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长着两颗虎牙,士官考学上的警校。
虫子在写战评总结,脱不开身,拿出一百块,喊司务长带他宵夜。
这个总结,不好写。
上午,打捞溺水者。
民警截断大江,露出淤泥,隐隐看见黑色的衣角。
江水没过膝盖,涉水中流,接近目标。
长时间的侵泡,面目全非,散发异味。忍着,克制呕吐的冲动。
穿城而过的江流,两岸挤满了人。
站在水中,长达六、七分钟,不知怎么办,用手抬,已经抬不起来。
喊老侯上岸,拿担架。
看见我们长时间没有动作,驾驶员老燕,急得跳下车,扯着嗓子大叫,拉腰带,拉腰带。
这才如梦方醒,拉着,涉水返回岸边。
众目睽睽之下,无所适从,一次失败的行动。
晚上,虎牙吃饱回来,随便聊了两句,说不上相见恨晚。
这一天,国道上汽车起火。
虫子首车,虎牙次车。
接近火点,热烟滚滚,烧得好生热闹。
一名士官说:“队长,咱用水炮打。”
虫子说:“好。”
战士们爬上车顶,就要动手。
虎牙在后面大声喊:“下来,下来,出一支直流水枪。”
几分钟后,搞定。
虎牙的决策,正确。
水炮,又费水,又打不到车内,打个飞机。
归队途中,虫子用对讲机说:“牙总,多指教。”
虎牙说:“虫哥,不能让士兵指挥你,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又过了几天,民房火灾。
火在锁闭的室内猛烧,虫子下令:“找钥匙开门。”
虎牙摸出消防斧,砸烂窗玻璃,拉来一支水枪,对内射水。
虫子说:“牙总,砸开窗子,氧气进入,燃烧得更猛。”
虎牙说:“哪个王八蛋说的?”
虫子说:“书。”
虎牙说:“洗洗睡吧。”
又过了几天,乙炔气罐起火。
涉及化工原料泄漏燃烧,非同寻常。
全队倾巢出动。
赶到工地,虫子穿戴整齐,防化服、空气呼吸器……指挥首车压水,两支水枪迫近工棚。
虎牙用对讲机喊:“别射水,仔细看看。”
瞄了两眼,虎牙说:“收队。”
喊两个人,戴上手套,把气瓶抱到池塘,竖直冷却,搬两条凳子,一个桌子,驾驶室拿幅扑克,玩小猫钓鱼,守着。
虎牙说:“烧完,打车回来。”
虫子说:“这就搞得定?”
虎牙说:“阀门坏了,关不上,必须等着烧。一旦打熄,气体散发到空气中,遇到火星,嘭……”
听说总队来考核,虫子组织兄弟打扫卫生,虎牙说:“不急,走,跑步去。”
虫子说:“不急?”
虎牙说:“看车库。”
虫子看了一阵,没看出名堂。
虎牙说:“大队长私家车不在。”
虫子说:“在不在与总队来不来有毛关系?”
虎牙说:“若总队今天真来,大队长一定会等着。不等,说明不来。大队长不急,你小队长急个铲铲。”
果然。
第二天,总队来了,战训处长问:“×会所KTV在几楼,几个房间?”
虫子说:“我不去玩的。”
虎牙说:“4楼,16个包房,满座连员工130人,两把楼梯,一把电梯。”
总队设置警情说:“菜地,加油站,起火,出动。”
虫子带上人车,直扑火场,出水浇菜。
虎牙一边叹气,一边拉上警戒带,像模像样侦查一阵,开来泡沫消防车,慢慢出水。
总队说:“按照队长的方法,你们都死了。按照排长的方法,可以回家吃饭。”
这一年,分下来几个女干部。
虎牙因为长着虎牙,比较可爱,姑娘们挺喜欢他。
他和Y姑娘谈上恋爱。
虫子问:“喜欢她什么?”
虎牙说:“简单。”
结婚后,他们挺好的。
虫子、虎牙在一起,整了一年,散伙时,虎牙问了一句:“你咋到的市中队?”
虫子说:“昆明带新兵,9个排长比武,队列指挥、业务技能、体能,7个科目,我拿了第一,司令部认为我算得上战训人才……”
虎牙费解地说:“第一,这……”
虫子说:“也问你一句,报到那天,吃的什么,吃我一百块?”
虎牙说:“面条。”
补充说:“一碗”
司务长吃了90多回扣。
虎牙2002年当兵,除去警校3年,2015年离开中队,在一线工作了10年。
虫子在连队2年,中队3年,其余时间,机关。
我们同年兵。
现在——
虎牙,连长。
虫子,营长。
虎牙出勤,不联系新闻记者,不接受采访,不写事迹材料,没有战功。
管干部的领导是他警校的授业恩师,没见他主动找人家汇报思想;家族拥有极其强大的势力,升迁进退,听从一纸文书,从不寻求父辈辅助。
每次见到虎牙,虫子都满怀敬意,小心伺候,叫一声哥。
虎牙,一个专心业务而不是人事的兵,一个对人民有价值有贡献的兵。
父老乡亲,街坊领居,你们佩服并感激的消防兵,就是虎牙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