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到了。
屏幕前的你，还好吗？有没有和家人团聚，吃月饼？
说到月饼，如果和我一样上了点年纪，那你一定记得：月饼券。
（图片来自互联网）
对，就是这样一张纸。
曾几何时，中秋节前的办公室里，各种月饼券花花绿绿，能摆一桌子。因为这玩意，确实方便。几千人的大公司，要给十几个城市的员工发福利，采购月饼，安排物流，太麻烦。月饼券就没这个烦恼，无论是送客户，还是送员工，都省事。
可这几年，月饼券，似乎一下子少了很多。
以前公司楼下、地铁站外，成群结队收月饼券的黄牛，越来越少。“月饼券遇冷”，已经成了中秋新闻的固定板块。就连我们自己，也好像有好几年，没收到过一张正儿八经的纸质月饼券了。
（2021年，地铁站外等待收购月饼券的黄牛。图片来自互联网）
为什么会这样？有人觉得，这是因为时代变了，大家不爱吃月饼了。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不是根本原因。我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根本原因，或许在于：
月饼券模式，很多都建立在一套灰色的，利用差价套利的玩法上。而今天，这些灰色地带正在渐渐消失。
为什么这么说？
时间回到中秋节前几个月，这是月饼厂商一年一度的大节点。
但这时候，他们最忙的往往不是排产，而是卖月饼券。更有意思的是，如果他们真的卖了10万张券，却并不意味着要生产10万盒月饼。
因为有不少券，兜兜转转，还会回到月饼厂商自己手里。
这个过程，大概要经过这几步：
第一步，厂商把月饼券卖给经销商。
券的面值100，但卖给经销商，只有65块左右。这也正常，渠道费用嘛。经销商也同意。因为他卖给企业至少80，一单就能赚15块。
你看，厂商一块月饼都还没生产，65块现金已经先到手了。
第二步，是经销商卖给企业。
中秋节到了，企业也会采购月饼当员工福利。但月饼买了，放哪？一个个安排物流，摔坏了又算谁的？太麻烦了。要么，发几张月饼券吧，省心省力。
于是，这张100面值的月饼券就作为福利，发到了员工手里。
第三步，员工嫌麻烦，低价卖给黄牛。
你拿到这张券，心里也盘算。为了这盒月饼，要跑十来公里，去线下店去兑换，费时费力，自己也不一定爱吃。就在这时，黄牛出现了。他说：
40块钱一张，卖吗？
你想了想，与其让它过期作废，不如换40块现金，落袋为安。晚饭还能加个菜。于是，你把券卖给了黄牛。
第四步，黄牛把券卖回厂商，闭环了。
黄牛是这个游戏里，最“懂”的那个人。所以，他没有去找个人卖家兜售月饼券，而是拿着40收来的券，找到了厂商。说：
50块钱，收吗？
厂商当然收。因为从黄牛手里回收，本质上就是花50块，消灭了一笔需要兑付的“债务”。而且，当初卖出的价格可是65块。50块买回来，赚15。
就这样，月饼券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厂商手里。
咱们盘一遍：
1）厂商一买一卖，一张纸赚65-50=15块。
2）经销商低买高卖，赚80-65=15块。
3）企业发了福利，也省了事。
4）黄牛跑个腿，赚50-40=10块。
5）员工呢？一张100元面值的券，最后只换回40块现金，亏得最惨。
等等。月饼呢？
是的。整场戏里，唯一没出现的，就是月饼。
多荒诞啊。明明没生产月饼，可厂商、经销商和黄牛，却都赚到钱了。
本质上，这张月饼券已经跟实物脱钩了，它更像是一张没人监管的短期债券。大家都在利用价差赚钱，但没人关心，它最终能否被兑换。这种现象，被业内戏称为月饼“证券化”。
这就是一套，建立在差价缝隙和漏洞之上的模式。
而今天，这些漏洞和缝隙，正在一个个地被变化填平。最主要的，有这三个：
第一个，物流的升级。
以前的商业世界，被物理距离统治。但现在，你手机点几下，快递员半小时上门，江浙沪次日达，跨省48小时。物流成本被电商摊薄，寄盒月饼比点杯奶茶便宜。冷链物流，也让冰皮月饼、雪糕月饼这些生鲜月饼，走向全国。
当月饼能被高效运输，消费者就有了更多、也更好的选择。
第二个，消费者的觉醒。
以前，我们追求“面子”，但现在，我们更看重“里子”。
我们开始主动拒绝，高糖高脂的传统月饼。企业的福利， 也在转向健康和实用。前段时间，我还看到罗老师给得到的员工们，挑选了“健康礼盒”，包括一本健康管理的书，一个量腰围的尺子，一个放松肌肉的筋膜球……
（图片来自视频号：罗振宇）
第三个，监管的加强。
2022年，国家发改委联合多个部门发布公告，月饼券的发行，需要遵守《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试行）》。具体来说，你发行月饼券要备案了，不能想发多少张就发多少张，在月饼券的流通过程中，转让、套现等行为，也会受到严格监管。
再加上电子支付和电子发票的普及，商业交易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这对依赖现金、开不出正规票据的黄牛来说，打击巨大。
三个变化放在一起，就是：
1）高效的物流，提供了更好的产品；
2）觉醒的消费者，选择了更好的体验；
3）监管和数字化，清除了更坏的选项。
这时候再看，老旧的月饼券模式渐渐消失，或者仅仅是作为电商平台的提货卡，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月饼券的消失，可能也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它预示着，任何依赖信息不透明、渠道不通畅、规则不清晰来赚钱的商业模式，或许都会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这自然会让一些人失去获利的机会，但最终受益的人，一定更多。
这个中秋，或许少了张月饼券，但多了盒真月饼。
好事。
参考资料
1、月饼券被黄牛半价回收后流向哪？
2、“纸月饼”里装的什么馅
3、一张“纸”赚50？黄牛蹲守门店倒卖月饼券，背后深藏利益链
4、关于遏制“天价”月饼、促进行业健康发展的公告
5、单用途商业预付卡管理办法（试行）
观点 / 刘润 主笔 / 景九 编辑 / 歌平 版面 / 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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