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明治

2022-04-29

导读：本月你最大一笔支出是什么？

一个月前我们看到“过节式采购”的乱象，也许还会怀疑疯狂囤货是否真的有必要。但很快，再松弛的人也开始逐渐“松鼠化”，四处打猎，往家里搬运米面粮油等等生存物资。封控打破了很多人“断舍离”的幻想，如果真的“我的家里空无一物”，是绝对没有可能熬到此刻的。

最近我们邀请一些朋友写下他们在这个月的消费情况，比如：你最大一笔支出是什么？最小一笔支出是什么？印象最深（可能是最艰难或者是最意料之外）的一笔支出是什么？写下这个记录之前，你的上一笔支出是什么？总共的支出是多少，和平时相比有怎么样的变化？这个月恩格尔系数多高？不同类型支出的占比有多少？

回头看看这一个月，你的消费记录是怎么样的？我们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在记录这个月我们究竟在如何生存，它们是冰冷客观的数字，也是这个特殊时期在我们的生活划下的印痕。

也欢迎在留言区和我们分享你的消费故事。

谢谢你逼我回顾这个月账单

记录者：两瓶酱

城区：上海嘉定（普陀马路对过）

职业：保险代理人

4月中旬的时候，友邻问我平分一些水果，我说我买了太多东西根本记不住，她给我看了她的备忘录，天哪，也就半个月时间，我们能买这么一长串东西嘛！当时心里想着，反正买就买了，账也记了，快团团都能找到凭证，不算也罢。

前两天，又有个朋友给我推送了一篇文章，大意是上海人在封控期间的开销有多大，作者分别列举了他团购的不同食物和价格，最终也没有算出一个总数。我查了一下自己的记账APP，我说我到目前为止记账支出有1万+，然而我并不清楚我买了啥。朋友说她毛估估自己的开支大概在4-5K。

不至于吧，不至于差这么多吧！

所以我要感谢今天的共写主题，逼我回头整理下这个月的开销情况。

退款金额表示我有购买的意愿和行为，

但最终并没有构成开支

好的，这意思就是，本月至今花在封控基础物资上的开支是8223左右！说基础也不基础了，我们小区团长在挑选团购品类这件事上，已经为提升房价做足了贡献，那记账本上其他的开支是什么？！

恐怕是这个月基金亏掉的钱，和还贷的钱吧……

我拿着这张汇总表发给朋友们看，我的意图是想感慨开销真大这个意思的，没想到朋友的回复是：吃吃喝喝确实用不了多少钱……平日里出去吃顿饭几百块要吧，还有停车费、油费、周末阿姨来打扫的费用，现在连春天换季衣服的开销都省了。

于是我去搜了下账本，嘿！本月支出竟然是近两三年来最少的一个月！

蛋糕客服出示可选款式后，

我意识到自己还是挑食的

记录者：CZH

城区：徐汇

职业：防范区，两张嘴，可以自由行走的easy mode职业猎手

因为生日就在四月末。提前一周，眼见着解封无望，就开始加入了各种甜品群期待猎到生日蛋糕。每年过生日本没有意义，但是吃蛋糕赋予了它意义。这个时期的生日蛋糕，当然被赋予了精神支柱的内涵。四月中旬可选的蛋糕不多，我的需求只有，圆的、甜的，即可。猎不到也没关系，我还有珍藏了一个月的pancake预拌粉，pancake也是cake。我这么安慰自己。

但是当我联系上一家可以自提的蛋糕店（最近加了太多群太多人，客服已经被我删了……），我说只有两个人吃，尽量小点，客服给我出示了5寸可选的款式之后，我意识到自己还是挑食的。

这些蛋糕渲染了一个不会属于此刻的心情。而且我也不是这样的人……

于是我问，有没有简单点的？她发来一个通行证logo的款式。

哦不，我想要一天，心安理得地逃离此刻发生的事情。

和生日相邻的朋友每天利用饭点互相交流信息，J家开了巴斯克，但是好像排满了；C家每天九点群里发链接，几百人抢几份，要拼手速，于是我混入了一个小群，群里有个抢蛋糕运气爆棚的神仙姐姐，抢到了可以优先分给群里嗷嗷待哺的我们……老王弯道超车，在淘宝上找到一家松江有仓库的蛋糕店，找了跑腿去仓库取了一个简单的芝士蛋糕，半天搞定。就在那天晚上，心仪已久的J店的团长，突然说排到了我生日前一天的排期的巴斯克，顾不上冰箱里已经有了一个备胎，我立马下了单。那天晚上，神仙姐姐抢到了当晚C家独一份的巴斯克。

