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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头娘姨、扦脚师傅、弹棉花……85岁写作者回忆那些消失的职业|三明治

梳头娘姨、扦脚师傅、弹棉花……85岁写作者回忆那些消失的职业|三明治 三明治
2024-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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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这些职业在今天已经很少见,通过回忆和文字能够了解到许多鲜活的细节。


作者 | Mabel

编辑 | 二维酱



梳头娘姨


上世纪五十年代,女性发型就存在着这么几种,工人阶级的妇女大多剪着短发,齐齐整整的在耳朵下面,最多用个漂亮的发夹。而其他阶层的,特别还没改造过的剥削阶级家庭女性都是烫发,中老年妇女还会梳着各种头髻。


一种上门为某些不愿外出不便外出的妇女梳头的职业诞生了,上海人俗称梳头娘姨。


来自苏州的苏阿姨年轻时就参与了这项让妇女美丽的行当。


她有着小巧玲珑的身材,质料中等偏好色彩淡雅的套装穿在她的身上,有着恰到好处的端庄和美丽,有着中年妇女的风韵,一双不显眼但是合脚的皮鞋,陪同她穿大街走小巷去到服务的人家,整个上午要整七八个发型,化时至少四五小时。


苏阿姨总是携带着一只长方形的油光呈亮的木盒子,里面有着她的理发工具,有疏密不一的梳子,有密缝的篦子,有把小剪刀,有一小瓶头油,以备东家欠缺,还有一块她自己喜欢的披肩,滑溜溜的偶然碎发或落发不会久粘的。


苏阿姨有自己的行走路线,从东往西,从南到北,走完了也就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李家太太是梳横向的S形发髻,从左往右把两绺发丝交叉后再固定起来,里面用的是自己特殊的发针,固定前需抹上油,这样的S形会呈亮。


她的媳妇也会顺便让苏阿姨把她的烫发,顺便吹一下定个型。她们婆媳倆按月付费,出手宽而大方。


季家太太,年龄偏轻,由于头发稀少,梳头时必须加入一绺假发,然后在后面梳成一个圆髻,细网兜着,再插上漂亮的头饰,或红宝石或绿翡翠。有次苏阿姨路上遇见季家佣人,说是老爷外面有小老婆的,所以大太太性格不好,拼命要打扮。


方家的孙女在学校里传来了头虱,头发上有着亮晶晶的虱卵,于是苏阿姨多了一桩事情,用篦子来一遍遍地篦下虱卵来。


苏阿姨也会顺着主人意思,为那些小主人,编个长辫,带上个蝴蝶结之类。


当时年代很少用发油而是用刨花,一种特殊的树木,刨出来的片状浸在水中,就会有粘液产生,这种粘液会让头发固定形状,纹丝不乱。


每天周行在那么多的女性中间,苏阿姨熟知了那些收入中等以上的家庭妇女们的生活,看得出她们这一阶层人的具体生活状况,自觉地觉得一家不知一家事,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只有自己知道。


到了六十年代,自然灾害时期,那些太太们都为食粮以及生活必需品操劳时,改变了请人上门梳头的习惯,都自行解决了,苏阿姨就回到苏州老家去了。


她有点积蓄,可以办些嫁妆,苦于没人来关心自己的婚嫁问题,高不配低不就,硬生生耽搁了她的青春。


等到困难时期过去,再次回到上海,就想考虑嫁人,自己转行为卖花姑娘,一年年过去,没有成家就成了卖花婆婆。


族内一个在上海的外孙,偶然照顾她,平时就以鲜花来吸引顾客,直到年老体弱不能动弹,进入上海普通的养老院为止。




剃头师傅小三子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在菜场的角落里,在公园门口,在旱桥的桥洞里,在石库门弄堂之间空隙的地方,总有一个剃头摊,简易的三块板上放了有半盆水的脸盆,底下有半桶水,提桶的手柄上挂着一条半新不旧的毛巾。旁边有只骨牌凳。


一根丫叉(叉晒衣杆上衣服的工具)靠在墙上,叉上挂着一块油滋滋的刮刀布,一只布袋里装着剪刀,剃刀,刮刀和几把头梳,还有一块围着肩背前胸的布,剃头师傅不声不响地坐在小凳子上,等待顾客的到来。


