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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参加的北京读书会|三明治

我参加的北京读书会|三明治 三明治
2025-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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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也许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就是在谈论同一本书。我很庆幸,无论如何,我能看见他们任何人。



文|淼淼

编辑|李梓新




我说,我最喜欢的是弗洛依德的《救济金管理员》,油画框都拦不住肥胖的救济金管理员向下流淌的肚皮,她皮肤脏兮兮的,躺在一看就弹簧已经被压坏的旧沙发上,沙发的布面已经疙疙瘩瘩,不舒服,但她只想躺着。我说这是向下的自由。和绷着的时代不一样,有人应和我,是个不再年轻的美术老师,她看上去像一件洗了好几次,有肥皂味的微微发皱的毛衣,实际上我忘了她穿着什么了,她整个人像一件温暖的羊毛衫。我最不喜欢洛可可,我继续说,精致僵硬,像个奢华不再的小气贵妇,板着身子,戴上雕花丑陋的珠玉翡翠,完全没背叛了巴洛克的典雅精美。


有人应和,有人反对。我没注意听,我正身处一个《现代艺术150年》的周六读书会,在北师大旁边的雕刻时光咖啡馆。咖啡馆有些吵闹,也有些漏风,冷得我的手指像需要上机油的合页,哦不,像洛可可,冻的发硬。我们六七个人围着一个长方形的桌子,正在分别讲述自己最喜欢的和最不很喜欢的现代艺术。一个统计学家、一个精算师、一个美术老师、一个斜杆老年以及一个始终不开心地趴在桌子上不肯说话的男青年,这些灵魂们在吹弹自己的浮屑。


我很想听其他人发言,我的钉钉一直在响,我的老板刚被他的老板批评完,旋即在群里给我们倒灌任务,我那洛可可风的僵硬手指掀开电脑屏幕,带着几丝不满敲击着键盘。我很抱歉地给他们解释,基于能量转移,我老板正在批评我,我需要加急处理个文件。


大家表示理解。坐在我左手边的数据统计师幸灾乐祸地赞同道,这就是你需要向下的自由的原因。我嘴里含含糊糊哼了一声。这位数据统计师是这场读书会的组织者,他完全是理工出身,喜欢艺术喜欢得不得了。毕竟离经叛道的爱情最甜蜜。他很瘦,像老式旅游照片中一块嶙峋的太湖石,但是画幅被拉长了,比例变得奇怪,显出一种少见的精神面貌。我很喜欢他组织的读书会,非常用心,他会记得每一个参加的人的名字,针对性写出欢迎致辞,如果你的昵称是番茄,他就会用《油炸绿番茄》迎接你,如果你的名字是李李,那么他就会在致辞里写下《玫瑰的名字》,因为翁贝托·艾科写了一句“那么大的李子,利亚的洋葱。”


为什么要参加读书会呢?如果问足够多的人,就会出现一些高度重合的答案。为了增长知识,为了扩展技能,为了打发时间,为了广交朋友,为了疗愈情伤,为了赚介绍费,为了给自己的公众号引流,为了到漂亮的咖啡馆打卡,为了享受掌控局势的感觉,为了滔滔不绝展示匮乏的自我,为了扭扭捏捏流泻孤独的本我,或者多少有些心理不健康地纯粹为了看别人滑稽的发言,为了体会自己抽离现实的流淌的存在。为了一边给老板奋然打字,一边假装自己拥有广阔的天地。为了向上的自由。


我很喜欢读书会。我情商和智商都有限,向来不太懂得他人的意思。别人说的话,像摆尾的鱼,在我意识里滑溜溜地出没。在读书会上,大家会就明确的主题依次发言,这能让我在一个相对平静的场景下,听到别人是怎样说话的,怎样思考的。


