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0月每日书白砂糖主题班,猛犸记录了自己的生活状态,“对抗着自己懒,斟酌着自己的能力,一日一日地,消耗着也保存着自己。我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在这样自我拉扯着前进的日常里,总有些小事能带来慰藉,比如一个不用工作的假期,比如电影、书籍和音乐,猛犸捕捉到这些细微的感受,定格成“白砂糖时刻”的标本。
文|猛犸
编辑|二维酱
工作的白砂糖时刻
一切皆已完成
欢迎新同事入职的聚餐,一点点酒精和许许多多热情的幻想,随咕嘟的汤嘟囔:再继续。而假期早已准备张开怀抱,用温柔的声音安慰着“没事没事,一切皆已完成”。紫藤路的梧桐影子里,一辆车受手机软件的召唤而来,落座后手机终于似一块铁,滑入书包的深处。
泡菜蟹。活章鱼。生鱼片。海鲜饼。萝卜汤。铁板玉米。就着延边米酒。口头总结十个月的工作。那些做好的,和没做好的事情,如果能把责任统统推诿给时间就好了。凌晨两点公司楼下的保安。凌晨四点小区外开始营业的早餐店。没有谁能在一个追求速度的城市里,隐藏自己的身影。
是什么时候自己默默做的事也被注意到了呢?压力大得欲望都失去,退堂鼓打了又打,视力可见地变差。这些细小的变化,就像时隔一个礼拜打扫房间,在扫帚下归拢起来的头发,终于变得不容忽视。
尽管如此,还是不要在我没有预料的时候,把日常的忙碌荣升为“辛苦”,轻拍我的肩膀,敬我酒。这样的温柔一击注定在很久之后,还是会作为自己人生不能忘怀的一块标记,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小小的“失去”。总是赶不上地铁末班。很久没有和舍友一起吃晚饭。对抗着自己懒,斟酌着自己的能力,一日一日地,消耗着也保存着自己。我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心里不时酝酿着辞呈。在豆瓣刷到跟工作相关的热门话题,也总是容易代入到自己。冲动地提了离职,被挽留下来,试着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按时间算起来并不漫长,中途无数次想以咸鱼的姿态放弃,但又清楚自己的羽翼——好像只能到这里了,还去不到更远的地方。
生活中有很多时刻都是可以用心情或状态来命名的。开心时。踌躇满志时。得到好消息时。去到新世界时。可以暂停一下时。那就等我睡好觉,再感受冒泡的喜悦,双倍地酿造甜蜜。受挫时。落寞时。不甘时。在脑海中冒出“不如就放弃吧”时。痛痛快快睡一觉,精精神神地抵达新的一天,维持很多年。
终于陷入假期悠长的拥抱中,一觉醒来,打开微信,是父亲发的,“中秋快乐”。再上一句,是我在跟他报告行程,“现在和同事去聚餐”。比真正的成熟更先抵达的,是父亲从我工作后,就已经把我当大人看待。
他理所当然地心怀期待着,我要开始塑造自己的精彩人生了。年轻时他应该也一样被挫败,被问倒,不过现在他认为时代不同了,忘记了命运会将凡人的影子踩得牢牢的,反倒附和着最好的头脑不会是消失于湖面的宝石。
我快速打开一个和我一样丧得不行,日夜焦虑的好友聊天框,输入:所有事情都干完了!非常完美!整整八天都不用工作!我要在假期里塑造自己的悠闲人生了!
观影的白砂糖时刻
唤醒自由的飞鸟
电影让一个个被虚构的故事在所有感官中成了像,也成了真,让我们在黑暗中失去两个小时的自己,只为了渗透进银幕的每个缝隙。所以常常是找到想看的那一部,去影院,先是在灯光中看几个广告,一小会儿什么也不想,等待故事开始的那一刻,不再只是单独的“我在”,而有了被故事应允的“你来”。
任何瞬间的心动、紧张、追随都不容易,它不止是电影的某一帧,而是先有了一个故事,我们从画面里突然捕捉到答案。有时候我们不清楚一个让我们向往的人,是如何被雕琢成心中有丘壑,眼底存山河的模样,电影会把他如何披星戴月地锤炼自己的镜头拍给我们看。那些我们不曾自己总结出来的话,也会经由里面的角色,说“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re going to get.”