“小三子,来剃个头!”一听家乡口音,来自苏北的剃头师傅小三子就站了起来,拿起围布就帮坐在骨牌凳上的老李先塞在头颈里围了起来。用左手掌摸了下至少有一寸半长的头发,右手就拿起剃刀剃了起来,剃过的地方就有着亮光的白色头皮,顺着次序剃完就是一颗没有亮光的光头。


刷掉围布上的碎发,一边推着老李站起来,一手提起凳子,放在面盆旁边,领着光头去了面盆处,小三子在脸盆里再加了一点水,按着光头往脸盆深处,一手提起丫杈上的毛巾,熟练的在光头上带着水,拖洗着,来回几把湿巾,就把光头洗干净啦。


送回骨牌凳和人,手心抹一点点油把光头摸个遍,小心谨慎地把围巾收下来,抖几下,把或许还粘在围布上的碎发全部抖掉。


然后新剃头的老李,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8分钱来给小三子,那时最便宜的理发店理个发不洗一角五分,洗发加三分。


客人没有走远,又有声音响起“小三子,剃头。”当然还是剃光头。


小三子是专门为同乡人剃光头的。过程粗放,价格便宜,随到随剃。




扦脚师傅


刘在电话里直溜溜地说着:“你化三十元加币去足浴?噶舍得?相当于人们币一百多元,有毛病啊?”


我回答她:“真的有毛病,是脚趾甲的毛病,大脚拇指甲长得嵌到肉里去了,然后走路痛,不走路也痛,到家庭医生那边去转诊,疼得等不及排队,反正,化了钱,在越南人的足浴店里,给她们用工具刀伸进去,把脚拇指指甲剪断,再抠出长在肉里这块,问题解决了。不花这点钱,过不了关。”


“下次侬回上海,可以去杨浦公园,里面有个亭子,每天都有一位杨师傅专门为老年人服务,只收15元,自带洗脚毛巾。”


后来也在凑巧去杨浦区,顺便去了杨浦公园,也去了那亭子,果然有位杨师傅正在为老人扦脚,由于泡脚的热水有限,上午只有三个名额,看到这位苏北壮年汉子,正在为一位老妇修脚。


老妇伸直了腿,把那只已经在热水里泡了好久的脚搁在杨师傅腿上的毛巾上。


看着杨师傅用工具刀一点点把那脚上的死皮轻松地刮了下来,死皮最多的地方就是脚后跟和脚掌的外侧,然后再轻轻地用小刀去慢慢地割那脚底的老茧,这些老茧的表面也都是一些死皮组成,任师傅用比较锋利的刀去刮也都没有问题。


老妇紧张地看着杨师傅要去动那只砍在肉里的趾甲了,真是紧张。自己几次想用剪刀剪断这只死硬死硬的脚趾甲,剪去了一小部分,而长在肉里的部分不除掉,走路还是疼。自己实在没有办法去动那一点点但是又很疼的趾甲。


只见杨师傅用自己的手指东摸西摸的试探着这块趾甲的深度和痛点,然后拿起另一个尖嘴的工具,非常有把握又果断地剪了,提了出来,老妇啊哇叫了一声,看到杨师傅立即拿起一小块消毒纱布,按住那个伤口,最后用护創膏布贴上了伤口,笑眯眯地说“侬要请我吃老酒了呀?”


杨师傅那满脸皱纹笑成了一朵花,收下了20元,老妇说:“谢谢再会。”杨师傅说:“不要再来,要来就介绍朋友来。”


此刻我感觉到亭子里挂着的“为人民服务”的锦旗,真是特别漂亮。


2019年在上海,女儿陪我去徐家汇的足浴中心去,享受到的是换了漂亮的大袍,有着可以半躺着的舒适的床,床旁有着水果瓜子小零食和茶,前面有着齐眼的电视机,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装束,让我们在热水里泡软了脚后,然后开始足部的按摩,脚部的按摩,让人感到舒适放松,特别对于穴位的劲按。可以让人感到兴奋。到了她们内定的时间,再请来修脚师傅,再修脚趾甲,再对趾甲美容。我悄悄地留神,发现收款在100元以上。


