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尽量不要找我,我的手机可能没有信号,会看不到微信消息的哦。”
在处处都有通讯信号的城市生活里,这听上去像是一个拙劣粗糙的谎言。但了解我的人会知道,或者说,我会告诉不了解我的人:周末我在山里时,手机是没有信号的,如果有重要的事,我会在下山看见后回复的。
大多数时候,没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立刻处理不可。但好像只有在爬山时,我才可以逃离基于手机链接起来的各种方便和枷锁,短暂地从生活中抽离。有时候我甚至会幻想,如果全世界大停电三天,人们会恐慌,还是趁机停下来喘口气?如果是我,倒是可以安心地去爬一程山。
七月份是秦岭的鹿角梁最美的时候,很多人都赶着在这时候去看崖上的鹿角女神。从光头山到鹿角梁,山路全程长达30多公里,我跟着一家户外俱乐部夜爬,从西安市区出发,经过两小时左右的车程,到达了这趟徒步的起点:鸡窝子。
鹿角女神
鹿角梁
临行来的大巴车停在中途,司机师傅会为有需要的人分享炉子、灶具、折叠椅。晚上有俱乐部统一订好的农家臊子面,单面和臊子像是倒进热水里搅了搅就出锅了,温吞且万分难吃,只有装面碗沿的豁口极尽了老陕面的精髓。吃罢面,我们各自找地休息。农家门口摆了六七张桌子招徕客人,院子里还有一座木头搭成的秋千,坐在上面抬头望,可以看见星星闪闪烁烁。山下聚集着很多这样的农家乐,为了接待像我们一样短暂出游避暑的客人。
这趟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几个女孩子,她们都像体内有发电机一样,能量满满地到处找人谝梆子(陕西话,指聊天),不管熟不熟、是不是一道来的。我坐在山下农家的秋千上,看她们搭讪一个首爬迷迷糊糊选了这里、自称大名尧的小哥。旁边还有一位架着相机的男孩,正忙着给她追的女孩子拍星空。有人在楼上休息,不知道是被外面的声音吵到了,还是太热了,出来在阳台透气。我终于也忍不住凑过去瞎嘴:“尧你好,我是伏羲。”
凌晨一点半,开始爬山。我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没想到戴在额头的头灯此时却成为了光源,不断有蚊虫往脸上扑。本以为夜爬是危险刺激的,但几百人排成的长龙浩浩荡荡,每个人头顶上的灯都像移动的路灯一样通明,反而让热闹的氛围更多了一些,像是一起来山上赶集。
我身旁不断有其他俱乐部的人经过。在山上大家都像是没了姓名,所跟的俱乐部就是属于各自的身份属性之一,交流方式也变成了——“你是陌路(俱乐部名)的不?”“有没有看见38(俱乐部名)的?”“嘻ha(俱乐部名)的人过去了吗?”
与我同程出发的女孩爬起山来蹭蹭蹭地快,我有好几程都追上她,随后又看不见人影了。好在山上人多,我也不怕丢,索性按照自己的节奏爬,反正大家最终都会在山顶遇上。
三点左右,快到顶峰了。山上大风,我们在挡风的箭竹林里统一休息。当所有人关掉头灯和手电筒,手机的屏幕也暗下去之后,耳边只剩下夜里的风声,头顶是漫天浩瀚的星夜。一闪一闪的星光好像在不停地发生聚变,即使眼睛追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它们也满满地映在眼前。夏夜的银河从头顶悬空而过,我忍不住望着密集的星星发呆,大家不时发出尖叫、赞叹声。
凌晨四点,我终于看到了光头山顶的星空,找个避风的地方随地坐下打盹。五点钟激动的跑去去崖边看日出,远山后的太阳开始一点一点往出露,近处明暗叠层的山恋只显出一道一道的山脊线。我被冻得腿脚发麻,瑟瑟发抖,站在大石头上蹦来跳去,试图让身体暖和起来。山上架了一排排延时架子、三脚架,大家都紧紧盯着日出的方位。当夜幕下的山色一点一点亮起来,阳光变戏法般的把脚下的石头、草上的露珠,绽放的野花全都点亮的那一刻,我已经分不清内心是喜悦还是感动。
光头山日出
此时,那些密密麻麻的蚊虫扑面而来、走山路时深一脚浅一脚、爬坡时气喘到心率飙升、毛孔排出的汗湿透了衣衫、短发湿到跟洗了好几遍没吹干般的体验……好像都变得不值一提了。我整夜未眠的困顿也暂时消失不见,初起的日出就像是给人注入了魔力把这些都统统赶走了。
2019年冬天以前,人们好像可以对远方有很多希冀。疫情来了,生活像是处处被困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远程的旅行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人们急需一个出口透透气。我的内心也时常有一种强烈的想法,想要打破日常生活空间的边界,想要在冗长乏味的生活里找到新的体验。
2020年至今,我给自己罗列过很多可选项——做饭、逛街、瑜伽、游泳、抓娃娃、逛花卉市场……大多都在尝试几次以后无疾而终。此前,我也爬过少华山、骊山、牛背梁等景区开发的山,而爱上秦岭,大概始于2021年4月中旬的西寺沟野山徒步。
那时,我偶然在朋友圈看到一段西寺沟的航拍视频,立刻被吸引住了。紫荆花散落在高高低低、一层一层的的山脊间,从近处的山坡一直绵延到视野尽头,高高低低,远远近近,四散着一簇簇、一抹抹的紫,在碧蓝的天空下异常鲜明……这场景的美,让我很想立刻身处其中。
我在网上搜索了各大户外俱乐部的相关线路,问了好几家,终于搜罗到两个名额。之前没爬过野山,我心里多少有点顾虑,在没有农家和商店的山里,饿了、渴了,要怎么办?
