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每日书共写班里,胡不归和酒竹子开发出了共写班的新玩法——Truth or Dare(真心话大冒险)。虽然真心话大冒险的计划如不归所说“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并没有如愿进行下去,但他们两人也在共写三十天的过程中交换了彼此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胡不归
我的真心话问题是:你最重要的一次别离是什么?
对我来说,这个问题要分为两种,一个是对内心,一个是对个人命运。
对于我内心来说,最重要的别离,应该是初中时外婆过世。
我是外婆带大的,我还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闹别扭,跑到房间里锁上门,谁说话都不管用,但是外婆出现了,我就会乖乖开门。在外婆家时,我会被外婆带着去吃早餐,福建的早餐有很多炸的东西,一般也不配豆浆,配的是花生汤,而我不吃花生,让外婆带着去,就是买一个馒头,再买两根油条给我吃。
后来我得去上幼儿园了,爸妈就从外婆身边接走了我。但是每次回外婆家,我总要和外婆一起睡,外婆会拿电蚊拍先帮我抓抓蚊子,我和外婆总是分头睡,我脑袋向床尾,外婆向床头,我不记得外婆会不会给我讲故事,我觉得没有讲,只是拿扇子给我扇风,或者拍拍我,我总睡得很香。
我慢慢大了,回外婆家时没法和她一起睡,我每次回去,她还会给我买馒头,我跟外公一起配肉吃,她的头发越来越白,和她能说的话,越来越少。
到了初三时,那时算是我人生最艰难的一段时间,连续发烧了一个月,每天坚持上课,复习,撑不住了就请假回家休息一阵子,因为分班考要到了,那时父母期望回老家,我如果考上直升班,就能寄宿留在厦门读书,而他们能如愿回家,我知道在厦门的这些年他们多么不容易,所以我希望他们能如愿,我不能缺席这门考试,还要努力考好。
结果在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母亲告诉我,外婆可能快不行了,胃癌。我立刻说,我要回去看外婆。我没有其他想法了。母亲同意了,我们坐车回老家,见到外婆时,她还躺在我们当初一起睡觉的那张床上,仰着,肚子变得特别大,像是有个孩子即将获得新生,她的手变得很瘦,人很虚弱,一群人围着她,我走进去,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说什么,我只记得,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已经虚弱到说不了话的地步了。
我慢慢地长大,然后同她说的话越来越少,直到她无法开口为止。
看了她一会儿,母亲示意我这样够了。我又摸了摸外婆的手,走出房间,无声地哭了一会儿。母亲没有说什么,带着我又去坐车,当天又赶回了厦门,到家已经是夜里。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好考试的文具,吃早餐时母亲告诉我,外婆走了,今天凌晨的事情。我点头,默默地吃完饭,去考试。没有像励志的电影那样发展,我考得非常差,但是幸运的是,因为学校的算法,凭借初一初二的成绩,我以最后一名的成绩挤进了直升班,父母得以如愿。
现在我每次回国都会买油条吃,有机会也会买豆腐花和馒头,但是都不大好吃,或者说没有童年时的味道,外婆家也已经拆掉了,变成了贴瓷砖的几层小楼,与外婆记忆相关的一切都流逝了,我后悔没有留下些什么。
我时常还会想起那次匆匆的路程,那个握住外婆手的瞬间,看着外婆的眼睛,外婆想说话但是已张不开的嘴。我遗憾自己没能好好的说些什么,跟她做一个好好的道别,只是匆匆的几分钟,这明明不是场意外,是漫长的疾病的结果,我却只有匆忙的道别。
这是我内心中,最重要的一次别离。
好了,这是我的回答,若是你好奇对个人命运来说的,我可以在下次回答时额外也写一下,期待你的真心话回答。
@酒竹子
最重要的一次别离。老实说,还真的挺难想的。
我的生活里似乎没有太多离别的概念,我好像一直在离别,又好像从未离开过。对我来说,从某种程度上说,带着对方带给自己的记忆继续往下走,似乎比起不合适还继续同行来说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真的要说,对我最重要的一次别离,其实不是和某个人或者是某个地方。对我最重要的别离,是跟自己的执念告别。
去年一整年,大概是从十月份开始,亦或是更早,我的执念促使我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过去我被一种东西攒住了,以至于精神能量全面窒息了。
我太想要一种东西,但是由于我太希望得到,所以我很害怕一切会搞糟,这种焦虑的心态改变了我的性情,期望拔高所带来的落差和剥夺感使我痛苦不已,我把现在和未来联系的太过紧密,以至于不再那么宽容的对待小事,我时时感到威胁和恐惧,而身边的一切无疑加重了我的焦虑。
这种焦虑持续了很久很久。我掉了进去,爬不出来。
和执念告别的那一天,那辆车消失在雨夜。我站在那里很久,心里非常平静。
世界上还有比释然更悄无声息的事情。 如同雨夜其中一丝绵绵不绝的雨,也从天上落下,瞬息淹没在雨夜里,密密麻麻。
