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做一个抠门的人｜三明治

文｜花少少

编辑｜芳菲

“从今天开始，就算进入一个新的财年。”

这是2021年的第一天我郑重说出的一句话。我这掷地有声的一嗓子，很快消散在Excel的纵横阡陌里。

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生活开支、和不可预计支出。2021年的每一个科目的budget都谨慎地列出了，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求和”。啪！跳出来的那个数字，依然触目惊心！

这正“财务报表”的吊诡之处。如果把我们家看作一间公司，看“资产负债表”的时候几乎相信了自己是”有房有车有存款”的合格中产了。而只有看到“现金流量表”和“利润表”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人到中年的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们，竟然又过成了一种“月光族”的状态。

必须做点什么了。

从今天起，做一个“抠门”的人。过一种消费降级的生活，面对上海，喝凉白开。

我决定先拿咖啡开刀。

这种思维模式很熟悉。就像是小时候，每当妈妈向爸爸抱怨生活是多么地拮据。爸爸都满不在乎地回复：“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实在不行，我把烟戒了。”

不过，在说消费降级之前，我们可以先说说，咖啡在我的生活中，是怎样经历了一个不断“消费升级”的历程而达到历史高位的。

90年代美国品牌雀巢刚刚打入中国市场，“速溶咖啡粉+植脂末+方糖”组成的礼盒是一个很洋气的送礼选项。从没有喝过咖啡的一代人以为那就是咖啡了，喝得津津有味。

我小学时就已经是老“咖啡客”，甚至还学着一些“高级酒店”的做法，在咖啡里放进一个冰激凌球做成当时的“网红”饮品“冰激凌咖啡”。速溶咖啡一直喝到高中，在十几个品牌和几十个SKU里面挑挑拣拣，要不了很多钱。

2000年的时候，第一家星巴克开到了上海，一下子就把咖啡拔成了“小资情调”。好几年，星巴克对我来说都只可望而不可及。等上了大学开始打工，才终于品尝到了第一口。天呐，这哪里是咖啡啊，这根本就是“阶层跨越”的味道。

等正式工作后，喝星巴克就不再难了。同类型的咖啡品牌开遍了大街小巷。开工前独自喝一杯，开会时集体点一堆，约人谈工作自然也不能只喝自来水。去咖啡店买杯咖啡已经成了一种随时随地的习惯，至少，在大街上快速行走的时候，手里一定要握一只咖啡杯。

此后，去精品咖啡店是理所当然的一个更好选择。2010年之后，上海的精品咖啡店越来越多了。用产地，水洗/日晒以及每一层的风味去区分每一杯咖啡。咖啡师态度专业，甚至到了“锱铢必较”的地步。我曾遇到过规定客人在30秒之内一定要品尝第一口的咖啡店。态度这么嚣张，但架不住真的好喝。

好了，到这里，咖啡消费真的算是到达了顶峰了。再往上还有什么更好的咖啡，我不知道了。

于是消费降级就从这里开始。

网上买豆子，在家做手冲。咖啡豆1元买5g，磨豆机一响，咖啡香气很快充满整个房间。用细嘴壶一圈一圈地注入开水，从中间，稳稳地螺旋地向外展开，表面浮起一层细密而有光泽的油脂泡沫，这是咖啡豆新鲜的标志。

我喝过1块钱10g的豆子，1块钱5g的豆子，也喝过1块钱1g的豆子。我觉得1块钱10g的豆子虽不尽如人意，但实惠是切切实实的。更重要的是，不管怎么喝，和店里比起来那都是九牛一毛。早餐是就来上一杯，临出门了好能再往随行杯里灌一壶。

我看我是膨胀了，一天都敢喝两杯手冲了。

我竟然通过消费降级，实现了“咖啡自由”。

今天是孩子的第一次钢琴表演。1分半的曲子，已经很有诚意地准备了，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我倒是从几个星期前就开始琢磨着装的问题。

男孩子嘛，细节决定成败，可不能随随便便找一身西装三件套打发了，眼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面料和版型的差别。尺寸呢，也不能买太大，松松垮垮没精神，肩宽、袖长、裤长都要刚刚好才是最好看的。要是敢存着“一套西装穿几年”的念头，那上身效果绝对会是一场灾难。

但毕竟是消费降级的时代嘛，到底还是要“做人家”（上海方言，精打细算的意思）的。

我打开微信通讯录，上下一扫，就像眼前有一张“数据透视图”那样展开层层筛选那位拥有身高120cm琴童儿子的好品味“女主人”。找到她之后，我用30秒电话搞定了演出服。

穿上西装之后在舞台上弹BoogieWoogie的孩子真是帅极了啊，就像《SOUL》里的男主角一样。就连在休息区里坐着的样子，就带上了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滤镜，连随意地摸袖管的样子都能让我脑补成“整理袖扣”。

“消费降级”任务圆满完成。一会儿把这衣服拿回去还了，是不是会有“王子变青蛙”的感觉呢？

寒流要来了，日子可真难熬。上海的冬天就像一个大冰箱，冷气直接钻进骨头里，无处可逃。

每到这个时候，就念起开车上班的好来。从温暖的家里钻进温暖的车里再钻进温暖的办公室里。多么美满的内循环。

但，我毕竟是消费降级的人了。市中心动辄十几元/小时的停车费在无声地对我说，我不配。

如果说停车费只是一种“可见成本”，我们再考虑“消费降级”的时候就不得不再算上另一块“隐形成本”。我先是回想了一下历年来我在各种小型车库和老小区里停车而发生的碰擦事故，默默地念了一遍“阿弥陀佛”。接着，我又计算了一下目前驾照里积攒的分数，长叹一声，盼着6岁的儿子快快长大，早点考出驾照，好像爸爸和外公一样，帮家里“减轻负担”。

