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顾中国40年改革开放历程,离不开大量生产要素的投入,通过工业化、城镇化高投资拉动经济飞速增长,借助人口红利和产业转移红利,创造了举世瞩目的“中国奇迹”,
在工业化进程已近结束,城镇化发展步入中后期的当下,领导人提出以内循环为主,双循环相互促进的背景下,如何实现高速增长到高质量发展,如何继续保持高质量增长?是所有企业共同面临的问题。
近两年,中央文件里多次提到“提高全要素生产率(TFP)”,TFP是一个常见的用来观察国家经济发展的经济指标,所谓的全要素生产率,指的是所有投入要素对产出增长贡献的能力。
过去40年,靠着大量要素投入、劳动力红利、资本投入、土地基础设施开发,中国的TFP长期保持在4%以上,目前随着经济增速放缓,降到了2%左右。
横向对比后工业化时期的美国,TFP为0.7—1%之间,纵观全世界,也从未有过任何国家在完成工业化进程后还能保持3%左右的全要素生产率年均增速。
TFP如何稳,如何提?
想要提高TFP,核心是以下两点:
一个是技术变革驱动的产业升级,包括了产业数字化、数字产业化、新基建等;
一个是提升资源配置效率,通过制度改革、产业结构调整等。
这两者中,最关键的又在于技术创新,2019年国家拿出2万亿投入科研,对比2012年,7年时间翻了一番,目的就是要通过技术创新、技术应用带来再一次的产业价值提升。
本篇文章所探究的,正是技术发展的周期性,并解读这个时代下技术对于产业经济发展的作用,寻找属于数字经济时代下发展的关键命门。

技术的新与旧:颠覆式创新与达尔文进化
在研究技术与经济、产业发展的关系过程中,会涉及到太多技术的本源与发展逻辑的问题,但就“新技术”本身,更具现实意义的是:我们应该如何把握大的技术趋势,我们应该如何理解技术的发展逻辑?
每个颠覆式的技术创新都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牛津学者RichardG.Lipsey在《经济转型:通用技术与长期经济增长》一书,对人类历史上出现的各类技术进行了系统的总结分析,在书中他写道有26种技术对于人类社会经济发展产生了颠覆性的影响,并将这类多用途、可塑性强、溢出效应高的技术定义为通用技术(GTP),包括蒸汽机、铁路、电力、自动化等。

这其中的一项技术及其衍生技术,都对人类的生活方式产生了彻底的颠覆和改变,蒸汽机作为先遣部队开启工业文明,内燃机、电磁叠加构筑现代工业体系,基于电磁技术的半导体催生计算机、互联网开启信息文明……
可以说,人类的近代史,就是一部不断突破边界的技术进化史,技术及其衍生的技术族群定义了时代的边界,并且在不停突破,每个时代都有其主题特色,把握通用技术,就把握了时代发展的技术底层逻辑。
那么下一个可能开启新时代的技术是什么?
根据已知技术的成熟度和应用前景进行分析,开启下一个时代的技术,大概率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是具有应用范围广、可塑性极强、产业溢出效应高的通用目的技术。
随着全面在线化、算力算法提升、通信效率提高,整个社会经济完成了深层次的数字化改造之后,人工智能作为一种辅助决策工具,可以在任何领域落地发挥其数字效能作用,将大幅度提升并改变原有生产、生活方式。
大部分新技术都是旧技术的复合叠加
前百度集团总裁兼首席运营官陆奇对技术发展特性诠释的很精辟,他认为“技术永远都在进化,这类似于进化论:不断地找到新的组合;不断地应用新的科学;不断地满足人类需求。”
关于“技术进化论”,布莱恩•阿瑟在《技术的本质中》有过严肃的剖析,他认为:
之前的技术被作为现在原创技术的组成部分,当代的新技术将成为构建未来新技术的组成部分,慢慢的最初很简单的技术发展出越来越多的技术形式,由单体技术成长为科技树/技术体,并逐渐进化成为技术域。
以RichardG.Lipsey所总结的这26种通用技术为例,相互叠加组合我们可以发现诸多有趣的例子,如“蒸汽机+帆船=蒸汽轮船”,随后内燃机技术及大批量生产技术的出现使得“船”在动力源、材料、设计等各个维度全面升级进化。
当然这种组合不是简单的1+1,而是以人的需求为核心进行的定向尝试。
更多的能源:取火、煤炭、石油、电力、核能……
更高的生产效率:畜力、蒸汽、内燃机、电动机……
更快的通信方式:记事、文字、印刷术、电报、无线电、互联网、大数据……
在大时代浪潮里相继出现的各项技术,大部分是在通用技术的科技树上升级或跨领域融合进行的演进式发展。
从这个发展特性来看,人工智能还远未达到产生颠覆式创新的临界点。
数据,算力,算法三大基础要素中,我们有了大体量数据(更多的分析锚点)、有了超强算力(更好的任务表现),但算法的优劣是真正决定人工智能应用广度和深度的关键要素。
算法解决的是“实现目的需求的可行解决方案”,甚至“类脑计算”,所以在某些建模简单的专项领域中,人工智能容易落地成熟,从更长远的技术角度来看,人工智能技术才刚刚开始。

