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故事学院里,旭如写下的这则讲述生育之痛的故事。虽然这个话题比较频繁被书写,但我想女性在生育过程中仍然还有很多未被看见、未被重视的问题值得发声。她写“在病床上的这几个月,我犹如置身于空旷的荒野,呐喊而不得,求助亦无门。这种由于自身健康的残缺,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紧张、惶恐、无安全感,就像婴儿被推出子宫,破除掉鼓吹生育的迷障,我们终将面临这一血淋琳的真相:女性生育本质上就是对自身健康的一次掠夺。”在这个被称之为“光荣”实际上充满痛苦的过程之中,许多女性努力保持着自我的清醒以及巨大的爱意,这并不是天然的“母性”,而是未被加冕的“伟大”。让这些女人们的故事更多被看见。
关于结尾,我和作者进行了讨论,表达了我的不认同。我认为即使经受苦难,女性还是保持着伟大的品性,而不会产生因为受了苦难而更愿意成为一个男性。旭如说这是她从母亲的一个私心上来说,希望孩子少受些苦。这句话没有修改,保留在了文章中。这也是写作的意义,我们不提供“正确的”观点,只是希望每篇故事都可以提供一个交流的机会和可能,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可以真诚说出自己的想法。
文|旭如
编辑|万千
“她会生得很快”,丢下这句话,男医生就急匆匆地从我的产床边离开了,我的左手边是宫口符合条件后比我早推进产房两个小时却依然没有动静的产妇,显然,她的情况比我更紧急。
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我和面前的助产士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此时距离我早上阵痛见红也已经过去超过15个小时的时间。镇痛泵连接的导管一端,药水不断输送带来的间歇凉意提醒着我正在进行的事情,而除此之外,在腰椎间隙处插入的异物,因着产程的蹉跎和被稀释的痛觉,已经感觉不出异样,好像它生来就长在那里。我为我打无痛的决定感到明智。这一天,好像和过去的每一天没有什么不一样。
生产很顺利,在按照助产士指导的呼吸方式连续用力三次后,孩子自然地从产道娩出。像水流过平缓的河滩,有着它平和的节奏。只在最后一次发力时,略微有些不同,隐约地感觉到窒闷被骤然打开,接着一股热乎乎的混沌物被一下子推出体外,它来得太快,以至于助产士差点没接住。
“是女孩吗?”婴孩递到我身前,尚未成熟的私处在我的眼前放大,像一个肿大的桃子,我把头略微再抬高些,想看得更仔细些。“当然!”助产士似乎有些发笑,笑我这个新手妈妈没经验。“一个意外!”我在心底说,然后向助产士笑了笑表示喜悦。
生产的过程远未结束,我还需要伤口的缝合。照助产士的话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收尾工作。我的双腿依然被分开架在产床两侧,一如每一次妇检,隐私和尴尬共同暴露,只是这一次,我身下的狼狈更加不堪。
“伤口撕裂的有点厉害的,这边要多缝几针的,有点难度。”助产士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口,最后几个字很轻,却被我抓住了。
“啊,要不要紧?”我的惊慌打翻了前一秒还在为避免了侧切感到的庆幸,我开始仔细还原之前用力的情形,我确信是第二次用力的时候用过了。
“我会处理好的,但是缝的时候,你千万不能动,伤口崩开可不是好玩的。”
“刚才你其实配合得很不错的,很多人我们说用力的时候都不会,你是做什么行业的啊?”
“我做老师的,生孩子肯定是要配合你们医生的指令,这样能少受点苦嘛。”我尽量保持活泼的语速,多说些俏皮话。“跟医生打好关系,她肯定能帮我做的更好些。”我在心里想。
助产士的手忽然在我的腹部停住了,带着惊异的语气:“你的子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指淤血),之前有流过产或者吃过保胎药吗?”
