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应该活成什么样子？3月，每日书”女性主题班“回归，我们邀请大家再次探讨关于女性的话题，呈现出真实鲜活的女性故事。今天这篇是一个女生提出的她对于身材的困惑：为什么自己从小要被告诉，美丽的女孩要有“笔直”的身材？
文｜梦窈七
小学有一阵子我跟“笔直”较上了劲，因为母亲告诉我美丽的女孩都是笔直的，假小子的生活是时候告一段落了。
气质女孩不会像我这只刚出笼的小鸡仔一样满场乱扑腾，她们目光笔直，脖颈笔直，走起路绝对不会内八字。仿佛是生怕我不信，母亲抬起手指了指舞蹈房里领舞的女孩，“快看小姐姐连脚尖的都绷得笔直。“
我扒在舞蹈房的门口，顺着母亲的手指，看到了站得笔直的小姐姐，她的脚尖真的也绷得笔直在空气中上下摆动，轻柔的拍打着一束笔直照射在她白色裙摆上的阳光。她的裙摆颤动着，我的心也有了一丝颤动。一个渴望美丽渴望关注的少女是那样容易降落，你给她倾羡的眼神，明媚的阳光，温柔的鼓舞，她就会直起身来跟着你笔直地前进，不在乎会不会被路上的野花绊倒。不得不承认，母亲诚不欺我，这份“笔直”如同彩色的糖果一般诱惑了我。
于是我开始像收集七彩糖纸一般收集着那些“笔直”。
我再不会将拖鞋穿反，因为听姨妈说那样容易走路内八字；我不会驼着背坐在马桶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偷偷阅读《雾都孤儿》，而是听老师的话，笔直的坐在书桌前朗读课文；我也不会在雨后提溜着空水瓶弯着腰在路边找蜗牛，我乖巧地拉着母亲的手，一边陪她在笔直的林荫道上散步一边背诵一首诗词，不记得有没有注意到氤氲在湿润空气里的青草香。
一个人的时候，我忍住了出门和小伙伴们绕着花坛狂奔的冲动，也告诫自己要像爸爸告诉我那样“女孩子家要坐有坐相“，我不再瘫坐在地板上观察自己手心的纹路。就如同收集了五彩缤纷的玻璃糖纸不是终点，把它们展开、铺平、叠齐才不算辜负这份努力一样，那些细碎时光里收集起来的“笔直”，必须渗透在时间的边边角角，必须将环绕耳边的提醒放在心上，把那份“笔直”一直保持下去。只有这样，母亲才会为我这个“清丽而优雅的气质女儿”而骄傲，我才会拥有和领舞小姐姐一样可以捧住阳光的梦幻裙摆。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笔直的坐在地毯上，拿着手里的课本在地毯缓慢地滑动，脑海里好像看见自己在舞蹈房里优雅地跳舞。
我已经不记得这段收集“笔直”的日子持续了多久，我发觉做个美丽女孩的生活实在乏味，小聪明毫无施展之地，为了保持笔直，我错过了好多有意思的事情。我仿佛因为这些“笔直”变得有点空落落的。
后来，应该是一次活动课，我学习二胡课的琴房被占用了，上课地点换到了那间舞蹈房。我提着对我而言略显沉重的木头琴盒，尽量把背挺得笔直跟在母亲身后。舞蹈房的门被打开，一股沉闷的气味围到我身边，甚至还有一点说不出的脚臭味。我犹豫了下走进去，老师正在挨个打开窗户通风，突然间，我看到了老师身旁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的大布袋，无精打采的倚在墙边，包的拉链只拉了一点，包口处露在空气中蒙着灰尘的正是我魂牵梦萦的白色裙摆。
我感到心里的失望快要漫出来，我静静注视着那个包口，想把心里那些失望揉进包里，暗自祈祷最好能把那灰蒙蒙的裙摆一起揉进去。
又是一个周一，所有人都在操场上参加升旗仪式。我和其他几位大队委分头去各个班级检查卫生区，打完分后国旗下的讲话还没结束，他们提议说去小卖部扫荡一圈，去买零食完全不需要排队是多幸福的事情啊。
我捏着一袋跳跳糖跟大家告别后往自己的班级走去，边走边用牙齿撕开了跳跳糖的袋子，仰起脑袋一股脑倒进嘴里，满足的走了几步，突然看到高年级语文办公室的门口站了一排学生，其中一位就是那个舞蹈房里领舞的小姐姐。她依旧是站得笔直，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土土的校服外套里隐约可以看见一条格子纹的小裙子，像一位流落民间的公主。我嘴里的糖在舌头炸开来，小姐姐旁边站着一个很严肃的女老师，那老师的整张脸拧在一起，阴沉的可怕。
我不敢停下来，心跳扑通扑通的经过那些被罚站的学生，听见那老师吐出了一句日后想起来无比熟悉的话，“没带就是没写”。
这还没完，“吴梦奇，老师不反对你课余时间参加一些课外活动，但是学习是第一位的”。
我余光瞟了眼小姐姐的脸，涨得通红，嘴角向下，一副欲哭的表情。“老师反复强调了，不要把时间过多的花在穿着打扮上，不要和一些男同学嬉笑”。
“你说你没有嬉笑，就算是他们找你递纸条，也不应该搭理。”
“跳舞只是一个兴趣爱好，你不要搞错了”。
老师越说越生气，但是我已经听不清楚后面的内容了，也看不见小姐姐的表情。我想她一定是哭了。嘴里的跳跳糖没了动静，在舌尖悄悄的融化，我无精打采地回到班级的座位上，隐约觉得心里有了一根丝线冒出头来，女孩绸缎般的哀愁里的一根丝线。
我相信她是真的没带，真的。
原来做一个美丽的笔直女孩不仅无趣，还很辛苦。
那些让她收获了羡慕、告白、赞美的“笔直”，也会给她带来嫉妒、批评和误解。为了这份“笔直”，要丢失的不仅仅是恣意的日子。我耷拉着脑袋斜坐在椅子上摆弄着文具盒里的直尺，望着教室窗外的藤蔓出神。
一把直尺，在桌上在地上在空气里在水里都是一把笔直的尺子。而一卷藤蔓，在细雨中垂落，在微风中摇曳，在水塘上漂浮，甚至可以在烈火中燃烧。
我不要保持笔直，我选择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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