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外史》,一部百年长卷,见世事兴衰。既披露科举制度对天下儒生的摧残,亦是吴敬梓对知识分子出路不断求索的心理历程。
看士林与商界浑浊黑暗,士阶层与人格、经济上彻底堕落,向商人靠拢和模仿,这时士与商的界限逐渐模糊,商业成为假儒者的照妖镜。
看礼教与名利,知识分子如何背负新的社会功能与命运。
吴敬梓始终对书中士林都保持着审视、批判与追索,同时也对商人的态度亦颇为暧昧和审慎。本文挑选其中的几位商者进行探讨,一家之言,欢迎指点。
鲁迅曾对《儒林外史》概括到“虽云长篇,颇同短制”八个字,意思是说它虽是长篇小说,却由一连串人物相互牵引,上一位主人公的故事不经意间为下个主人公埋下伏笔,环环相扣,拍案称奇。从吴敬梓笔下的商人形象来看,他对真实逻辑的尊重,及道德、情感的批判、寄托与讽刺,刻画得酣畅淋漓。小到负贩者、小店主、大至盐商、大典铺主,皆以侧面或正面的视角被诉诸笔端。
商者身份颇为复杂。从传统思想出发,吴敬梓对暴发户商人不可一世、虚伪贪婪进行冷嘲热讽,对商业崛起给传统士人、传统礼教带来的威胁显出恐慌与焦虑;同时又赞扬保有仁德、朴素勤劳的商人,看到了他们生活中的脉脉温情和自由坦荡,甚至将对知识分子出路的探索寄托其中。

匡超人曾是至孝者,流落在外的他借马二先生资助后得以回乡,一边经营肉和豆腐的小本生意一边侍奉患病卧床的父亲,悉心照顾可谓事父而能竭力者。于穷困潦倒之时,他怀着底层百姓的朴厚与勤劳,于逐渐得势后却违背父亲临终遗言、背弃恩人马二、潘三,间接害死发妻,只以功名为伍;牛浦郎则依着祖父的小香蜡店过活,他冒牛布衣诗名招摇撞骗,停妻娶妻,与名士交游、附庸风雅、博取虚名微利;头巾店主景兰江,做着“诗酒风流”的浮梦,“两千两银子的本钱,一顿诗做的精光。”
盐商、典行主则是频繁出现于书中的大商人形象。他们暴利,又往往借金钱之势权可通天。他们结交权贵,攀附婚姻、谋取便利,多是士大夫喜之结交。但每一个市井人物却不同,他们都鲜活而真实,有其温情与仁德。
“菜佣酒保都有六朝烟水气”
在吴敬梓笔下,两个卖粪小商贩也可如诗酒度日的知识分子,挑着卖粪的空桶,相傍西斜暮色,同去“永宁泉吃一壶水,回来再到雨花台看看落照。”以小本微利糊口的、香蜡店牛老爹与米店朴老爹,生活中互相信任、扶持。戏班管班的鲍文卿行善救人而不图报答,作者借由向知府之口,赞扬其义行,讽刺假儒士:“而今的人,可谓江河日下。这些中进士、做翰林的,和他说到传道穷经,他便说迂而无当……不如我这鲍朋友,他虽生意是贱业,倒颇颇多君子之行。”
庄濯江的身上,可见“儒商之祖”范蠡之影,这无疑寄托了吴敬梓的济世理想。他早年与人合伙开典当行,却因合伙人穷,便慷慨捐献经营所得两万金与典当行,而自己则只一疲驴,一行李。其后数十年,庄濯江辗转经营又得万金,于亲友乐善好施,为人治丧,捐钱修庙,可谓“富且仁者”。
书的最后,作者描绘了几个理想中的市井奇人:棋艺能倾大国手的王太不以此立名,却安于市井以卖火纸筒子为生;爱画爱才如命的盖宽不能守成,却以卖茶度日……
治生度日,远离是非政治,这是凡人所修身养贤保全人格的途径。邦有道则出,无道则隐,若不能了却兼济天下的雄心,那便保全自身仁义追求。

本文作者:王素华(点融黑帮),点融工程部成都团队QA一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