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Day3 奥利洪岛：漫游，在世界的尽头（下）
是夜，总被奇怪的咔嚓声惊扰。我认为是木头干燥断裂发出的，F认定是耗子，因为声音切近，好像还在翻弄口袋。开灯却也不见老鼠的踪影。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成了悬案。
清晨，为了看初升的太阳，我摸黑起床。已经七点多了，却没有一点儿天亮的迹象。打开小木屋大门，站在二楼阳台上，空气清冷，对面木屋顶上的铁皮公鸡，在混沌的天空底色上很有质感地凸现出来。除了感慨“晨霜耿耿，云山擒锦”也没有别的话。我小心握着栏杆下楼，却发觉脚下都已是新雪。
夜里又下雪了吧。
穿过还在酣梦中的木屋群，我推开角门，壮阔湖景再次横陈眼前。新雪地尚无人的脚印，只有狗狗比我起得更早。我再次向萨满柱行进，独占清静旷然的湖光山色。雪上的篱笆是唯一的人类痕迹，在这广阔的无人之境，我兀自有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恍惚。天空阴云密布，按经验推想，这样的天气是看不到日出的。丝丝缕缕的浅橘色正向天穹顶端蜿蜒，我加快向萨满柱方向攀登的速度。再次登上那最高的石头崖，向北远望，积雪的湖湾依然静默，密密的森林里散落片片朝霞。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升起。又一个崭新的日子，奥利洪岛正在严寒中苏醒。
回程遇上出门不久的F，我俩一起往回走，在没过靴子的积雪中跋涉，不久便能望到村子里袅袅的炊烟。穿着厚实的小朋友结伴上学，村子里的狗们坐在雪地上，不知在茫然等待什么。一座院子里有棵长满红果子的树，主人一开车离去，成群的乌鸦立即霸占了整个树冠。
F继续在村子里漫游，冻僵的我回房间给同样冻僵的相机电池补电。路遇来上班的彩虹眸子姑娘，在阳光下她的眼睛更漂亮了。她看见我挺高兴，说我们今天的行程改成10点出发了，因为司机认为9点出门实在太冷。我和F正有此意。说定了，我就赶紧回自己房间取暖去了。
再下楼时，一个庞大影子“嗖”从我眼前晃过。牛？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下楼一转弯，一头黑白花牛正惊恐地用一双牛眼瞪着我。我头戴红色帽子，围着红色围巾，心里便颤颤地想往后退。谁知牛一见我长得如此可欺，立马显出松了口气的神情，色厉内荏之势顷刻变为悠然，回过头不再理我，继续啃咬我们花圃里的枯枝。啃了一阵，优雅转身，向一条小巷道里走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悄悄跟了上去。只见花牛的半个身子已经消失在巷道里，还发出吭哧吭哧的气息声，周身笼罩大动物的气派。突然，咔嚓一声巨响，我尚能看见的半个牛身往下一陷。牛踩碎了积雪下面的冰层。这一遭可把牛吓得不轻，自得的吭哧声停止了，呆立半晌，它又小心向前迈了一步。咔嚓咔嚓，接连几声巨响。牛迅速地倒退，瞪直惊恐的眼睛逃离了是非之地。这一闹，Nikita家的工作人员也出来了，连忙往外赶牛，黑白花不情不愿地蹭着，顺道在身旁木屋边留下一泡泛滥的尿。刚刚，与它一道闯世界的同伴——一头白牛，也同样在此留下了热气腾腾的遗迹。
又去村子里闲逛，快到早饭时间才返回。在Nikita家的大木门口，遇上昨天伙同他狗吃了我半包火腿的塌耳朵黑狗。它本想趁有人出入时溜进门去，未果；此时见我过来，便在门口坐得笔直，目露温顺等我为它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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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就算完了。Toonaive。这狗狗自此跟定了我，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我上楼它竟也跟上楼，搞得我一点儿法子也没有。瞅准机会逃进房间，就听见它在门外一直用大尖爪子轻柔地拍门，活脱脱一只狼外婆。
再下楼，塌耳朵没了踪影。我俩去餐厅，还带上了昨晚没吃完的盒装鱼子酱，打算一会儿拿给狗狗。通往餐厅那个跨院的木门还挂着门闩。一只长相酷似二哈的眼睛狗正透过门和地面间的缝隙眼巴巴地向我们这边望着。一脸请求。
