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饭粒是每日书的老朋友,生活在萧索又瑰丽的新疆,她用文字带我们进行地理发现。这次,是荒漠里捉蝎子。
编辑 | 坏狗
八月底,新疆人喜大普奔地迎来了古尔邦节三天大假,加上随后的周末,足足有五天那么多。
宝爸的发小临时约我们去他家做客,没怎么犹豫,我们便决定利用周末的时间,邀上好友小邓一家开车去那个叫“莫索湾”的地方转转。我们的计划是,早上出发中午到,下午在院子里烧烤,晚上去附近的沙包扎帐篷宿营看星星,第二天吃完中饭再原路返回。
宝爸的发小叫左恒,他们从小就生活在莫索湾,前段时间两个人好容易重新取得了联系,所以这次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去看看他们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去找些儿时的回忆。莫索湾为什么要叫莫索湾?这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讲真,我不知道。这地名会莫名给人一种萧索的感觉,事实上也真是景如其名。
从高速公路驶向省道,又开进乡村小道,一路颠簸了近三个小时才到达了目的地。
这地方跟我小时候放羊的地方很像,大丛大丛的红柳挤在乡村小道的两旁,紫色的树冠热烈而奔放地摇曳在风中,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支盛装的欢迎队伍,跟身后广袤而寂寥的天空形成强烈的反差,因而更觉这热烈中有一些“久不见故人”的不知所措。
红柳丛中偶尔会夹杂着一簇芦苇,白色的芦花卯着劲儿绽放,不甘示弱地穿过红柳的紫色,在阳光下随风妖娆。顺着道路两边望去,大片盐碱地上荒草丛生,零星有几块改良后的庄稼地夹杂在里面,远处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在大团的骆驼刺里露出一些沙漠的肌理。
我带着孩子们四处走走看看。院子里堵满了杂物,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昨夜刚刚下过雨,地上泥泞不堪,稍有不慎就会踩上一脚稀泥或者其他不明物质。
葡萄架靠里的位置左拐是一条长长的葡萄走廊,一长排铁笼子顺墙而立,里面养着近百只或黑或白的兔子,这里就是臭味的主要来源了。孩子们看见这么多兔子很是兴奋,争先恐后地从地上的筐里捡起菜叶喂兔子,我也跟着附身捡了一片叶子出来,刚刚起身便一眼瞥见了脚边的一坨软体动物。
“啊!妈呀!”我一声尖叫,扔掉了菜叶子瞬间跳出三丈远。
“妈妈?!”女儿兔哥惊慌失措地看着不远处的我。
“癞蛤蟆!!癞蛤蟆!!!”我惊魂未定地尖叫着,一动也不敢动地僵在原地。
直到兔哥用小棍儿赶走了那个肥硕的生物,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癞蛤蟆在农村很常见的。”身后传来左恒妈的声音,我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小时候也生活在农村,经常见,可是还是很害怕。”
“癞蛤蟆不咬人,真正要小心的是蝎子。”左恒妈一边给兔子添着草一边跟我闲聊了起来。
“我小时候很少见蝎子,这里有很多吗?”我问。
“恩,你看,这里周围都是沙漠,野蝎子喜欢在这样的地方活动。”左恒妈回答说。
莫索湾位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边缘,要想在沙漠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很多物种都带着很强的保护,比如说毒性。
听她这么说,我不由得有些担心孩子们的安全来,这时左恒妈又说:“这两年,来捉蝎子的人多了,这里的蝎子也没之前那么多了。”
就在这时,坐在葡萄架下的左恒接过了妈妈的话头跟我们说:“今天刚下过雨,是捉蝎子最好的时候。下午咱们在院子里烧烤,太阳下山了去沙包上转转,等天黑下来了,咱们就一起去捉蝎子。”说完,起身从车后备箱里拿出两个像油漆滚子一样的东西,据说这个东西就是捉蝎子专用的荧光灯。
傍晚时分,我们准备先安排好晚上的住宿,已经答应了孩子们扎帐篷的请求,所以我们把宿营点安排在了院子里。
等扎好了帐篷,孩子们早已经迷失在了仰望星空的喜悦中,没人愿意跟我们一起去捉蝎子。最后,我跟老公还有左恒和小邓,一行四人出门去了。
两把荧光灯,两个玻璃罐子,两只手电筒,两把镊子,这就是我们的装备了。沿着泥泞的田间小道一路到了沙丘边,我心里有点害怕了。
等我抬头的时候,那三人早已走出了百米远。我站在沙地上,看着那一团团形迹可疑的骆驼刺和芨芨草,心慢慢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手电筒也不敢到处乱照,唯恐照到了不该照到的东西,于是我只好将光束照向了夜空,心里乞求着可千万别跳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来。
眼见着他们越走越远,已经爬上了沙山只剩下一个手电的光点,我真是恨死了这几个心大的人。僵在原地也不是办法,最后我心一横,关掉了手电,借着月光在草丛里狂奔起来,一边跑一边大喊着老公的名字。老公远远回应着我的声音,好像是停在了原地在等我。
但无奈这里的沙地崎岖不平,我狂跑了半天也没跑出多远,离他们还是有一段距离。听着自己几乎破了音的喊叫声,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着,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终于爬上了沙山跟折回来迎我的老公会合了。
他跟没事人一样在我眼前晃着手里的玻璃罐子,跟我显摆着自己的收获,他拿过我手里的手电,照进玻璃罐子,我这才发现那些蝎子好小啊,最大的也只有四五公分那么长,跟我想象里的蝎子一点都不一样。
“怎么这么小啊?”我看着罐底的那几只上下窜动的蝎子问道。
“那你以为有多大?这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
“我还以为至少应该有手掌那么大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
“你《蝎子王》看多了吧?”老公鄙夷地看了我一眼。
“你也试试吧?很好玩。”老公给我递过来他手里的荧光灯。
“真的可以照见吗?”我疑惑地接过荧光灯,四处晃悠着。
“连蝎子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拿着荧光灯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蝎子的踪影,倒是山脊另一边的小邓不停传来惊呼,“哇,这只大!”、“哎,我又发现一只”,听得我真是又羡慕又嫉妒。又往前走了几米,草丛里的一个小光点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举着灯快步走了过去。果然!六条腿!六条腿!真的看得清清楚楚!