最终，我不得不相信一个事实：我只要不开车，不仅可以实现“消费降级”，甚至可以创造“开源节流”。

每天这样“开车1分钟+坐40分钟地铁+骑8分钟共享单车”的日子，才最适合我。

加油吧，希望寒流快点过去。那8分钟不要太难熬。

前段日子每晚睡觉前会给孩子读一章《小狗钱钱》。与其说是给他读，不如说是给我自己读。我小时候可从来没有读过这样的书，我们家也没有财商教育。父母靠着两份不咸不淡的薪水过日子，把大部分的收入都用来买了食材。可能对他们来说，把孩子养大这件事，除了“喂养大”，也没有其他事需要做。

我其实挺理解我的父母的，每一代父母都有着那一代人的局限性。时代发展了，等轮到我自己做了父母，依然受困于我们这一代的局限。

我们这一代的局限，是错误的以为“教育是最好的投资”。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设想，是希望孩子更成功、更精英，更幸福还是更潇洒。各式各样的父母都还是把收入的大部分用来支付教育费用。私立学校的学费，音乐老师的报酬，体育教练的薪水，课外提高班的费用，用来培养兴趣的夏令营，还有用来开拓视野的旅行和游学……

朋友曾经问我：养一个孩子到底要花多少钱。我的答案是，不管你的收入是多少，只要你想，养孩子都可以花光你的钱。

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明白过来。其实我在教育上花费的那些钱，根本不是投资。与其说它是真的能够帮助孩子成长得更好，不如说它是满足了我作为家长的良好体验。这个行为本质上和我父母当年沉迷于购买更好的食材没有什么区别，它只是一种心理消费，如此而已。

如果我的母亲少买几只走地鸡，我的人生并不会有什么缺失的。因为少喝几碗鸡汤并不会让我比现在矮或是比现在笨。

但如果她能够因此省出一笔积蓄，并且在2000年的时候再买一套房。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会有很大的不同了。

在孩子的教育上“消费降级”，是“消费降级”最难的一关。但既然教育是一种“消费”，那么它也一定可以理性地“降级”。我正在尝试中。

这一任的Tony老师是一个奇迹。

在他之前，我每次理发都换不同的理发店和发型师，也不能说他们剪的不好，但在心理上就很不想再找同一个人。

不过这次的Tony老师，我已经在他这儿连续理发5个月了。我每月去见他一次，不用说话，坐下直接剪，1小时内肯定能剪完。在这个过程中我总是沉迷于手机，几乎不抬头看镜子。他说好了，我就说好的。然后起身付钱离开。

我总结出了一条神秘的玄学。收费高的理发师，手艺未必好很多，但话一定少很多。用溢价的部分来购买清清静静的1个小时，值得吗？

我认为值得。

Tony老师5个月没怎么和我说话，但今天开口问我了：“快过年了，真的不考虑染一下吗？”

5个月才问，确实是难能可贵。于是我抬起头，看着镜子和他说：“好的，月底吧，等我存够了钱，就来找你染，说好了。对了，到时候帮我好好调一调颜色，要那种，新头发长出来也不违和的那种。因为我可不想一直来染。OK的哦？”

厂花Danno给我寄来了邀请函，请我去她的糖厂莅临指导。于是，今天下午我来到了她的个展现场——糖厂TANGCHANG。

Danno是个艺术家。很久以前，Danno在著名摄影师马良老师的工作室做助理。而我当时所在的公司刚办完了一场群展，里边有一件马良老师的作品由我负责归还。就这样，我加上了Danno的微信。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每天都能看到Danno在朋友圈发点儿小画。画风明艳又复古，很像是欧美老漫画的那种感觉。我很喜欢这种氛围感，也很喜欢作品中那种阳光、美好的感觉。我想有些艺术家和艺术作品就是可以毫不费力地击中你，是你和作品之间有缘。

和Danno渐渐熟识了之后，她总是送东西给我，比如她印的贴纸、明信片、手机壳……这些都是艺术衍生品，而我其实是想拥有一件她的作品。一件由她亲手做出来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今年，Danno花了10个月的时间闭关造展。这个叫做“糖厂”的展览收集了很多她的陶土作品。许多曾在她朋友圈见过的“未完成作品”，如今都活泼漂亮地呈现在展厅里，好像在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糖厂”来源于包头市的一家白砂糖厂。Danno的爷爷和爸爸都去了这家糖厂工作，因此全家搬去了内蒙古。也许是因为在“糖厂”长大的关系吧？Danno的作品总是充满了甜味——象征着“兴旺”的大老虎，象征着“幸福与希望”的郁金香，写着“可以可以可以”的盘子，永远在欢笑着的羊角辫小女孩，让人见到就感到治愈与幸福。

我今天必须为她应援！

喜欢一个人，就要用实际行动来支持她，还有什么比买下艺术家的作品更能支持到年轻的艺术家的呢？我就是想要她钱花，让她过得好，可以更专心地搞创作。

因此今日豪掷四位数！在艺术面前，没有消费降级这回事。

理性的消费降级正如科学的减肥节食。非但不会带来压力和痛苦，还可以感受到轻盈和自由。

如何完成一次好的消费降级？

这里有一些小建议，祝君发财：

1）先算账，好好做一次财务体检。忏悔吧！

2）和不合理的大额支出彻底分手，比如换一个租金更便宜的住处。

3）等到大额固定支出这块没问题了，就把它从记账的栏目中踢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4）关注有弹性空间的生活花销，绞尽脑汁寻找消费降级的方法。

5）如果顺利完成了当月目标，差额部分就用来给自己买礼物。省得越多，越有钱花。

6）写每日书吧。写的越多，灵感越多，省得越多，存款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