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于痛失孩子的父母而言,纵使再多的光阴流逝,也难以抚平骨肉分离、天人永隔的创伤。
2017年12月5日,昭通镇雄深夜的一场大火,瞬间夺走了三个孩子的生命,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孩子突然离世,留下的是父母的无尽悲泣。
这场噬人的大火是如何烧起来的?为何偏偏带走的是三个无辜的孩子?作为火灾调查人员,用专业搜寻蛛丝马迹,追查原因,找出“真凶”,迫在眉睫。
火场余温未散,消防与公安联合成立的专案调查组走进废墟,抽丝剥茧展开火灾调查。

图为当年调查组人员在现场开展调查
起火的房屋是滇黔地区典型山区村民自建房,三层砖混结构房屋,中部设置1把楼梯,房主是王小华(化名)。
一楼租住着木匠李龙(化名),他的房间一半堆放着木柴、油漆和胶水,平日用来做木材加工的活计,一半用于和三个孙子居住;
由于户主王小华长期在外打工,所以二楼是他的妻子胡丽丽(化名)带着一儿一女居住(不同房间),同时还将二楼的一间房间租给了一名16岁的学生;
三楼是杂物间,用于堆放租户李龙的木材和户主王小华家的杂物。
据了解,火灾发生时,一楼的李龙带着三个孙子顺利逃生,二楼的胡丽丽却没来得及救下自己的孩子和那个16岁的租住学生,独自一人逃离了火场。
“为什么胡丽丽没有带着孩子们一起逃走,而是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呢?”对于当时的逃生情况,大家都感到费解,村民们也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图为大火过后的房屋
为了揭开谜团,调查组人员对在火场中成功逃生的两个成人和三个孩子做了细致的询问。
“你手上的水泡是怎么来的?是沾到易燃物品吗?”调查组人员首先询问了手上和面部都有烫伤和灼伤的李龙。

图为调查组人员询问当事人情况
“起火时,我和三个孙子正在睡觉,发现着火我立马把三个孙子救出去,之后想上二楼继续救人,可火太大,楼梯没法走,我就绕到房子背后从斜坡和旁边的建筑爬到三楼,打算从屋顶下去救人,刚尝试打开楼梯间的门时,手和脸就被门后扑来的热浪烫伤了,我只好放弃。”
从空间可行性来说,李龙的陈述似乎符合逻辑,调查组人员又将目光转向独自逃生的母亲胡丽丽:
“起火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孩子和隔壁那个租住的学生没有和你一起逃出去?”
“我先听到楼下有人喊叫,就赶快下楼看,才知道是着火了。我马上跑出去找人帮忙灭火,等喊完人准备上楼救孩子的时候,楼梯已经被火包围了,我没有办法再上去!”
刚刚痛失一双儿女的胡丽丽恍恍惚惚回忆了当时的情况,由于她情绪很不稳定,所以她的陈述还有待核实。
为全面了解所有当事人的状况,调查组人员又询问了三个被救出的孩子:
“你们有没有看到是哪里先烧起来的?后来爷爷又是怎么救你们出去的?
当询问到三个得救的孩子时,他们却支支吾吾。这时,细心的调查组人员发现一旁的爷爷还时不时对着孩子使眼色,假咳嗽,调查人员由此断定,爷爷李龙肯定有所隐瞒。
于是调查组请来了学校的老师对孩子们进行劝说,孩子才道出真相:
“晚上爷爷上楼去看守“棒棒”(三楼堆砌的木材),说怕被坏人偷走,我们三个自己在屋里睡着了,迷迷糊糊发现床尾旁边的电取暖器起火了,很害怕,就开始呼救,后来爷爷从后门进来把我们抱到了房子外面。”
“起火时你明明在三楼,为什么要骗我们说自己在一楼陪孩子睡觉?”调查组人员很快拆穿了李龙的谎言。

图为三楼堆砌的木材
“起火时我的确是在三楼看守木材,当隐约听到楼下有呼救声时,我就直接从房屋背面的建筑和斜坡下到一楼去救我的三个孙子,也没去叫醒二楼的人,现在二楼三个孩子都死了,我怕别人责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去救他们。还有,我屋内一直开着电取暖器烤袜子,刚发现起火我就意识到可能是电取暖器惹的祸了,怕承担责任,我就骗了你们。”
从屋内物品的掉落次序,木材、床板等物品烧损残留的情况,以及地面瓷砖呈现的以电取暖器为圆心向四周蔓延的水波涟漪状态能推测出,起火部位就在电取暖器上。
而李龙和三个孩子也承认起火前正在用电取暖器烤袜子。
所有证据都表明:一楼李龙房间内的电取暖器就是起火源头,“真凶”锁定!
从火灾现场勘验情况和当事人的口供可以判定,一楼是第一火灾现场,之后才蔓延至楼上。
那么,起火后,不在第一现场的李龙尚且可以从三楼回到一楼救出自己三个孙子,而同样不在第一现场的胡丽丽为什么就没能第一时间救出另外三个孩子,而是独自逃生呢?
“救出三个孙子,我又绕到房子前面打开卷帘门想灭火,门刚打开,我就看到胡丽丽一个人从二楼跑下来,这时候火突然变大,直接包围了楼梯,我们无法再上楼去救那三个孩子了,我的脸和手也是在这时候被烫伤的。”李龙此番话与之前胡丽丽的陈述刚好契合。
可为什么李龙打开卷帘门后,火势突然变大呢?经过调查人员的勘验和分析得知:
李龙打开卷帘门时,大量新鲜空气瞬间涌入屋内引起轰然,一层堆放的木材也被点燃,在烟囱效应的作用下,火势快速向上蔓延,阻断了一楼向上施救的唯一通道,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再上楼去救人。
恰巧,调查人员在一楼拐二楼处也发现了大量电气线路熔珠,并且楼道内燃烧彻底,墙面附着的烟熏痕迹也很少,这些证据都表明了李龙打开卷帘门后发生的轰然确实形成了完美的烟囱效应,而熔珠就是在烟囱效应下电线短时间大量短路而形成的。
图为大火中形成的电气线路熔珠
让人无奈的是,胡丽丽在发现着火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叫醒孩子,反而先跑出去找人灭火,延误了最佳逃生时机,导致三个孩子来不及自救,最终因吸入大量烟尘,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从调查结果不难看出,这栋起火的房屋,既是木匠李龙加工和堆放木柴的场所,又是两个大人和六个孩子日常居住的家,属于典型的“三合一”场所,火患重重。
李龙当天又违规使用电取暖器烤袜子导致电取暖器失火,从而引燃了堆放在房间内的木柴、油漆和胶水等可燃物,大火猛烈燃烧,迅速蔓延,还释放出大量有毒烟气。
而面对紧急的火情,李龙的贪财小气和胡丽丽的冲动无知,也成为导致三个孩子丧生火海的重要原因。
“许多悲剧其实是可以避免的,我们竭尽全力调查火灾原因,就是希望用真相去警醒世人,让大家明白火灾的危险,提高消防安全意识,不要因为大意和无知害了别人伤了自己。”一名调查人员感叹道。
最终,当事人李龙涉嫌失火罪被镇雄县检察院批准逮捕并提起公诉,经审理,李龙犯失火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火灾原因水落石出,责任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两年多过去了,三个孩子的离去依然是父母心中难以治愈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