2019年,在上海泰康申园护理院时,有上门为病人以及家属修脚和采耳服务,我请了为病人修脚趾甲,以及为我也剪了脚趾甲和挖耳屎,每人每项30元,仅仅几分钟,就付了90元。


在浙江还有一种按摩,是穿着超短裙的年轻女性,骑在被按摩者身上,对身下的人进行各部位的按摩,这是酒店的免费项目,然而不习惯的年轻男青年直接逃了出来,可以免费吃馄饨和食饼之类点心。


可见按摩修脚收费都和硬性外环境有关,和服务内容关系不大。




鞋子修伐


上午九点后,下午三点后,石库门的弄堂里,会传来一声非常响亮的“阿子修伐?烂球鞋坏跑鞋修伐?套鞋修伐?”


大概上海话喜欢修字不喜欢補字,实际上是补鞋子的阿姨,自己创作出来吆喝声,嗓子响亮得让整个支弄前后门20户人家全部听到的。


除了需要补鞋的人家听到这喊声会赶紧大声应着:“等一歇,马上拿给你。”无关紧要的人有些不喜欢这大嗓子,小孩听到这种喊声,就会逃到家里去的。大人们有时恐吓小孩也会说:“不听话,再哭让鞋子修伐把你抓去。”


鞋子修伐的声音来自于一个面目黝黑,有点凶相的中年妇女,身材中等但粗壮,胸腹特别厚实,像座铁塔似的,别说小孩见了怕,如果她不发声音,脸孔铁板,大人们见到也要避让的。


“套鞋一角五分,跑鞋两角,没有还价。你们看看,多少人家要我修?”看到那推着的板车上,满满两大只里面全是旧鞋破鞋的包,大到小孩就怕会被他抓去和破鞋关在一起。


她在立等可取的情况下,会把小凳子拿来放下,然后拿出块垫布摊在自己膝盖上,那小锉刀把胶鞋破的地方,搓平,然后从自己的八宝箱里取出一小瓶胶水,倒在一小块新的橡胶皮上,稍为在一盏加热的灯上烘热,然后趁热时把那块橡胶皮贴在鞋子的裂缝上,最后把補丁上不平的地方按平。就可以交给用户了。


那些脱线的地方,布面上有了大缺口的地方等等,都是带回家的。用针线把它们缝补上。


弄堂里的人,不管大小都称她为“鞋子修伐”,偶然她会把自己的推车放在一个太阳晒不到的阴凉地方,然后拿出自己的板凳,和裹着几层小毯子的饭盒来,吃起那里面的菜和饭来。也会遇见邻舍送上一杯热茶的。


三五天听不到她的吆喝声,会猜测是否病了?还是回老家了?


一个下午,我为了一件事,走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看到她坐在一个不高的从底楼搭建出来的比一人高一点的房屋前,正在补着一双鞋,像是家庭作业。


我兴奋异常地走了过去,和这位阿姨攀谈起来,她也是江苏人,和老公一起来到上海,儿子复员后,和媳妇在当地居住,老公在一个厂里管大门,晚上经常值夜班,她一个人在这矮房子里呆着没劲,就想起做这个生活,来赚点外快。


她笑着说:“我每天一条一条弄堂平跑着,很开心,可以看到不少人和人家,可以知道上海人是怎么样过日子的,看到旧鞋变成可以穿的鞋,帮上海人省些开销也是做好事呀!阿是伐?”看到她的笑容,和平时宛然不同的笑脸,我也是开心地多站了一会儿。


好心有好报,阿姨,阿是伐?


一位相貌有点惊人的阿姨,居然有着这么好的心态,我们要向她学习,阿是伐?




弹棉花


在那个年代,走进新房最触目的还是叠在新床上的红颜绿色被面的被子,嫁妆的多少都是以被子来显示。


四条被子是算得上就寒酸的,六条为多。所以那时一个叫被柜的家具,出现在新房里,不然晚上怎么睡觉?