想到过去,是我鼓起勇气站在风浪上。 是我选择了相信和受伤。
最后伤口通通愈合了,伤口被伤口愈合了。 伤口被“我不再想伤害自己”的愿望愈合了。
我甚至不需要去刻意理解过去痛苦的一年里发生了什么,又是为什么发生的。过去我似乎总是陷入我希望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这个圈套里,越想越没有结果,把自己飞速缠住,越缠越紧,失去了快乐的能力。
我甚至不需要去刻意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只是发生了 thats it”。都过去了,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为什么,没有怎么做。一切。
这样的心态反而让我更开放的接受了身边发生的一切。在我不去刻意地去分析自己和懊悔自责的时候,我放过了自己,各种美好的事情也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我和我的执念彻底告别了。
我不再认为我会简单的被一件事情定义,或者把我所有的需求加在那一件单纯的事情上,我把我的精力全部分散开了,我也意识到,想要获得快乐或者幸福,有无数实现的可能。
但执念抓住你的衣角的时候,你忍不住回头看,你会以为全世界已经不剩什么了,只剩下这个拽住你衣角的小孩,而你想保护它。
可是它只是你的执念,你越想保护它,它就把你变得越片面。
我终于有勇气跟它告别,敬礼,告诉它,过去我曾经想要保护它,但是现在不了。
告诉自己,没有关系。
我还有一整个世界。
再见,谢谢那些痛苦的无数瞬间,让我更加珍惜现在。我像被玻璃鱼缸淹住窒息的人,终于拔掉鱼缸后,开始大口呼吸。
顿时空气新鲜,橘子晴朗。

@胡不归
酒竹子你好,这里是胡不归。
很抱歉,你的大冒险我完成得并不大好。一方面是我微信人实在是不多,定期又会清理,昨天看时,只有200个微信好友,其中一大部分还是工作相关的人,符合你要求的人不大多,我没有微博,没有INS,没有FB,所以其他平台也找不到这样的人。我尽量找了五个人,做出了我的努力。
我给一位我在民宿里遇到的摄影师发去了邮件,他还未回复我。我很喜欢他,曾经在一个月的每日书第一天,写的就是他。
那时候他准备去拍菲律宾即将被淘汰的吉普尼,一种当地的特色交通工具。后来我在他的个人网站上看到了他的成果。我很喜欢他的冒险,自由,以及对于摄影的看法与角度,我也希望与他保持着联系,所以,不论最后他回信了没有,我要感谢你。
第二个联系的,是我初中同班同学,也是我高中同学,但是不同班了。他是绝少数我父母记住名字了的我的同学,我父亲说我小学、初中、高中,都只会交一两个好友,初中时,就是他了。
那时我家租在学校对面,很近,他中午时会同我一起回家,一起吃饭,两个人一起聊聊天,玩玩游戏,算是最要好的一个朋友也不为过。后来大学他考在了我隔壁,他本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但是因为父母期望他当老师,而限制了他的选择范围。后来他读研去了上海,我工作到了国外,我们在时空中的联系渐渐的少了,联络也就少了,倒是我的父母还会经常问起我,这次我倒是能够作答了。
他随了他父母的愿,成了一所大学的辅导员,找了个宁波的女朋友,顺势也就定居在了宁波。我们聊体育,聊初中时的岁月,聊生活里的琐碎与状态,聊未来。他说等我回国了,送我一只英短,我很开心,为了那只猫,也为了这段友情还没被消磨。
后来我又试图联系两个人,但是发现微信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
我想了想,也没有删除对方,就这样放着吧,停留在一声文字的问候里。
最后,我联系了一位曾经的每日书共写搭档,她是个很勇敢的女孩子,现在搬去了西班牙学习,目标应该是定居在西班牙,我在每日书结束之后,上次联系她是因为去了一家西班牙餐厅,看不懂菜单而求助于她。
因为时差的原因,我们在微信上仿佛在写信,对方永远是缺席的。她搬了新家,住进了一个当地家庭里,作为租金,每天陪和主人家的孩子说一阵子中文,对方包吃住。她原本租的地方很好,靠近大海,每天可以看日出,海边的生活也很棒,算是在朋友圈里迷人的风景之一。一样迷人的还有她分享从古董店搬回的椅子翻新过程等等。现在则是在城市的另一端了,这或许是因为生活成本的问题吧,愿她一切如意。

@胡不归
竹子你好,这里是胡不归。
你问我期待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我是个很真实意义上的胸无大志,没什么进取心的人。我目前人生阶段的期待中的生活已经实现了。
我目前的生活,给了我足够的经济能力,能去照顾我的父母,也给了我一定的空余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比如写和阅读一些东西,去见和认识一些特别的人,一些在我的世界之外的人,比如现在我在菲律宾首都工作,周末还能去看展了。
我期待的生活是什么,其实我没有太过于思考这件事,我也知晓自己能力所限,对于生活我不够敏锐,文字也并没有惊艳的才华,写作这样的爱好是无法成为职业来满足我的生活需求的,所以,工作谋生,并照顾家里,业余写作,已经是我极为满意的生活了。
