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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手大货车司机的梦想,是找个女大货司机 | 吴楠专栏

一个新手大货车司机的梦想,是找个女大货司机 | 吴楠专栏 三明治
2022-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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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刘昌华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他说不明白。



文 | 吴楠

编辑 | 依蔓



2022年2月28日凌晨4时23分,只要再过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刘昌华下意识地又狠踩下一些油门,装着满满一集装箱货物的大货车似乎跑得更快了些。甚至还随着高速公路路面的些许坑洼,有了轻微的颠簸。刘昌华坐在驾驶位上,耳畔隐约能听见些发动机的低沉轰鸣,以及初春不减凛冽的北风。


在刘昌华的前面,连着两辆都是大货车。从上一个服务区出来后,三辆车保持着这种齐头并进的队列已经快三个小时了。偶尔刘昌华开得慢了一些,他好像怕掉队似的,忍不住再多给一些油。


天快亮了。刘昌华又边想边给了一脚油。几秒钟后,他看到前面的货车尾灯红成一片。刘昌华急忙抬脚、用力猛踩刹车、安全带勒紧了胸口和肚子、下巴几乎压倒方向盘最远端。一声闷响。风扑面而来。


刘昌华抬起头,盯着眼前变成雪花状的前挡风玻璃、以及前车近在咫尺的浅灰色货箱。追尾了!驾驶位后面床铺上睡着的搭档大哥头撞在副驾驶靠背上,正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刘昌华听不清搭档大哥对自己喊些什么。他的耳朵一直嗡嗡响。不知道是这一次撞车照成的,还是2021年年底才结束的志愿兵生涯里射击引发的耳聋加重了。


等刘昌华完好无损地从驾驶室钻出来,已经快凌晨五点了。天真的快亮了。





2021年底,31岁的刘昌华退伍了。刘昌华对军营不仅是喜欢,更像一株植物,习惯了某一处的土壤,其中的酸碱度、含水量,甚至蚯蚓和虫子。别看刘昌华个子只有175厘米,但他特别喜欢打篮球。可退伍像一双大手,把刘昌华从一个不需要操心、按部就班的环境推入社会。像一次重新出生。可刘昌华还没准备好。回到黑龙江老家的刘昌华除了开车没有任何其他的技能,甚至连女朋友也只有过一个。而分手的原因是女方说他情商太低。


刘昌华从小就没有父亲,母亲已经71岁。他一回来,就把母亲住的老破房子翻新了,又给了母亲一笔养老钱。这么一来,自己手里的钱所剩无几。关于工作,显然老人家帮不上什么忙。刘昌华只能从剩下的复员费里拿了两万求人,想在国企找个司机的工作。


母亲耳朵早聋了。每天早上她会一边抿着儿子煮的粥、嚼着蒸得软烂的芋根头咸菜,一边扯着嗓子问,“大儿,你啥时候去上班?”刘昌华最初还撑着。一入冬,他自己都待不住了。


刘昌华当了十年志愿兵的履历,让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跑长途大货车的司机工作。“我们这里优先用退伍军人。”货站负责人是一个很瘦很黑的女人,听口音就是当地人。军旅生涯成了刘昌华的金字招牌。“结婚了么?”女人又问。刘昌华摇摇头。“小伙子还没成家,试用期给你比别人多300吧!3500。两个月转正,开5000。”


当天下午,刘昌华就见到了搭档,一个同样黑瘦的男人。46岁,离异无孩,也有一个老娘要养活。“他们就愿意找单身的,未婚离婚都行。那些已婚的事情多,老婆在家里一喊、人就要回去。”搭档大哥熟喑其道,“这家货站给的高些,一个月多几百。”


当晚,刘昌华就出了车。跑内蒙古到辽宁的线。这条线跑一个来回需要两天一夜。然后可以休息一天一夜。不算轻松,但也不算特别辛苦。


刘昌华是下午四点接到通知晚上出车的。他只来得及从家里带了两件换洗的内衣袜子。老母亲怕他挨冻、问他要不要带件军大衣,刘昌华拒绝了。等看到那辆车,他认为自己拒绝得非常对:一个军人怎么允许军装变得脏兮兮。