三个蛋糕！一天之内，虽然有两个巴斯克是期货，还没有见到实体，不够保险，但那天，我还是感受到了生日之神确实有在眷顾吃货。

作为打头阵的金牛座，我要开个好头。比我晚三四天生日的朋友们，曾经很淡定地觉得会解封的，也开始试图给自己猎个蛋糕。也有提前十天就淘宝买好了巴斯克冷冻在冰箱的，是我见过的最有远见的选择。

一个人三个芝士为主的蛋糕确实过于罪恶也过于暴殄天物，我把神仙姐姐抢来的巴斯克转给了晚三天生日的妹妹。淘宝的芝士蛋糕转给了附近热爱甜食的陌生姐妹。

这张图是这些物品的收货日期

这张图是下单时间-配送时间，跨度长的都是团购。

一直自由的防范区人民，在看到永康路的铁丝网之后，

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决定用甜食麻痹自己，

所以四月下旬出现了报复性团购消费。

买回水果舍不得吃，

一整个西瓜活生生给放坏了

记录者：丁猫

城区：上海徐汇区

职业：商业观察自媒体

我原以为本月应该没怎么花钱，结果一拉账单，截止到今天我的总支出是2600元，加上室友花的1500多，两个女生一个月竟然能花这么多钱在“吃”这件事上。

4月3日在某东下单的桶装水到现在还没发货，我倒是想看看等解封前能否收到。其它不急需的订单我都陆续取消了，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倒也庆幸又节约了几大百。

最“昂贵”的一笔订单是220元的水果包，其中包括了1个西瓜、3个苹果、3个橙子和一些我不爱吃的枣子，原本那个水果包定价400元，加上每单40元的运费，我实在有些承受不了，就和楼上邻居姑娘均分了这些水果。水果是稀有且易坏之物，是这次疫情给我的教训。

买回水果好几天我都舍不得吃掉它们，于是一整个西瓜活生生给放坏了……当我发现时，它已经烂在冰箱里，还留下了很多甜酸臭的汁水，甚至还污染了我静心包裹的绿叶菜们。于是我又花了一个小时清洗冰箱，除冰，打扫冰箱角落的顽固物资…… 这些被浪费掉的时间也是值钱的啊。

最“超值”的一笔订单是群里的团购单，有1盒寿喜锅、8个烧卖、8个肉包还有2袋鸡肉肠，总价值180元。沉甸甸的一大袋竟然只要180，而烂掉的西瓜就值100元了呢。

对寿喜锅的心情很复杂，万万没想到封控期间还能吃到这等美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敬畏感，我把料包里的汤汁倒了一半出来留着第二顿做关东煮，为了能充分利用这稀有的物资。于是，在一个有些冷飕飕的工作日，中午我们吃了热气腾腾的寿喜锅，晚上做了二次加工，煮了一大锅平替关东煮，把白萝卜，胡萝卜，大白菜，卷心菜、鱼丸、肉丸、一股脑地全部扔在汤锅里，欧，不夸张地说，这一天的两顿锅物彻底治愈了烦躁了十来天的我。

最“一言难尽”的一笔消费是室友买的麦当劳，98元只包含一个鸡腿堡、一盒鸡翅、一盒小薯条和一杯冰可乐。老实说我并没有那么想吃“垃圾食品”，尤其是，昂贵的、冷掉的，油炸食品。去拿物资的那天下午工作特别忙，突然收到群里消息吼道：“麦当劳到了！请志愿者下楼取货！” 我赶紧穿戴整齐，戴好口罩浴帽和一次性手套，准备去电梯间等候，这时506的阿姨走出来跟我说，他们家买了5份麦当劳，想请我帮忙带上来。5份麦当劳？！我惊得瞳孔放大。

吃完麦当劳的那个晚上我有些胃痛，很严肃地告诉室友不准再乱花钱了，她有些委屈，但其实她也拉肚子了。

今时今日，家里蔬菜已经快消耗干净，室友又加购了一些鱼虾生鲜，接下来的一个月会怎样度过，还会有持续的新增出现吗？但至少应该不会花冤枉钱在垃圾食品和昂贵的水果了吧。

对了，忘了说，尽管没有花钱，但收到街道发来的物资有烂肉这回事儿始终让人火大。

最挑战自我的一笔消费：豆制品套餐

记录者：YY

城区：上海长宁区

职业：全职妈妈

平时没有记账的习惯，正想找个时间记录一下4月1日封控到现在的消费情况。昨晚拿出自己的小本子，打开微信、支付宝账单、银行短信、美团、饿了么、京东等订单，各种核对，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完成了每笔消费的记录。本月截止目前，实际花费1967.98元，如果加上京东未兑现的货、信用卡还款和社保缴费，就达4818.5元了。自我感觉还行吧，毕竟封控前我也是勤俭持家的人，很少买衣服上餐馆，所以这个4月对于我家来说属于“高消费”了，是不是有点凡尔赛了？

