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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约42街,没有买不着羊肉盖饭的哈拉尔餐车 | 三明治

在纽约42街,没有买不着羊肉盖饭的哈拉尔餐车 | 三明治 三明治
2021-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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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吃它的头15分钟,那一盒饭丝毫不变,非得再向下刨一阵,才能在食盒中留下进食的痕迹。


今天我们转载的内容,是三明治写作学院教授孩子们文学精读与写作的Shera老师的作品,关于餐桌,关于食物。Shera说,她的餐桌记忆总不是纯粹关于食物的,或许是因为她对吃什么、在哪儿吃、好不好吃并不在乎,一日三餐大多吃得草率且从众,因而味觉只是回到往事中的发令枪。从纽卡斯尔到费城,从麦迪逊大街到北京美食广场,餐桌故事像是夹在生活中的书签,很多时候只需要一杯咖啡,她就能回到那些闪光的日子中去。



文|Shera


每日在这一列摊车间穿行,
我却从未成为它们的主顾,
大约是鼻子已尽享其美,
其他器官就敬谢不敏。


那是2016年9月,东海岸刚吹起凉风,我的护照无故被扣在印度使馆,眼看马哈拉施特拉邦 NGO 的实习彻底泡汤,只好另寻出路。

9月初接到救星来电,日报大楼18层的校友 Patience Stephens 想为办公室招兵买马。两个电话面试后,我就稀里糊涂地收拾行李,连夜在 Airbnb 租下新泽西的一间卧室。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乘上灰狗巴士到了纽约。



当你没有准备好迎接纽约的时候,纽约就是一团杂乱无章的声响,兼有过于丰沛的色彩和气味。中城街道两侧时时挤满餐车,出售煎蛋卷,贝果,面包偶尔焦黑的三明治,淡似白水的黑咖啡,还有哈拉尔馕、炸腰果和鹰嘴豆。


摊车们清晨便开张,迎接跨国组织和银行们的第一批上班族。踏出中央车站地铁站,油气与烘烤的热烟即刻扑上来,9月尚有夏季余温,路过摊车只好绕道,以免遭热情的油风拂面。但时常躲了左边的贝果,又被右边的德式面包圈套牢。


等穿过那条街,咬牙买下的真丝西装外套总要沾点早餐气。


△每次从 Grand Central Terminal 出来都会看到这家餐车

到了中午,一些贝果车悄悄离开,卖盖饭的哈拉尔餐车便补上空位。那种爆香洋葱和肉粒的气味真是挥也挥不去,尤其是羊肉盖饭(Lamb over Rice)的羊油味儿,走出几米仍穷追不舍。


我想整个纽约也找不出一辆买不着羊肉盖饭的哈拉尔餐车。饭多数盛在课本大小的白色泡沫塑料盒里,高级一些的,用圆形铝箔碗。羊肉切成骰子大小的方块,掷在压得紧实的鲜黄粳米上,新鲜卷心菜切成细丝,却堆得三心二意,好像告诉你吃不吃都没差别,羊肉盖饭的重心并不在此。最后兜头淋上白酱或辣酱,或两者都加上,令整份米饭的热量陡增,就可以递到你手里,让你连吃两餐还有剩。


羊肉盖饭的神奇之处在于,吃它的头15分钟,那一盒饭丝毫不变,非得再向下刨一阵,才能在食盒中留下进食的痕迹。我一度怀疑全纽约的哈拉尔餐车都经过统一培训,要不他们的粳米怎么总能压得一样坚固?


△一份典型的 Lamb over Rice

奇怪的是,每日在这一列摊车间穿行,受羊肉盖饭和菠菜蘑菇煎蛋卷气味的眷顾,我却从未成为它们的主顾,大约是鼻子已尽享其美,其他器官就敬谢不敏。


与这些摊车比邻的餐馆酒肆多有中城风格,所谓中城风格,主要体现在食物价格,无薪实习生与之无缘。好在42街一侧紧凑地挤着几家小咖啡馆,尚能作为庇护。




咖啡馆店面都小,Pret a Manger 就在当中,门头银底红字,距离日报大楼步行仅2分钟,要是你勇于效仿纽约本地人横穿马路,步行时间还可再缩短一半。入职日报大楼的第一天,我在这里买了叫早咖啡,吃了午餐,又打包一个晚间半价三明治,于是,它自然而然地成了整个实习期间逃避职场社交围堵的据点。