这是一辆快三年的灰白色货车。如果按照家用车,这个年份还算是壮年,但对于跑长途的大货来说,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车不新,而且脏,一股子臭味。马上就要出发,刘昌华来不及仔细收拾,他跟搭档大哥分别收拾了驾驶位后面的上下铺。刘昌华找了块布用力擦着铺面,想起货站门口那张红底白字的“招聘”上写着“高薪包住”。这个上下铺大概就是“包住”了。


刘昌华睡上铺,大哥睡下铺。下铺是跟驾驶位平齐的。上下铺有一根安全带,从棚顶贯穿到下铺铺底。也正因如此,后来救了大哥一命。


夜幕中,大货车轰鸣着发动了。货站的女人跑出来,加了刘昌华的微信,转了1000元给他,“油钱。”





冬天的天黑得很早。车开上高速还不到半小时,天色如同浓墨一般,特别是路面在车大灯的反衬下,愈发显得黑色浓烈。


这当然不是刘昌华第一次跑夜路。他想起小半年前,自己还在军营参加演习,深夜的野外,崎岖颠簸的路面。后厢里坐着的是30多个战士。鸦雀无声。只有风。此刻,驾驶舱的小空间里,是原本就有的臭味、搭档大哥的脚臭、呼噜声,还有车窗震动的嗡嗡声。


刘昌华现在开车行驶的每一公里都意味着有一公里的收入,而不是为了紧张的局势或者任务。刘昌华一口气过了三个服务区,眼看着天色微蒙,这才把车开进下一个服务区加了油。搭档大哥也睡醒了,张罗着接下来他开。刘昌华一边晃动胳膊和腰来活动身体,一边和大哥商量,“以后我开夜班。”大哥很高兴,同意了。


刘昌华喜欢夜里。因为黑暗,他不需要看到太大的世界。开着车一直奔跑,似乎永远都有路在脚下,没有忧愁。刘昌华从夜里九点接班,第二天早上八点交班,中间休息3次左右。两个人虽没有特别严格的时间约定,但谁都不会跑太少或者休息太多。刘昌华一晚上可以跑将近800公里。这相当于他要跑的长途的三分之二。


可才跑了四五趟,大哥忽然拉肚子。大半夜的,高速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半小时。大哥已经明显挺不住了,开始顾不上脸面地砰砰放屁。刘昌华一开始还忍着,后来也忍不住边骂边摇下车窗。大冬天的,冷空气滚滚而入。刘昌华打了个喷嚏,大哥很配合地又放了个屁。两个人又笑又骂又叫。


等进了服务区,大哥冲进卫生间。过了一会,让刘昌华给他送干净的内裤。刘昌华差点笑抽。大哥从卫生间出来还没有五分钟,就又冲了回去。旁边几个大货司机一看就明白了,哈哈大笑。倒是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司机递过来一板药,“快叫他吃了吧!一会拉车上,就都笑不出来了。”那是刘昌华第一次意识到,也许自己应该找一个女大货司机当老婆,“特别得劲儿。男人到底是不知道照顾自己。”


其实刘昌华也羡慕大哥。一到辽宁,大哥就让刘昌华开去货站,自己抱着肚子打车回家。大哥就是辽宁人,别看快50岁,依旧是有机会就要回家看老妈。


刘昌华把车停在货场大院里。这里原本是一个工厂,后来破产了,大院出租,被数个货站联合租下。这里有一排差不多四五百米长的库房,用钢板搭建,涂成蓝色。大货车可以直接倒车进入,有专门的工人负责卸货。


刘昌华通常会用卸货的两个多小时,先去货站分理点交单子、算钱,然后再走上两三公里,回货站、打一盆水,在卫生间把自己的内衣、袜子换下、洗干净、晾在驾驶室里。如果距离晚饭还有点时间,他就在驾驶室的床铺上躺着刷手机。如果卸货完是傍晚五六点,他便会从货场大院走出来,往左拐,再走上三五十米,那里有一个三十多年的砖瓦平房的小卖店。他会买一碗方便面当晚饭。