周期的长与短:长期确定与短期波动
技术的发展时间跨度不是几年、十几年,比如数字技术的发展源于20世纪40年代,直到现在还在继续拓展延伸。那么我们该如何把握技术发展的周期性,如何在新旧技术的更替中找到下一个明日之星?
技术周期的长期确定
技术周期的长期确定,指的是构筑大时代的技术背景是清晰的,从工业化、自动化、信息化、数字化,大技术背景决定了社会经济运行的底层逻辑,产品、个体、组织、产业、世界都将经历新的一轮微粒化解构与重组。
目前信息技术正不断改造升级传统产业,创造新的数字产业,无论是各国发展重心还是资本市场反馈,过去20年全球最具活力的当属互联网企业,就是因为吃到了时代的技术红利。
那么这种长期确定的技术周期有多长?
只有当下一个通用性技术出现并可以大规模市场化应用,再一次颠覆原有生活生产方式时,原有技术大周期才会结束。
但原有技术并不会消亡,而是会在新的技术周期下不断升级进化,高铁、核潜艇、全自动化工厂等等都是原有技术在新的技术周期中衍化的典型案例。
技术周期的短期波动
技术周期的短期波动指的是,技术的市场化应用程度受综合成本不断变动,只有在技术成熟度、技术竞争力、政策、市场、配套等多方因素共同推动综合使用成本达到一定水平才能实现大规模市场化应用。
比如电动汽车的出现比燃油车早了近50年,当时的电动车技术已经实现了大规模生产,后来由于石油的大规模发现与内燃机的出现,人们的长短途出行需求被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燃油车技术满足。电动车技术销声匿迹,直到21世纪电动车技术综合使用成本更低、成熟度更高的情况下,重新成为了出行的新解决方案。
那么如何把握技术周期的短期波动,核心看两幅图:

技术成熟度曲线
Gartne自1995年起开始每年推出技术成熟度曲线,它描述了新技术的典型发展过程。技术成熟度曲线的横轴为时间,表示一项技术将随时间发展经历各个阶段;曲线的纵轴是预期,也就是市场热度。
它描绘了技术从萌芽到全面市场推广的普遍规律,我们可以看到曲线有一个明显的低谷期,本质上是源于市场期待与技术发展成熟度不匹配所导致。
资本有着逐利的天性,期待快速实现短期效益,但技术从萌芽到成熟、形成产业化、终端市场应用每个阶段都需要相对长的培育期,受制于资本、政策、其他技术竞争,不可控因素太多。所以很容易出现一哄而上,一哄而散的局面。
参考技术成熟度曲线,我们可以大致把握和认识一个行业和相关技术的产品、服务及市场的发展阶段,并理性地预判未来。
但技术成熟度曲线只是揭露了技术发展的一个大致规律,想要更精准的把握技术发展的波动性,需要追寻本质即技术服务于人的需求。
需求足够、技术成熟两者匹配,即可实现技术的产业化应用。

技术发展TD模型(制图|智纲智库)
技术成熟度指技术的综合竞争力、技术可替代性、综合使用成本。
需求迫切度指有无市场空间、政策资本综合环境是否成熟,从这两个维度可以综合把握技术发展脉络。
按照技术成熟度与需求迫切度划分为成四个象限,每个象限都有其典型特征,但各个象限的技术存在横向纵向跃迁的可能。
一旦技术综合竞争力(成本、成熟度、可替代性)与需求迫切度(市场需求、市场空间、政策及产业支持、资本投入)单方面获得突破即可实现维度跃迁。
【技术成熟,需求迫切】以动力电池为例,技术成熟(现有纯电技术路线已经可以实现燃油车同等驾驶里程,电池成本逐年降低,具备技术竞争力和可替代性),需求旺盛(产业政策足、资本投入大、市场空间大),新能源汽车发展至今,已经进入了需求倒逼技术升级的正向循环。
【技术成熟,需求不迫切】氢能源汽车技术成熟,低碳、热效率高,但产业基础设施未大规模建设(加氢站、术氢管道等),尽管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但并不具备大规模市场化条件。因此,对比成熟的动力电池与燃油车,技术综合竞争力较低。
【技术不成熟,需求迫切】芯片是典型的需求迫切但技术难突破的领域,从中兴受罚华为被禁,芯片国产化成为摆到台面上的国家战略,但整个芯片产业涉及到的技术空缺太多,设计环节—设计工具缺失,材料环节—光刻胶等,生产制造环节—核心装备缺失(如光刻机、刻蚀机等),核心技术买不来,需要举国之力进行技术攻关,经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过程。
【技术不成熟,需求不迫切】AR/VR,可飞行汽车,人类增强等,这个领域相当于技术储备池,给予了技术发展空间和应用想象空间,反而在这个领域的技术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明日之星。

