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Cizer
编辑 | 依蔓
“漫画老师”,四年级上册语文单元习作题目之一。
飞和庞两位小弟早早完成其他作业,留了一小时半时间来攻克这一难题。他们动笔时我向来是不会言语的,生怕我好心的提点会破坏掉他们的想象力,比起让他们写出一篇高分作文,我更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自己去检验语言的可能性,极力拓展那有效性的范围,如村上春树所说,这是每位作家被赋予的权利,没有这样的冒险精神,任何新事物都不可能诞生。于是我自顾自看着小阮练字,房间里只剩下几个孩子的喘气声,落针可闻。
约莫五分钟,屋子里开始发出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嘶嘶声,这声音先是传自西南角,是庞的这股。时断时续,却极有规律,从不停歇,像是来来回回击向沙滩的海浪;飞的这股则发声晚一些,但出声的那一刻,房间里顿时嘈杂起来,飞的笔快速摆动,竟似一尾正发出响动吸引动物过来的响尾蛇,只是这一刻他想吸引的不是小动物,而是他苦苦寻觅的灵感。又耐心等了片刻,待笔停时抬头看向他俩,并没有从他俩脸上看到想象中会出现的气定神闲和完成作品时的骄傲,只看到本来如茅草屋盖般安分耷拉下的头发被抓的像狗撵过的鸡窝。
再说写的内容,果不其然又是些小孩子写作文时犯的通病:“老师长的非常高,有一副高鼻梁,大眼睛……”飞倒是还形容地稍具体些,用了个比喻:“有一对沙包那么大的拳头。”
我只能边笑边对他们说:“写文章不可以太抽象的,你说老师高高的,可我们读者怎么知道你说的高是有多高呢?"
接着转头问阿阮“阿阮你心目中的高是多高呢?”
“嗯……一米七就很高了吧?”阿阮比飞和庞年纪还小两岁,或许在她心目中一米七的个子已然称得上伟岸。
“我觉得起码得两米”飞也在一旁答道。
“所以你们看,你若是不具体写写,就这么抽象地写老师高高的,谁知道老师到底多高呢?所以你们写完人和物体,便先去想一想,若是你是读者,能不能看完自己写的东西就在脑海里显现出具体的画面?若是能,那便是很好的了。”
而后两人若有所思地又去修修改改。到七点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第二天正好是学校老师每周一度的改作文本的日子,再去看飞的本子,发现他在前两天写的《心爱之物》里多了这么一段描写:“我这篮球气打的十分足,鼓鼓得像个十斤多的橙色大西瓜,但是却没西瓜那么光滑,反而毛毛的很扎手,摸起来就像摸爸爸的胡子一样。”他的语文老师把这句话划了波浪线,打了个五角星。我倒是想冲他吐槽一句哪有橙色的西瓜哟?不过看到那个五角星,便闭上了嘴,只是笑。
他们写完了自己的漫画老师。我也在这里写下来我的两个小弟写作文的故事。其实写作文确实是这样的,光是为了创作而创作,又急于完成。不感到实际的需要,读和作都只是为人,都只是奉行功令,自然免不了敷衍、游戏。加上若只是为了完成老师布置得作业难得写写,只注重一次的高质量而忽略平时训练,所获得的收获必是浮光掠影。
因为一篇好文章该有的思想也就存在语汇、字句、篇章、声调里。可这些东西,若无平日的积累,只靠偶尔一次写作,怎么会得到呢,因此觉着写不好作文写不来作文也不奇怪了。

今天听家齐和裘总(因为是“富二代”所以被大家戏称为裘总)两人分享学校里各种关于早恋的八卦。发现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朋友,都喜欢和我聊天,和我分享学校和生活中的趣事。
“杨哥我跟你说奥,我们学校有个某某某又换女朋友了!”家齐每次开腔,都喜欢来一句“我跟你说奥”。
“你说呀!”