若是对于未来,最期待的生活,大概是在城市里能安稳的活下来,若是有孩子,能给孩子选择自己爱好的权利,他或她也要有管好自己生活的责任,我和妻子每天工作,业余时间窝在家里,一起看电影,我也有时间独自写点什么,有自己的书房。周末偶尔逛街偶尔不,偶尔只是因为孩子特别想出门。
双方的父母都身体健康,分别住在隔壁楼,或者就往上或往下几层的套房里,偶尔不想煮饭了,能轮流过去蹭饭,但是他们都不会干扰我们对于孩子的教育。这大概就是我最实际的期待。
若是最美好的期待,大概是家里的房子忽然被拆迁了,拿着拆迁款和分到的十套房子,我辞职开始收租,结果还中了一百注特等奖,给父母留下足够的钱后,我就环游世界拍照去。嗯,就这样啦。

@酒竹子
很开心,不归已经去做了这个大冒险,这个大冒险呢,是和女朋友一起共同完成36个问题。
这36个问题是非常好的问题,几乎涵盖了一些可能你们认识三年都不会去主动探讨的问题,而当你们有一个完整的机会可以去倾听对方心里的想法,理解对方在成长过程中遇到的一些事情,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难能可贵的契机。
当你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的时候,你可能会因为向对方倾诉自己内心里深处最隐秘的想法,而对对方产生一种信任的感觉,所以这个回答问题的过程中其实是很容易加深两个人之间的感情。
我之前参加过一个VR的展,然后有一个恋爱游戏,就是基于这36个问题设计的。
我经常在想,亲密关系到底意味着什么?
其实我之前有提到过,我很喜欢书里一句话,就是说脆弱性是亲密关系中不可避免的一个因素。有时候,当两个人互相太过客气的时候,其实两个人反而没有那么亲密,我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有一本书里甚至提出了一个观点,说要保护亲密关系里的脆弱性,我觉得又微妙又有意思。
当城墙的门开了,其实是信任的墙在增长。
我觉得亲密关系中很重要的一个要素是对方的独特性,会我们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想要向对方展露真实的自己呢?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我觉得坦白有时候是件勇敢的事情,因为活在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必要向别人诉说的,不是吗?
『 最后 』
@胡不归
竹子你好,这里是胡不归。
这几天,我在考虑,是不是我们这样问答加上大冒险的形式,无形中会带给你一些紧迫感,当然,也有一部分或许来自于过于充足的期待而带来的高自我要求与约束。
对于大冒险,其实是我们一开始的想法是有所不同的,你的搭讪,其实我猜得到,让我觉得你是个很棒的人的细节在于,大冒险和小冒险里,你都让我去称赞对方,这是一个很美好的细节,当然,也可能是你怕我搭讪被打吧,哈哈哈。对我来说,大冒险,不该是一些仅仅关于勇气的事情,更应该是一种挑战,或许用challenge更合适。
我想在这些冒险里,真正的留下些什么,而仅仅是对勇气的挑战,往往是很虚无的,就像一些快乐的事情一样。我希望我们的大冒险,能够探索着我们生活的可能,也探索着自身的边界,也真正的留下什么。是的,这是一个重复,因为我真的期望,能不仅仅是一个勇气挑战。
我们的人生刚刚开始,不是么?这些冒险,你在这个月没能完成都没有关系,五年十年,对我来说,也都是等得起的,我想在这个月结束后,我们也仍是朋友,对吧?对吧?(装作急迫的问询)
大冒险没法做,就等一等,现在无力完成,就放一放,不是放在一边,放在心上就好,对我来说,或许最理想的情况,是不刻意。比如你和朋友约了去游乐场,忽然发现一个在哭的小女孩,你拍张照,问询她怎么了,给予帮助。或许你和朋友去某个户外音乐节,散场之后,你迟迟没走,拍下了凌乱的,还未收拾的现场,那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满是人的存在感和痕迹,但是人缺席了的画面。
对我来说,这像是个project,但是或许不需要你专程去守候的project。我是个艺术的门外汉,对于摄影与哲学也是,或许我提出的冒险比我想象的难度更高,但是我相信你能完成,而我并不在意时间的跨度长短,偶尔完成了一张照片,同我分享也没有关系,我们不着急。
大冒险,想到了,就早点写吧,没有关系的,说不定我需要很久才能完成呢,我能在这个月内完成的,我还是想好好做准备这个月完成,也可以同其他同学分享,但是给你的难度比较大,你不急。
本文来自每日书共写班,这是两个人的真心话大冒险互动,加入每日书共写班,与你的笔友来一场不期而遇,前往“三明治写作学院”小程序即可报名参加。
另外,如果你想体验一个人的“冒险”,12月也有鼓励大家在年末实现自己未完结的心愿,在生活当中进行创新实验的冒险主题班,欢迎了解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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