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参加每日书的时候,我的职业还是“外卖从业者”,2020年再来参加,我的职业已经变成了“培训学校老师”。大概是我早就预感到今年餐饮行业将经历寒冬而在线教育一枝独秀?
文|圈圈
编辑 | 二维酱
自从开始教数学以后
“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这句话最常见于保险行业从业人员朋友圈。大概我的朋友圈保险从业者人数太多,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所以,当我在思考用什么开头来描述我的360°无死角跨行业转型的时候,竟然第一句想起了它。
对,我跑回自己的家乡,教小学数学。
小学数学嘛,读过小学就会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的确,对于理工科男或者数学脑发达的女壮士,这就是小菜一碟。不幸的是,我不属于前面任何一种。
小学一边做“鸡兔同笼”一边在想“谁的脑袋被门夹了吧,才非得把鸡和兔子关一起”的我,不会想到,若干年后,自己会用同样的题目去“吓唬”小学生;更不会想到,若干年后,自己会因为能用13种方法解出来而喜极而泣。
初中在要被擦烂的作业本上终于添出辅助线,费了牛大的劲儿写满两页纸最终还是算不出正确答案的我,不会想到,若干年后,自己会再拿着尺子在图上庄重地画下每一笔,神圣得像完成某种仪式。
高中老是被数学老师点名起来,当着全班的面语重心长地教育“不要偏科”,总是被旁边一上数学课就睡觉却次次考试都能140+的同桌气炸的我,不会想到,若干年后,自己会同样语重心长地告诉小学生:你要学好数学哦,那是你看世界的路。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依然保持着跟年龄不符和的少年意气,不知道该笑不笑。
可能因为先天不足,所以心怀敬畏。为了了解最新的、小学生喜欢且能理解的数学知识,我又买起了《课堂内外》,像当年我读小学那样;为了让课堂更有趣,《数学在哪里》《数学笑谈》代替了《饮食圣经》《鱼翅与花椒》的位置,床头,餐桌随处可见;为了让自己显得更专业跟厉害,一人食的时候,下饭视频从《人生一串》《街头大胃王》换成了《小学奥数XXXX》;为了自己更懂学生,常打卡的群聊,从“爱吃的灵魂总会相聚”、“醉鹅娘会员福利群”变成了“XX老师应用题高频考点VIP班”、“XX老师X年级春季A+班”……
我以为再一次跨行业又要痛不欲生好一阵,我以为割舍爱好又要意志消沉慨叹“人间不值得”许久。然而,都是我以为。“真香”到来,总是那么猝不及防。我居然觉得每天刷题的时光很爽,尤其是一题多解;我居然觉得每天视频学习时老师呱呱呱讲个不停很酷,尤其是奥数;我居然觉得物理、化学、生物也跟着变香了,讲到体积,将顺带提一提浮力;讲到糖水盐水,就顺便提提溶液浓度;讲到可能性,顺便提一提性别和血型。
哇,我可能不认识从前的自己。
现在这个可能才是真正的自己。
夜已深,默默下单《数学》(牛津英汉双语版)、《几何原本》后,可以安心睡去。
谁还没有一颗想当网红的心?
突如其来的疫情,把所有人都打得措手不及。
作为一个普通市民,被禁足,被迫一日三餐生活自理;作为一个新手老师,被迫线上营业,屏幕这头,是一脸懵B的我,屏幕那头,是十脸懵B的娃。
不过,被禁足是真,被迫生活自理是假想,贪吃如我,下厨房简直就是馈赠,何谈“被迫”?不过,被迫线上营业是真,全体全脸懵B是假想,谁还没有一颗想当“网红”的心?
年初一,我们接到学校通知:春节后的寒假课程全部改为线上,初五全校云办公开始。
学校选用授课平台近乎“傻瓜式”的操作,让对高新科技白痴的我,感觉十分舒适。
常年混迹各种线上培训班,决定当老师以后又冒充家长潜伏在各个线上平台的经历,让我对于跻身“十八线网红”行列有一丢丢信心。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年十二,赶鸭子上架。
连续上完三天直播课以后,网络上就出现了各种“直播车祸现场”的真事或者段子,很不幸,这些“精彩瞬间”都没在我的课堂出现,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懊恼。
但是通过抖音看到的,一个身着粉色毛绒睡衣的猛男,一路说唱的视频,的确迅速把我洗脑了:
“当你第一天直播上课,你老师她还有点儿羞涩,她老脸一红,时间一到,害羞得赶快下课;当你第二天直播上课,这个气氛逐渐火热,来听懂的扣1没懂的扣2,记得关注我哟铁汁儿;当你第三天直播上课,兄弟萌666走一个,这道题我解得没毛病吧,直播间里充满了欢乐。哇偶,今晚不下课!”