具体来说，近两千的花销中，小区团购829元，小区募捐100元，盒马287元，美团买菜286.18元，饿了么120元，菜小睿70元，京东，哎，别提了，只兑现了32.5元，剩下的700多元物资要打水漂了。还有生活缴费243.3元，包括电费、燃气费和手机费。

最爱而不得的一笔消费：牛排

4月5日，居委书记在我们的社区志愿者群上发了一个牛排套餐订购，给志愿者的福利，我当时一看要299元一份啊，就打退堂鼓了，平常很少这么买东西啊。就在这时接到居委主任的电话，委托我帮我同楼的一户外籍家庭订购两份，我就毫不犹豫地接龙了，最后牛排都给了邻居。

当牛排到的时候，我有些心动了，仔细算一算性价比其实很不错了，是自己太贪便宜，没买是自己的问题。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让老外匀几块牛排给我，毕竟我的份额给他家了啊，可一想到他家五口人还有居委主任的话“他家都没肉了”，我就只能自己买后悔药吃了。

后来，我有弱弱地在群里问居委书记有没有可能再安排一次订购，书记说“可以”，可直到现在，我还在痴痴地等。

曾经有一份诱人的牛排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失去我才追悔莫急。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对书记说三个字“我要买”！

最挑战自我的一笔消费：豆制品套餐

封控前，我去超市排队买了两块老豆腐、十片豆腐干回来速冻着，想着一星期总够了。结果，一星期马上要变成一个月了。幸运的是，我们小区的几位团长非常给力，4月18日订购了豆腐套餐，第二天就收到了。55元，满满一大袋，从未买过这么多的豆制品啊！怎么办，头好大！

于是，电话求助长辈，从未拿起菜刀剁肉的我第一次拿起了刀，从未做过肉馅的我第一次做馅，从未打过百叶结的我第一次打结，从未做过千张包的我第一次尝试。结果，剁肉剁得手起了泡，仅此一次，终身难忘。

已支付订单里，

我只看到一包3.5元的榨菜

记录者：吾月

城区：杨浦

职业：码字女工

4月16日早上凌晨5点45分，我在悦耳的闹铃声中醒过来，熟练地点开手机“买买买”分组里的叮咚买菜，看了一眼购物车里加好的东西，自我欺骗般觉得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只等6点发车。

蓄势待发，15分钟等待下单的时间，在我的焦虑中一分一秒流过，我不记得这是4月来“自愿”早起的第几个荒谬的早晨。

6点一到，疯狂点击屏幕，在一次次的“前方拥堵”和“重新选择配送时间”的提示中，我居然冲到了支付界面。内心有些不相信，但更多的是惊喜，不知道今天的幸运是什么，但是我不理解，为什么只有3.5的支付？算了，先支付再回去看是什么盲盒。

支付完成之后，我在已支付订单里，看见自己抢到的一包孤零零的榨菜，3.5一包，限购1包。我加到购物车里的7件商品，只有一包70g的榨菜最终冲过层层激战，成为唯一支付成功的物资补给。5点45到6点07，整整过去了22分钟，我本来有机会读完20页书，但是，我只买到了一包榨菜。

但是，一包榨菜送一趟也太浪费运力了吧？所以我退了单。买到过，参与过。

这个夜晚，

两瓶老干妈慈祥且温柔地拥抱住我

记录者：叶叶

城区：静安

职业：宅

封控到第十天的晚上，我突然在群里看到一张图清美团购群二维码，屏住气扫码入群、接龙、付款。两百元清美物资包买定后，我站在客厅中间大声宣布："我们买到吃的啦！我成功加入小区团购群啦！"

两百元，我清楚记得这个数字，这是第一笔团购，最具意义的团购：在此之前家里冰箱渐渐变空，室友和我开始谨慎计算每餐食物用量。每日蹲守各app抢菜点均未果，我在小区群寻找团购的信息，可是那个群里除了通知核酸外十分安静，每位邻居相敬如宾，无人透露出丝毫出对世俗生活的需求；但那天深夜里的二维码是一扇散发金光的门，带我重回买买买的人世间。

推开第一个团购群的大门后，便可从这走向更多团购群。手机从此长在手上，绝不能分离，二维码、接龙、快团团链接时不时跳出来，想像自己在某个游戏里，随时准备着跳上一块通向胜利的移动滑板，只要时机准确，输入微信转帐密码后就可以到达。

