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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梆:给句子做减法,就像给骆驼卸掉无需携带的行李

王梆:给句子做减法,就像给骆驼卸掉无需携带的行李 三明治
2024-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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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让小作者们了解,专业写作者是怎样思考、实践和理解写作这回事。


我们邀请作家、编辑,点评三明治小作者的作品。与其说是让他们来“传授”技巧,毋宁说是为了让小作者们了解,专业写作者是怎样思考和实践的、是怎样理解写作这回事。写法千变万化,惟创作的愿望和刻苦,是相通的。


本期特约点评人,是作家王梆



王梆:短篇小说集《假装在西贡》入围亚洲周刊2022年十大小说;电影剧作《梦笼》获2011年纽约NYIFF独立电影节最佳剧情片奖。为单读创作的非虚构”英国观察”系列,入围2018和2022年《收获》文学排行榜,第四届华语青年作家奖,深港书评2022十大好书,豆瓣2022年度社会纪实类图书等。2021年开始用英文写作,入选英国国家写作中心(National Centre for Writing)才华扶梯项目前十(Escalator talent development programme)。2024年获Curtis Brown and C&W Agencies Breakthrough写作奖学金。


本期,你将看到孩子们在不同阶段的“自我冒险”有充满想象力、大胆的勇气试炼;有好奇心引领的“狂热”成长探索;还有糅合了感官与记忆,与食物的不断拉扯。奇趣的故事仿佛在说:自我发现的旅程不会结束。



01

《抄信服》

抄信服是一个很幸福的人。他有无数运气,任何东西都是他中彩票得来的。有一次他中了足球彩票,足够买亿万个布丁了,还可以买亿万次真人幽灵大冒险了。特别高兴!


他经常戴一顶用金丝做的魔术帽,身穿金色条纹斗篷,还系着一个蓝色小领带。


他伤心的时候不会哭。只有当他还是婴儿时,因为无法说话,只能用哭表示他的心情。


他是一个特别有风度的人。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很平静,走路的样子也端端正正。他的兴趣爱好是冒险。是因为他最崇拜的人是哈利·波特。他想要像哈利·波特那样勇敢。每当有人笑他是一个特别怕鬼的人时,他会说出他的口头禅:我才不怕鬼,我要打死鬼。他每次去冒险的时候,都会带一大包布丁,布丁是他最爱的食物。


他冒险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幽灵峡谷。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听不到,只能闻到一些死尸的味道,很恐怖。幽灵峡谷里,全是尖尖的山,这些山层层叠叠,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朝着天空刺去。然而,这地方却是冒险者的最佳冒险地。


他的朋友是肌肉男。肌肉男经常穿着黑色的西装和黑色的裤子,他的身上全是大块腹肌,手脚也有肌肉。他精通仙术,肌肉男可以召唤自己的武器(N吨的不锈钢铁锤,和N吨的不锈钢铁斧)。


有一次,抄信服突发奇想,想要找到一个真正的鬼。于是,他买了很多布丁,又买了一个装满蒜头的蒜头大炮与它的启动器,还有一张大布。准备就绪,他高高兴兴地踏上了寻找鬼的旅程。


首先,他开始寻找猎人小屋。猎人小屋是专门为猎人准备的,里面储存了很多干粮,足够猎人吃整整一年。猎人小屋的屋顶是用茅草做的,最里面还要再垫一层毛毯。然后,他把大布放在房梁上,又把蒜头大炮的启动器放在门口的隐蔽处。他这么做虽然有点奇怪,但他自己知道,这么做是有目的的。


当天晚上,抄信服听到窗外有“Woooo”的声音,他以为是风,就继续睡了。可当他再睁开眼睛时,发现一个四只手的鬼正在走进他的房间。而令人惊奇的是,他不仅没有尖叫,反而还笑眯眯地说:“我不怕鬼,我要打死鬼!”那只鬼一听,气坏了,加大了速度闯进房间。可当他进房间的一刹那,房梁上的大布掉了下来,把他罩得严严实实,怎么也逃不出来。抄信服到小溪边挖了一个土坑,把幽灵放进了土坑里,接着又把土坑填满,这样幽灵再也出不来了,网把他罩得紧紧的。


可当抄信服第二天早晨醒来时,又遭殃了,一只僵尸闯进了他的房间正准备吃他呢。那只僵尸眼睛炫炫的,身体是青色的,走路方式是跳,慢慢地向他跳过来。但是他还是照着以前一样,说:“我才不怕鬼,我要打死鬼!”僵尸一听,也气坏了,加快速度准备吃掉它。当他只剩最后一步就要碰到抄信服时,僵尸却一不小心踩到了蒜头大炮的启动器。连连发射的蒜头把僵尸熏死了。抄信服把僵尸装进一个麻袋里,再次扛到小溪边,将麻袋丢入水中,淹死了。