出发前一天,我去附近商场买了两个初山饭团当午餐,又准备了黄瓜、橘子等蔬果,再往包里塞了三瓶水,就穿着我的牛仔裤、卫衣衫和一双鞋底有齿纹的运动鞋出发了。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头都有点晕晕的。但下车后,我把脚踩在松软泥土上,全身上下就好像和大地的纹理瞬间连通了,快乐、喜悦的感觉从大脑出发,沿着身上的每一条毛细血管,传输到脚下的土地里,形成闭环的网络,循环往复。
我和前同事L结伴而行。L走一步歇十步,即使我用尽“精神鼓励法”、“信念催进法”,“美景诱惑法”,她还是说自己不行、爬不动,走了不到200米就原返了,而我则坚持要去自行走完全程。
那天去西寺沟看花的人多到堪比赶庙会,导致我走两步就被迫停下脚步。等待间隙,还有人打趣说“呀,会车会车”。走到险要路段,不得不手脚并用,此时又有人开玩笑,“需要开启四驱模式”。有位看上去跟我一样初次爬山的姑娘,穿着板鞋,往上走一步就往下滑两三步,后面同来的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堵住她,以防她下溜太多摔了,这件原本显得极窘促的事情,此时却也显得乐趣十足。还有人架着音响,一路上公放节奏感极强的音乐,爬不动了就喊两嗓子“加油”,或者问一句“快到了吗?”此时总会有人回答“十分钟就到了”,实际上,这只是爬友们互相鼓励的方式,距离抵达山顶总是还早。期间也有人掉队,不过,绑在路旁树枝上的各色丝带是户外俱乐部们留下的显眼路标,只要顺着指示一直往前走,就不用担心迷路啦。
经过三百多米的拔高后,期待已久的紫荆花海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继续往上爬一段路,抵达山顶海拔仅高1402米被称为“天池”的地方,实际上却只是一块平整开阔的土地,方圆两三百平米内挤满了人,让我恍然间觉得回到了小学校门口聚集太多欢乐与自由自在的土操场,不同的是,一群中年叔姨们正在这里无拘无束地玩老鹰捉小鸡游戏,还有一群人在音乐声中起舞、蹦迪。
那些刚才爬山时不太起眼的背包,此时如机场的行李传送带一样,在我眼前集体闪过。而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户外人的背包里装了什么,只有在山顶才会发现,它们很像哆啦A梦的魔法口袋:有人拿出锅碗瓢盆调味酱料,有人用炉灶慢悠悠地煮茶喝,有人拿出西瓜、黄瓜、橘子等水果零食野餐,有人在铁板上翻着滋滋响的烤肉,有人围坐着吃涮菜火锅……也有人瞭望远山,拿着手机或相机,对着云层拍照、自拍的。
此时此刻,山上和山下的生活之间就像树立起了一道隐形而厚实的墙,它们被隔离成两个完全不同的空间。而身处山顶的我,像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似的,第一次越过冗长乏味的生活边界,闯入陌生又新鲜的新领地。我独自坐在地上,拿出饭团和水果,一口一口地咀嚼,打量着眼走来跑去的人,听着那些话非得喊来喊去的大嗓门,好像稍微不用力,说出口的话就会轻飘飘地被风吹走了。但这也让我安心,因为陌生人之间的界限和距离好像在山中既定的结界下被减弱了,只要不害羞,就可以跟任何人谝几句,可以东拉西扯,可以胡说八道,也没话找话,只因为那一刻,大家都心里开心。
自西寺沟后,分水岭、光头山、箭峪岭,草链岭,终南山、跑马梁……在春夏秋冬的季节轮回里,我着迷般地爬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山头。