——团了清美套餐200元，13号到。

——团了速冻食品组合98元，16号到。

——团了60个鸡蛋64元，15号到。

——团了ole面包组合68元，17号到。

——团了蔬菜包150块，明天到？

仔仔细细把每个团购群的群名备注改掉，每当群内信息闪动有人焦急询问“这个群是团什么的？”“xxx几号到？”我都可以微微一笑，一切了然于心。

小区成为防范区后邻居们的物资交流日渐频繁，大家开始围猎各购物平台：有人买到山姆会员物资包，不想要里面的蛋卷，我要！78元。有人在群里说叮咚现在有运力啦，我冲进去只买到一袋番茄。13.5元。有人说盒马可以捡漏啦，立刻点进去买到了酱油、大米、牛肉卷。90元，这是封控开始后首次买到盒马。有人说想从麦德龙买一点水果，但300才配送，有拼单的吗？请帮我带一份洗手液吧。36元拼单买到洗手液。

在家吃饭时间越长，上海邻居们对葱的渴望不断爬升；而我这江西人家里的辣椒酱也快用完了。辣椒酱属于很难买到的物资，叮咚、美团、盒马上面难寻踪迹。

又是一个深夜，神秘邻居"咻"一声发送，把小区门口快客便利店老板微信和购物二维码丢在群里。我轻轻扫码一看，竟然看到薯片、冰淇淋、酱油、辣条、泡椒鸡爪全部出现在虚拟货架上，它们竟然是随手可得的。再往下翻我看到了番茄酱、腐乳、老干妈！老干妈15元一瓶，买上两瓶，快速结算、付款、备注门牌号，我双手握住手机，一通点击，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好了，完成了，只需等待距离小区大门200米的便利店老板配送了。

便利店的二维码公布时，约50位邻居同时冲入了虚拟小卖铺，快乐地选购方便面、可乐、香烟、冰淇淋等非必要物资。我在脑中回忆这间快客，开在宠物店与房产公司中间，门口总堆满饮料箱子，入口是单扇玻璃门，没有其它便利的自动门，里面光线很暗，我从没走进去过。但这个夜晚，两瓶老干妈慈祥且温柔地拥抱住我，我与另外50位邻居在这此寻得慰藉。

除了买吃的，还有两笔多抓鱼付款。最近在多抓鱼预定的书很容易到手，但也尚未发货。

"断舍离"在四月五号准时离开我的字典。以前我不怎么爱添加他人微信，但在短短20天我穿梭在各种团购微信群不断采集信息，先后添加了20多位好邻居微信；再把门口便利店老板、门口药店老板、可以送外卖的餐厅经理、宠物店老板们、宠物医生的微信我全都加上了，是这些人让我渐渐的不那么慌张。

四月里每一笔钱都不是轻易可以花出去的（苦笑），所以这个月每一笔开销都值得拥有姓名。

恩格尔系数暴涨的一个月

以及“爱得太迟”的西瓜

记录者：天悦

城区：上海静安

职业：家里蹲

扫了一眼账本App，4月1日以来合计支出4,194元，统计口径都是用在自己身上的钱，没有考虑给家人买的东西。从支出总量来看，本月支出金额不到去年同期的三分之一（由于封控前正在装修，近几个月的支出不具有可持续性，不适合用来和这个特殊的月份作比较）。

但从本月支出构成来看，我把买菜肉主食牛奶的支出都归为“早午晚餐”，水果和调料另算，合计食物支出占比达到51%。这还不包括我本来就有一些库存的代餐，因为时刻担心自己没那么多东西可以吃，每天做三顿饭也太累，所以有几顿我会选择代餐。咖啡消耗不多，仅占支出的3%，这也是因为本来就有一些库存。

再来分析另外两笔支出：运动健身占比24%，全都是某个我常去的健身团课品牌开设的线上课，每节课的单价从平时的69-89元不等一律降为39元，由于它是充值模式，这个月我充了1000元，每天约不同的课，实际支出也已超过1000元。隔着屏幕看看不戴口罩的人脸，配上熟悉的音乐和运动套路，成为我每天用来平衡负面情绪的方式之一，这笔支出我觉得值。

还有一类是占比9%的买书，每年的读书日都是我囤纸质书的时候，尤其是全集类书目，在读书日买相对划算，现在就等着快递恢复后陆续发货了。

恩格尔系数常被用来衡量“居民生活水平”，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21年，全国居民恩格尔系数为29.8%，比上年下降0.4个百分点。从这个月我的账本来看，恩格尔系数51%，显然是给国家拖后腿了。“衣服鞋帽”、“休闲娱乐”的支出分类没有出现在这个月的账单里，甚至还有几场一开票就买好的话剧票，也因为本月取消所有线下演出而给我退款了，成了账本里少有的、不会给我带来快乐的进账项。

