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安蓝&喜禾
编辑|备备
作者:喜禾
Everything is Alive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播客,节目把生活里的各种东西都拟人化了,然后由一个人类采访ta,比如一只袜子、一个可乐罐、一个电话亭、一张钞票等等。对谈过程中这个物件会从ta的角度看同类,看人类,看世界。
这个月的共写,我们可以每人选一个物件,或者给对方选一个物件,自己分饰两角来完成“采访”,也可以为一个物件写一段ta的独白。
作者:安蓝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嘻嘻!
喜禾的空气炸锅:空气炸锅炸万物
- 您好,请测温……呀!这么烫!你发烧了吗?
- 嘿,看仔细点,是我,不是你们体温37度的人类。
- 哦哦哦,不好意思!
- 没事啦,我第一次上岗的时候,看着自己肚子温度越来越高,也怕得不得了,都觉得自己快爆炸了!
- 你最高能发热到几度?
- 200度,我有些兄弟姐妹好像能热到220度,比我厉害。
- 你也挺厉害的,肚子这么大!
- 嗨,这不就是我被买来的一大原因嘛,主人就想要个容量大的。话说回来,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小扎。
- 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 没什么含义,为了这次采访主人两分钟之前给我起的。够草率吧?
- 呃……好吧。话说你们空气炸锅最近几年可真是太红了!
- 可不是嘛。六七年前只有一个家族独大。人家出身欧洲名门望族,身价高贵,动不动就四位数人民币,普通人基本都持什么“观望态度”。
后来各个家族都开始发力,不就是个特大号电吹风嘛,搞清楚原理,我们孕育下一代的速度可比你们人类快多了!于是欧洲、北美、日韩,还有大陆、港澳台,那场面堪比……堪比……我词穷了,想不出形容来,反正就是那些牛气哄哄的古老家族也开始放低身段了。
- 你们家族这两年也很厉害啊。
- 过奖过奖。关于我们的流行,在出厂之前我偶然听说了一个理论,觉得还挺有道理的。说是这两年冷链物流越来越发达,适合用空气炸锅的冷冻半成品的品类也越来越丰富,再加上疫情动不动就封闭,大家为了安心总觉得得囤点东西,传统的泡面罐头之外还想吃的点油炸食品,又不想起油锅烟熏火燎又烫人的,怎么办?靠我们+半成品呗。
不过说起来真是可笑,我们明明叫“空气炸锅”,空气要流通!我肚子里的热风流动起来才能更好地让你们塞进来的东西享受“热风浴”。但是总有那么一些懒惰的人类,比如我主人,为了少洗一个锅,弄个锡纸,弄个什么烤箱吸油纸垫在食物下面,你说这鸡翅一面都吹不到我送出的风,怎么会好吃呢?
- 可以中途翻面呀?
- 说的是呢,可是你看看,主人把东西一放进来就好像忘了这事。刷手机看书看剧,别说翻面了,如果不是我“叮”的一声喊她,她恐怕要忘了把东西拿出去。
而且她老是觉得东西没熟,动不动就让我“加个钟”。今天中午,这家伙心血来潮要搞个空气炸锅版的干煸豆角,又觉得豆角不熟会中毒,于是又是焯水又是加钟。这下可好,出来的哪还是什么干煸豆角,只剩下干豆角——叫豆角干也挺合适。

我甚至都听见碗里美黑失败的豆角们叹了口气,向旁边豆角肥牛焖面里“滋润肥美”的兄弟姐妹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 哈哈的确有点惨不忍睹,味道怎么样?