那晚上,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好几辆终极骷髅投手车闯进了他的房间。终极骷髅投手车长得像投石机,前面还有一个特别小的架子,架子上放的是超音加速机。超音加速机把投出来的骷髅速度变成超音速。这可了得,超音速的东西是人看不见的,怎么才能知道他往哪儿投呢?抄信服可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幽灵峡谷里不可能有终极骷髅投手,所以他什么准备都没做,而且蒜头大炮的蒜头也用光了,大布也已经掉下了,这可怎么办哪?抄信服冥思苦想,突然想到肌肉男曾经教过他一个招数,这个招数叫报警器,报警器的用途是:当遇到危险时,可以指定某一个人,然后在他脑子里报警。这样就会让那个人及时赶来救你。时间不等人,赶紧用那个招数。抄信服在肌肉男的脑子里说:“这里遇到了终极投手,你快点带起武器来救我吧!”肌肉男接收到了信号,一听苗头不对,立刻召唤武器去救抄信服。他脚下一蹬,飘了起来,接着又往幽灵峡谷飞去。他途中经过层层叠叠的山,寻找那间猎人小屋,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这可急死他了,因为他刚才用千里眼看到抄信服在猎人小屋里和终极骷髅投手打得精疲力尽。


终于,他找到了那间猎人小屋。拿起大锤,抡起大斧,闯进了猎人小屋。他左一锤右一劈,很快就把所有的终极骷髅投手全部砸烂和劈烂了。这时的猎人小屋乱得像一锅粥。抄信服说:“你的战斗力可真厉害啊,不过破坏力也不差啊!”虽然他是这么说的,但抄信服答应肌肉男以后和他一起冒险,这样会更安全一点。


从此以后,抄信服再也没有去冒险过一次,因为他知道,这样做还是有风险的。


一部想象力爆棚的迷你历险记。主人公的服装,幽灵峡谷的氛围,终极骷髅投手车的造型等等,都描写得简洁、有趣、活灵活现。如果能在句子上做一下减法,就更完美了。比如“他冒险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幽灵峡谷”,可以简化为“他最想去幽灵峡谷冒险”;又比如“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听不到,只能闻到死尸的味道”,这就足以道出恐怖氛围了,因此可以不用注明“很恐怖”;再比如“走路方式是跳”这半句可以删掉,单保留“慢慢地向他跳过来”就可以了,因为“跳过来”就已经呈现了僵尸的走路方式。给句子做减法,就像给骆驼卸掉无需携带的行李,让它们得以轻松地穿越沙漠。具体的做法是,一个句子反复读几次,找出一切重复、不准确、过度修饰的词语,然后把它们一一删掉。记住:一个好句子,首先是一个经过了无数次删减,最终删无可删的句子。



02

《密码大搜索》

在我三岁时,我对数学有着崇高的好奇,尤其是密码。于是我开始了大搜索——密码!


哪里会有密码呢?夜里,我来到厨房里,搜找着密码。冰箱上会有密码吗?没有。电饭锅旁有密码吗?也没有。第二天,妈妈告诉我了一个好消息,我们准备去日本度假。这时,箱子旁的一串可拨动数字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密码!


可惜妈妈每天都忙碌地整理大箱子,从来没有合过箱子。因此,我又在卧室里搜找,衣柜上的一串数字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反复看着数字,发现下行有一排小字“电话号码”!密码的寻找还是一无所获。


很快就到了我期盼以久的日本旅行日。爸爸把箱子搬到安检面前,他将拉链插进密码旁的两个小孔里,拎着箱子,过了安检。我跟着箱子,先将密码从567变成231。我接着又随意地拨动,一直到托运台。


在飞往日本的路上,我还想象着调整密码是多么巧妙,周全。


到了日本,一阵寒气袭来。爸爸跑向托运台,拿到了箱子。就在他想拨开拉链时,拉链纹丝不动。糟糕,密码被拨乱了,爸爸没有记住原本的密码。同行来的爸爸的同事,挺身而出,开始破解密码。


爸爸指责了我一顿,我低头不语。


就在这时,我回想起原本的密码:567。但他们并不理会。


最后,当爸爸的同事试到567时,拉链弹开了。


567挽救了我,可是下一次找密码时,我就会把它抛到九霄云外。就在这时,我瞄见了爸爸背包扣上的数字999。我悄悄将它变成了111。大功告成了。


淘气又可爱的小闹剧,作者描写得轻松诙谐。如果能把一些连接上下文的脉络整理清晰,故事就更完整了。比如“箱子旁的一串可拨动数字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就是密码!”那是密码么?还是“我”以为“那就是密码”?又比如“爸爸把箱子搬到安检面前,他将拉链插进密码旁的两个小孔里,拎着箱子,过了安检。我跟着箱子,先将密码从567变成231。我接着又随意地拨动,一直到托运台。” ——在这一连串的动态描写里,“我”是从哪个动作里得知“567就是密码”的呢?单从“爸爸将拉链插进密码旁的两个小孔里”这个表述上看,似乎看不出来密码的泄露过程哦!所以还请作者再仔细观察一下“爸爸的动作”,争取通过细致的观察,将密码的泄露过程完整而生动地写出来。加油!