在小红书调研了一番,我参加过三个读书会,最终选择了一个名叫“春天的熊”的读书会——并非因为它足够好。第一个读书会是主讲人制,每期由读书会的运营人员选定的书籍,会有读书会自己的讲师或外聘讲者进行讲座式分享,附带简单的问答。选品比较大众化,运营痕迹很重,以工具书和心理类目更多。这不符合我的动机和好奇心。简而言之,它就像一块儿铁蛋糕,圆圆的十分端正,但是看上去不好吃,吃起来牙会掉。第二个读书会非常发人深省,是情绪价值制,大概是建筑商人要做文化沙龙,在一个非常像吃私家年夜饭的厅堂里,环绕着鹦鹉和翡翠,她的助理拉扯着读书活动,没有明确的主题,大家零散地分享了一些诗歌,也有参与者非常自豪地表示从不阅读诗歌,最后商人出现了,带着我们在厅堂里走来走去,展示收藏品,讲述自己做文化沙龙的心路历程以及她对诗歌的看法——对儿童作文很有益处。那些大鹦鹉很漂亮,假山和画角飞檐都令人印象深刻。大鹦鹉的雕塑原料或许非常名贵,但它不会飞。


第三个读书会——我最终参加的,谢天谢地没有主讲人,只有读者。这个读书会是代理分会长制,在北京有不同的分会,这些分会高度密集在朝阳和海淀这样年轻的区域,领地并无边界,犬牙交错,胡乱交叠,各自盘旋在不同的咖啡馆或者文创空间,而远郊区则十分稀疏,会长招新、运营,参与分成,据说十分琐碎烦心但分成有限,他们会关心选品,但有时候因为自身的局限和口味,以及会长对分会长的削藩而对选品的影响力有限。何况,读者——即使经由每一个分会加入,也并不限于参加这个分会的活动。我至今都不知道我经由哪一个分会加入,也不知道每次我去读书,是谁拿到了运营分成。


总之,打开“春天的熊”小程序,能看到至少这个随机形成的小社群中,人们在关心什么。这个社群是去中心化的会员制,内容上没有组织者,每一场读书活动,都是成员们自主发起和主持的。大多数图书都是真实的选择:老生常谈的百年孤独、活着、悉达多、村上春树,功利心明显的瓦纳尔宝典、民法典、DEEPSEEK使用分享,漂泊者抱团的你为什么留北京讨论会,小年轻特别青睐的把自己作为方法,以及中年男性最喜欢的高谈阔论的置身事内。当然,有些图书是虚假的选择,有些时候人们只是想打卡拍照,读书轻烟似的弥散,话题集中在美食、美甲和家庭琐事。


这些被阅读的书,构成我们所见的人们的思想。他们所爱的,他们所反感的,他们所要讨论的,就是这个小小世界里我们所经历的,并且要共同面对的。而他们在读书会上所说的,所表现的,所赞美的和所抨击的——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毕竟有人发言就是为了显得与众不同,或者有人就是不能接受自己与他人不群而伪装共鸣——都是他们能带领我看到的一场场活动内部的碎屑。


去年春天,杨絮和圆柏花粉用过敏无差别随机攻击城市居民的时候,我参加了《我们的父辈》观后感讨论会。就像实验设计里你需要实验组和对照组一样,这场活动正巧出现了两派角色。


一派是两个年轻的研究生,脸庞仿佛华莱士·史蒂文斯诗歌里的“春天的花蕾”,我能听到西班牙黝黑的年轻恋人唱着歌。读书会里学生其实不多,校园的文化活动应该已经足够满足他们的精神文化需求,我很惊讶会见到他们。一派是一个老狐狸,在不同的城市之间到处折腾,热爱滑雪,大尾巴毛茸茸的慈祥大叔。还有我,一个智商、情商都不算健全的城市打工人,没有与年龄相称的深思熟虑,眼神常常突然变得空洞,那是自我的匮乏的舒适区。更多的读者都是我这样匮乏的、平凡的社会人,周末好不容易压迫出大块的时间来放松一下。


《我们的父辈》是一部反战主题的德国电视连续剧,讲述了六个年轻人在二战中失去、忏悔、失去、绝望、失去、忏悔、失去、绝望的故事。这是一个严肃的话题,我们起初端端正正坐好,一丝不苟小口抿着咖啡,我挺直脊柱,互不相识的四个人开始讨论剧情,常规性地惋惜生命的流逝,按部就班地感慨战争的无情,一个小时后,大家渐渐熟悉,放松下来,我们塌下腰椎,手支着头,或者半瘫坐在沙发椅上,咬手上的倒刺。