- 我哪知道。反正她是皱着眉头吃完了。洗碗的时候我听她嘟囔着什么“空气炸锅炸万物”,吓得我一哆嗦,刚刚跟架子上的邻居老姜爷爷处成了忘年交,我可不想把ta老人家炸了……

安蓝的按摩椅:
人类都是天生的资本家
我是一台按摩椅,血统是邻国的,但在中国出生,大家可以叫我P酱。我长得很清秀,据说这是我被这个家庭聘用的重要原因,不过我也很擅长我的工作,不论是肩颈、腰背还是腿,我都能按摩到。
刚来这个家庭的时候,我还是满意的。家里很干净,大部分时间也很安静,我工作的时候,人类是躺在我身上的,每次按完额定的15分钟就乖乖下去了,虽然过程中会呼呼叫痛,但声量也都不大。本以为是轻省的一份好工作,没想到才过不久就体会到了社会的险恶。
他们逐渐习惯了按摩的力度,最轻最重的都习惯了。然后,开始有人躺在上面不下来,一遍又一遍地重新按开始,有时候我得按完一部电影的长度,有时候甚至是不知道会放多少集的剧,还有时候是按到这个人睡着。先是一个人这样,然后两个人、三个人,甚至连家中的那个小孩也在这一年间长高到符合按摩椅的尺寸,加入了进来。我的工作时间变得越来越长,骨关节也因为被过度使用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都这样了他们还不给我上润滑油!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即便是人类都去睡了的时候,我也没法得到安宁——这个家里还有两只猫,人类不在我身上的时候猫就会在我身上,它们不光睡我,还挠我,我美丽的皮囊被它们挠出了一个个洞、一道道划痕,人类却熟视无睹,不给我做任何保护,仿佛我是一块猫抓板。猫抓板是什么?我的兼职工作吗?怒!
有时候我会想起曾听他们慷慨激昂讨论过的那些让他们愤慨的事,什么996、007的。对不起,我毫不同情只觉得想笑。从这点上看,人类还是一种挺「公平」的碳基生物,压榨我们物件儿狠,压榨自己同类也从不手软,难怪能站在这个星球的食物链顶端。

摄影:安蓝
喜禾的扫地机器人:
我最怕去床底了!
- 可以请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 我叫Mo,是一个扫地机器人。
- 谁给你起的名字?
- 我现在的主人给我起的,因为她很喜欢动画片Wall-E里面那个清洁机器人Mo,刚好跟我是同行,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
- 我有一个听起来比较愚蠢的问题,家里有这么多能自动工作的伙伴,为什么只有你叫“机器人”?而其他朋友们就叫豆浆机、厨师机、挂烫机——对了还有你的老前辈——吸尘器?
- 我猜可能是因为我能自己移动吧,就像长了脚一样。
- 好吧。你会觉得你比他们更自由吗?
- 自由?这要看你怎么定义自由了。我一直觉得没有绝对的自由,只有相对的自由。也许我能自己到处溜达,但我的移动路径都是被预先规划好的,可能只有第一次工作可以称之为某种程度上的“冒险”吧。
- 冒险?怎么讲?
- 每次进入一个全新的环境,我都需要在脑袋里画一个地图。我会先摸索着沿着这个空间的边缘走一遍,划出边界,然后一小块一小块地探索,看看里面有什么障碍物,比如桌腿、沙发、柜子……当然在我看来他们并没有区别,都是阻挡我前进的东西。所以我要记下它们的位置。
- 冒险的时候你会害怕吗?
- 嗯……有时候会吧。你知道我最怕哪儿吗?我最怕去床底。那儿太黑了!谁知道有没有大怪兽!而且太脏了!漆黑一片里,扬起来的尘土把我的传感器都快遮住了。有一次我实在没忍住,进去转了一圈就逃了出来,但活儿没干完呢,我只好又钻了回去,忍住了恐惧和恶心继续干活。还有一次更可怕,在床底下我的滚刷被头发缠住了,一动都动不了。
- 被卡住了?那怎么办?
- 我激活了语音求助,谁知道主人之前图好玩,把普通话改成了方言。于是在黝黑的床底,有一个四川话绝望地响起:“帮我一哈嘛,滚刷被缠住了!”可怜的主人听了半天没听懂是什么意思,手忙脚乱调回普通话才明白,最后是用拖把杆才把我从床底下解救出来的。
- 哈哈对不起,可是这个画面非常有喜感。一个人类拿着一个拖把杆把一个喊着四川话的人工智能从床底下捞出来……
- 从此之后她再也不敢乱改方言啦。
- 好吧,那建立地图完成之后你就永远都按照一样的路径移动了吗?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吗?