我俩忙给它开门，可那门闩估计是一整棵小桦树做的，别提多沉了，我俩各执一边往下抬的工夫，眼睛狗竟等不及了，一翻身，肚皮朝上，开始往门这边挤。它那毛茸茸的大身子都压成了扁片，脑袋在挤压下活像个大葫芦瓢，耳朵背到背后，两眼半翻着，瞬间已经涎着脸站在我俩跟前了。
一会儿，昨天喂过的壮实折耳狗和滋扰了我一早上的塌耳狗也泼风似的奔来，F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给它俩分鱼子酱。塌耳朵闻了闻，觉得不合口味，继续眼巴巴地瞅着我们。折耳狗吃完了所有的鱼子酱，嬉皮笑脸地继续索要。两只狗没皮没脸，没完没了，我俩干脆不理它们，躲进冒着炊烟的餐厅小木屋。
早餐主食是一种牛奶味很重的糊糊。所有人都觉得很好吃，除了我。我仍是什么都吃不惯，随便舀了几口，灌好开水，匆匆离去。
出门前给狗狗们偷了一块奶酪，结果谁也不在，我有些失落，把奶酪藏进雪里，估计一会儿就会被它们发现。
收拾好行李送到Reception小屋，行李房中金屋藏娇，居然养了一只娇滴滴的小白猫。小猫机警地察觉了我挂在行李杆儿上的口袋里藏了大量零食，跳上行李箱，把脸贴在袋子上细细地嗅着。
彩虹眸子姑娘告诉我们司机来了，正说着，一位穿黑皮夹克的大叔已经走进门来，对我俩微笑。他瘦小而结实，长着和我们相似的亚洲面孔。他正招呼厨房给我们准备外带午餐，忙里忙外。
我们今天的座驾很酷，是小面包车和越野车的结合体。白色的车身，很得我俩喜爱。司机还在等早餐，趁这个当儿，我们询问彩虹眸子姑娘，她家是否有相熟的司机在伊尔库茨克市，明天可以带我们去利斯特维扬卡镇。她痛快地答应帮我们问问，确定我俩要去的景点，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问妥，说好下午回来给我们报价。司机忙完了，过来“赶”着我俩上车，有意做出比我们还心急的样子。
嘻嘻哈哈地上车，车上热如桑拿房。昨天我们从南边上岛，今天则一路向北。此时所见风景也与昨日大不同。南部是出入岛的要道，虽然白雪茫茫，却遍布车辙，到处是人类与酷寒搏斗的痕迹；北部却完全被平滑如盖的白雪笼罩，司机跟随广袤雪原上唯一的车辙前行，此外，别无道路，简直不知道此地司机是如何认路的。
路遇只停着一架滑翔机的迷你机场，这儿在夏天应该是勇敢者争抢的重要景点吧。机场过去，再难看到人迹。
车子翻阅一道道雪岭，除了雪和几行松树，就只能看到天和云。有时车冲上山梁，即将翻越的刹那，眼前所见只有白雪和天空，仿佛前方再无道路；下一刻，车翻过山梁，新的山岭和山坳又出现在眼前。还有几行松树，又是几行松树。
路况不明，车颠簸如海盗船。我俩摇得像笸箩里的汤圆，被不时颠离座位，甩向一边。紧握扶手，身体也还是摇晃不止。很不舒服，却好玩儿、刺激，特别过瘾。间或车子飞过一处雪坑，整个车体都跳起来，又重重砸在地面，或斜冲上雪坡，或撩起被雪压垮的树枝。车入密林，更是惊险。四周重重叠叠都是小白桦树，银装素裹，如诗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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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杳无人迹的冷酷仙境，我心里对自然的神秘和力量油然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全新认识。心里忽有所得，随时能满溢出来一般。仿佛重新确认了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虽不值一提，却也与眼见的这一切浑然一体；酷寒和艰辛并非自然强加于人的苦难，人与自然，用这种方式感知彼此。雪原用酷寒褒奖人性的高贵和坚忍。我们所经历的是一生必须有一次的体验。
此时此刻，我坚信，茫茫雪原感受到了我们。
第一个景点。
经过大雪的删改，眼前所见的只剩一座栈桥。四周寂静无声，寂寞如到了世界的边界。覆雪的木头漂浮在无边无垠的白色之上，漂浮在绽放如莲的浮冰之中，漂浮在冰渣填满的湖泊之内。这座栈桥，是全世界唯一的真实。天到了尽头，湖到了尽头，山到了尽头，云到了尽头，再一步，就会走出这个世界，步入虚空。