于是只要坐着看就好了。电影会在乏味的钢筋城市里,演绎彩色的有奇遇的梦;会把道阻且长,变成来日可期的小小希望。电影之所以营业,就是让我们去拥抱陌生和期待惊喜的。主人公不一定会捉住每一次机会,也可能被卷进风暴里,他告诉我们要前进,但他可能也不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
如果和电影较起真来,无论它在两个小时里跨越了多么了不起的时间和空间,画面却铺满了喝完碳酸饮料打的嗝,枕头下压着的书,风灌满刚从滚筒洗衣机里拿出来晾晒的衣服,诸如此类的常态。
有一个最方便的行为让我得到持续两个小时的安慰——看《坠入》,《仙境之桥》,或者《波特小姐》。只要打开电脑,点击播放就好了。还可以用一条裹着的毯子作为辅助,用一包膨化类零食加强治愈。电影里有唤起我们幸福感的一只只飞鸟,它们飞翔的姿态,让“自由”这个从来都太缥缈的词语,第一次清晰地做出了投射。
所有的傲然,所有的高洁,随着一根悬浮在空中的羽毛,轻轻飞扬,落在我们心底的湖面,点起了一圈令人感到久久未平的涟漪,呼应着观看完一部电影带来的意犹未尽。
阅读的白砂糖时刻
楼下的乐开书店
今年7月在公司楼下画家街的集市买了一本里所诗集,《星期三的珍珠船》。由于买诗集,获悉了乐开书店8月会搬迁,新址就在我公司楼下,等同于一部电梯上下的距离。那时跟我要好且非常喜爱阅读建筑类书籍的同事已经离职,我便只管一个人暗自期待书店的到来。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在地铁上,还重刷了一遍《但是还有书籍》里乐开书店的故事。
简言之,乐开书店是一家成立9年,曾以移动书摊形式,开一辆书车,畅游全国9000公里,11个省份的书店。新店开了以后,店主蜗牛和lulu将无法营业的前两家分店中的书籍,都搬了过来。
我去逛的那天,由于前天晚上在敲定一个客户的推送,熬夜至凌晨四五点,第二天下午两点到公司,看到了电梯旁摆着的乐开书店易拉宝,便在下班时一饱了店内正在举办的秋山亮二摄影展,还办了租书卡,借阅了德国作者帕·聚斯金德的《鸽子》。
租书卡分季卡和年卡,年卡划算很多,我却选了季卡。由于工作压力大,加班很多,熟悉的同事一个接一个离职,当时涌起一个念头,觉得自己恐怕没有办法再坚持一年。《鸽子》借阅了以后,恰逢客户公司发生人事变动,对稿件要求标准难测,作为事必躬亲的乙方,我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学习品牌,发散创意,不断修改文本,而终将并不迫在眉睫的读物视作等闲。
但其实《鸽子》是一本帮助我理解父亲的书,我父亲的职业身份和《鸽子》的主人公一样,是保安,却并不因为看门而降低职业操守,反倒在年复一年的职业生涯中,拥有了一套观察与自察相观照的心理系统。我读了一个多月,才借阅了第二本书,《年轻人,请忍受一下》。
自己的房间。书店。影院。剧场。都是让我感到无比安全的地方。我在公司里常觉得自己是不安全的,身边有太多的朋友,和我一样,都经历过从最开始入职合适自己的岗位,到后来随着公司的发展又变得不合适了而离职。仅仅是望着同龄人在职场的足迹而已,也能让不安跳动在眼皮上,充满被焦虑虐至溺水的臆想。
随着新同事的入职,我的工作量得以被分担,阅读的效率得以提高,我看完了诗集,借阅了第三本书,《鸽子》同一个作者所著的《香水》,且在今晚去参加了在地杂志《山谷》的分享会。
从小时候起,书里就有一些简单朴素的道理灌溉着我,我甚至喜欢在书里找盖茨比式的至高无上的爱。躺在乐开书店的懒人沙发上找,是最好不过的了。一旦找到了,坐姿的重心从屁股换到背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仰,陷入了沙发。
听歌的白砂糖时刻