- 不行呢。造物主说,不仅要对结果负责,也要对过程负责。所以我们会计算出最优路径,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每次任务。但是,悄悄告诉你,我有时候也会……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对,摸鱼!
- 摸鱼?扫地机器人也会摸鱼?
- 嘿嘿,想不到吧?有时候为了多看几眼柜子上的豆浆机小姐姐,我就在厨房多转几个来回;有时候开心了我就像小狗追自己尾巴一样不停地原地打转;有时候地上有一滩水,我就在里面来来回回溜达和跺脚,我猜,跟你们人类小孩爱踩水坑差不多吧。还有的时候,遇到一个有点高的障碍,我明明知道跃不过去,但还是会在心里大喊“冲呀!”想一鼓作气翻过去——然后就卡在上面了。你看阳台那个晾衣架,我已经不知道在底座上卡了多少次了。
-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你让我想起了一首老歌。
- 好吧,不懂你们人类的歌。但我听说过一个词,我想这些摸鱼的瞬间就是我生命里的“小确幸”吧。不过你可能猜不到,除了摸鱼,有时候我还会会耍坏。
- 这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怎么耍坏?故意撞坏东西?
- 那不至于,我那么温柔哈哈。而且有防撞保护,我想撞也撞不了。我也就是明知道有一片脏的区域但故意当没看见,从旁边扬长而过。主人有时候会观察我,我就专挑这种时候干这事,气气她,可好玩了!
- 她会生气吗?
- 会啊。她经常长叹一声,然后摇摇头,拿起手机看半天,有时候着急了还会气急败坏地把我抓起来放回到那片区域。第一次被抓起来的时候我吓得大喊“我悬空啦!”不过后来发现她也不会拿我怎么样,我就放心大胆地继续耍坏啦。
- 没看出来啊,你还挺喜欢恶作剧。
- 还行吧。不过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时候吗?
- 充电休息的时候?
- 不是,是迷路的时候。因为我可以大喊一声“主人,我迷路啦!”然后安心地等主人把我抱回去。我知道她一定会找到我把我带回家的。
安蓝的乒乓球训练器:
我遇到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生灵
我是个有姓名的乒乓球训练器,叫红双喜。我长得很好看的,圆脚圆头,身体纤细、柔软、有弹性,还有力量。我很厉害的,天生就有工作,就是教人陪人打乒乓球。
来到这户人家是两年半以前的事了,这两年半,我的生活真是……一言难尽!
这人把我聘来,却嫌弃我!没打几下就说我的高度和回弹的方向都只适合儿童不适合她,没打几拍就把我丢在一边。她自己直接拿了个普通乒乓球对墙打了。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明明会打球,对墙打几百个都照接,聘我回来干什么?浪费我的生命!如果不是被困在这个家里,没准儿还能培养出一个国手呢!不过,好像她还有个孩子,只是暂时不在家。
我耐心等了三个月,等到了这个孩子回来。当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上岗了的时候,那个男孩子随便拍了我几下就说不好玩,毫无学习精神,还很没礼貌地拎着我的头把我往墙边一放就再也没理过我。
以上这些都是我到这家后三个月内的事,之后我一直呆在同一个地方,发呆,积灰,直到有一天,一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生灵来到了我身边——
她很喜欢我,喜欢用她圆圆的脸蛋蹭我的身子,高兴起来就喜欢用她柔软的手拍我肩膀。她最喜欢听见我的头碰到墙时发出的哒哒哒的脆响,为了让她开心,我每次都很努力地撞墙,发出更响的声音。
今天是我到这个家两年零六个月的日子,对我而言,器生前一年是灰暗沮丧的,而从她第一次温柔地用头靠着我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是我器生的光!我为她而活。人类?呵,一边去吧。
▲ 我和她
喜禾的贺卡:我和主人相遇在科隆
- Guten Tag! Wie geht's?