根本不能呼吸，不能赞叹，不能离开。如果不是拖着自己蔚蓝的影子，我真会觉得这已不是囿于尘世的地方。司机呼喊我们好几遍，提醒我们离开。我们只是凝望、凝望，无法挪动脚步。
车继续翻阅山岭。一座大雪山横亘眼前。车子开足马力向上冲，到了半山坡，车轮空转，车厢往下溜，我们吓出一身冷汗。一路遇到什么路况都很淡定的司机，此时也张圆了他细长的眼睛。倒车，再次冲刺，打滑；倒车，再次冲刺，打滑……车冲了三四回，都失败了。雪地上杂乱蜿蜒着一条条深深的车辙。从山梁那边翻过来一辆越野车，车轮绑了一圈圈铁链。我们的司机招呼他，两个人都下了车，以俄国男人郑重的礼仪脱帽握手，相互问好，然后严肃地讨论路况。（在俄国的日子，总被本土居民郑重的礼仪打动，或许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中，人与人之间相互依赖的程度很高，即便是普通人也保持着古老文明的慎重礼仪，大家其乐融融，对陌生人敞开宽阔的胸怀。）
两人说了半晌，陌生司机离开。我们的司机再次发动车子，车怒吼着往山坡上冲，却还是失败了。无奈，司机无比抱歉地告诉我们几天无法到达Khoboy角了，我俩也无缘那一小时风景绝美的栈道之旅。虽然极其遗憾，却也别无他法。司机就地停车，给了我俩一段自由活动时间。
车里太热了，我的嘴唇都在发烧，胸口透不过气来。打开车门，连大衣都没穿，直接滚进雪里。在没过靴子的积雪里奔来跑去，遥望湖对岸淡雅如水彩的山影。
竟不觉得冷。
回到密林，司机问我们要不要去Toilet。下车后，却呆立住了，完全忘记了下车的目的，只顾不断按动相机快门。
圆木盖成的卫生间建在一处开阔地，周围耸立秀丽的松树，一直延至湖岸尽头。稍远处，一套木头桌椅，被大雪盖得严实。树木稀疏处，正露出远山如黛，云像花瓣缭绕在山头。松树林精致似一针一线绣在这冰冷如丝绸的画轴上。移步换景，每一眼都是精妙的画。再回望藏在白桦林中的我们的小白车，承载着满满的俄罗斯童话，看起来马上就要开进亘古不变的秘境。
之后，司机带我们去探访每一处凸进湖水的崖壁。他指给我们看碧蓝湖水里，全身披雪的“狮子”和“鳄鱼”礁石（真像！）。
“鳄鱼”——
“狮子”——
眼中所见依旧只有满满的大雪地，却空旷如到了天边。
不过我们也渐入人寰，已经可以看见隐身于松林的小小村落。还有牛群，坚忍而沉默，排成一队，整齐地向前走着，不知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嶙峋的身体在湖岸雪线上凝成一幅令人过目难忘的有力画面。
在一处湖岸，我们发现一座小小的墓。司机对它划着十字（他是很虔诚的人，途经萨满遗迹都会挥手致敬）。我们也上前看——冰冷的围栏、褪色的照片、鲜艳的塑料花。我暗自想，永恒于此拥抱湖景真是令人妒忌的归宿——如果亡者不会感觉到酷寒的话。
我可冻透了。
每次上车前，司机都会帮我们用毛刷刷去粘在鞋子和裤腿上的雪。可雪还是从靴口倒灌进去，又在鞋帮处结了冰。鞋里慢慢受潮，脚下也泛凉了。F的翻毛UGG已经湿透，不住喊脚冷。
车本来是靠发动机制热的，只要一停车，车厢的温度就会迅速降下来。由于频频停车，我们的裤腿和鞋又湿透，此时开始怀念刚刚热得发烧的感觉。
却也不甘心缩成一团。仍旧站在雪地上，咬着牙忍着双手剧痛，用失去知觉的双手杵着快门。司机适时魔术般取出三份冒着热气的食物：鱼、土豆、面包、饼干，还用保温杯给我们一人倒了一小铁杯热腾腾的蜂蜜红茶。食物虽简，但仪式感很强，我们用泡沫塑料托盘（还是中国来的，不知包装过什么）垫着食物，时不时啜一口甜甜的热茶，气派十足。
吃完饭，暖和了一些，又下车游逛、拍照。此时天渐渐阴沉，本来在阳光下灵动剔透的雪景，片刻变得死气沉沉。天空缓缓飘下细细碎碎的雪花。回到车上，唯有感叹“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别无他念。
村子已经是下午，司机没有进村，却开车驶上一座雪峰，远远望去，萨满岩就在近前。鹅毛大雪满天飘撒，我俩一下车，便被风雪裹挟。在纷飞大雪中萨满岩看上去模糊幽暗，完全不似昨天在夕阳中那般灵气逼人。
F感叹，如果不是之前来过，在记忆中留下的萨满岩肯定就是这副模样。我暗自庆幸，忙说，在在旅行中看到什么样的景致，都是命啊。
待了片刻，我俩回到车上。司机对我俩的迅速感到惊讶，因为语言不通，我们也没法解释这是我们第三次来到这里。不由对视苦笑，辜负了司机特地把这里留作压轴的心意，估计他正为我俩的不识货而感慨。