别的司机很少有住在车上的。虽然货站的地角有些偏僻,但只要走出去一两公里就有很多小旅店,上厕所需要去公共卫生间,一晚上五六十。但刘昌华不和别的司机去住小旅馆、不去吃抻面和啤酒,宁肯住在车上。


刘昌华喜欢说自己这么穷,肯定要节省。开了一个多月大货,除了搭档大哥,他还没有新朋友。直到那个砖瓦平房小卖店的女老板在刘昌华买一碗方便面时,递给他一袋泡椒鸡爪,不要钱,让他回去啃。


刘昌华有点不知所措了。





刘昌华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呢?他说不明白。开上大货车这两个月,他想找一个和自己一样能开大货车的女人。而且女老板也不是他的理想型。她瘸。


刘昌华没问过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瘸。他第二次还是第三次去小卖店时,就发现女人走路一瘸一拐。不严重,但也走不快。刘昌华问手纸在哪里?女人出来帮他找。他看着她有些像奇特舞蹈的姿势,她则盯着他细长的眼睛。


刘昌华没有和搭档大哥提这件事。虽是搭档,却似乎都很陌生。刘昌华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另类了,不抽烟不喝酒,话也很少,脑子似乎也很少想事情。开大货车看起来挺自由,车开出去,也不会有老板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指挥。实际上,货站管理都是“千里传音”。


首先是车速,快可以,但不能慢。这些都是小货站,每家跑的线路不过六七条,分为长途、中途和短途。司机虽轮换频繁,但线路固定,所以跑快要多少时间、跑慢要多少时间,上下总是差不多的。货站肯定不会允许迟到半天,最多可以晚到一个小时。


其次,每次刘昌华去货站交提货单时,同时还要交加油票。跑一个来回,要多少公里、多少油钱,家家货站都有小九九。司机有没有私下开车、接私活,有点经验的老板一眼下去,看得清楚明白。


但这对刘昌华来说并不是束缚。他从18岁入伍,一直到31岁退伍,这段日子过得格外踏实、格外简单,让他的性格也很单纯。如今当大货司机,虽然被无形的条条框框管着,他也觉得挺舒服。唯一让他觉得不知所措的就是这个瘸女人。这几次开着大货车时,他的脑子里多了一些念头,也琢磨了几天,决定不和瘸女人过多联系。


回到货站,刘昌华用手机查了一下周围。除了这个小卖店,三公里内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买方便面了。当刘昌华走进小卖店,女人的语气透着开心,“回来啦?”刘昌华点点头。“还是方便面?”刘昌华又点点头。女人挥了挥手,“今晚我请你吃饭吧!”刘昌华忙说,“别了别了,我吃方便面就行。”女人毫不在意,“没事,也花不了几个钱。就去旁边的街上吃。”刘昌华改口,“那我请你。”


刘昌华明明准备往外走了,又想起来什么,掉头和女人说,他没有干净衣服。要不然还是算了。瘸女人看了看刘昌华身上的牛仔裤还有羽绒服,的确是灰突突的,感觉不干净。女人说就简单吃点,不用那么讲究。两个人到底是花了将近半小时,走进了一家春饼店,点了尖椒干豆腐、酸菜炒粉、锅包肉,再来两碗米饭。刘昌华在心里算了一下,70块钱出头。


饭店里的人很多、非常吵,这让刘昌华觉得没那么尴尬。他喜欢藏在这样的喧闹中,似乎安全了许多。瘸女人的话很多,一直在说,有好几次问刘昌华。刘昌华因为耳朵听力受损,基本上是听不太清楚的。这件事上,他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你的耳朵是聋的?”瘸女人听到这件事,先是诧异,然后大笑起来。刘昌华还没有反应过来,女人已经十拿九稳的语气了,“我们很合适的。你看我们都是残疾。”“残疾”两个字,刺痛了刘昌华。他可以被人说穷、说衣服脏,但他不能接受别人说他是残疾。残疾意味着他可能会没有工作。


