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词
信任、创新集群
引言
在当今世界经济全球化加速发展的大环境中，创新集群是以创新为导向的新兴的合作联盟形式。创新集群由大学、研究机构、企业等成员组成，信任是创新集群成员间合作得以顺利进行的主要影响因素。良好的信任关系可以降低成员合作的交易成本，提高信息共享的水平，降低合作的风险，使集群的发展保持一个和谐的合作氛围，保障集群的高效稳定发展。信任的缺失将导致集群的集体创新能力下降，彼此间的交易成本上升，严重制约集群的可持续发展。在创新集群内部构建完善的信任机制，保证成员间的顺畅信息交流，促进成员间良好合作，才能使整个集群得到高效的发展，在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基于此，本文研究信任的经济学意义、特征、形成机制等，并以北斗西虹桥创新集群的实践进行实证，希望能对创新集群建设带来一定的指导和借鉴作用。
德国的古典社会学家齐美尔是信任研究的重要开创者，他在1900年出版的《货币哲学》一书中提出：货币交易的前提是“信任”，指出“现金交易离开了公众的信任是无法进行的，这种信任既可以是对政府的，也可以是对其他任何能够决定钱币价值与其票面价值关系的人”。齐美尔之后社会学界关于“信任”的思索沉寂静了将近半个世纪。
随着多因奇在博弈论案例中对信任的研究，信任重新成为社会学的热点话题。多因奇从著名的囚徒困境入手进行研究，发现信任是主观心理对情境的一种反映，双方的信任程度随着外界环境发生改变，而且，一旦信任失败，对信任者造成的负面心理影响会远大于信任成功后的正面心理影响。
将信任的经济功能更详细地进行系统阐述的是弗朗西斯﹒福山的《信任》，在书中，他认为世界可分为高信度社会与低信度社会，指出高信度社会之所以有很快的经济发展速度和强劲的经济持续发展实力，主要归功于高信度国家的社会内部存在广泛的信任关系。企业中的信任促进了员工的信任，促进了领导对员工的授权行为；社会中的信任促进了民间自由团体的形成，有助于合作的产生和拓展。大型经济组织更受益于普遍享有的社会信任感。无论是以终生雇佣制和对员工的高信任为特征的日本企业，将信任扎根于教育体系与学徒制度的德国制度，还是在“苍鹰孤影”之外更有着极强的社会信任与结社传统的美国社会，都无一例外在很大程度上因为信任而促进了经济繁荣。
福山之后，许多研究者开展对信任的经济学研究，并对信任的定义给出了各种不同的解释。如梅耶、戴维斯和斯库尔曼认为，信任是一种期望对方不会利用自己脆弱性的信心，信任意味着一方在有能力监控或控制另一方的情况下，宁愿放弃这种能力而使自己处于弱点暴露、利益有可能受到对方损害的状态。而甘伯特给出的定义是：“在无法监控对方行动之时或之前并且也无法了解环境对对方行为的影响的情况下，一个代理对另一个代理或组织即将发生的行为的一种主观概率估计”。这种定义不仅定性地反映了信任的特性，而且还定量地给出了信任水平或信任度。沙贝尔认为：“相互信任就是合作各方坚信，没有一方会利用另一方的脆弱点去获取利益”。库玛认为：“真正能够区分信任关系的是双方建立相互信任的能力，他们相信，一方关心另一方的利益，任何一方采取行动之前都会考虑自身行动对另一方所产生的影响”。
虽然研究者对信任定义不一致，但从既有研究发现应该主要通过三个方面来理解信任：第一，信任是与未来的不确定性紧密相关的；第二，信任表明存在着易受攻击的弱点；第三，信任是一方给予另一方的，而另一方的行为并不是完全由自己来控制的。
信任的概念涉及三个重要的构成要素，即信任者、被信者和环境。信任者指的是信任行为的发出者，它可以是个人或组织群体。其主要心理特征是信心、期待和脆弱性。被信者指的是信任者信任行为的指向方，它可以是个人或组织群体，还可以是抽象的制度或系统。其主要的心理特征是能力、可靠性、行为的可预期性和善意。作为第三要素的环境指的是前面两者所处的具体情节或事件，其主要特征是不确定性、风险性。以上三个要素构成信任系统的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信任在经济体系中的角色表现在交易与委托、借贷、证券与货币等几个方面。基于既有研究，可以总结信任在这些经济行为中表现出如下一些普遍特征。