因为没去成最北边，司机觉得回来有些早（还不到3点），很愧疚，我们表示没关系，已经很开心了，完全不介意。和他告别，我们又站在Nikita家的院子里了，此时风雪正盛，木屋里林立其中更像童话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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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眸子姑娘告诉我们一个坏消息，本来说好明天带我们去利斯特维扬卡的司机临时有事，不能来了。另外，她不是很确定我们想去的切尔斯基山在这个时节如何攀登。我俩解释说有缆车（却忘了缆车怎么说，只能说“特别的机械”），她还是很迷惑。
我和F商量了一下，决定请彩虹眸子姑娘再帮我们想想办法。姑娘打了很久电话，问明白了缆车的问题，也找到了可以帮我们搞定租车的人。说让我们再次稍微等等。
我俩很高兴，等着救星到来。行李房的猫咪不知怎么溜了过来，跟我俩轮流玩起“你属于我”游戏，在我俩身上蹭来蹭去，上下攀爬。玩儿的正高兴，救星来了。是一浓眉大眼的高个小伙儿，嘴里却叼根火柴，看样子不怎么靠谱。
我们敲定行程，一切都很顺利，他甚至明白缆车（用手比划，嘴巴配以嗖嗖的音效）。我们的计划是清晨从伊尔库茨克市出发，第一站塔尔茨木屋建筑群博物馆，然后是贝加尔湖博物馆，去利斯特维扬卡小镇转悠一圈之后，坐缆车等切尔斯基山看日落，回程。小哥建议我们再加一个水产市场，可以挑选特产。他说我们的司机也是导游，英语仅次于他（平心而论，他的英语也就和我一个水平，我很担心）。
我们等待他报价，他说5000r。我俩乐坏了，都忘了砍价。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都很高兴。于是当场付了1000r当定金。这时，昨天载我们来的司机也已到达，和值班的男孩一起把我们的行李搬上车，一时之间，大家都在忙着打招呼或告别，房间里满满都是人，气氛暖融融的。
外面大雪肆虐，我和F对未来5小时的行程备感担忧；我俩被要求一前一后分开坐在车上，以平衡司机的分量，防止车在雪地上倾覆。
从Nikita家出来，在暴雪中车开了没有五分钟，阳光越来越耀眼，最后一片雪花戛然而止。暴烈的阳光直截了当地炙烤雪地，天放晴了。我被阳光刺得双眼作痛，想翻下遮光板，却看见那上面别着几枚小圣像。我不敢造次。大叔发现了。帮我翻下遮光板，一会儿阳光淡了，又翻上去，这样翻上翻下好几回，想不到看似粗粝的大叔还有这样的心思。白雪上车辙依然，湖水对岸的群山追随着我们。在渡口，正好赶上靠岸的渡船。
上渡船，可见夕阳的橘色光渐渐笼罩四面的雪山。我下车拍照，风大浪疾，冷风刺骨。湖水的颜色更深了，近似靛青，浪花立起半米高，拍碎在船舷，散落的水花重重抽打在我脸上。我站立不住，心里发颤，冷得连气都上不来。相反，四周的群山，倒因为有了夕阳的补光，越发雄壮瑰丽。对岸的小小村落已近在眼前。
别了，奥利洪岛。
前方道路变得平坦，在壮丽的西伯利亚雪原上，夕阳挥洒一天中最后的热量。回望贝加尔湖，已相隔重峦叠嶂，零散分布的森林背后，夕阳徘徊不去，贝加尔湖如一面平滑的镜子，反射着即将变得幽暗的天光。
道路在覆雪的丘陵间游走，劈开雪山；翻越一道道山岭，眼前风景无比开阔。夕阳赋予大地精魂，雪山、树木、村庄，在这白底撒着橘色光芒的画卷上，各就其位，全是上帝之手的杰作。我在心中咏叹这片土地的壮阔和美丽。我爱它的深沉、平静、缄默和寒冷的温暖。我爱天边挂的那一道柔软如裘皮的火烧云，它驳杂着最亮的银、最沉静的蓝、最清冷的灰和最艳丽的橘。
偶尔对面有车开来，暖和的车灯像一双温柔的眼睛，传递人的讯息。
天黑了，司机在漆黑的道路上连续几个小时地行驶。为了排遣寂寞，他不停打着电话，我俩不以为意。其间遇到过几次警察，他神色慌张，假装扣上安全带——他这违背自己硬汉人设的行动，就像怕被老师抓现行的小男孩，有点好笑，又让人心酸。
8点刚过，我们已经到达酒店门前。司机和我俩都累垮了。我俩和司机热烈告别，然后去超市买了很好吃的拌菜和酷似手抓饭的炒饭（当地人敢于把一切包装放进微波炉加热，让我心惊肉跳），又买了酒。
忘记了之前理性饮酒的决心，再一次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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