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晓晓
编辑｜puputan
和父亲视频聊天，聊到了几样我们许久都想不起吃的菜，其中就有花生汤。花生汤是和奶奶密切相关的一道菜，多年以前，似乎随着奶奶久病在床，这汤就遗留在了记忆里。
每到夏秋交替之际，正是花生饱满成熟之时，也是葫芦初长成的时候。下雨天的时候，奶奶最喜欢做葫芦花生汤。爷爷负责去田里拔花生和摘葫芦，奶奶在家负责烧火煮饭。爷爷取回食材之后，他们会一起把花生一颗一颗摘下来，在水龙头下搓洗掉花生外壳的泥土。然后再一起围坐灶膛，边剥花生边看顾灶膛的火。
如果我碰巧赶上了，那我会抢着去干活的。我喜欢搓洗花生的过程，壳与壳之间的摩擦声配合着水流哗哗的声音，心情会莫名的愉快。搓洗得差不多的时候，先剥开几颗花生来尝一尝，最喜欢这般刚出土的小不点，脆生生的清甜在齿间环绕。
奶奶通常都把葫芦切成麻将块大小，先在锅里加水一起咕噜咕噜煮着，爷爷顾着灶膛火，奶奶便腾出手来去磨花生浆。家里磨东西通常用研钵，花生浆就要用特别的工具擂臼。制作过程是将洗过的新鲜花生小部分分批次倒入擂臼中，插一根木棍入内。奶奶左手抓着擂臼的臼边，右手握住木棍顶端，稍用力在臼内顺时针或者逆时针反复搅动，一粒粒花生伴随着搅动被挤爆、磨碎，那声音清脆悦耳。奶奶总会根据手感，适时地往里加一些清水，搅一搅再抓取一些花生继续搅拌。我多次尝试未果，奶奶总会乐呵呵的说：“你还小，手劲儿不足，等长大了就会了。”
值得一提的是，家乡擂臼的样子和市面上的很不一样，是一种上部为大口、喇叭口状，口沿处有一圈酱黄釉，下部分为圆柱形、平底的土陶器具，建水特有，他处未曾见过。现在寻常百姓家都配置了电动的绞肉机豆浆机等等，擂臼早已消失不见，找不到真切的图片来参考，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遗憾。
图片源自《建水紫陶》一书
左边是酸菜罐 右边是擂臼倒放的样子
葫芦煮得差不多之时，花生浆也磨得差不多了。奶奶把刚磨好的花生浆倒入锅中，奶白色一下子在汤水中四散开来，花生的香气也随着水蒸气四处飘散。奶奶曾说过，花生浆千万别提前磨出来，需要下锅之前磨的才会最清甜，下锅之后也别煮太久，稍微注意在将沸不沸之时下猪油，搅到猪油化开香气四溢的时候就可出锅了。
舀一勺奶白的花生汤淋在白米饭上，小小粒的花生颗粒伴着米饭入口，那花生的香气让米饭升华了。软烂的葫芦虽不是我要的口感，但是最新鲜的清甜是会让人欢喜的。爷爷奶奶还会习惯地配上酸菜一起吃，一碗汤饭，有酸，有辣，有甜，有鲜。
奶奶的花生汤除了配葫芦，丝瓜、南瓜、萝卜、芥菜等都可以。现在很少有人会再这样吃，因为现在物质充裕，可选择的食材更多了，大家都渐渐忘了这花生汤，它曾经替代肉的角色给我们补充蛋白质和能量。
因着花生汤，我被牵引出了许多童年时的记忆，回味起来真的是花生味十足，且伴着些许的惊险和满满的爱。
惊险的花生故事发生在上学前班前，将近中秋节的一天，白天陪着父母赶着牛车去山地里采收花生，收了满满一牛车的花生回家。晚饭之后，昏暗的钨丝灯下，一家人围坐着，一人抱着一捆花生树，一颗一颗将花生摘下来。我喜欢吃生花生，摘不了几颗就开始剥花生吃起来。
这活不急，父母就没催我干活，看着我饭后又吃花生，忍不住嘲笑我：“再吃，你再吃，小心肚子被撑破了！”我没管太多，边吃边笑着答应不多吃。吃了一小会儿，发现父母已经摘下大半麻袋的花生了，而我第一捆还在脚边剩半捆的样子，不好意思的我准备开始认真干活了。