像西班牙花蕾的年轻女孩抛出一个问题,问题很长,足以作为文学答辩材料,抽象出来则是,战争里有没有道德?这是一个非常学院派的问题。她想讨论人性,就像她在学校被训练的那样,从人类学或者民族志的角度,观察复杂的现象,提出有力的问题。我看着她明亮的脸,感觉到自己青春的消失。她的脑子还是九成新,我的脑子已经漏洞百出,思辨性的脑脊液淅淅沥沥全落了下去。我听着,既觉得因话题流于空虚,割裂现实而悲伤,又很想听听大家的想法而觉得有趣,又会感到这问题实在陈词滥调而可笑。我很好奇回答会是什么。


老狐狸笑了,面对年轻的孩子们,他决意要挥斥方遒。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他说,该干的时候就要打。就像他在职场上被训练的那样,面对真实,从流泪到流血,最终得出必然的结论,动手。他说的很果敢,似乎这个问题在工作中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最后形成了肌肉记忆。我按了按自己的大臂,感受了一下肌肉的硬度,我不知道若干年后我是否也会像他一样,我很期待。


他们在不同的语境里争执了几句,大学生们是很想讨论人性的,也许是未曾被迫尝过人性的滋味,聊起来实在幽微有趣,因为希望把事情往复杂聊去,反而陷入二元论的简单化,中年人是很不想讨论人性的,大抵是长期困居人性的愁城,无法挣脱,聊起来实在没有辗转腾挪的空间,用个体有限经验固化的砖头加固其自己的围城。所幸,老狐狸还是成熟的,开玩笑化解了争执,两个研究生重新开心起来。我们点了几个甜品——付款者显而易见。我看到拉锁两端的两个小世界在逐渐靠近、弥合,但是很快天色暗淡,我们起身互相告别,不同的位面再次分开,分别走向茫然的街道两端。


我很喜欢这场读书会,它让我看到了我所希望了解的——各种各样的他人,而这他人在这次读书会中,又纷纷可以照见我自己。我曾是幼稚的大学女生,花朵一样天真烂漫,口无遮拦,思考着羸弱的道理,偏偏自以为深刻,折戟沉沙在不知不觉蔓延的成年之路,我期待变成狡诈的中年人,老狐狸一样毛色深沉,全身钝化,不能再被身外之物伤及分毫。我想要变成那个成熟稳重的滑雪大叔,我也想要变成那个清澈热切的年轻女孩。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我,在此经由他人相遇。这就是我想要遇到的意义。


但是,还有另一种更加“坚固”的意义。


我裹上黑色的羽绒服,努力提上靴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都市白领。我要去西城区的一家保险大厦,“春天的熊”今天有一场《低空经济》的读书讨论会。我太邋遢了,担心保安不让我入内。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大家都像刚考完高数一样精神涣散,全裹着黑色羽绒服,仿佛呆滞的松树栽在会议桌两边。我们被安排坐在一间工会活动室里,这间活动室毫无温馨可言,只是一间普通又无聊的工作会议室,残存着昨天某一场会议虚与委蛇的气味。我坐在黑色网面的办公椅上,身体转来转去,试图让自己内心的气氛活跃一些。


主持人是个看起来是个四十上下的朴素女性,她看起来十分温和,但时不时令人感到暗自骄傲的气息。一般而言,读书活动是第三方的咖啡馆,没有场地费,大家各自买一杯咖啡,但她选择的地点是一家公司的会议室:她的绝对舒适区。她打开电脑,投屏,开始讲课,给我们这些没精打采的听众灌下知识的流食。这些内容都在书里写着,我不太想听,屋子里的空气像一杯隔夜的白开水。根据第二页PPT,我们知道了她是一位行业研究员,即将要做低空经济的投资研究。她很忧伤地叹了一口气——甚至没有掩饰,来参加的人都是凑热闹的“门外汉”,没有能够提供“参考价值”的从业人士。她皱皱巴巴的讲完最后一页PPT,看着我们,我们回避的眼神跳来跳去,不肯落在任何一个地方。


我揣摩着我的邻座们,一位来自通讯行业龙头,一位来自航天企业,一位来自研发无人机的互联网公司,似乎除了凑热闹的我,她们都是“间接相关人士”,并不从事于低空经济相关的工作,但所属企业在做着相关的探索。我们本来有很多技术畅想或者科学幻想可以讨论。主持人太急切了,她只想问一个问题:低空经济行业哪个公司能最早商业化。这可以讨论,找到草蛇灰线分析,推断可能性,但她只想听到一个直接的“行业内答案”。一个深灰色卷发的年轻人,爱好炒股,和她意图接近,面色白净,蒸发着淡淡的绿色光泽,他们俩单独讨论起来——并没有压低声音,卷发的人抱怨说自己只是想知道该买哪一只股票。