03

《柠檬往事》

上幼儿园时,我们家刚买了新房子,我和妈妈去商场置办家具。因为哮喘的原因,从三岁起我就没碰过零食了。柜台上放了一盘糖,于是我就趁妈妈不注意,拿起了一颗糖,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口嘴里。不知是哪家店的劣质产品,一股混合着酸臭气的怪味让我不由一愣,又嚼了两下,味道反而更浓了,让我的胃里一阵翻涌,感觉想吐。也许是我的样子表现得太明显了,妈妈在一旁疑惑地问我发生了什么,我死活不回答,硬生生把那糖咽了下去。回家后哮喘加重,被我妈打了一顿。躺在床上,一翻口袋,竟把白天的糖纸翻出来,一看包装——柠檬糖。从此,我就恨上了柠檬。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年级了,我迷上了吃辣。一次期中考试后,成绩不理想,我独自在家生着闷气,谁知做晚饭时,妈妈拿出了一道菜——柠檬凤爪。准确来说,是柠檬凤爪的食材。看着那几个柠檬,我幽怨地对妈妈说道:“妈妈,你知道我不喜欢柠檬的。”但妈妈却神秘一笑不理我。这个举动激起我的好奇心,留在原地想看看妈妈要干啥。只见妈妈先用水把凤爪煮熟,然后将盐、泡椒、姜、蒜、小米椒、白醋以及切好的柠檬片放入凉水中,接着放入了煮好的凤爪和胡萝卜、洋葱、小葱和莴笋等蔬菜,放入冰箱泡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妈妈从冰箱里拿出了泡好的柠檬凤爪,第一眼看到时,我不由一愣,这一盆柠檬凤爪中绿色的莴笋,红色的小米辣,紫色的洋葱,青绿的小葱,搭配上金黄的柠檬片,在灯光下显得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品相极佳。难道,这玩意儿真的味道不错?我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只凤爪,一股淡淡的酸辣味向我袭来,一口下去,嗯,是我喜欢的味道!白醋的酸,小米辣的辣,混合着凤爪独有的Q弹口感,点缀上柠檬清新的酸味,让我不禁为之一振。自此,消除了对柠檬的偏见。


那次以后,我对柠檬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兴趣。于是,柠檬水就成了那段时间我的新宠对象。但是我并不喜欢太甜的饮料,反而对原汁原味比较感兴趣,为了防止柠檬水太酸大淡,我在泡水之前会用小盒子把六七片柠檬、水和糖放在一起泡上几天,需要用时拿出两片,放在水里泡,就不用另外加糖了。泡出的柠檬水口味清淡微酸,加入冰块后不仅会在水中膨胀变得晶莹饱满,色泽鲜亮,还十分解暑,就是保质期短了点,是夏天出行的必备产品,每次看到妈妈把水倒入装有柠檬片的杯子里,都会让我不禁嘴里湿润起来,就连泡完的柠檬片,也会被我啃得一干二净,也许有人会不习惯它的酸味,但我就喜欢这种酸完后淡淡的甜。


作者具有良好的感受力,能准确地捕抓到事物的音、形、色、味,这是写好细节的法宝。比如“这一盆柠檬凤爪中绿色的莴笋,红色的小米辣,紫色的洋葱,青绿的小葱,搭配上金黄的柠檬片,在灯光下显得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品相极佳。”又比如“加入冰块后不仅会在水中膨胀变得晶莹饱满”等等,都是极佳感受力的体现。


但这个故事除了“我对柠檬的口味是如何转变的”之外,似乎还有另一个维度,就是“妈妈”。妈妈的脾性似乎也和柠檬一样,随着不同的情境而转变:“我”哮喘发作,换来的是“妈妈的一顿怒打”;“我”迷上吃辣,妈妈便给我做柠檬凤爪。是什么改变、影响着妈妈的脾性呢? 对这个问题思考和观察,如果也能掺进故事里,这个作品就更饱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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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成立的全球化中英文创意写作平台,倡导个体发声,并将写作结合出版、策展、播客、在地研究、 儿童成长等领域创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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