我双脚踩着树枝，左右手同时上线摘花生，边摘边扔，虽然目标是地上的脸盆，但还是有人不幸中弹。哥哥中弹后觉得好玩，不由得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瞬间小小的房间里变得枪林弹雨。父亲看着我们笑，母亲看着我们有些厌烦又有些好笑，她有些不耐烦地念着让我们别玩了。
我正开心之际，哥哥指着我身上说有一条大蜈蚣，我被吓住不动了，母亲也慌张得大喊了一声：“啊么么……”父亲情急之下，刺啦一下子把我身上的衣服撕破，迅速把衣服扔在脸盆里，母亲也赶紧拿来热水壶，哗啦啦往衣服上倒滚烫的热水。我被吓哭了，父亲抱着我前看看后看看，上看看下看看，问我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边看着脸盆里的衣服边摇头，“那可是我最心爱的红衣裳呀！”
父亲母亲一下就被逗笑了，他们以为我被蜈蚣吓到哭，其实我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撕衣服吓哭的，而且那时的我居然在心疼那件衣服。原本母亲说给我缝一缝再穿的，可是父亲说怎么都没找到那条蜈蚣的尸体，他觉得那件衣服有不干净的东西，就把它给烧掉了。
因为想奶奶和花生，不小心对花生上了头，去买菜时眼睛总会不由自主去锁定花生。
前天上午在买菜时看到鸡爪，瞬间花生炖鸡脚汤就浮现眼前，立马又跑去超市入手一块火腿和红皮花生，回家就把花生和赤小豆简单清洗泡上了。
下午小哥午睡期间，我便开始在厨房倒腾我的花生汤。剪刀剪去鸡脚的脚趾头，加上一些嫩肉粉搓洗漂干净，冷水入锅开火滚开去血水杂质，冲洗干净入砂锅；把买来的火腿快用温水泡了几分钟，然后切小块入锅，再切了几片黄姜和半个胡萝卜，加入上午泡着的花生和赤小豆，加水加米酒，大火开煮，水开就转小火盖上盖子咕噜咕噜焖煮一个半小时。
这是第一次在花生鸡脚汤里加火腿，只因为最近听了一节美食鉴赏课，想尝试一下火腿入汤的奇效。火腿原是想找金华或者宣威火腿，无奈超市选择受限，只有一块金字陈香火腿，想着提个鲜味，没有金华火腿应该也没关系吧。
由于我把泡花生和赤小豆的水一起加入了，结果颜色不要太好看，鸡爪火腿都染上了粉粉的紫色，看着我就无比心动。晚餐时间未到，我自己偷偷在厨房喝了一小碗，汤味醇厚无比，火腿果然让这花生鸡脚汤升级了。
昨天去买菜看到新鲜的花生芽，我又内心乐了一下，好久没吃炒花生芽了，果断带回家，晚餐的主菜就是花生芽小炒肉。花生芽又脆又清甜，大哥很喜欢这口感，菜一上桌筷子就没停下来。不过小哥就不爱了，不知道花生芽在他嘴里是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弄得他差点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无奈之下只能让他对肉大快朵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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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的注意力又被新鲜的生花生吸引，一方面自己想吃新鲜的花生，另一方面也想复刻奶奶的花生汤，还有就是想尝试做花生米线，所以我还是带回一袋新鲜的花生。
至于小哥是否会接受花生汤，我不敢抱有希望，毕竟他的嘴巴似乎和未尝试过的东西有深深的鸿沟。今日时间匆忙，只给小哥弄了肉酱米线，他吃得津津有味，表示明天还想再来一大碗。那我明天是不是可以试试花生米线了呢？
*本故事来自三明治“每日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