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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还是绿色没转黄的时候,你们吃过吗? | 三明治

麦子还是绿色没转黄的时候,你们吃过吗? | 三明治 三明治
2021-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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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人的味蕾是很顽固的,小时候吃过的美味,一辈子都忘不了。


作者|嘉禾

编辑|Hazelnut



人的味蕾是很顽固的,会牢牢地记着小时候吃过的美味,一辈子都忘不了。小时候家贫,可是母亲做的很多东西,都令我至今想起来还想再吃。可惜每次回老家,母亲都蛮不在乎地说:“那有什么好吃的!现在的东西,哪个没有当时那个好吃?”似乎觉得我还在过穷日子,不愿意与旧的时代告别。而那个时代,是母亲再也不想回去的苦日子。


小时候十分渴望吃糖。除了水果糖,好吃的甜食就是母亲做的糖萝卜丝。南方都用蔗糖,以前我只知道糖萝卜可以制糖,那是一种白色的根茎类植物,如土豆一样从地里拔出来。母亲将新鲜白胖的糖萝卜擦成丝,撒点面粉进去拌匀,就可以上笼蒸了。那一条条裹满面粉的糖萝卜经过大火的蒸腾,熟了以后并不粘连,如同蜜一般香甜,一根根地滴着糖水。盛到盘子里,很快,几个孩子就会风卷残云般抢完。还舔着嘴边流下的蜜糖水,心想:那甘蔗哪有糖萝卜好吃。


麦子还是绿色没转黄的时候,你们吃过吗?那沉甸甸已经开始压弯了麦秆,麦芒在麦穗和麦粒上如针一般地向外张扬着,整个麦秆又会随着夏初的和风不时地摇曳点头。这时候,麦穗已灌浆,处在将熟未熟的时刻,麦粒还是鲜嫩多汁饱满的,不是硬硬的麦子。小时候在家乡,就折断一把青青的麦穗,拿回家,在家里烧火的老虎灶口边伸进去,慢慢地烤麦穗。不一会儿,麦芒首先被烤掉,裹在麦粒外面的表皮逐渐烤焦,麦穗发出一点焦香味,有爆汁的响声。等整个麦穗的芒针和叶片都被烤掉,只剩光秃秃的烤焦黄的麦粒的时候取出来,放在手掌中搓一搓,麦粒就都听话地掉下来,抖落掉表皮,露出绿中泛黄的烤熟的小麦粒,倒在嘴里咬一口,哇,Q弹焦香。小麦带着大地的温暖,麦香充满了口腔,比成熟的麦粒更加有嚼劲,更香浓。


夏秋之交,一场秋雨一场凉,田埂上种的黄豆已经成熟了,但里面的豆子还没熟透,还不太硬。一个雨后的下午,我和姐姐在大门口边做农活,父亲从田里回来,顺便抱回来一捆毛豆。“下雨了,我看这毛豆不错,煮来给你们吃。”一口大铁锅烧了水,将毛豆连枝带叶放在锅里煮。才煮十几分钟,隔老远就能闻到厨房传来毛豆的奇香。煮豆燃豆箕,可是我家连豆箕和豆子一起煮,我们懒得吃得那么精细,不仅毛豆还在豆荚里,豆荚也还在枝上没摘下来。连枝带叶一起煮好了,我们一人拿一个黄豆枝条儿,坐在家门口啃,那黄豆家族的香一股脑地窜到鼻子里来。


感谢上天和大地的馈赠,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只要勤劳,上天和大地不会辜负每一个人。我写下一些回忆,和一饭一蔬有关。



酸菜揪面片儿


我出生在宁夏,大学到了南京,一住就是几十年。从西北的“塞上江南”来到江南,总是怀念小时候的味道。以前在家乡时,每到胃口不佳、不想吃饭的时候,母亲总会说,我们来吃酸菜揪面片儿吧!来一碗酸汤,立马就有胃口了。


酸菜是宁夏从秋冬到春夏之秋时候的必备。秋天各种蔬菜丰富的时候,母亲会准备一口半人高的大瓦缸,找来一块块平整的石头和腌菜的大青盐颗粒。大白菜、包菜、辣椒、刀豆、芹菜……全是能腌的菜。将菜洗净了,放一层菜,码一层盐,再压上石头。然后依次再一层菜、一层盐、一块石头,一直到缸口,压上一块大石头,就可将缸的盖子盖上,让这些新鲜的蔬菜在时间的慢慢流逝中悄然变身。约摸个把月,大概是十二月要杀猪宰羊的时候,酸菜就可以捞起来吃了,有长长的刀豆条儿,有连梗带叶的芹菜、香菜,还有红的绿的辣椒。这些菜腌得刚入味,切上一盘,配上即将上桌的猪肉大烩菜来吃,可解腻了。


