰得人一个劲儿地往坏事情上想。
第二天早上,我在优雅的檀香中醒来。朵妈已经起来了,把几小束香分插在客厅里。昨晚的泪光,早已蒸发得无影无踪。她看我起床了,便来邀请我和她一起打坐。我有些犹豫,怕不能集中精神。

“没事,跟着我的指令就好。” 她说,替我在地上铺了垫子。我们俩盘好腿,对面而坐。
“舌头顶住上颚,闭眼,放松。呼,吸,想象把宇宙吸进去,把坏情绪呼出来......”
朵妈的声音并不好听,加上那几天感冒,听起来又哑又暗。但她说出这些指令时,声线中带着的气场,宏大得如一颗百年榕树,我可以安心靠在上面,任由杂乱思绪飘过而不动身心。
打坐完毕,我正准备出门寻觅早餐,朵妈一把拉我回来:“怎么可以让你空着肚子出去呢?”
原来,朵妈爸爸早起煲了红枣枸杞粥,又买了煎饼,做了荷包蛋,热烘烘地摆了一桌。我嘴上说不好意思,心里却开了花。平时在家里,总是我来忙碌家里的早中晚餐。现在蹭着朵妈,我仿佛回到了单身时代,尽情享受朵妈爸爸的照顾。
朵妈领着我来到饭厅,自己先去洗漱。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看到靠墙处立着书柜,上面放着几本书。书的名字,大部分和如何战胜疾病有关,从饮食,中医,到佛教。我随手挑出几本翻了翻,文字不像文学小说优美,却胜在实用,仿佛是长枪短剑的武器,朵妈拿来给自己助威。
等朵妈也坐下来了,我和她边吃边聊起刚才的打坐。朵妈说,她经常在一些癌症群里,看到其他病友失去信心。但她觉得在疾病面前,一定要有好的心态。心好了,身体才能好。所以她像肩负了某种使命,在许多群里鼓励病友,介绍冥想打坐。她说,希望能有机会把自己的经历写下来,以后留给女儿看。
那天从朵妈家出来,我带着暖暖的肚子,蓝蓝的心情,蹦蹦跳跳地扎进秋风里。我想,我应该送一份礼物给朵妈。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她,
此刻表情却难为情至极。”
我决定邀请朵妈来参加我的写作坊。
朵妈欣然接受这份礼物,并记下时间地点。开课前一分钟,朵妈出现了,一瘸一瘸的。她说自己摔了一跤,但不影响上课。
学员来了六七个,有事业女性,也有初中生。朵妈年纪最大,也最好学。碰到听不懂的文章选段,第一个举起手提问题。她也直白介绍自己,得了乳腺癌。第一天课结束后,我留了作业,让大家以“我的缺点”为题,写一篇短文, 第二天交。
“我一定会写的。”朵妈说。
那天,正好新华路街道举办街坊聚会,讨论准备上线的一个社区手机app。我和朵妈俩也去凑热闹,可坐了没多久,朵妈就要拉着我走。她觉得没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用手机app来联系街坊。
“联系街坊的是爱呀!” 朵妈临走时举起手大声发言。大家有点被这种直率吓到了,但想想又挺有道理,随即都欢呼起来为朵妈叫好。朵妈可不稀罕这样的光环,迅速收拾好东西出来,提议去吃鸭血粉丝汤。
我说我不饿,可朵妈坚持要去,她说,自从得了病开始治疗,每到下午这时就特别饿,得吃点东西。
我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多,晚上7点我安排了线上写作课。时间充足,便扶着走路一高一低的朵妈往法华镇上走。那是一间一眨眼就错过了的小餐馆,朵妈俨然来过很多次,和店员打了招呼,点了粉丝汤和蟹肉包。那又浓又鲜的汤汁落到肚子里,全身细胞都满足了。
朵妈擦去嘴角的蟹油星,准备掏出手机结账。可是一翻,没找着。站起来摸摸裤子口袋,也没有。朵妈有点急了,干脆把整个手提包倒在沾着黑色酱油的桌面上。纸巾,公交卡,钥匙,口香糖,就是没有手机。
”会不会落在刚才聚会那儿?”我说。
朵妈听不见我说话,一大步跳到旁边桌子,让别的吃客打她手机。通了,这更让朵妈烦躁起来,平日眉目间都是禅意的她,顿时成了迷了路的凡人,不知不觉原地打转。
我不管朵妈没有听见,连忙和聚会负责人联系。那边很快回复:找到啦!