主播不易,且看且珍惜
如果说做外卖的时候,最严重的职业病是久站造成的静脉曲张的话,那么当老师以后,最严重的职业病包括但不限于身体上的:久坐造成的静脉曲张、肩周炎、颈椎病、腱鞘炎、腰椎间盘突出……
以前觉得自由职业者,在家办公的人很惬意:落地窗、大书桌、一束鲜花、一杯热茶、舒服的座位、粘人的大橘……现实是:坐着伸手就能拿到的方寸之地堆满了教材、教辅、参考书,水杯和保温杯见缝插针地挤在其中,且一定要盖好瓶盖!盖好瓶盖!盖好瓶盖!电脑旁一定是鼠标、数位板、各种颜色的笔、手机、耳机、唇膏、口红、卫生纸。
每天谨小慎微,真的一点也不优雅。
以前觉得主播好安逸,对着镜头对着空气自high一番,无论秀才华、秀技能、秀长相、秀身材均可,盆满钵满名利双收……现实是:没有才华技能傍身,没有长相身材课秀,仅能依靠头顶“老师”的光环,让小学生迫于“老师”名头的压力,每周固定时间段坐在屏幕对面2小时,还不敢给差评。知识点梳理逻辑不清晰、基本功不扎实、教学素材不够新颖接地气、教学工具(PPT)制作使用不熟练、语言没张力……
每天诚惶诚恐,真的一点也不潇洒。
长时间对着电脑的后果,不是这个行业这个职业特有的,却因为疫情变得特别突出。每天转转脑袋、动动胳膊、甩甩手腕就能听见“咔咔咔”的声音,感觉自己像零件之间缺乏润滑剂的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肿起来的肩膀、肚腩、大腿,感觉自己像个充气过多的气球。最最可怕的,是昨天开始突然感觉有点儿站不起来了,站起来尾椎骨那一块就很痛,想弯个腰缓解下,更痛。
啊,我怀念面对学生站着讲课的时光!
还没成为十八线小网红,人就先垮丝(注:四川话,就是扛不住,倒下的意思)了!主播不易,且看且珍惜。
真复工了?!真复工了
在比原计划延后一个月零十三天后,终于要告别从云办公向线下办公转移了。本来以为自己会像脱缰的野马出笼的困兽,但貌似不是。我的心情,好像不是能用单纯的开心、激动这些词语来形容。
可以预想,3.18的大会必将计入学校史册:200+人齐戴口罩挤爆会议室(原本容纳150+人都显得非常拥挤的会议室一定会爆炸);一定会有振奋人心的大规模集体行动:宣誓or签承诺书or我不知道的方式;我可能大概应该一定会泪流满面(因为哭点太低)……
内心其实是很感激学校的:从线下转线上,英明勇敢;坚持原价授课不免费不打折,有魄力有胆识;全员合力完成第一次云招生,前无古人;即将开始的短平快的“爆品课”“小升初伴跑计划”,着力为新老师和带生量少的老师(比如我)新招生源,大概后无来者。这么看来,我很想去见见这些可爱的同事们,可敬的领导们。
然后,内向内秀的我,好不容易通过网络,通过担当机智幽默的“键盘侠”,让跟多同事了解我,也跟很多之前一句话也没说过的同事成为了“网友”。突然要网友线下见面了,好怕“见光死”:见面了我再也开不了玩笑了怎么办?我再也不能抖机灵了怎么办?而且见面还偏偏在我长胖10斤的时候,还偏偏在我4个月没剪头发的时候,还偏偏在我2个月没做面部护理的时候……原来,我是这么一个偶像包袱超级重的人。
当学生这么多年,上课找不到教室,一直是我内心最恐惧的事情。一般遇到重大事件,我都会重复做这个梦:比如高考,比如研究生入学考试,比如公务员考试……昨晚又梦到自己找不到教室了,好消息是至少说明我对这份工作相当重视?
明天就要见面了,还好我的美容机构复工了,位置已预约,顾不得这么多了,虽然说戴着口罩谁也看不清谁,自己求个心安理得也好。
是谁,举报了学校?
当集体下办公的气氛逐渐火热,当大家渐入佳境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我们被举!报!了!理由是:未接到教培行业正式复工通知前悄悄复工。
复工第三天中午,屁股刚坐在家里餐厅的凳子上,就接到了紧急撤离通知:扛上自己全部的家当细软以最快速度离开校区。扒了两口饭就赶紧往回跑。
我大攀枝花3月,中午的室温35摄氏度+,如其他城市5月的天气,烈日下,口罩遮挡的地方虽然不容易被晒黑,却也足以让我呼吸困难汗如雨下。
是谁,举报了学校?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如果是校区周围的居民,我们一没有噪音扰民二没有不戴口罩,老师们三三两两分散在各个教室备课教研开会。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因为每人都对着电脑不停敲敲敲,把我们当成诈骗团伙了?
如果是隔壁培训机构,似乎更说得过去(也许只是阴谋论)。有老师说,看见隔壁学校也有人进去办公,和我们唯一的缺别是:他们在所有人到达以后,从里面把门反锁了,假装没有人;我们则是大门大敞开,门口还有保安大哥测体温作登记午饭、晚饭时间还回涌出一群人叽叽喳喳扑向街边的小吃店。
和同事们分别之前,还在调侃,下一次见面,是多久呢?一个月后?
晚上又接到通知,可以恢复线下办公了,下周二起执行。
一波三折,好事多磨。
“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是我在基层公务员队伍工作时体会最深刻一句话。没想到换了工作性质换了行业,依然还要经历。
Whatever,在哪里都是办公,好好工作,天天向上。


为何不来写呢?当知道你的文字也能拥有读者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