“我跟你说奥,那个男的初一就宣称要追某个女生,结果追了一天就放弃了!”
“说重点!”
“我这不是在说嘛!重点是他现在又去告白那个女生了!”
“可你们不是初三了吗?忍了三年又开始追了?”
“才不是!!中间他换了七八个女朋友!!”然后家齐做一脸恨恨状,本就有点古铜色的肌肤突然气成了猪肝色,小眼从一条缝努力瞪大到四分之一眼镜片大小,就像是刚刚地震过的裂谷。
“哦。那重点不就是这个男的早恋加海王加九个对象吗?”明明可以一句话概括。我听了半天,淡淡撇嘴。
至于一旁的裘总,只是一直在附和“对啊!对啊!对啊对啊!”
突然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向家齐:“这八九个女生当中,不会有你的相好你才这么气急败坏吧?!”
“对啊!”这次裘总的“对啊”特别大声,甚至随后还发出了哈哈哈的爽朗笑声。
“才!不!是!”家齐一字一顿,我只觉着可爱。
青春总是美好的,每每听这些小弟小妹们跟我聊这话题,我都好像又回到了N年前,仿佛那些青葱岁月仍然还在我指尖般近在咫尺,可我又知道这咫尺已是天涯般遥不可及。可他们正处于这美好之中,所以我自是不会去煞他们的风景,毕竟我当年也是早恋过的,怎么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
虽然我现在已经知晓爱情不一定会从一而终,毕竟感情是动态,一不小心,就没了。可我还是不想去对这些孩子说这种丧气话,站在一个过来人,一个长辈的角度上,我觉得有些坑得自己去跳,有些跤得摔过才知道疼。做家长的只需要掌握好那个受伤的底线,而不是过度的保护。
而显然我和那些小屁孩们又处成了好朋友,那么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又觉得无礼的干涉朋友的选择是一件很蠢的事情,万万不能用自己的见解去衡量的朋友的做派,除非他提出要求。如此,才是一个独立的人。
回头想想,我们的知识教育,好像对爱情这一块总是欠缺的。虽使人知道宇宙之浩淼,却未能使人明白人间之纷繁。虽使人理解空间深广无限,时间悠远无际,却未能使人明白爱情的可贵和有限,虽使人知道可以用量的均衡来衡量一切,却未能教会人明白一段感情投入多少才是正好。可能这就是爱情的魅力所在吧,若是靠别人指导学来的爱情,也不是真正的爱情了。毕竟正是你花费在玫瑰上的时间,才使得你的玫瑰无比珍贵。

今天又给小瑞和庞这几个孩子做了蛋炒饭。
自从初中开始,家里条件改善良多,也养成了我嘴刁的坏毛病,甚至自诩是一个小小小美食家。而直到认识这班小子,我才又意识到十分简单的一份蛋炒饭也能很出彩、很馋人。
炒前我总爱把米饭先抓松,方便炒时均匀地裹上鸡蛋液和入味,今天自然不例外。热锅热油下葱白,翻炒十秒后再下火腿,我喜欢这样以火腿肠的咸香为主导,辅以香油和香葱提香。接着是直接虾米饭而不是先把鸡蛋炒熟,至于为什么不显下锅前就把蛋液和米饭混合,只因我偏爱金灿灿的蛋液裹住米粒时的黄和葱绿映衬在一起的模样。若是下锅前就裹在一起,那就太黄啦,我不喜欢。接着是调味,盐、白胡椒粉、味精,一比一比一是我屡试不爽的秘方。若是有时乡下有新鲜的胡萝卜或黄瓜,我也会少许切丁放在一起炒制。今天没有,那便只能作罢。
一碗蛋炒饭,一盆紫菜汤。饭炒好了在锅里,汤也准备好了料,就等孩子们写完作业冲上开水就行。转眼到了时间,把汤盆端进屋里,冲上开水,孩子们则冲进厨房掀开锅。一大团蒸气冒出来,大家也并不缩头,慢慢看清了,黄黄绿绿的,闻了闻,都叫一声香。一颗颗饱满分明的米粒静静盘在碗里,黄黄地冒蒸气。我嗖的一下将小碗拿出来好几个,吹吹手指,宣布:“开饭!”