以上写得都是本月实际花了的钱。除此之外，还让我念念不忘的是没买的东西：一颗西瓜。

4月22日晚，我们楼几个年轻人建的五人小群突然说有西瓜可以团购，98元一颗，四颗为一箱，小群很快凑齐了一箱的需求量。当时我已有八九个苹果和一些橙子，也都是前几天团购的，冰箱空间不够，而且已经有买多了放烂了的惨痛记忆，再加上我本来就不是很爱吃西瓜，犹豫了下，理智让我没有跟着一起买。

4月24日白天，西瓜到了，买了的邻居拿好后在小群里发出勺子舀西瓜的沙沙声语音，配上红囊绿皮的图片，极为诱人。当下，我就后悔了。又过了两天，看到另一个单价138元的西瓜团购和单价188元的西瓜外卖，我简直要哭了。

想来那颗西瓜，如果我一开始就买了，它也不一定真的那么甜，但在物价上涨之快，甚至不再是“一天一个价”的情况下，错过单价98元的西瓜的我此刻的心情就像《爱得太迟》里唱的那样：

最心痛是，爱得太迟

有些心意，不可等某个日子

......

最可怕是，爱需要及时

只差一秒，心声都已变历史

退了又买的交响乐票，

是不知道能不能听到的莫扎特

记录者：Sunny小桃气

城区：上海宝山

职业：文化行业从业者

四月以来，收到最多的提醒就是各种退款成功的信息。封闭开始，我和老公疯狂在各种渠道上买东西，买了退，退了买，反反复复，周而复始。纵览整个四月的消费记录，恩格尔系数几乎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百，每天都在柴米油盐蔬菜水果牛奶中反复折腾。生活，一下子变成了生存甚至活着的状态。购物车里的书籍始终无法下单，其他的精神食粮花费也几乎降到了零，剧场、电影院、游乐园，这些习以为常却变成了遥不可及。

四月中旬的一天，老公说终于收到了年初买的，原定于三月份演出的上海交响乐团莫扎特盲盒音乐会的退款260元。收到退款的心情更多是惋惜和遗憾，毕竟这是好不容易抢来的演出场次。今年上海交响乐团策划的莫扎特盲盒音乐会系列非常吸引人，从一月到十二月，每个月都有一场莫扎特，每场会随机掉落莫扎特的音乐作品，可能全场都是莫扎特，也可能个别几首莫扎特的作品搭配其他音乐家的作品。这种强烈的抽盲盒的好奇心，驱使我们在年初开票的时候，买了一月到五月的，我们的目标是集齐十二个月的莫扎特。没想到一月份的这张场刊，竟成为了孤独的序章。

抱着几分不甘心，老公用退来的三月票款260元，下单了七月的场次，然而，没几天，我们又被告知原本购买的四月和五月的莫扎特盲盒音乐会也开始退票。我们网上申请了四月和五月共计520元的退款，果断下单了八月和九月的演出，然后在心中默默祈祷七月以后的演出能顺利成行。毕竟，莫扎特盲盒音乐会的抢票难度在非疫情期间，和现在的抢菜不分伯仲。

退了又买的260元和520元两笔消费，成为了四月消费记录里的一抹亮色，让精神食粮这四个字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和体面。封控至今，尽管没有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事情，但能让生活继续并始终保持微笑的良药却是音乐、电影、绘画和书籍。但愿，这两笔退了又花出去的交响乐票是真的花出去了。

本月最大支出是

花288买了一款「互动星空地图」

记录者：轶宁

城区：上海徐汇

职业：扫落叶的

幸好翻了一遍苹果账单和各种支付软件的账单，不然我怎么也不会发现，我莫名奇妙花出去了288元，除去帮邻居团东西，大家一起购入一些生活用品之外，这是我最大的一笔花销了！

起初我完全想不起来这笔钱是用在哪里，点进去追溯了一下其他来源，我才发现这是我4月初下载的一款互动星空地图......被「自动续费」了。

人是一直出不去，我一天天在这儿，总归得向外看看吧，除了看看星野道夫的小笔记，看看各地巡礼的无人之境可以获得短暂的安慰；改善一天天觉得无秩序、烦人的情绪，我总归还是得给自己找点好看的，支棱起自己正常运作工作的好心情。天体运行是这样有序淡漠，不声不响地持续画着圈，它们行进光年，改变却像在悄无声息间，这种因为体积庞大看起来缓慢推行的状态，正与我静止却无比芜杂的状态相反。所以月初在刷完了《how the universe works》之后，我开始寻觅一些可互动的宇宙相关的软件，寻求更多的进入宇宙的体验。