全面数字化生存:拐点已至
数字化是信息技术的表现形态,而数字化后的网络化协同、智能决策分析、高效资源匹配才是信息技术的内在价值。
未来人类社会,一定会进入数字孪生与物理世界共存的时代,数字世界将利用数据、算力、算法与模型,对物理世界发生的行为进行描述、分析、诊断、决策,从而以最低的试错风险和成本,指导物理世界的生产运营。
9月29日晚间,在2020中国绿公司年会上,马云分享了一个观点:“在今天巨大的不确定中,数字化是确定的,每个企业都必须升级,完成数字化升级。要利用数据化来升级自己的管理、升级自己的组织、升级自己的产品。未来十年,是传统行业推进数字化的最后十年”。
从技术大周期、技术应用、商业底层逻辑来看,全面数字化是必然趋势,马云所言的确不是危言耸听。日后的所有企业,都必须要掌握数字化生存能力,这一进程的最后窗口期,大概正是马云所说的十年。
从技术的大周期看
在万物互联、数字孪生的智能经济背景下,全面链接、深度协同成为未来商业经济的必然趋势,基于数字化带来的全产业要素数据化、透明化、流程化,产业将深度整合、重新分工。
我们即将进入信息技术大周期的中后期,围绕需求端的数字化改造已经基本完成,围绕产业链上下游各环节的产业互联网才刚刚开始,即产业上下游、供需两端全产业链在线。

(制图|智纲智库)
而此次疫情推动在观望、在犹豫、没动力的各行业、企业进行数字化升级,随着在线化进程在广度、深度上的渗透,产业互联网发展将驶入快车道。
这意味着政策、资本将大量涌入产业互联网领域,从基础设施到终端产品都将快速发展,进一步推动全面数字化进程。

(制图|智纲智库)
从行业应用看
数字基础设施及各项应用服务成本逐年降低,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融合程度加深,各行业领域均出现了系统的数字化解决方案。
2019年,全球数字经济增加值规模达35.8万亿,占GDP三分之一,而这其中产业数字化规模为28.8万亿,占GDP的29%,数字技术在三产均实现了大幅度渗透,已经成为国民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
其中重要的原因在于数字技术重塑了底层生产力,改变了信息传递方式,将数字化信息作为生产要素,通过网络实现大规模网络化协同,重构原有经济发展与治理模式。
智能制造、智慧农业、智慧零售、智能商业、智能金融、智慧医疗、智能生活……我们身边的一切都在加速数字化进程。
同时,数字技术在社会综合治理领域也逐步落地,数字政府“政务数据平台”、“城市大数据平台—如阿里城市大脑”,智慧政务,综合社会治理等,尤其是今年疫情爆发,数字化精准防控、物资调配、远程监督、群众窗口等举措有效的扼制了疫情的蔓延。
从企业发展看
数字化进程越快的企业抗风险能力越强,综合竞争优势越强。
今年受疫情影响倒了一批商家,海底捞挺过来了并迅速转型做产品创新,核心在于多年的数字化、标准化、流程化、制度化建设,极大地提高了应对风险能力并迅速找到解决方案。
在新技术浪潮下,企业至少应把握两大机遇:
一是把握技术带来的全新发展机遇,提前布局,建立投资优势;
二是把握技术带来的改造机遇,提前应用,建立竞争优势。
本篇作为数字经济时代的第一篇,主要从技术的角度解构时代发展的脉络,但身处智能经济时代大浪潮,每一个个体、每一个组织、每一家企业都应重新思考未来发展,应势而谋、因势而动,顺势而为,把握技术脉络及发展趋势,寻找未来突破方向重塑企业发展战略。
后续智纲智库战略研究院将以“数字经济新生态”为主题,解构数字经济带来的系列生态变革。以“数字经济新场景”为主题,描绘数字经济时代下的场景变革机遇。
在“新技术、新生态、新场景”三大新趋势之后,我们将继续详解企业、平台、产业集群的数字经济时代战略突破之道,敬请期待。(完)
参考资料:
《刘俏:产业互联网给全要素生产率带来提升空间》
《明晰全要素生产率的三个基本问题》
《陆奇的benchmark:技术趋势与商业变革》
《2020年中国数字经济发展白皮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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