朵妈捂着胸口,疲倦地叹了口气。我说我去取,让朵妈慢慢走。但她担心我晚上赶不及上课,硬要自己去。一番讨论后,我们决定两个人一起去。
深秋的夜幕已经降临了。又长又窄的新华路上,只看见许多红黄颜色的灯,无奈地在停滞中闪烁。朵妈挨得我很近,衣服下面的脂肪实实在在地压在手臂上。在十度左右的上海,这种感觉异常温暖。我也能听到她的呼吸,很急,仿佛多呼吸几下就能超越脚下的速度。
“一部手机而已嘛,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我开始数落起朵妈。
“那不值钱。”朵妈说,“今天一整天都没收到女儿在泰国的照片了。”
终于拿回手机,朵妈直直站着,屏幕蓝光映出她傻乎乎的笑脸。“看,女儿今天上芭蕾舞课了呢!” 朵妈把照片递给我看,然后再小心收回离胸口最近的袋子里。
出租车来了,我让朵妈坐副驾驶位置,可朵妈迅速转过头来:
“我坐不了前面,安全带压着胸,疼。”
一时间,我不知道如何回这句话。她应该是怕司机师傅听到,几乎用手捂着嘴巴,说悄悄话一样告诉我。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表情却难为情至极。这还是头一次,朵妈张开了她深处的无助。平时的要强原来是只纸老虎,被疾病捅破,暴露出的柔软如兔子,蜷缩在暗处,期待有人来轻轻拂过软软的毛发。
我没说什么,替她打开后座门,看着她双脚都安然收进车厢里,才关上门,坐上副驾驶。
回到家,我刚好来得及上课。那晚,我从朵妈家搬走,继续我的下一站沙发旅程。
但第二天,我又回到了朵妈的家。
“以前我得过抑郁,可想死了。
现在,随时有可能翘辫子,但我真想活下去。”
我的新沙发在同事家。她一早上班去了。我从温暖的被窝起来,发现灶头是冷的,浴室是冷的。要是在自己家,我好歹也要坚强起来,给孩子弄点吃的。此刻就我一个,那就干脆放飞,回到被窝里懒着吧。
这时,朵妈来微信了。我和她说早餐不知道吃什么,她马上发了语音:
“快来我家吃吧!”
还是老三样,枸杞红枣粥,烧饼,荷包蛋。朵妈爸爸笑呵呵地给我端上来;“阿君说你要来,我马上不敢吃,给你留了一碗。”
我连忙说谢谢,熟门熟路地走进饭厅,刚准备吃起来,却发现耳环忘记带了。朵妈知道后,把我带到房间,从首饰盒里变出一双耳环来。
“借给你。”
我接过来看,呀,好精致的一双耳环!一头镂空小灯笼,枣红色,另一头细细长长的金链子。等挂在耳垂处,肩上立马添上耀眼的灵动。
我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但这双不菲的耳环,落在我这样丢三落四的人手上,下场肯定不好。
“丢了就丢呗,” 朵妈说,伸手过来替我把头发扎成马尾,说这样配起来最好看。
我带着摇摇晃晃的新耳环去上写作坊。交作业了,朵妈第一个举手:
“我的缺点是脾气坏。女儿说我,老公说我。以前,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甚至习以为常。直到现在得了乳腺癌,我才意识到,这个缺点也许正是我得病的原因......”
念着念着,朵妈的声音变了,像加进了低音大提琴,越来越沉,越来越哑。她的眼泪,毫不掩饰地低落在桌上被揉成过一团,又碾平过的草稿纸上。坐在她旁边的13岁小姑娘,面对来自成人世界的情绪,吓得说不出话。其他一起上课的同学,表面看起来虽平静,但情绪却慌乱起来,一时集体冷场,个个只顾着找纸巾去。还是朵妈给了大家台阶下,她用手肘抹去眼泪,坦然一笑,说写出来舒服多了。
但我觉得,朵妈对得病这件事还是积攒了许多情绪。每天在等待与期盼中煎熬,这些情绪就像精酿啤酒桶里的酒花,泡泡升起又落下。朵妈告诉我,不要和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这些都是哄人的,因为谁能保证,癌症不会复发呢?
“我只想把每一天过好。" 朵妈说,笑了笑,“以前我得过抑郁,可想死了。现在,随时有可能翘辫子,但我真想活下去。”
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我也学着朵妈爸爸,叫她阿君。
还是同一个人,以前认识的朵妈,我只和她吃过几顿饭。现在的阿君,我半夜和她一起出去遛过狗。从新华路到安顺路,听她说到以前做体育老师,第一次上课就遇到尿裤子的小朋友。我也和她一起做指甲,两双脚丫子泡在玫瑰花水时,她打拼的故事,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对了,阿君还教我跳赶走困意的“清醒操”,就在上写作坊的楼道里。我还担心别人看见不好意思,阿君戴上耳机就扭起来了,"一二三向左!二二三向右!”哈,那臀部,包裹在迷幻紫色紧身裤下,风骚依旧呢!
小灯笼耳环,阿君送我了。她说这些都是身外物,能送的都送人了。
离登机还有五个小时,我和阿君吃了火锅。又油又辣的味道,一直跟随我们走上起风了的上海街头。我很习惯地走在阿君的右手边,这才想起就几天光景,我已经养成了属于上海的习惯。这个本应人一走,茶就凉的城市,因为遇到阿君和她的病,又重新亲切起来。
北风,如初生牛犊,又急又横,催得人也跟着匆匆起来。阿君说她要赶着回去练气功,给了一个拥抱就走了。我独自站在小区门口,任风撩起我的黑色长大衣。
突然,回到孤独。

阿君已回到泰国了。她现在很少上微信,几乎不发朋友圈。前阵子她参加了一个瑜伽营,在海边小镇。她给我发来了一张自拍,头系了发带,身穿粉紫运动服,脸上淡淡一笑。
“阿君,你看起来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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