“没有。”我很确信,但同时也犹疑了,为助产士的话。
“这样的话,我需要给你做下清宫。里面东西太多,到时候产后检查做B超的话肯定是通不过的。”语毕,我只感觉一只手在我的身体深处掏搅,直接地,攻城略地的。不多时,有东西被生生地拖拽出来,这种感觉忽然很清晰,让我的神经也不由地凛了一下。一团血淋淋的物事递到我眼前。好像在这一刻我才真正正视了我正在生产的事实,它是血腥的对身体的一次洗礼。
伤口依然在缝合,耳边是助产士对我的叮嘱:注意排淤血,注意伤口清洁,注意不要有大的动作。我把头转向一侧的女儿,她正兀自睡得香甜。我在心里默默地说:希望你的未来能少些苦痛。
5天后,我出院,B超显示淤血状况良好。出院小结上写着:患者有少量阴道流血,无畏寒发热,无腹痛便秘,大小便畅。会阴无红肿渗出,切口Ⅱ/甲愈合。对这个结论,我尚且满意。
我和丈夫是决定婚后半年要孩子的,一方面是因为婚检的时候涉及X光项目,前几个月是不能要孩子的,另一方面是丈夫觉得那时正好是暑假,“这样最不舒服的前三个月就能好好休息了”,他在这方面是兼具细致与计划性的,一如他理工科的严谨。而我在当时是松了一口气的,我并不想很快要孩子。从相亲到恋爱结婚虽然也经历了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但对我来说,这人生重要节点的推进,依然迅猛得像一场龙卷风,这中间留给我思考、疑虑的空间并不多,比不上做一道语文阅读理解的深思熟虑,混合着冲动、热情、鲁莽和一丝孤注一掷。而孩子的到来,会带来什么,改变什么,我无法预知。
于是,7月的时候,独自去参加了内观修行,内观中心离家很远。于我,既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离,又是对内心的一次主动试探。我始终记得多年前在堂姐的婚宴上的场景,她那天的美我已经模糊了,但她闲聊时的一句话我却一直很清晰:“24岁工作,25岁谈恋爱,26岁结婚,挺好。”这好像是一句谶言,而我是否也是被精准占卜的那一个?依从社会时钟的秩序,被不自觉地裹挟前进?
我最终并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唯一厘清的一个想法是:我爱这个男人,我愿意为他生一个孩子,以及借由孩子和他结成更稳固的一个婚姻联盟。我想,这就够了。
怀孕很顺利,看到验孕棒上两条杠时,我确定自己感到非常庆幸。并非没有听到邻居试探性的问候“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也因为学校门卫追问“某某都当妈妈了,你也要抓紧了哦”,对这个和蔼的老头产生了一种厌恶,似乎从结婚之后,就有各种窥视的眼睛盯着女人们的肚子。他们说,离婚的女人是失败者;他们还说,不生孩子的女人是不圆满的。我一度以为,我是旗帜鲜明的反对者和自我倔强的捍卫者,但当我怀孕那一刻,我却发现,原来我是他们的同盟。于是,一路到生产,和许多大腹便便的孕妇一起,我终于成为了他们的一员。我贪恋这可耻的温暖感。
当我生完孩子,从医院回到家,被安放在主卧的大床上时,柔软的熟悉感立刻包裹住了我,我的心里浮现出尘埃落定四个字,是的,尘埃落定。这种踏实感,是在丈夫接管了我尚且不能下地的躯体,从一楼一路颠簸,中间险象环生,几次差点抱不住我,到最后终于奋力一撑,终于抵达后的松快的一口气,又好像我这一路走来的前半生,从恋爱、嫁人到生育产女。
同我一起回来的,是月嫂。生产的顺利让我几乎轻视接下来的“坐月子”,我盲目地自信:月嫂是让我更好的恢复和休息。我的母亲曾在我面前灌输“坐月子是多么的重要”“月子里,千万不要下床,我就是躺了一个月一点病都没有”,在我看来,这些观点是多么的落后和迂腐。回到家后,我和前来看我的亲戚朋友谈笑风生,一如从前,试图用红润的脸色向大家昭告我的健康。生个孩子也并不会有什么改变,我在心里说。我开始规划我的新月子时光,没有母亲陈腐的观点和周围人的唠叨关心,我想,这才是新女性应该有的样子。
但很多事情开始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记不清是母乳喂养的第几天,乳头破了。月嫂见怪不怪地说:“现在破点没事,一般喂个半个月的样子,会自己长好的。”转而和我婆婆聊天:“她这还算好的,我那个时候一直喂到我儿子长牙,那个血流的啊……”婆婆也赞同:“我那时候也是的……”于是,我噤声了。只是在接下去的每一次喂奶时,我都闭上眼不敢看。我能够想象得到,此时我的乳头应该是非常鲜嫩的色泽,因为这一次又一次的皮肉的绽开和新生。深夜喂奶时,我也紧紧咬住牙关,不让呻吟太大声,“别人家半夜里听到这么大声总归不太好”,丈夫说,即使丈夫的呼噜声隔着对门依然能够清晰地传过来。