正要凑近,它突然动了一下。我倏地起身,强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妈呀”,把手里的镊子丢给了老公,而那只蝎子就趁着这个档口瞬间钻进了草根下面的洞穴。
“你来,你来,我给你打灯。”出师不利的我识趣地把核心技术层面的问题留给了有能力的人,老公接过镊子一脸嫌弃地向前走去,我举着灯继续四处查探蝎子的踪迹。
在一块凸起的泥块旁边,第二只蝎子出现了。这只貌似要比刚才那只小了很多,看起来也不过一两公分的样子,站在旁边的左恒看了看,说:“太小了,再养养吧。”我们听完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如果每个来这里捉蝎子的人连幼小的也不放过,那过不了多长时间这里的蝎子就真的绝种了,到了那时,这片土地的生态会被完全破坏。
放过那只小蝎子,我们向前走去,左恒继续跟我们聊起了关于捉蝎子的事情。
蝎子具有很好的药用价值,尤其是这种野蝎子,是不可多得的入药好材料。以前他们小时候,只有少数人偶尔捉些蝎子回去泡药酒。
那时候这里的蝎子很多,尽管也发生过蝎子咬人的事情,但只要及时去当地医院治疗,很快就会痊愈,大部分当地人被咬后回家后拔掉蝎子的毒刺涂些自制的药膏了事,一般也都会不治而愈,人和蝎子之间倒也因此一直和平相处着。
后来这些年,人人寻到了捉蝎子挣钱的门道,来这里捉蝎子的人也越来越多。生态被破坏,蝎子少了,来这里捉蝎子的人也逐渐少了。很多当地人搬离莫索湾,将这里的空间还给了自然,蝎子的生存环境才得以好转,蝎子慢慢又多了起来。
我们沿着沙山的山脊一路向前,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竟有些困了。我把灯递给老公,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多了。
回望来时的山丘,那些高高低低的层次一点一点隐入了远处的黑暗中,跟漆黑的夜空融为了一体。抬头才发现,夜空的星星清晰得仿佛伸手可摘。我一边在脑海里卖弄着浅薄的天文知识,一边惊叹于大漠星空的浩瀚景观,不觉间竟又被他们甩出了二百米远,不由得头皮一紧,又狂奔着追了上去。
“喂!来看这一只!”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好家伙!足足有五六公分那么长,简直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蝎子王啊。
在两把荧光灯的照耀下,这只蝎子王丝毫没有感受到危机,通体的荧光绿色仿佛是披了一件演出的华服,时不时地还动动胳膊腿,在那里炫耀着两个看起来比头都大的蝎钳。
小邓小心翼翼地拿着镊子轻轻靠了过去,瞬间这只蝎子王就逃开了半米的距离,钻进浓密的草丛,只露出了一小节闪闪发光的尾巴。看来,这只大块头是个老奸巨猾的主,兴许是经历过无数次从捉蝎人手中逃出生天的历险才得以长到这么大个头吧,它对于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有着不同寻常的感知。
被蝎子王这样一戏弄,我们的困意瞬间全无,又抖擞起了精神追了过去。左恒拟定了捕捉计划,关了手电,然后四人将那团枯草丛围了起来,由小邓负责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不然等它钻进洞里可就没有办法了。
“可惜了,应该带把铁锹。”左恒一边盯着蝎子的屁股一边有些懊恼,而我只祈求等会蝎子逃跑的时候可千万别冲着我的方向来了。
小邓显然要比上一次更加谨慎了,半匍匐在地上,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拿着镊子再次慢慢靠近。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下,屏住了呼吸的小邓瞬间就出手了,镊子惊险地夹住了蝎子王的尾巴,然而还没等我们松口气,这货一眨眼又挣扎着逃脱了。
追捕瞬间开始。
估计蝎子王对于自己的逃生技能过于自信,也可能是被以往的经历吓破了胆,它一直疯狂地东逃西窜,却始终没有像其他蝎子一样就地找个洞口钻进去,我们一路紧跟着它的逃生步伐,但六条腿最终还是输给了八条腿。
趁着它在土包上稍作停留的时机,小邓犹如闪电一般,用镊子牢牢地钳住了这个落跑的王者,一番剧烈的挣扎之后,蝎子王最终还是落入了罐底。
这一番折腾之后,夜色越来越浓,有了蝎子王作为收官之作,我们也就无心恋战了,一行四人拿着行头顺着山脊下山,沿着棉花地边的小路一路溜达着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我们查验了一下收获,空荡荡的两个罐子里面加起来大概只有二三十只的样子,连个罐底都没盖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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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显得高级,我曾假装喜欢摇滚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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