腌菜可以做酸菜猪肉饺子,可以下个稀面条,可以炒土豆丝,炒大白菜,可以单独炒了放辣椒作为我们带到学校夹在馒头里的配菜,可以炒米饭,也可以单独炒酸菜配米饭吃。喝酒的席面上也少不了酸菜,可以堂堂正正地作为一盘正菜下酒。当满桌子大鱼大肉时,人们还就需要一碟酸菜来开胃解腻。


南京人说“三天不吃青,两眼冒金星”,我却不以为意。不像现在有大棚蔬菜,过去的西北,万物萧条的冬季是没有新鲜蔬菜吃的。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冬季的新鲜蔬菜只有藏在地窖里的土豆、南瓜和大白菜、萝卜,就这,土豆放久了会发芽,萝卜会空心,大白菜也会长些长长的须子。除此而外,都是靠那一缸酸菜“续命”了。一家一缸腌菜,还会比较谁家的婆姨腌的菜好吃,谁家的手臭腌了总会坏菜。母亲腌菜时很注意,有时候还会念上几句神佛,洗净手和各种伺侯腌菜的器具。刚腌上的一个月里,酸菜缸里可以边吃边加新鲜菜。到冬去春来青黄不接时,腌菜就越吃越少了。基本上,那一缸菜总会在来年新菜上来时吃个底朝天。


没胃口不想吃饭时,母亲会和一团不软不硬的面让它醒着。锅里放水,切一些杂的酸菜、白菜、刀豆酸、芹菜和香菜香,放在锅里一起煮。水开,面也差不多醒好了,将面擀开,切成长条,抻一下,左手拿着面,右手一下下地将面揪成片儿下到锅里,面片在沸腾的锅里翻滚跳舞,母亲的手在锅上翻飞,面片似雪花似一片片飞进锅里。不一会儿,一锅揪面片儿就做好了。


这时母亲会拿一个铁勺,倒一点油在火上烧着,待油快冒烟了,将辣椒粉和葱蒜末加进热油里,嗞啦一声,铁勺里冒起油泼辣子的香辣味。母亲趁热将勺子埋在锅里,一锅揪面片瞬时变成红艳艳的一片,再加点盐和少量醋或西红杮酱,这锅又香又辣又酸爽的揪面片儿就做好了。每人盛上一碗,稀溜稀溜地吃起面片来,那酸辣味儿直冲脑门,大冬天的居然出了汗。两碗揪面下肚,汗出来,人的精神一下子就起来了。多年不吃,好想念这一碗酸菜揪面。




校门口的那些美食


上学时候,食堂里不见得有多少可以回忆,倒是在校门口,南园与北园之间的汉口路上,可圈可点的美食不少。


上世纪九十年代,汉口路的一家小店的馄饨风味正宗,尤其喜欢加点辣油。五六七八只馄饨躺在碗里,包不了多少肉,以面皮为主,汤里漂着几滴油星。洒上一撮葱花,再来上一勺辣油,碗里风光立时不同,五颜六色,鲜亮开胃,是这碗馄饨的点睛之笔。馄饨老板娘常会问客人“啊要辣油啊?”就是要不要加辣油,如果要,她会直接加好。有一次,一位外国帅哥进店吃馄饨,听到老板娘的这句问话,立刻满脸受宠若惊,心想中国女人这么热情,立刻回应“I love you too”。原来他将老板娘的话听成了“I love you”。


上大学时,晚上常有课,两节课下来肚子就饿了。回宿舍要经过在南北园交界的汉口路,总有一些小吃摊,卖凉皮凉粉炒面糍粑,而我独爱吃油端子。油端子是南京人对萝卜丝饼的爱称。一个蜂窝煤炉,一口铁锅,再加一支装着萝卜丝面糊的桶,这就是卖油端子的基本家什。夜色中,一只泛着红光的煤油炉在昏暗的路灯下有些寂寞。一个老太默默地摆弄着手里的勺子,从桶里盛起一勺萝卜丝面糊,伸到沸腾的油锅里,在油的翻滚中,面糊逐渐凝固,慢慢成形,成一只勺子形状的圆饼。老太将定形的面饼移到锅里继续炸,再取下一勺。因为在勺子里加热成形,一直用手端着,所以叫油端子吧,我想。这样一只简单的饼,里面有葱花、萝卜丝、油和盐,和油饼一样香脆好吃,还更丰富,作夜宵又可口又便宜,因此我常在下了晚课后驻足,是温暖的回忆。真羡慕那时侯的年轻,能吃。现在呢?吃了午饭,到下午下班也不见得饿。