产后第8天,宝宝的便便第一次发黑,大人一阵惊慌后,才发现是吃了带血的乳汁的缘故。真是一口奶,一口血,我自嘲地想。“至少没有得乳腺炎。”和一同在坐月子的学妹聊起,我得知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新手妈妈在第一次哺乳时,出现奶路不通,继而乳腺炎发作。“两只乳房硬得像石头一样。”然而在朋友圈里,仍然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女人真是坚强的生物”,这样一想,我仍感庆幸。
第一次的变故发生的出人意料。我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腹泻。因为还在哺乳,不敢用药。腹泻大概一天十来次的样子,吹风、吃饭都会变成诱发因素。到后来我只能随时随地缠着束腰带防止腹部进风,然后每顿吃面条。丈夫把我的情况发到孕妈群里咨询,居然也有10几个人出来附和。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怀孕的时候因为脏器都被压迫,到了生产后这些器官需要重新复位,在这个过程中就会出现身体的不适应。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待,所幸两周之后,腹泻慢慢地止住了。
月子里教会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等待,等待伤口结痂,等待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但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却让我无法等待。
腹泻停止之后大概4.5天的样子,我的小便也出现了问题。起先是尿道口感到肿胀,接着有一次小解尿到一半的时候,尿液突然排不出来了,然后感觉整个生殖器官下部非常的疼痛,像有一个铅块在下面坠着似的。后面的每一次小解都异常疼痛,排尿也非常困难。当直立洗澡时,这种沉甸甸的下坠感和疼痛感就更加明显。我猜测我9是得了尿路感染,百度了一下,我的症状也是符合的。但我无法解释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感,尤其是它的位置那么敏感又危险。从小就被母亲教育“女孩子的这个位置是非常重要的”,每天都温水擦洗,很早就知道“擦拭下体应该从前往后擦”,在私处这方面,我相信我的清洁卫生是做到位的。但这种不明的疼痛,让我总是想起奶奶那一辈的惨剧:有个女人月子期间就拿重物,然后子宫整个就脱垂了,走路的时候一路都是血。而我年近50的阿姨,早年生产时受伤严重,现在年纪大了,子宫也脱出了,有时工作时候脱出了,她就在厕所里再用手塞回去。那么,我也是吗?而且,尿道口离阴道口这么近,如果真是感染了,是不是也会引发其他严重的妇科感染呢?
可是,躺在病床上,这一切都是无解的。也是在月子中,我才了解,腰部之前有劳损的人是不适合打无痛的,而我就属于这一类。不知道是不是无痛的后遗症,我腰部发酸、无力的状态整整持续了两个月,而在这产后20天的时候,去医院做一次尿路感染的检查,对当时的我来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母亲适时来到了我婆婆家,之前怕她和我婆婆在月子期间起争执,我曾对她下过禁令,现在,我却前所未有的感到需要她。 那天下午,她去找了产科医生咨询我的病情。据她说,对方了解到我还没出产褥期,非常关心也仔细询问了我的情况,根据描述判断我应该是得了尿路感染。“但还是要她本人过来。”我无法,只能辗转托人找熟识的妇产科医生。第二天早上,母亲带着尿杯取了尿样去医院化验,确诊尿路感染,带来了一张化验报告和一袋药。
药名我现在依然很清楚,是头孢地尼,属于抗生素药物。在拿到药的那一刻,我很犹豫,是不是该服药?服药之后会不会对哺乳有影响?对宝宝有影响?但是,我别无选择。在这一刻,我选择了自己。