App商城里总是有诸多不同意勾选自动续费条款就没有办法正常体验的霸王App，往常我会记得从设置里进去，然后再把自动续费关掉，但是独独那一天忘记了。给自己敲敲警钟，一定要时常记得去整理一下付费项目。

虽然这个软件烂得可以，不值得花近三百元去购买一个动态的太阳系天体图鉴。但放在背景里当白噪音，看着土星在你面前若无其事地飘过，一如往常，心情也能平静不少。

在「快乐」和「必需品」的

二选一中艰难抉择

记录者：刁一刀

城区：普陀区

职业：城市研究

几乎所有人都对我说，庆幸吧，至少这个月你被关在家，钱是花不出去的。认真给自己列了张清单之前，我也这么认为。谁曾想，你们！不对，是我们，我们还是太年轻。

因为平日对消费主义的敏感，我并不热衷于购物，也没有吃外卖和频繁下馆子的习惯，除了咖啡豆，几乎不会对其他任何食物上瘾。书和有限度的展览、电影、演出活动，基本可以囊括我的所有精神娱乐消费。又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除了吃之外的以上所有娱乐形式，在四月的上海均被清零。即使如此，这个月我非但没有少花一分钱，甚至还可能超出平时的月均消费预算。盯着表格上的数字，我再一次地感受到了四月中频繁触碰的那个词：离谱。持续稳定地，离谱。

离谱之下还有被压抑的愤怒。老娘花了同样多的钱，竟然没有收获差不多的快乐？那么，我那残存的快乐都去了哪儿？仔细想了一会儿，发现在稀有的精神消费快乐中，除去阅读早已购买的实体书外，剩下都献给了此月的最高消费——端年会员。大言不惭地讲，许是我依然在追寻内心丰盈，但这显然不符合「非必需」原则。

依蔓在编辑群里提出这个话题时，备备感叹四月估计是大家恩格尔系数最高的一段时间了。这话当真没错，但凡能塞进嘴里的所有花销，几乎占据了我总消费金额（刨掉房租）的一半。剩余的1/4流入虚拟消费（包括Apple Music、云空间、手机费等月定量支出）；其余则交付给了猫咪、洗护、捐助和消毒用品。

总结分类竟然如此简单，看来我的消费多样化的确被肉眼可见地打了折扣。

我不能按己所需地进行消费，一小盒辣椒，没门！三五头蒜，做梦！一瓶料酒，不行，得和酱油豉油打包购买。西红柿呢？倒是可以，但需要一次性购买至少20个，如果不和邻居分享，就只能把它们全部塞进冰箱，一部分冷冻起来日后炒着吃，其余冷藏的用来凉拌。

绿叶菜此刻被称作「盲盒」，所谓「盲盒」并不在于拆包惊喜，它只负责单纯告知，下单时你得是「瞎」的，没资格选品。总之，加上杭州和辽宁的亲情捐助，我的冰箱被营造出前所未有的丰盛场景，其中包含但不限于三个比我头还大的包菜，以及我绝不会主动选择在三十天里，甚至一年中摄入的巨大一捆韭菜。

而以上所有，都被称为是——必需品。像大多数人一样，我就这样被「必需」地风控在上海的某个普通小区，感受居委和团长邻里互帮互助之温暖的同时，疯狂搜索零星的快乐。

其中最容易想到的是昨天发生的两次团购，抢到的一单麦辣鸡腿堡套餐，和傍晚团到的巴黎贝甜（尽管都还没吃到）；再就是前不久收到公司投喂的生日蛋糕，我把它分享给了邻居，让快乐传递；哦，大概还包括月初下单，但因忘记取消，所以在月中收到的一箱饮用水。

只是好可惜，以上所有都不是所谓的必需品。所以大概这就是目前的我，通过消费「必需地」活着，体会偶尔「非必需」的快乐。

因为昨天早上小区连续出现三例阳性，所有团购被街道要求取消，和我的麦当劳说再见。

在深夜“幽灵店铺”未花出去的77.6元

记录者：依蔓

城区：上海长宁

职业：编辑

事情要从4月25日晚上说起。睡前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外卖app，不抱任何希望地随意滑动，突然列表上浮现一个熟悉的蓝色图标——罗森。耳边仿佛响起玻璃感应门打开时的欢迎音乐。我半信半疑地点进店里，货架上品类齐全，牛奶、薯片、蛋糕、果冻、饼干、肉脯，甚至还有几份便当。