那时汉口路的包子店很有名,很多同学都是不吃食堂早饭,直接在路上买两包子带到教室吃。教我们明清史的老师来上第一节课,总是无奈地先打开窗户。同学们自己吃着香,可冬天从外面进了充满肉包子味道的教室,真有得受呢,胃口浅的人可能会呕吐。老师对我们其实很好,常会在上课时问谁没吃早饭,然后掏出钱包来让他们去教学楼的小卖部去买吃的。可他实在受不了这一屋子肉包的味道,一边皱眉,一边笑着抱怨我们这帮人不讲究,命我们大开窗户透气。那个充满着肉包子的早晨啊,一晃过去了几十年。




婆婆的鸡蛋红糖水


第一次吃婆婆做的饭,是一碗鸡蛋红糖水。我经历了一天的汽车转轮船再转手划小船的折腾后,到了老公家乡的小村庄。彼时公婆还算年轻,婆婆个子小小的,喜笑颜开地将我和老公迎下船,一帮人帮我们把东西从船上卸下来搬回家。婆婆端出一碗红糖鸡蛋水递给我,让我先吃了暖暖身子。


那是一月份,在没有任何采暖设备的苏中里下河地区,取暖就靠多穿衣服、盖厚被子。一个北方人到了这里,觉得寒冷异常。一碗鸡蛋红糖水捧在手里,觉得这吃法很怪异。北方吃鸡蛋从来不吃这么甜的。老公笑着说,这是家乡的风俗,通常会用来招待客人。我试着吃了些,红糖透出焦糖的味道,鸡蛋如白色圆月,卧在褐色的汤水中,咬一口,似乎也不赖。我连汤带水很快吃完,身上真的暖和了不少。


婆婆是典型的里下河妇女,水性好,会游泳会划船,会做水乡的一切活计,不管是种庄稼,还是烧农家菜,还是针线活,亦或养鸡喂鸭。婆婆话不多,总是在做事,手脚永远不闲着。她做的藕饼很韧很香,里面带着点藕的脆性,还有面的粉糯,再加油炸的香,烧毛豆或光吃,都很好。最喜欢的还是婆婆烧的鱼。不管是红烧鳊鱼、黑鱼,小杂鱼,还是昂刺鱼汤,鲫鱼汤,都很有味。看她烧的鱼,鱼皮一点也不破,完完整整。程序也简单,没有煎炸,只是将葱姜等调料爆香后放鱼进去煮,加酱油料酒等。一直大火嘟到味汁全进到鱼肉里,鲜嫩不腥。


公婆家吃鱼,剩下也不怕,从冰箱拿出来的鱼不用加热,带着鱼冻的鱼吃起来一样津津有味。我特别喜欢吃婆婆做的红烧黑鱼块,尤其放到冻起来的黑鱼块,那鱼皮连着厚厚的鱼冻,鱼冻里还透出鱼皮的花纹。咬上一口鱼冻,弹牙带劲,鲜香可口,有鱼皮,有部分鱼肉,还有汤汁形成的鱼冻。越是大鱼,鱼冻越多,越结实,有一阵子,我很着迷吃这样的鱼,每次鱼汤都不倒掉,就等着从冰箱拿出来后一刀刀切着吃那鱼冻。




过年的饺子


每年大年初一包饺子,是全家的一件大事。饺子馅经年不变,都是羊肉胡萝卜馅,这也是家乡很多人家过年的首选饺子馅。馅料是前几天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将秋天自己种的橙黄色的胡萝卜选那个头圆滚滚的洗来切成片,改刀成丝。选肥瘦相间的羊肉切了,和切好葱姜蒜等调料一起放在大大的案板上剁成肉泥。剁饺子馅可是一件体力活,右手起大刀,一刀刀地落下,看着案板上的胡萝卜和肉块逐渐缩小,从最开始的你是你我是我,到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等你侬我侬的一案板饺子馅差不多好了,人也累得胳膊举不起来了。