△现在,在google map上还能看到这排熟悉的咖啡店

饭点,在高级北非餐厅、中央车站和连锁药房的环抱下,Pret a Manger 一座难求。42街直通第一大道,沿途有不少大型非营利组织和跨国机构,这类机构最不缺的,除了官僚作风,就是在温饱线上挣扎的实习生。为了店内仅有的一排座椅,人人得瞅准时机,或任由肚子饿上一会儿再错峰前去,方得十五分钟办公室外的安宁。


其实买一份餐车专供羊肉盖饭也只需6美金上下,浇上浓稠的辣酱或白酱,在办公桌前解决午餐也不赖。只是办公室无法开窗通风,实习生排排坐的格子间全无气味隐私,一旦在格子间里吃除了芹菜金枪鱼泥和免费饼干以外的食物,到下午,大概整个区域的人都知道你中午光顾了哪间餐车,终究缺乏些体面。


纽约真正入秋后,楼下星巴克冰冷的金枪鱼泥和免费撒盐饼干就被从觅食清单上划去了。中午不假思索钻进 Pret a Manger,最常喝摩洛哥豆汤(Moroccan Lentil Soup)。黏稠的褐红浓汤热融融的,浅黄的小扁豆几乎沉不下去,揭开汤碗的纸盖一看,像汤面生出眼睛。摩洛哥豆汤还配放在篮里的小法棍面包,与收银员相熟后,她总多给我一个。法棍刚烤出炉,牙齿在表面微微施力,就能听见干脆利落的碎裂声,无论多么小心,总有些面包渣要落在桌上,黏在手上,藏进衣领,是为一种新鲜的证明,配一杯热茶,足以告慰被纽约秋日寒风吹彻的灵魂。

边吃午餐,边例行打一个电话去印度使馆催促他们寄回我的护照。这一常规直持续到10月中旬为止——10月,我终于杀进印度驻纽约使馆,敦促他们从资料架上找到了我的签证材料,连着文件夹一道还给了我。

△ 205 E 42nd St., NY

意外的是,我的老板 Patience 女士也是 Pret a Manger 的爱好者。她是加纳人,常穿非洲特色印花服饰,戴一条缀有银饰的工卡挂绳,出门时,总提一只织花小手袋。如果午餐时她没有餐会安排,下午去汇报工作,就会在她的办公桌上看见 Pret a Manger 盛汤用的纸盒。


Patience 教会我很多事:如何写项目评估报告,如何复核一份行动纲要,如何修改一本公共教育手册。这些事是在她的办公室里学会的。她还告诉我,在这份实习中学习,不见得未来就要从事这个行业,一切工作技能是相通的。她说,总有一天我会不再信奉眼泪,获得足够的耐心——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这些话是在我们一起走去 Pret a Manger 的路上讲的。这条路很短,话便说不长,买好午餐,我留下,她离开,等下班前再见。


现在想想,这些话仿佛是某种预兆。实习结束半年后,Patience 的办公室被裁撤,尽管早在秋天就已露端倪,从教授口中听到这件事还是令人唏嘘。那以后,我和 Patience 通过两次电话,她似乎回了加纳,后来又回到纽约,但直到我签证到期回国,我们没再见过面。Pret a Manger 的豆汤成了我们为数不多共享的秘密。


2017年,我离开了公共事务领域,也暂时离开了困窘到只能靠免费饼干和面包度日的生活。我终于去得起中城的法国餐厅吃油封鸭。餐厅就在中央车站几个街区外,穿过一列餐车走上42街,到日报大楼楼下,手机自动连上了大楼的 Wi-Fi,它弹出一个已经永远停用的账号,提示密码无效。


但纽约的滋味尚没有失效。仍是秋季,仍然穿过深秋的冷雨,我第一次效仿纽约本地人横穿马路,一头栽进 Pret a Manger 温暖的食物香味。还没到饭点,临窗的椅子难得空着。由玻璃窗向外看,街面流过那些还对公共领域事务抱有一线希望的时刻。


当我们还信奉眼泪的时候,我们站在独木舟上渡河,深知2030年一切不会有太多改变,但仍要追逐海誓蜃楼。 




*文中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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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床,一个人,需要三个枕头吗?

盗窃、骚扰、持械抢劫,我在美国费城做小学助教和课堂观察员 

我进行了30天反消费主义的实验,结果…… 

在北京,我是寄宿办公室的女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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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成立的全球化中英文创意写作平台,倡导个体发声,并将写作结合出版、策展、播客、在地研究、 儿童成长等领域创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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