五月中旬,我去了分水岭。雨雪天气的烂泥路让我的鞋子裹满了泥浆,每走一步都像是从黏力强劲的泥胶里往外拔。一场大雪后,树上的杜鹃寥寥,只有一片片粉的、褐黄、暖白的花瓣,自然地散落在树下雪地里,这时会觉得遇到雪中杜鹃很幸运。但当我在山顶看到,去年还蝶翼般地长这里的一棵网红树被人掰掉了一半,又觉得很心痛。大家都围着伤残的树哀叹,这样高的海拔,每长高一厘米都不容易,能长这么大,得经历多少风霜雨雪?更有甚者说,要是让自己碰见折树的人,真的想暴揍一顿都不解气。这条野山徒步路线上,并没有强制管束不能乱扔垃圾的标识,但收拾并带好自己的垃圾下山应该算爬山的基本常识,在这里看到被乱扔的垃圾,也让我很不舒服。
端午,又去天华山-东梁露营看杜鹃花海。恰逢大雨,我们一行人背着几十斤重的背包,穿着要被风吹烂的雨衣,全身上下几乎被淋透。翻过两道梁后,折回天华山,搭帐篷露营,各自从背包里拿出牛肉、番茄、豆皮、丸子、火腿、面饼等食材,在草甸上就地拔野葱、煮起火锅,又在有云朵飘过来的时候,把锅丢在一旁,奔向垭口,去看云海。晚上,我们围着篝火,像烤羊肉串一样把湿掉的睡袋、袜子、鞋子往干烤,有人假装撒调料状,袜子一不小心就要被烤焦。小雨透过头顶的树零星滴落下来,睡袋烤很久都很难干,睡觉时,风带着股狠劲儿,往帐篷上吹呀吹呀,连落在帐篷上的雨声都乒乒乓乓。帐篷内有限的空间里,睡袋仅有的温暖部分是被肉身暖热的那坨地儿,我稍微伸出胳膊,或者乱翻身子,都感觉热量往外跑掉了。在垭口狂烈的大风中,即使穿着抓绒冲锋衣都会冻得瑟瑟发抖,下山时,雨后的坡路被踩出一个挨着一个深深浅浅的泥坑,没带冰爪在陡泥坡处走,走一步可以滑三跤。
天华山
七月下旬,还去了草链岭。恰逢雨后山下溪水暴涨,我看见从山上奔腾下来的水狂烈地击打着大石头,上面跨走时我头晕目眩、几乎控制不了身体,每跨过一处激流都得克服晕水的难受劲儿。我们一行人还走错了路,在手机没有信号的情况下,硬是有人根据下载的轨迹图开辟了一条毫无足迹的新路,但那条路几乎是从海拔2000多米的位置竖切下山的,要穿过箭竹林、乱石堆、藤蔓窝……在山上,有没有等高线是会不会遇到悬崖、走投无路的判断标准。那晚有迷路的人凌晨两三点才下山,我们在山下接应,看见远处有亮光就往高处打光或大声喊叫,以便吸引对方找到正途。这种感觉对于有夜爬经验的我来说可能是新鲜刺激的,但对初次徒步的人应该像是渡一场生死劫,走到骂娘真的不算夸张!
那段时日,我的感官像是被大自然彻底打开了,疯狂的追求山间一切新奇的体验。我看见过山间黄亮但温柔的晨光,看过云间散发出丁达尔效应的白光,看过随着明暗的阳光变幻出深浅不一的绿色的草甸,看过阳光照上石海时每一块石头上面细碎闪亮的金光,听见过寂静山间清脆的流水声,听过山顶强弱程度不一的风声,听过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听到过山上喝着风声的诵经梵音,还有在大草甸上撒泼似地跑呀跑……
可当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爬山时,我竟会一时语塞,因为爬山带给我的太多了,真的无法回答。我也特意问过别人,他们的答案倒是简单,或单纯喜欢,感到解压,或觉得像小时候自由自在地跑在山间……我想,每一次徒步过程中我将遇到什么,都是不可预测的,这种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体验,或许是驱使我一次又一次奔向山野的缘由吧!