随着婚姻时间的长久,随着生儿育女,那些被子从蓬蓬松松的棉胎慢慢地变成结实绷硬,必须重新翻新让棉胎变软,弄堂里就会出现弹棉花胎的行当。


两个人对着一条放在台面上的旧棉胎,把那层蒙在棉胎上的面纱先掀掉,然后用着一把特制的巨大的弓状物,那弓丝应该是似乎和钢丝一样金属丝,有着强大的弹性,一个人背着大弓用手指或手掌用力弹着开关,让大弓的弓丝放在旧棉胎上面振动着,然后平平的旧棉胎的表面开始松动起来,慢慢地原来压扁了的棉毯开始翻起来了浪花,慢慢地浪花越来越大,棉胎的颜色开始变白,两人替换着一个弹着弓,一个整理着白棉浪花。


嘣嘣嘣嘣嘣嘣,随着声音有规则的嘣着,时间慢慢地过去,眼前的棉胎变成膨大松软的一大方,然后,其中一个伙计,就会用滚筒把着蓬松着的纤维压平,压倒恰到好处,平整但松软,然后开始用红绿细线网上,抑制棉胎无限制地膨胀。雪白红绿线绷着的整修如新的棉胎,交还主人,收了工资,整理工具再去接受新任务。


小孩们好奇这嘣嘣嘣嘣的声音以及板上的棉花变白和变松,围观时,是会被家长劝回。怕棉纤维进入鼻咽呼吸道总是有碍的。


想起以弹棉胎为生的劳动者,不知他们是否会有职业病,好在当前都以机械化以及化纤来代替,那些过去的劳动者也都是自己的回忆啦。




棺材店小范


22岁的小范,每天起床后,伺候活人就是帮师傅倒夜壶,夜壶口最脏,要用抹布仔细擦几遍。


自己洗脸刷牙后,就去店堂和后面仓库里去帮那些大中小的棺材掸灰或隔几天用布擦,每天做这些事情时,总会想这口棺材不知谁来睏?那口棺材被谁睏?男人睏还是女人睏?


刚到上海寻生意时,做过旅馆里的堂倌,一天到晚被旅客吵得团团转,开门锁门,倒面汤水,送热水瓶,收酒瓶酒杯和满桌的剩菜和骨头。扫地,拖地,擦洗家具。折叠被铺,安放枕头。他瘦弱的身板,短短的臂腿,总是觉得赶不上旅客的要求。挨老板骂。


然后,有人介绍小范去做棺材店的帮工,他想想有点不吉利但是工作简单,环境清静。


买棺材是不用推销的,看到哭哭啼啼后的面孔,皱着眉红肿着眼睛的人来看棺材,主要是看价钱看成色看颜色。到了买寿衣买陪葬品时反而哭了起来。


小范看不得死了男人的年轻寡妇前来挑棺材,看不得中年父母来帮不正常死亡的儿女买棺材,那女性的哭声凄厉得让他都要掉眼泪。


当他陪同办丧事的家属,一起走到后面大仓库去挑选棺材的路上,总是听到哭声以及和死者的嘱咐,譬如“你安心,孩子们我都会把他们养大的。”“你放心,妈妈我会照顾好的。”当然遇见默默无声只擦眼泪的,那种迈不开腿的沉重步伐,同样是悲伤的。


小范不喜欢这卖棺材的工作,但是体力消耗不大,还是比较清净,在老家乡亲邻居面前,绝对不能公开的。让别人知道自己是卖棺材的,乡下人会觉得不吉利的。


小范不喜欢这卖棺材的工作,生意好赚钱多就是要人家家里死人,但是没有棺材店,难道死人都要草席一卷扔在烂泥里埋掉算数?


小范读过几年书,想法多些,就是为了在上海挣点钱贴补乡下爹娘,就是为了积点钱可以造房讨老婆。


习惯了每天擦不同数量的棺材,卖出去了几口又会进来几口,把它们擦得一灰不粘亮堂堂的,老板看着也会笑眯眯的。


邻近商店的伙计,看到小范都叫他“范棺材”他都乖乖地答应着。


范棺材在上海殡葬管理条例颁布后,调往火葬场的丧葬礼品服务部,一直工作到退休,在这期间娶妻生子,习惯于两地分居的生活直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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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治
2011年成立的全球化中英文创意写作平台,倡导个体发声,并将写作结合出版、策展、播客、在地研究、 儿童成长等领域创意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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