农历年的第一顿饭总是饺子。饺子就酒,样样都有。饺子意味着“交子”,可能也是年前变换的谐音。父亲总是六点多起来,和上一大盆面。剁好饺子馅,放在一个大盆里,就开始调馅料了。盐、酱油、辣椒等。馅料淡了,饺子没啥味,咸了吃了又渴。要调得恰到好处,只能一部分一部分调,包多少饺子就调多少馅。到包饺子的时候,一家老小齐上阵,饺子就包得特别快。有人揉面,有人搓成条,有人揪成一个个小团,有人擀皮,几个人一起包,还有人伺侯锅灶。饺子或蒸或煮,总免不了先做好准备。这样一个包饺子工程显然就是一个流水线,每个人都是一颗线上的螺丝钉,缺了哪个,运转就变慢了。


姐姐擀饺子皮一绝,她先将面脐子压平,左手转动着饺子皮,右手不停地擀,转个两圈的功夫,饺子皮就擀好了,中间略厚,四周薄平,饺子不容易破皮。我也学她擀过几次皮儿,却总也转不了圈,皮儿也不圆,只能干揉面或包饺子的活。


家乡的饺子叫“扁食”,不像南方这小巧的月牙型或船型,而是在包好后放在两边虎口上一挤,成一个圆鼓鼓的形状。我们叫扁食,不知道从何而来,大概就是饺子给挤扁了。小弟包的饺子总是小巧精致,大弟媳包的饺子通常是老鼠形状,虽然说都是饺子,可我总吃不下这老鼠饺子。父亲的大手压出来的饺子属于写意的印象派,造型拙朴简洁,却也耐煮,如同父亲的为人,实在,不拘小节,重内容大于重形式。母亲的饺子会包得小巧。她常说:“饺子要包小一点,一口一个才好吃。”


女儿这些年回老家,也总会加入包饺子大军中,她包的饺子讲究造型,弯如月牙,那是典型的南方饺子。她没学会如何捏“扁食”。女儿回到南京,常在吃饭时想起宁夏的饺子,说“我想吃姥姥家的饺子”。可惜一年只有过年时节,才会有这样欢乐团聚的时刻。




平平淡淡的鸡蛋饼


人到中年,夫妻俩彼此的口味已很熟悉。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一清二楚。平常老公一日三餐都在单位解决,而我基本在外出差。周末闲下来,孩子又不跟我们住一起,两人最喜欢的就是最简单的饭菜,比如早餐是差不多的老三样——白米稀饭、鸡蛋饼、凉拌黄瓜。尤其鸡蛋饼,是我和老公的最爱。


南京新街口陆家巷的鸡蛋灌饼几年来每天都在排长队,那个老板创新地在鸡蛋里加里脊、火腿、生菜、酱料等,食客趋之若鹜。我偶尔也吃过一两次,但嫌太腻,还是自己做的清爽。打两个鸡蛋,在碗内搅散,加入适量面粉,加水,搅到没有颗粒的糊状,加入盐和葱花,有时我还会加些黑糊椒粉。放一边醒个半小时。洗脸刷牙收拾一下,空腹喝一杯开水,再将新鲜黄瓜切片腌好拌好。稀饭在锅里嘟着,就可以摊鸡蛋饼了。


拿出平底锅,开火,倒上油,再拿一个大汤勺,基本上满满一汤勺就是一张饼的量。再次将鸡蛋面糊搅匀,待油温升高,将满勺鸡蛋面糊倒在锅内,转中小火,并不停转动平底锅使蛋液分布均匀。就见锅内的蛋糊逐渐凝固起泡,过一两分钟,就可掂勺,将饼翻个面继续煎。如果技术不够娴熟,还可以用锅铲和筷子慢慢手工翻面,但是这样容易散破。老公偶尔看到我掂勺翻面,会啧啧称赞,“不错嘛,像个大厨”。我也会内心小得意一把。


不到十分钟,几张饼就做好上桌了。老公本是十分挑剔的人,吃饭菜时,碗边通常会拣出诸如西红杮皮、茄子梗、葱花香菜等物,然而鸡蛋饼刚一上桌,就大快朵颐,不亦乐乎。看老公吃得心满意足,感觉他也并不挑剔,真是很好满足的人啊。生活平平淡淡,饭菜也不需要大鱼大肉,简单几样菜蔬饭饼,便可让早晨的时光变得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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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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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治
2011年成立的全球化中英文创意写作平台,倡导个体发声,并将写作结合出版、策展、播客、在地研究、 儿童成长等领域创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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