后来,我渐渐发现爬山带给我很多变化。首先是外表上。以前,我的衣柜里一年四季几乎都是连衣裙、外套、打底裤,连条裤子都找不到,鞋子多是各式皮鞋。爬山以后,我慢慢开始添置起冲锋衣、速干衣,防晒衣,鸭舌帽,徒步鞋。一开始背着书包就往山上跑的我,学会了如何挑选适合不同距离徒步的专业背包。冬天我会购置冰爪、雪套,还懂得了买需要买专门的手套保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买的手套,还是那种镶着绒毛边的皮粉色,花哨又不适用,后来我才知道,爬山要御寒、耐磨,且脱戴方便的那一种。我还多了登山杖和护膝,它们真的可以借力和缓解我身体上承受的压力。
开始爬山以前,我的性格内敛又敏感,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觉得浑身自在。即使是在办公室补个口红这么自然的事,我都要害羞地藏到座位下面涂才好意思,同事会忍不住笑我。有时候我和朋友约饭,补气垫时,她们会故意调侃说:“不用钻桌子底下,没人看你,没人看你。”而我回应的时候从来接不住梗,只能说:“哎呀,不要这样子,不要这样子。”
那时我刚在三年内体重飙升了二十五斤,十分苦恼于身材变形。以前我很喜欢拍照,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了会在拍照时意避开镜头,宁帮别人拍一万张照片,也不想自己入镜一秒。当时不仅觉得身边人对准我的镜头会制造我的大型“社死”现场,任何一个对准我的陌生人的镜头,也会让我产生强烈的压迫感。
我甚至不太知道该怎样在陌生的空间里自处。如果有很多人在场,我就会感受到莫名的压力,更遑论和陌生人开口交谈,每开口说一句话,我都恨不得能事先打个草稿。当时对自我的认知以及世界的感知都太有限,总会反思纠结自己会不会让别人不悦。我渴望在日常工作和生活轨迹之外,去寻找新的途径,观察更多的人,了解他们的交流方式、生活状态。
当疫情时不时就来侵袭生活,我每次能在山上看见很多人,都会觉得在这么糟糕的时代,依然有人奔向山野,去为云和风沉醉,这让我心里感到莫名地安慰。而去观察周遭陌生人的语言和行为,某种程度上,也是我试着打开自己、学习和世界链接的方式之一。
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跟团爬山,而不跟自驾可以自由掌控时间,我回答道,“可以去山上看人”。他说“是可以认识更多人?”,我会在心里暗想,我才不要认识太多人,给徒步过程增添打招呼、寒暄的负担呢,只要认识几个靠谱、有趣的人就可以啦!
2022年一年,我总共爬上了十五个山头。每次我说要去爬山,爸妈就像抓住我犯的什么错一般,觉得一个女孩子这样爱爬山,好像是什么有违天理的事儿。即使我公开表达过对爬山的热爱和喜欢,抗议过他们的说教和管束,但好像博弈的结果只能是我一次又一次被迫地先斩后奏。但若被他们问起行程,我也绝不撒谎,老实交代,即使知道这样会被数落。反观我的堂哥,每次他去爬我爬过的山,都带着一股骄傲自豪劲儿,发朋友圈炫耀登顶。我向爸妈拿堂哥爬山举例,他们却只会来一句:人家是男孩子。
以前,我做事情有点三分钟热度,但后来每次徒步都努力坚持走完十多公里全程,这种对身体的掌控感让我心安。慢慢地,我爬山越来越有持久度和计划性。如果爬不上想爬的山,就从简单线路开始,一点点提升难度;为了爬上想爬的山,我也会做漫长的准备和周全的计划。我在生活中的做事态度,也像是渐渐受到了爬山态度的影响,有的事心里惦记着,尚不能一蹴而就,那就逐步分解,慢慢达成。有时候我也会厌倦这种总是在计划的感觉,但做事多考虑、不贸然行动,也没啥不妥,最起码,我在徒步时可以规避掉不必要的风险。
最重要的是,我很清楚,当我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当我沉浸在情绪的泥潭中找不到出口,当我在世界湍急的节奏里迷失了方向……我可以来到山上,就像去会见一位沉默的朋友,只要贴着她的皮肤、心脏走啊走啊,就好像把所有的心事都统统倾诉了一番,一次又一次,装满又放空……
去年八月初,我爬山拉伤了腿,九月、十月我又全爬了两座山,腿伤变得更严重了。实际上,迄今为止,我已经两个月没有去爬山了。早在六月份我就开始尝试写爬山经历,一度写到沮丧,但还是想回短故事来写完这个一直被搁置的故事。开写前一天,我本计划去爬冬天时心心念的冰晶顶,激活并找回对爬山的感觉,但又阳了,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整整两周待在家里。没想到在这样极度困足的时刻去写爬山的故事,那些本以为记不起的徒步细节,竟然一一回映在脑海里。
*这篇故事来自三明治“短故事学院”
2月三明治
“短故事学院”
2月16号-2月29号,新一期短故事学院即将开始,我们希望用14天时间帮助你寻找并写出自己的故事,资深编辑将和你一对一交流沟通,挖掘被忽略的感受和故事,探寻背后的人文意义和公共价值。让你的个体经历与声音通过你自己的独特表达,被更多人听见和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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