两个星期后,在连续换了两个医生,尿白细胞指标和细菌指标仍居高不下的情况下,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做出这个决定的当下,我是带着一腔孤勇的,而事后的经验告诉我,它将带给我长久的孤独。
那天下午,我的下体突然再一次毫无症状地疼痛起来,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痛。结合前两周头孢治疗的没有效果,我不想再在先前的医院浪费时间。于是我和父母来到了市二医院。
医院新搬迁,新的院区很大,光停车就费了我们不少时间。这一天是我产后39天,离产后42天还差三天的时间,以老人家的话来说,已经满月了,是可以走动的了。并且我恶露已经干净,即使要做某些查体的检查,也是可以的了。我想:至少在身体上,我的准备已经可以了。
先挂的泌尿科,主治医生说需要先做妇科检查排除妇科感染的因素,于是,重新去挂妇科的号,从四楼去到三楼再回到四楼,两科室又分别位于走廊的尽头,一东一西。医院很大,设备也很新,却找不到一辆推车。我那时尚且天真,觉得有没有推车都一样,这样一点路难道还不会走了吗?终于来到妇科门诊,接诊的是一位主治医师。据她说,确实需要做阴道内检。其实那时我是有点犹豫的,照原先的计划,即使做产后42天检查,我也只做腹部B超,而不做阴道B超,担心探头伸进去会造成伤口撕裂或者感染。但转念一想,如果不做这个,泌尿科也就无法做进一步的确诊,已经到这一步了,就做吧。我想我能为我做的决定承担责任。现在想想,我那时真是太聪明了。
医生的手法并不轻柔,尤其在知道我已经产后39天之后,她的手法变得更无顾忌。我尽量放松着我的身体肌肉,但还是被刺痛到发颤了一下。她似乎并不把我当成一个产妇,而是练兵的一个场所,在我的体内一再深入。从内检台下来,我萌生了自生产以来的第一次后悔。紧接着就是尿检。就在那一刻,我尿血了,我的内心反而很平静,更加确信我是尿路感染的症状加重了,因为重度尿路感染的其中一个症候就是尿血。但化验报告却显示没有任何问题,医生也说不出我出血的原因,我只能失望而归。
也许身体的讯号一开始就给到了我,但它的主人实在过于迟钝。自医院回来之后,当天夜里我就出血不止,我以为是来例假了。但自此之后就开启了我恶露淋漓不尽的噩梦。起初一次长达11天,血量大而汹涌,中间间隔了两个星期,我以为已经好了,结果又卷土重来,这一次比前一次持续时间更长。之后时断时续,时多时少,却总也不干净。到最后两个月,每天都会有些隐隐的血色,量不多几乎可以忽略,但只要动作稍大一些,生产撕裂的伤口就会隐隐作痛,然后就又出血了。我问过另一位医生,到底是什么原因。她说恶露在三个月左右的人也大有人在。我又问,是不是伤口没有长好才会一直痛一直出血,她却说,一般人一个月左右伤口就能长好,但每个人痛觉敏感程度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一年之后也会痛。这样的答案对我来说就是无解而绝望的。B超显示宫腔内无积血,检查伤口也无明显撕裂感染的情况,但身体里面就有一个看不见的伤口,用疼痛和流血来提醒我的存在。
因为我的身体原因,宝宝的百日宴推迟到了周岁。当天我穿的是背后印着美少女战士的优衣库联名款,新出的,浪漫的粉紫色,下面是一条条纹裤,很时髦的款式。我希望在大家眼前的我,是美丽的,健康的。但我的大表哥却在宴席间悄悄问我:“你的身体还好吗?”我想,我步履间的小心翼翼可能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吧。回家的时候,我很沉默,走最后一节楼梯时,不知怎么,感觉伤口又被扯了一下,很轻微的一下,但那一丝痛觉就精准地传递到了我的神经末梢。进入家门,我坐在马桶上,试探性地用草纸摁拭我的下体,一抹血色。“又来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出门。我不敢再轻举妄动。这个能感受得到却看不到的伤口打开了,却关闭了我其它的通路。
我的日常变得很简单,吃饭,睡觉。我会在晚上7点左右就早早上床,平躺着,一动不动。在黑暗中,我会不断复盘,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是我本身的体质问题吗,就像之前助产士说的我子宫内本就比别人有更多的淤血?还是那次内检伤到了里面?又或者,我本身就是一个不适合生育的女人?