刘昌华因此没了胃口,想结账走人,但又不想让女人下不来台。正纠结着,货站打来电话,要他今晚八点半发车,临时有个新线路要跑。





新线路是从内蒙古到吉林。这条线跑了两三趟之后,又改成了黑龙江到吉林。这条线路属于短途了。与长途相比,短途的频次更高,几乎三天要跑两次,中间休息的时间还不到12个小时,在车上的时间几乎是50个小时了。这让刘昌华有些不适应。


好在车没变,搭档没变,刘昌华理论上也不会和瘸女人再见面了。在夜里开车,他松了口气,又活过来。在高速公路上奔驰,远处是可以看到星星的,偶尔还会看到流星。尤其是那些黑沉沉的山,在夜里好像沉睡的兽,也好象是等待猎物的兽,或者守护世界的兽。刘昌华喜欢一边这样想,一边跑个不停。除非快没油了,他才到服务区加油。


一次加完油,搭档大哥跟一个女售货员吵了起来。大哥买了一盒烟,女售货员递给他,价格比平时买的要贵两块钱。大哥听到价格,说要换一个。接连换了两次,女售货员不乐意了,“能买就买,不能买就别问。”大哥立刻回嘴,“你们家的怎么比别人家都贵?”“老板定的,又不是我定的。”两个人你来我往。刘昌华劝搭档大哥,“算了,还要赶路呢!”


搭档大哥上了车还在嘟嘟囔囔,气得也没了睡意。他对刘昌华说,“这样的女人可不能娶回家。天天管你要钱不说,还时时刻刻管着你。”刘昌华第一次脱口而出,“我将来想找一个女大货司机,跟我一起开车。就像武侠小说里一样,可以浪迹天涯。”大哥不屑一顾,“那就是武侠小说。你还当真了。”


刘昌华一开始想找个女大货司机,单纯就因为跟男的一起开车,驾驶室里太臭了,什么都要靠自己收拾。他想找个女司机,这样两个人在车上能过日子,还舒舒服服干干净净的。可是自从跟那个瘸女人有过一次尴尬的约会,他特别明确,开车不仅是一种技能,还能带来不一样的生活。女大货司机是他的“理想型”。


一次在货站卸货时,刘昌华还真的看到了一个女大货司机。年纪应该有40岁。刘昌华鼓足勇气问,“大姐,开大货多辛苦啊!”女司机笑笑,“还不是为了买房子。离异了,没别的技术。开车赚的多,将来要给孩子留个房子啊!”刘昌华就跟哑巴了一样。


刘昌华后来问昔日的战友,要是没有钱买房子,能不能有人跟他过日子?战友反问,你想过日子,人家也想过日子。这过日子就要有房子。你还以为自己是变形金刚汽车人?《变形金钢》是刘昌华在电影院里看过的为数不多的电影。





刘昌华喜欢冬天。夏天蚊子太多了,在驾驶室里被咬得满身包,点蚊香又不安全。冬天不一样,驾驶室里暖和,而且冬天的节日多,比如春节。只要不休息,就能多赚钱。但绝大部分司机还是会休息。搭档大哥休息,导致刘昌华在元宵节后连着跑了两次大长途,又接了四五次短途。更换线路就跟频繁出国回国、需要倒时差一样,刘昌华一直没得到太充分的休息。但按照刘昌华的话来说,他就是一匹马,天生就是要跑的。老在家里待着,养肥了身体,就迈不动腿了。


一直奔跑的刘昌华身体终于受不了,他从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以前在部队,演习时需要连续开车36小时,他都能准确地完成任务。可这一次,刘昌华追尾了,全责。


那辆开了不到半年的车,前脸整个凹了进去,挡风玻璃用脚踢轻轻踹一下、整个掉了下来。自己的车有保险,可以修。但前车的损失要刘昌华赔。算下来赔2万多。


刘昌华什么都没有。没有支付宝、信用卡,没有父亲,只有一个71岁的母亲,以及不到1万块的存款。能借钱的只有战友。每个战友都不是有钱人,大家在一起才凑了不到8000块。