感染性
也可以说是映射性。主要表现在：当一方对另一方采取信任或不信任的行为时，另一方也会反过来采取信任或不信任的态度，或者当一方采取了不可信行为时，另一方很可能采取制裁或者报复行为取消对对方的信任。
传递性
一旦合作一方采取了不信任行为，其不信任的口碑将会立即宣扬出去，先前的合作单位对其将会有疑虑，而未来的合作伙伴也可能就直接避而远之，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脆弱性
信任的建立过程比较困难，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人力、财力和物力。但是信任的破坏往往是一瞬间的，一旦一方采取不可信行为，哪怕是一件小事，都可能导致信任关系立即破裂。
稀缺性
由于信任与稀缺的物质财富让渡高度关联，所以信任随之产生稀缺性。即便是信任关系得以建立，但是由于传递性和脆弱性等特征，导致信任始终是不稳定的，进一步加剧了信任的稀缺性。
动态性
从信任开始形成到持续深化的整个过程来看，不同阶段的信任程度是不同的。随着合作关系的不断发展，信任也是不断发展和变化的，呈现一个由低级到高级的动态变化过程。
经验性
信任是实践经验的产物，合作双方通过直接或者间接的实践经验，建立自身的信任选择模型并据以形成独立判断，进而选择可信任的合作对象，并开始与之合作。
一贯性
信任的一贯性要求合作双方严格遵守口头约定或者合同要求，以维护双方的共同利益，不能随意改变实质性约定行为。如果一方采取了机会主义行为，将会损害双方之间的相互信任。
非对称性
合作双方的信任虽然是相互的，但双方的信任程度却是不同的。有几种不同的表现：一种是一方既值得信任又信任对方；另一种是一方不值得信任却又信任对方；还有一种表现是一方不值得信任又不信任对方。
资源相关性
信任本身不是物质财富，但是高度关联资源与权利等物质财富的让渡。信任的存在是有一定的条件的，当资源本身极度稀缺时，不会发生信任；当资源极度丰富时，不需要发生信任。
不可或缺性
信任是影响合作的决定性因素，它既是合作关系的前提，又是合作成功的重要保证；合作失败，其主要原因往往是缺乏足够的信任。在当今社会，无论是个人还是组织，企业还是国家，离开信任或被信任意味着离开正常社会生活。
福山在《信任：社会道德与经济繁荣的创造》一书中的论述中，很多时候将信任等同于社交性，他直接将信任说成是一种社会道德，带给社会如下几个方面贡献。
信任促进合作。
合作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在合作的时候，行动者不可能知道他人是否会叛变或将合作转变为统治。行动者形成了关于他人未来行动的一种期待，这种期待积极地影响了他自己的行动，这样的话，这个行动者就是在运用信任。信任的基础不可能是知识和计算，信任不是对环境的掌控，而是对他人依赖一种情感上的接受。信任作为合作的充分条件，不是必要条件。当一个社会有信任氛围的时候，交易成本被显著降低，而合作的机会被显著地提高了。简言之，“当信任存在的时候，参与和行动的可能性增加了”。
信任促进社会团结。
“信任是一个在社会关系和社会系统中产生并维持团结的整合机制”。信任激励了社会性，以及与他人一起参与各种形式的联合，从而以这种方式丰富人际联结的网络，扩大互动的范围，它增加了迪尔凯姆提到的“道德亲密性”，和现代学者所描述的“社会资本”、“自发的社会力”或“市民的约定”，相反，不信任导致孤立、原子化、联系的断裂、以及人际网络的衰退；不信任导致防御性态度、敌对的刻板印象、流言、偏见、以及彻底的陌生人恐怖症。信任氛围增强了个体与共同体（家庭、民族、教会等）的联结，并产生强烈的导致合作、互相帮助、以及为他人的利益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集体团结。
信任有利于社会繁荣。
信任使得社会范围内的广泛的分工与合作成为可能，而且提高了社会成员行动的能动性，提高了社会的活力，有利于社会繁荣发展。“一个民族的良好存在和它的竞争力只以一个普遍深入的文化特征为条件：一个社会固有的信任水平”。信任文化常常激励合作与参与。不信任文化阻止合作并破坏参与。当信任被破坏到一定的程度，社会合作性事业必定遭到失败。作为一种社会氛围，信任会让社会成员对社会的发展充满信心和希望，能促进社会成员积极参与到广泛的社会生活中，产生积极的经济行为，创造出更多的社会财富，社会更加繁荣。