生育,是一个平等的命题吗,对于每一个人?我想停止思考,但那些思绪就像横生的藤蔓把我紧紧纠缠住。
我想把这些记录在我的日记里,但当我开始动笔时,郁愤、痛苦、怀疑、后悔,各种情绪在我的身体冲撞着,让我完全下不了笔。我感受着,这一幽微的伤口的纹理和走向,它和周围肌肤的牵扯。它是这么脆弱,而我此前却又如此大咧。我不刷新闻,不刷微博,唯有在睁眼那一刻百度各钟关于恶露期延长的经验,有时候前一秒刚退出后一秒又不自觉地点入,变成了一种强迫。
丈夫跟我说,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不会有愈合不了的伤口,我们只是需要时间。但时间过得如此混沌而缓慢。昨天和今天一样,今天和明天重复。在那一刻,我无比痛恨等待!
身体的痛苦让我活成了一座寂静的坟。我的丈夫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是整个家庭最压抑的一段时间。我不再多说话,似乎言语也是一种罪过。我辗转于各个医院,询问各个医生,最后得到的结论依然是等待。等待,等待,无助的等待,漫无希望的等待。
我的母亲过来了,她喋喋不休地抱怨我:“你之前洗澡洗的太多了,伤口愈合才会慢。”前几次我还搬出科学坐月子的理论与她抗辩,后来也就没有这份心力了。我开始觉得也许真的是自己的错。“如果当初不那样就好了。”我常想。我发现我所谓的科学,在她过来人的经验中是没有分量的,在眼前的困境中就更会滋生自我怀疑。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外婆就是这么教我们的”,“也许传统并不一定坏,不是吗?她们不就好好的吗?”事后回忆,她的话语逻辑是荒诞的,但在当时却那么有力。出了月子后有一段时间我一到入睡就皮肤痒,我十分害怕是因为我使用了“生水”来洗澡的后遗症,直到最后没有发作才解脱。
现在想来,在我对生育懵懂混沌又莽撞的选择中,身体一直以一种暗示的方式提醒着我,警示着我。我在怀孕7个月时的无故流血,宫腔内的淤血过多,自身的敏感性体质,都是一种遥遥呼应的草蛇灰线。但从未有一种明确的表达,个人的,公众的,真诚袒露地将生育所须知的一切风险告知于我们。
我的丈夫劝慰我:生个孩子体质就会变好;母亲以一种训令式的方式叮嘱我要好好做月子,又在我惊慌失措的那几个月才向我袒露女性经由经验获得的苦难共识,但除了加强我的焦虑之外别无他用。在病床上的这几个月,我犹如置身于空旷的荒野,呐喊而不得,求助亦无门。
这种由于自身健康的残缺,带来的前所未有的紧张、惶恐、无安全感,就像婴儿被推出子宫,破除掉鼓吹生育的迷障,我们终将面临这一血淋琳的真相:女性生育本质上就是对自身健康的一次掠夺。
2020年7月20日,我的诊治报告上新增了五个字结论:过敏性咳嗽。距离我的生产,已经过去了1年。这场由于产后后遗症带来的影响,至今仍未消弥。我也将展开与自身免疫力旷日持久的作战。我不后悔将我的女儿带到世上,但我更希望TA是一个男孩,为这未来的共通的苦难。
“God will you keep her safe from the thunderstorm
上帝你能不能让她平安,远离风暴;
When the day’s cold will you keep her warm
当天气寒冷,你能不能让她温暖。
When the darkness falls will you please shine her the way
当黑暗降临,你能不能照亮她的路
God will you let her know that I love her so
上帝你能不能让她知道我如此爱她;
When theres no one there that she’s not alone
让她知道即使世界上没有其他人,她也不会孤单;
Just close her eyes and let her know
让她知道只要她闭上眼睛,
My heart is beating with hers
她就会知道我的心为她存在。”
作者后记
这次自我书写的过程,也是我的一次自我疗愈。那些曾经避而不谈,给我带来恐惧、怀疑的东西,再一次铺展在我面前时,我发现我开始拥有正视它的勇气了,所以也是时候可以放下了。谢谢文字,感恩这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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