我不敢相信。是吗？是吗？这是罗森吗？而且是货品如此齐全的罗森？在过去的二十多天里我从未在外卖app上看到过的罗森？仿佛回到正常秩序线下门店的罗森？我兴奋地往购物车里添加货品，在不同的品类口味之间增增减减，坚持即便情况特殊，我也要亲手挑选自己真正想吃和需要的。

我的兴奋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店铺突然显示停止营业，我被弹出了。缺乏打猎经验的我，第一次便利店打猎失败。我一边懊恼地骂骂咧咧，一边说服自己忘记失败，再接再厉。

终于等到12点左右，那家罗森又悄悄开了门，再次偶然刷到的我立刻冲进去提交订单。但我却犹豫了，迟迟没有付款。已经这么晚了，配送不知几点才能到，小区的货架被放在小区门外的马路上，纵使半夜到了，也有很大可能被别人拿走。半夜偷偷去小区门口拿也是一条路，但前一段才发生某团长下楼取货被志愿者威胁拍视频举报她违规出门，而且我所在的楼栋还是阳性楼栋，万一我被保安和志愿者抓住怎么办，况且我买的还都是零食，更要被骂了。从提交订单到付款有15分钟的考虑时间，手指好几次放在立刻支付按钮上又挪开，我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决定第二天起床再进行一轮打猎。我乐观地想，既然我能偶然刷到两次便利店营业，它不会就只开这一次吧，第二天我早起一些，一定还会刷到的。就算它不开，也一定可以刷到别的便利店。

那天深夜我错过的“非必要物资”有：乐事大波浪薯片烤鸡翅味，两袋（第二袋仅售3.3元）；乐事黄瓜味薯片，两袋（第二袋仅售3.3元）；德芙黑巧克力，一包；宗家府萝卜干，一包；四季宝放刻坚果丝滑椰粒，一包；黄飞鸿麻辣花生，一包（我认为可以用来做菜）；旺旺特浓感布丁卡仕达焦糖口味，一盒；旺仔鸡蛋布雷，一盒。订单享受了8.8元的优惠，合计77.6元，含7元配送费、1.2元打包费。

事实证明我过于乐观，25号的深夜之后，那家我差点付款成功、设置了上线短信提醒的罗森再也没开过门。而我能幸运刷到的为数不多的便利店里，也再也没见过像那一晚如此丰富的货架。

那个深夜我所见的场景，像梦一样消失了。

被封一个月之后，

我买到了12箱桶装水

记录者：Z

城区：上海浦东

职业：教育行业

平时一直在小区饮水器里投币灌水，小区封闭十来天之后，考虑到机器无人消毒不卫生，开始烧自来水喝。

4月22日，小区被封第35天。一上午群里都是其他街道和小区发放消毒片，居民操作不当大剂量使用，导致水管腐蚀破裂、空气刺鼻、宠物昏迷等消息。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自来水不能喝了！这是我第一时间的反应。

点开美团、饿了么，4L5L的农夫山泉都只能选择1箱4桶，把数量加到2就会显示超重。一箱水50元上下，起送一般在200元左右，可是除了水，商超里也没有什么太需要的其他物品。为了一箱水买一堆不需要的东西，我否定了这个选项，再想一想。

第一次尝试“跑腿”功能，填写需求，下单，支付跑腿费。几分钟后曹师傅接单，随即又取消了。美团给我发来短信，正在为我重新寻找骑手。又过了几分钟，刘师傅接单，这次没有被取消，我给刘师傅打电话，请他就近超市帮忙买水，他说帮我看看去。

一边等刘师傅消息，一边想起清美群的跑腿小哥，去群里找到联系方式，直接电话过去。小哥说可以帮我送，跑腿费一单30。不一会儿小哥就联系我，四箱4.5L怡宝，一箱4桶45元，已送到小区门口。我急匆匆下楼，没见到小哥，给他打电话，说还有单要送没时间等我。给小哥微信转账45*4+30=210。又请他给一条马路上的妈妈小区也送四箱水，如果有多再给我送四箱。他说不一定有这么多了，要看一下。

四箱水运回家，美团跑腿的刘师傅也来了消息，让我先把美团的订单取消，说买好直接帮我送来。询问数量价格，刚巧也是4.5L怡宝，5箱300元，跑腿费另计。我说你在哪里买的，我这里45一箱，你要贵三分之一，不太合理。他说他在联华买的，已经付钱帮我买好了，问我怎么说。我想不能让跑腿师傅贴钱，但也不能随便让人宰，得问问清楚。

我问他在哪家联华超市，又问他为什么要我把平台上的订单取消。刘师傅对我的疑问避而不答，只说45一箱他拿不到。我说你实事求是地跟我讲，一箱水到底多少钱。他说48。然后要100元跑腿费。他说你能接受就送，不行他去把水退了。我说那你退了吧。他说，好。