信任有利于提高交易效率。
信任有利于降低监督和控制的成本，直接降低社会交易的成本。在信任度高的社会，人们的社会交易行为更加高效畅通。从一种不信任的社会氛围中通常可以看到，由于不断警戒的需要所花费的交易成本显著提高了，而合作的机会受到了阻碍。互相不信任的人们将结束合作，除非在正式的规则和法令系统下。这个系统必须通过谈判、同意、提起诉讼和强制，有时通过强迫的方法来维持，换句话说，社会中广泛分布的不信任强加了一种税。
创新集群是为了适应飞速进步的科技创新和瞬息万变的市场需求，大学、科研机构和企业间寻求彼此的合作，以整合各自的核心竞争力应运而生的。其间的产学研合作、供应链和价值链整合是成员间用以传递信息流、资金流和物流的网状复杂系统。成员间的信任对每个成员以及整个集群的健康快速发展至关重要，它能规避机会主义风险，降低成员间的交易费用，提升成员间的合作愿望，提高集群和成员的竞争力。根据前述结论结合创新集群特点研究发现，信任对于创新集群的重要意义主要有以下几个。
信任降低集群成员间的交易成本。
创新集群成员在集群中广泛合作，形成复杂的网络关系，在集群中的合作节点上成员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如果合作双方相互信任，就可以减少成员间的信息不对称、合同不完备等代理问题，使得创新主体能更加默契，消除企业合作所面临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还可以省去不必要的尽职调查等方面的工作，从而可以减少其监督、激励的成本。
信任促进集群成员间的合作。
良好的信任环境有利于形成“技术传递和价值链”的整合机制，实现创新主体资源禀赋、项目合作、隐形知识传递、合作关系的提升。集群成员间建立相互信任关系可促进集群成员间合作协同愿望的产生，可促进企业提高生产与服务的柔性以及在不可预测的事件发生时合作双方的责任感，努力谋求双方的共同利益。创新集群及其成员的竞争优势主要体现在前瞻创新、顾客需求、企业战略方向、策略偏好以及市场趋势等方面，信任有助于提升信息共享度，创新集群成员间可以缔结长久的合作伙伴关系，可以为客户创造价值，实现共赢。
信任可提高集群成员间的合作效率。
首先，信任意味着双方将严格遵守合同条款，因此，集群成员间的相互信任必然减少摩擦与矛盾，减少不必要的谈判与协商，并减少由此引起的时间耗费。其次，信任还意味着超越合同之上的灵活性，即合作双方准备交换商业信息、承诺非正式的理解、准备在任何时候就合同条款进行新的谈判等，这种灵活性可减少集群成员在应付突发事件中的相互推诿，随之减少集群成员在处理未预见的偶然事件中的人力、物力、财力与精力。
信任让集群成员不必频繁选择新的合作伙伴。
相互信任将会使集群成员间建立起长期的合作伙伴关系，在创新链、供应链和价值链中各自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它们对彼此的合作比较满意，那么它们都没有必要频繁选择新合作伙伴，也就减少了由此产生的成本。另一方面，也能减少由于选择新的合作伙伴而带来的行为风险和合同风险。
信任有助于提升创新集群整体竞争力。
内部构建了良好的信任文化并建立了良好的信任机制的创新集群容易形成区域品牌，并成为集群成员得以共享的一种珍贵的无形资产，给集群内每个主体产生额外的溢价。集群会为成员隐形背书，使得集群内研发机构或企业得到支撑。集群内成员间的交易费用因高信任度通常低于集群外企业。集群的竞争优势又因新信任促进的知识和新技术的转移速度和转移效率高而得到提升，这都从不同方面帮助创新集群产生强大的竞争力。
作者简介
张宏洲，经济学博士，经济师、工程师，现任上海市青浦区科学技术委员会主任。
中国北斗产业技术创新西虹桥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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