来自音乐的安慰永不失联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音乐里面充满了我全部的需要。有同情。有体贴。有照顾。有珍爱。在心里留下了点点涟漪。就像施展了一个魔法。由我的心情营造的那面湖还在,飘着我所看见的秋叶,倒映着不断变幻云朵的天空,但因为有了音乐加上的那么一点点涟漪,我能感觉到我的心跳也是被这个世界默默谛听着的。
音乐知道所有答案。知道我的喉咙因何生津。知道我的心跳因何加速。知道我走下楼梯是为何。知道人什么的最麻烦了——有发烫的眼泪,有被搁置的梦,有不该想的全部想起来的时候,有该沉默却冲动地爆发的时候。所以一个两个三个,躲到音乐里找慰藉,只管去听,只管去想,被克制的也不再需要克制,就让发烫的泪在脸颊上滚豆般淌下好了。
最近在追的韩剧《你喜欢勃拉姆斯吗》,里面说到拉小提琴的人,好像都会喜欢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1号。
“不过这个音乐,真的能安慰人吗?像贤浩说的,真的很悲伤,很辛苦的时候,一句话会给予更大的力量。”
“即使那样,我们也该相信吧。音乐真的可以成为慰藉。”
当然相信的啊。音乐知道如何给出安慰,就如同它知道怎样的一段旋律会被流传。当我把心脏当作阵地似的冲锋,音乐会来收拾一地的箭羽和盔甲——以它所蕴含的盈盈的喜、浩汤的怒、连绵的哀和直白的乐——让破碎的心脏得以被缝合。
“可以不演奏《月光》吗?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我现在并不想听。求你不要再……”
依旧是剧里的独白。女主说过音乐可以安慰人,但想不到真正被音乐安慰了的记忆,直到这一次,男主想要安慰她,没有说话,而是选择用音乐表达。
我们自己的人生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平淡,但是经过浓缩提炼后的歌还是给了那些无法名状的情绪更大的出口。
有的歌过去很爱,令我几乎能体会到,几条小鱼游近,那些扑动的脚蹼,划开心室周围的水波,是什么感觉。但是现在却不能再听了。难堪的场景因为暴露在音乐中,所以就被当时听的那一首歌,打了一个结。即使现在总算什么都好了,整个人从水池里捞了出来,也不能再听了。
这样的歌一首两首地多了起来。它们联手治愈过我,让我在经历糟心的事后,到底还是负负得正地过着还算不错的人生。然而它们保存回忆的能力也不容忽视,否则不会替我事无巨细地存了档,里面有我受伤的样子,只好不再听了。因为我要离精神负担远远的,所以得拜托它们离开我的歌单了。
但我永远感激,它们沿着我崎岖的心路,穿过我下跪的、折腰的,被扼住喉咙的现实,专心地给我医治心理创伤。生命多无聊,我不要无价的珍宝,只要来自音乐的安慰永不失联。
社交的白砂糖时刻
我打算改变一下
从早晨睁开眼开始,洗脸刷牙,也许起晚了就不吃早饭了,在耳朵里塞上耳机听收藏了很久的歌单。好友看到了一个很好笑的段子发来微信分享,于是比今天开口说第一句话更早地,开始了在微信上打字热络地聊天。
我们一次次地通过这个世界设置的不同剧情,迎接新的故事,体验着每个次元中所有的可能,在微信上同步已知的信息,源源不绝的前因和后果。慢慢地电视里也有了微信的身影,剧中的人物开始一段关系,结束一段关系,变得离不开微信。
聊天记录里有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性格,有对话的逻辑、语气和表情。从倾述和倾听的需求出发,打开的对话框使一块手机屏幕持续发亮。朋友圈装满了小手可以点的心,即使好友列表里躺着很多久不联系的人,可也没有什么即时发生的事比加了好友后,在朋友圈刷到更新帖还要更快让彼此之间相互获悉了近况。
只是一个朋友圈而已,可没准再平淡的语句,已经在内心累积了成堆的惊叹号。它交代了某年曾经发生的厄,某年曾经尝过的福,每一桩事都有着不同寻常的分量。与此同时,诞生过傲慢的自己,孤僻的自己,热情的自己,胆小的自己,变化着不同的面,却也忠于朴素善良的人设。