说到这里我明白他为什么要我取消订单了，平台根据距离结算的跑腿费是23元。

清美的跑腿小哥发来消息，怡宝没有了，帮我在另一家店找到5L装农夫山泉，一箱48。最后12箱他都拿下了，4箱送去我妈那儿，4箱再给我送过来，他自己留4箱。我想着这样挺好。

送完妈妈那儿，小哥给我电话，余下8箱都送来给我，他那里放不下。我说行吧，这一连三单，跑腿费能优惠不？小哥说理应四箱算一单，这八箱他就算我一单30元。

收货，转账。48*12+30*2=636。

半天时间买水花了846元，更多的是买一份特殊时期的安全感吧。

本月没买昂贵的西瓜，

抵御住了钟薛高、牛排和蛋糕的考验

记录者：尔晶

城区：上海普陀

职业：家庭煮妇

自从上海进入全域静态管理的四月份，我就没有办法再去想一些遥远的事情了。那些计划啦，预算啦，方案啦之类的名词，统统和当下的生活再无半点关系。今日不知明日事，是无计划状态的第一步。而明天的餐桌上到底能摆些什么，是从无计划购买开始的。

天猫和京东一样，充斥着溢满屏幕的商品，看得叫人垂涎欲滴，但却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天猫超市说：“抱歉您当前所在地址暂停下单。”京东说：“发货时效暂时不敢给您保证哦亲。”什么都不能保证，哼，差评！

每日优鲜、叮咚和美团买菜明显就落魄的多，满屏显示的除了“售罄”就是“补货中”。货品的丰富量连我家都不如，哼，鄙视！

盒马生鲜、奥乐齐、麦德龙这些线上购物渠道，乍一看物品充足，满怀感动选了半天，结账的时候突然告诉你“运力不足”或是“尚未营业”，这种时候你就很想动手打人了。欺骗感情令人不齿！然而我的感情不值一提……

唯一靠谱的途径依然是活跃在小区里的团长大人们，他们神通广大，他们无所不能！咖啡豆、巴黎水、带有溯源码的放养鸡、精品的梭子蟹、钟薛高的雪糕、90元一个的西瓜、50元一份的葱姜蒜组合、西冷眼肉牛肋排、蛋糕奶茶三明治……只要你想得到，他们都能团得到。当然平价货品更多，团长们为了全小区的物资保障也是殚精竭虑了。

每个团长都是身边的“李佳琦”，周围的邻居都是一个个眼里闪着光芒的“抢单小能手”。团长振臂高呼：“大家说要不要？”底下争先恐后喊：“要要要！”团长一挥手：“上链接！”底下欢天喜地点开跟单。到了收货的那一天，又是一浪接一浪的“感谢团长！”“命是团长给的！”那热烈的氛围，比直播带货上头多了……

即使团购层出不穷，在此刻的上海，我再也不能按需购买了，更不能按照个人喜好购买了。整个小区的需求，才是最重要的需求；整个小区的喜好，决定了我的喜好。我唯一能决定的只有“跟”还是“不跟”，“买”还是“不买”。有时“跟上”也不代表一定能买到，团购人数不足了，货源库存不够了，连运货司机反悔跳票了都曾经发生过。加上偶尔叮咚、美团和盒马上随机“狩猎”到的东西和朋友的连续投喂，以至于我的食品和物资始终在“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之间徘徊，有时是坐吃山空，有时又突然收到一大堆，望而发愁。

这种生活模式就像是个三体的混沌系统一样，其最重要的特征是不可预测。大家对抗这种不可预测的唯一途径就是尽量地买买买，尽量地囤囤囤，用无限的囤物来来消减日益增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焦虑感。

我没有买昂贵的西瓜，抵御住了钟薛高、牛排和蛋糕的考验，我努力维持自家和公婆家两个家庭的日常需求，本月至28日，我的微信账单7886.92元，京东消费1025.85元，共计8939.77元。另有其他零星支出，我已经想不起来了，暂且忽略不计。这就是我的四月消费现状。

Q&A：本月消费快问快答

1、这个月你最大一笔支出是什么？

依稀：仍然是房贷的压力吧。

D：暂时拿不到的《离线》杂志，¥147买了3套，前两天降价，纸质版每份从¥98降到¥49。

这是一本公众号停更了两年多忽然复活了的电子杂志，后来线下市集时用¥98原价买过一套，很适合送青少年。这次买完留言说：“上海……你也知道，什么时候快递恢复了再发。”

带来一个“期待解封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