不像母上总喜欢把饭菜一一地放在小朋友的碗碟里。我总让他们自己动手,当然“坐享其成”的也有,总有一两个懒得动的小孩喜欢拿自己买的其他零食笑嘻嘻地诱惑他人帮着干活,打饭洗碗啥的,别人也都乐得去做。我知道那并不是刻意使唤,只是爱玩。
看着孩子们把带着黏性的一大块金黄米粒一起混着紫菜汤下咽,就像积雪在春天到来时融化消失一样。米饭的消失也变成幸福的象征。而碗甚至都不用洗,孩子们非用汤勺把碗刮得重又明光铮亮了才住手。他们眼巴巴地瞅着那口不粘锅,那眼神就差把垫锅的煤气灶台也给吞下去,与此同时小瑞和庞还下死劲地吸着手指头,决不放过可能会掉落下来的汁水饭粒。
当然最后还是眼看着他们把碗洗了,扫干净了地才放他们回去,我只是想让他们明白,去别人家蹭饭也要帮着干点活!

最近王渊成绩很差,天天被老师留堂,别人四点多放学,他得被留到近六点。晚上的作业更是如此,在“双减”的大背景下,别的小朋友五六点就写完回家作业,王渊到八点都做不完。
其实我看王渊真的挺可怜的,在我眼里他就是个被老师和父母教育失败的典型。
他的每门功课都只有六十分左右,这个成绩在小学阶段,真的可谓是差劲得不得了,在老师眼里他就是给班级拖后腿的那几个“差生”。父母每每看到他的成绩也都嫌弃不已,甚至连补习机构都互相推诿不要他,最后被托到了我这里。但在我眼里他已然进步很大,从半年前刚来时考个位数,到现在努努力能有个六十出头,已经不错了。
可是这个成绩无疑还是无法扭转他“差生”的身份的,他在班级里仍然算得上是垫底,只不过从倒数第一排进了倒数第五第六罢了。所以每天在学校里挨骂受批评仍是常态,对此我十分担忧。我觉得小学的成绩,对将来的影响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大,真正影响孩子前途的,应该是学习带给他们的感受。小学成绩不好,还不足以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但是,如果成绩不好给他们带来太多负面的感受,导致他们厌倦甚至痛恨学习的话,对他们未来的影响将是非常巨大的。如果王渊一直这样下去,很可能越来越不爱学,最后真的就废了。
更何况小学成绩是有欺骗性的,倒不是成绩本身有欺骗性,而是有些取得成绩的方法不具备可持续性,时间久了自然原形毕露。举个例子来说,一个本来成绩很差的小朋友,在新学期刚开始认真听了几堂课,于是单元测验就可以考到优秀,这种情况在王渊身上就出现过。刚开学换了英语老师,对大家一视同仁,王渊喜欢她的课,便考得很好,考了八十。后来则回到了六十。当然这也是他自己不争气,又开始破罐破摔、偷懒,不写作业不好好听课。
今天王渊妈妈对我说,由于前面四年王渊真的欠下的太多了,基础太差了,现在确实赶不上,若是作业实在来不及,让他抄抄答案吧,让他能早点睡觉,开心点轻松点。确实,孩子的身体、智力、心理发育都有早晚,早期出现差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越是成绩不好的孩子,越要关心他们的心理感受。这是损害控制,不要让暂时性的成绩阴影扩散到孩子的心理层面,只要他们还保持身心健康,不抵触学习,那么就还有逆袭的机会。
有趣的是王渊的妈和我讨论,现在送王渊去少林寺练武还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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