这面赔款还没借全,交警队又让刘昌华去接受处理,有谈话,还要扣分。交警可不是那种细声细气的脾气,干脆利落问刘昌华是不是疲劳驾驶,刘昌华说不是。交警冷笑一下,“十次肇事十个司机说不是疲劳驾驶,你们干的活就是拼命的活,再不知道惜命,早晚出事。这一次你命大,人没事。下一次可就不好说了。”


幸运的是,刘昌华没有超速。交警扣了他3分。处理完毕,问他赔偿的事弄得咋样。刘昌华距离肇事还不到12小时,加上睡眠不足,一上午又都在借钱,整个人都是木的、反应慢半拍。听到交警这句话,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半聋的耳朵开始嗡嗡鸣叫。


“你可以网贷。”交警好心建议。刘昌华一张苦脸,“我连信用卡都没有,网贷更是害怕还不上了。现在就凑到了不到8000块。加上自己手里的1万多,应该还差四五千。”交警本来已经准备从办公室里走出去了。这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回头打量了一下瘦小的刘昌华,沉吟了一下,“下午吧!你过来一趟。”


刘昌华不知道什么事,又不敢问。下午一点多就到交警队等着。不到两点,处理他的那个交警从大门走进来,“你来的挺早啊!”刘昌华也不大敢吭声。让他没想到的是,被追尾的大货车司机也来了。交警对两个人说,刘昌华手里的钱不够,他来调解一下,能不能少赔一点。司机说他做不了主,打了电话问货站。货站说顶多抹去误工费。可这样还是要2万出头。交警说,让刘昌华写个欠条,拍了驾照、身份证给另外的司机,三个月内把欠的钱还上。刘昌华感激地一再说谢谢。


刘昌华掏出驾驶证时,带出了退伍证。交警眼睛尖,笑了,对另一个司机说,“人家这是退伍的,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另一个司机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退伍的,知道当兵的素质没的说可这是老板的意思啊!”


交警可以协调还款的事情,但不能帮刘昌华协调搭档的事情。之前和刘昌华搭档的司机大哥人没事,但吓破了胆。大哥说开车快6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追尾,捡了条命。刘昌华知道,人家没要求检查身体、已经是对自己挺客气的。如果再开口求大哥跟自己做搭档,真是没这个脸面。


也许是真缺司机,货站同意继续用他,但只能跑短途,而且重新试用,这一次要试用半年。前提是刘昌华要重新找个搭档。为了上路,这匹马一样的男人开始寻找搭档。他不愿意骗对方,他会说自己追过尾。这么一来,就几乎没有人愿意跟他开一辆车了。每次被拒绝,刘昌华会再一次忍不住地想,这要是有一个女司机,跟自己一起开车,那该多美!


不能出车的刘昌华翻着手机,看到2022年1月在一个隧道里开夜车时录下的视频:货车车灯前、一只野兔没命地跑着。野兔似乎也珍惜这束来自身后庞然大物的灯光,不愿跑进路边的黑暗中,哪怕这庞然大物完全可以将自己吞噬。


刘昌华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








2022年元旦后,我在网上下单买了一张木头床,卖家显示发货,却已经两天还没到。我要来货站的地址,发现距离我家只有五公里,于是开车过去。谁料进了那家废弃工厂的大院就懵了,并排六七家货站。工作人员的语气都透着冷淡。好不容易找对了货站,胖男人查看一番,给了我一个司机的微信。这个微信的主人就是刘昌华。


我上午发出添加申请,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才通过。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里他一直在睡觉。后来,刘昌华很有责任心地跟着床过来,他不肯进屋,说自己的衣服很脏。我给他倒了一杯果汁,他还要在门口端着喝,我坚持让他进来,他只肯坐在我家的换鞋凳上,他说因为那个换鞋凳弄脏了比较好擦。我们就这样聊开了。


脚真的很臭的刘昌华,口音里完全听不出来是东北人,他说那是因为在河北当兵的缘故。他说他像一匹永远奔跑的马。我说那你的驾驶室就是马圈了。他嘿嘿笑。过一会说,也许是家吧。


对了,最后那只兔子还是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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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成立的全球化中英文创意写作平台,倡导个体发声,并将写作结合出版、策展、播客、在地研究、 儿童成长等领域创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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