这与读书无关。我不停地切换着微信读书的页面,我也很多问题想讨论,却一个也不想说出口。我望向十几层的高窗外的天空,那里空无一物,只有冬天阴霾的青色,我想象着在这片青色中,张牙舞爪的负重无人机,小巧的快递无人机,喷漆靓丽的空中汽车,突然穿越时间,拥挤在视野里。我想象着比视野更远的地方,人们坐在凉爽舒适的驾驶工位上,远程操作,窗外烈日当空。


这让我相当一段时间抗拒参加读书会的活动。功利性的读书,也是读书的重要意义。但是把书作为工具是一回事,这是很好的学习方法;把人作为工具——试图把我当做工具是另一回事。那天北京在下雪的前兆里,十分寒冷,我感觉到整个房间向我索要着热量。幸好我是无知的,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提供不了。现实性过于坚固,我想,这是很难磕破的。后来我想,这也是一种我想要的意义,理解青葱的树的生长曲线,也要接受黑沉沉的藤蔓缠绕的感觉。


但也许有人试图磕一磕平凡的现实。我们站在知春里卫星科技园的一栋二层小楼的开放式阳台上,领读人突然大声喊起来:“《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死亡》,开始!”事实上,楼下是一条小甬道,对面的一行网红咖啡馆,露天位坐满了游客。她这一喊,大家全抬起头来,看着一群滑稽的人在阳台上莫名其妙的蛄蛹。


这群滑稽的人正在剧本围读,今天的剧本正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死亡》,领读人瘦小健壮,声音嘶哑,偏偏喜欢大声喊叫,用力挥舞拳头。她说话声“咯吱咯吱”的,非常陶醉于饰演剧本中的“疯子”,小组分配角色时,她像幼儿园小朋友抓糖一样,“我不管,我要”,敏捷地抓到了这个角色。


两点钟内,读书会一开始,领读人就写了“戏剧平权”四个字在小白板上。她从退休以后才接触戏剧,我能感受到她此刻是热爱且无私的,她拼尽全力把她关于戏剧的心得体会塞进我们的耳朵,为什么达里奥·福要讲这个故事,为什么疯子要伪装成不同的人物,为什么疯子是良心,似乎生怕我们错过什么人生真谛。那一刻我相信她相信戏剧的平等的。但是她从懵懂无知到走近戏剧平等,是花了真金白银去自费学习来的。感谢“春天的熊”禁止二次收费——大家缴纳148元的年费,活动不可以再次收费,今天她组织的剧本围读是免费的。可是我猜想,艺术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吧。


茶室的桌子被拆卸下来,堆在墙边,我们围坐成一个半圆,我的斜对面又是一正一反两个样本,太典型了,简直像我在编造的。据说有一些固定的读书小组,有些甚至进化为闺蜜小组,我不加入任何固定的小组,我的筛选条件里第一项是交通,第二项是选品。我推测读书会的基数不小,常常遇到的是陌生人。


我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对照人物,她们都五十上下了,也素不相识。我刚到茶馆的时候,遇到了其中黝黑肤色的大姐姐,她的声音像大雁冲破秋天的阳光,骨骼粗大,手腕有力,爽快又拘谨地帮我带路,爽快是她的性格,拘谨是她的礼貌。围读时,她果断地抓起剧本的载体——也就是她的手机,以极高的分贝朗读。后来我们这些懵懂的羊羔被领读人赶到阳台上后,小组表演时,她异常兴奋地表演起来,声音之嘹亮,仿佛军训时在开饭前放歌。其他一些人变得不自在起来,纷纷想回到房间内,还没等大家去交涉,茶室自己的运营来了,要求领读人带大家回屋。