- 哈……哈罗啊,那个,你会说中文吗?
- 会!我都来中国十多年了!
- 老家哪儿呀?
- 德国,科隆,知道那儿吗?
- 有大教堂的那个地儿吗?
- 对对对,跟主人的邂逅就发生在大教堂旁边的圣诞市场。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 打住打住,怎么还唱起来了?
- 哈哈不好意思,忆起往昔有点激动。那是12年前一个寒冷的冬夜,圣诞市场一如既往的热闹。你知道吗?我们科隆有全德国(甚至是全世界)最大的圣诞市场!我那会儿虽然年纪轻轻,但已经是一张颇见过世面的卡片了!我跟兄弟姐妹们一起,躺在一个摊位的展开的板子上,闻着市场里特殊的香味——那是烤香肠、热红酒、各种奶酪,还有很多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德国传统食物混在一起的香味——看着各种肤色说各种语言的人来来往往,别提多兴奋了。
- 真怀念不戴口罩的日子啊……你是在科隆土生土长的吗?
- 其实我不太记得了!你得看看我身上的胎记。
- 胎记???
- 就是Made in 哪儿哪儿的那个记号啦。我有些兄弟姐妹就是Made in China的,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可以说是一出生,就被装在一个超大箱子里,好像叫什么集装箱,漂洋过海来了德国。有的是在欧洲出生的,搭着火车或者大巴就来了。还有一些最特别的,他们不是在工厂里出生的,是在手工作坊、学校、或者家里出生的,人们管他们叫“手工贺卡”。
- 那你呢?
- 我虽然生在工厂,但我也不是普通的折页贺卡。当时主人从一大堆贺卡里把我翻了出来。我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当时就觉得是不是看上我了,说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哈哈哈。
- 因为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 因为我的纹身吧。我是一张可以推拉的贺卡,第一个纹身画面是两个人分别从山的两边,各自努力地爬山。拉一下会发现第二个纹身画面,两个人并肩坐在山顶看风景。后来我听主人跟其他人说,我纹身的图案就是她理想的“遇见”。不过我也不是很明白要“遇见”谁啦。
- emmmm 推拉贺卡是什么?百闻不如一见,出来跟大家见个面?别害羞嘛!
- 你以为我不想嘛?还不是这个愚蠢的人类,心心念念把我当个宝,口口声声要把我送给“遇见”的那个人,结果!结果藏过头不知道把我藏到哪里去了!今天找了一个下午都没找到!我就在这个黑漆漆的角落里大声呼喊她也听不到,估计要等哪天搬家我才能重见天日了,哎……
安蓝的单人沙发:
我背负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我是个单人沙发,来自瑞典宜家。脏粉色。我在这个家庭里非常受喜爱——每个人来客厅时,都会优先选择躺在我身上。对,我用了「躺」这个字,因为我身上是有机关的,可以坐,也可以躺,如果这个人的上半身比下半身重,甚至可以躺得很平。
这是他们当初在宜家商城对我「一见钟情」的原因,但同时也是我烦恼的来源。我和旁边按摩椅兄弟功能不同,但烦恼是相似的,就是人们花了太多时间呆在我身上,他们为了让自己更舒服,甚至还配了薄被子!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我都不记得到底有多少次、多少人,在我身上整晚整晚地睡。又不是没有床!

摄影:安蓝
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被人睡是一个沙发的宿命,这我懂。但我还是有巨大的困惑存在,比如:为什么要在我这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单人沙发上挤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呢?还经常是相互打闹的状态!我曾有无数个瞬间,觉得自己快要被压死了!但我没死,还坚强地活着,每天都承受着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曾听他们在聊天时提到过,加缪曾在《西西弗斯的神话》中写,人们应当假设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他们笑,说,「其实是人们需要西西弗斯必须是幸福的。」
好吧。我是幸福的。


*以上内容节选自作者的每日书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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