毕业时。工作时。失业时。恋爱时。人生一些意味着开始、进行和结束的时刻,在朋友圈里完成着小小的“自我”。碰上新月份时,新假期时,新消息时,在朋友圈里完成着对生活的细微观察。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多的结婚时、生育时,排着队地到来。
工作前加了微信的朋友几乎都是同龄人,大家一点一点地做出不同的选择,便先后进入了不同的赛道。像我这样的,更能和搬过很多次家的朋友,再也不想谈恋爱了的朋友,换过很多次工作的朋友,对人生时刻保持警醒和怀疑的朋友,产生精神上的剧烈共鸣,发出感叹:我和她原来是在同一个害怕被打扰,却也希望被关注的世界里保持着联系的啊。
微信从不要求我们以最独立的视角去观照,也从不要求我们以最独立的方式去言说,它要求的自始至终只有“我即是我”。发朋友圈、更换头像、相册封面和个性签名,就如同对周围明明白白地释放了一个信号,“我打算改变一下。”
哪怕怀着最孤独的心践行自我,终究因为来自好友的认可,而觉得丧啊不满于现状啊,想要逃避现实在网络里找虚拟的安慰啊,或干脆钻进书籍里找至高无上的爱,都是可以被接纳的了。
通勤的白砂糖时刻
假装在地铁漫游
他穿着颜色过度单调的衣服,穿过拥挤的街道,进地铁口,到了站台等待片刻,上了列车。车厢有空位,但他站着,没有拉扶手,也没有倚靠任何东西,开始接听一个电话。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我听到他将收发一封邮件,翻译一份文档,以及在将下午与电话那一端的人见面。我能辨别出他听从的是何种召唤,和多么遥远的理想,因此,我羡慕他。
我忍不住一而再抬头望向他,仿佛能看到自律在他的身上生长。缓慢地。逐渐地。所以他起初几乎注意不到它。最后,当然他无法错过它。他的状态在描述着某种东西,不止是自律,还有更多好的习惯,犹如耀目的线纹相互交叠而浮现。这一切悬置在他的身上,连一根上翘的睫毛,都有不容置疑的自信和笃定。
他要处理的事情不少,时间也很急迫,不过没有什么焦虑的气息在向他靠拢,至少我看不出来。他坐下来,就在我的对面,开始专注地在手机屏幕上打字,细微地屈伸着他的膝盖。我想记下更多关于他的细节,尽管我们在这天以前素未谋面。他黑色外套的弧线和黑色裤子的弧线有着两种布料不同程度的坚硬和柔软,或许就像他的被锤炼过和被抚慰过的心。
我看不到他的嘴巴,整个车厢的人都戴着口罩,他也不例外。以我下站的站数来算,我们相处的时间将会十分短暂。你们明白短暂的意思,那意味着不长久,但我奉劝自己慎用“长久”这个坐标。“长久”是数以亿计的“短暂”攀附相连,它再无边无际,都是可拆分的须臾。我现在看到的他,是由“须臾”叠合起来的“短暂”,他正不被自己察觉地将“短暂”结绳系于“长久”的腰身。
他看着年轻于我一两岁,不过我确信,在他身上发生的爱与被爱的细节,已然露出细密的针脚。在他洋溢青春快意之时,定有女孩不时侧过身往他脸上轻轻一吻。他缓缓穿过一片青春的风景,感受到那里风力的强劲,整个身心与热忱相系着,越过未知的门槛,以谦卑的姿态,跨上时间的快马,踏进成人的行列。他可为人效力,此让他欢欣。
晴天穿透车厢的光线,一扇一扇,填充着通道的缝隙。我的站台到了,身后被人群冲溃的空气再度团聚,我没有遇到比空气更易分散和重组的事物。我的每个毛孔都在感受着空调的微风,直到钻出地铁口,皮肤被阳光熨帖地烘热。在我被无言的痛苦击中的时候,心底里想的,大抵还是好想爱这个世界。为此,我需要向内将自己缝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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