另一个大姐姐的面色白里透红,穿着滑溜溜的花衬衫,带着镯子,有人误以为她是茶室老板,和她商谈生意。她端端正正站好,却不好意思地小声阅读,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的女学生,在教室后面罚站背书,知道错了,有些害羞,但心里并不服气。她不是很喜欢表演,事实上是带有一丝恐惧,但我知道她是喜欢戏剧的,这是一个春光明媚的五一节下午,漫天的花香都在喊人出去玩耍,否则她不会和一些争先恐后扮演“疯子”的人一起站在茶室里——特调咖啡和水果茶虽然好喝,但是性价比不佳。


我看着她们俩,一个黝黑、一个白皙,一个爽朗、一个内秀,一个发疯、一个发痴,她们俩太典型了,仿佛天生就是要结对出现,摆在一起叫别人思考的。无论天性如何,她们对戏剧都有一样的喜爱,这种喜爱不能以擅长与否定位,不能以任何外在表现出来的动作评判。大声朗读,很漂亮,读不出声音来,也很美好。


领读人在解释即兴戏剧的根本——“YES,AND”,她兴奋地摆动手臂,甚至出了残影。她们都已经上了年纪,正是有大把时间和爱好热闹的时候。时至今日我仍然觉得感动,我在读书会见过很多退休人士,她们不肯把自己交给社交媒体和推荐算法。


不能否认,我体验过一些美好的时刻。还记得像太湖石的统计学家吗?我又坐在他旁边,听他高谈阔论。从油炸绿番茄,到苹果酒屋,从在西瓜糖里,到困惑的三文鱼,从给樱桃以性别,到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他好喜欢一本书,喜欢到不能继续阅读,他不能读完这本书,否则美梦会结束。他说到一个星期二,金色的晨光里,他打开一本书,书里写道:今天是星期二,一个早晨。


这一期的读书会我们在讨论任何与食物有关的书。有人分享了村上春树的鳄梨,有人分享了漫画里的樱桃小丸子,有人分享了阿多尼斯的桂花。因为读书会开始前,没有人知道其他参会者会带来什么书,没有人知道这一期图书的画风是什么样的,这一期的画风才如此的不可调和,无聊的,幼稚的,深刻的,悠远的,大块鲜明的黄色、红色、蓝色颜料堆砌在一起,浓郁地拥挤在此刻时间的油画布上。


我另一侧是位银灰色头发的高个子,他也不翻开书,双手整齐的叠放,双眼目视前方,似乎脑海里有一个提词机,他不带任何停顿和语气词地讲述起来。他讲到《桔子夫人》,作为蝴蝶君的原型之一,灰蒙蒙的冰冷的大海,缭绕着雾气的山路,一个闯入者在多年以后记录下自己的回忆。我无法复述他的话,这个银灰色人形机器人娓娓道来他所知的一切,我无法验证他所说的真伪,但是那时候真实和虚假都不再重要,我太喜欢了,他的语气没有起伏,没有感情,但他话充满了惆怅,他消失了,他叙述的场景栩栩如生地浮现起来。


早已停暖了, 屋里很冷,我感觉自己马上要感冒了,有人冷得提前离开,我不舍得离开。我们在一个咖啡馆的地下酒窖里,要穿过一扇谷仓门样式的铁门,走向螺旋两次的狭窄旋转楼梯,才能进入这个房间。我想象着楼上那些喝咖啡的人,他们在谈论他们所关心的一切,我一无所知。在他们的脚下,我们谈论着我们关心的一切,他们一无所知。我们和他们是不同的人,阅读着不同的图书,来自不同的地方,偶然汇集在这个时空的坐标点,讨论、聊天、争执,然后走向不同的地方。


但也许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就是在谈论同一本书。我很庆幸,无论如何,我能看见他们任何人。





写作感想


试图在书写中面向真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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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年6月16日-6月30日


费用

人民币999元(老学员价:94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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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存在主义入门》,这是一个文学和哲学共生的工作坊,来自俞冰夏。这将是一份对20世纪极具影响力的存在主义思想通俗、系统的入门介绍。存在主义诞生于一个信仰体系崩塌、战争撕裂人性的时代,旨在回应人在荒诞世界中的孤独、焦虑与选择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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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钱佳楠(中/英文,敬请期待,2025/07) 
  • Nazli(英文,进行中)
  • 类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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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治
2011年成立的全球化中英文创意写作平台,倡导个体发声,并将写作结合出版、策展、播客、在地研究、 儿童成长等领域创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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