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科技大学测绘学院教授 牟乃夏
采访 | 董慧、宫傲
撰稿 | 宫傲
审核 | 董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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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媒体统计，截至2021年7月，全国开设地理信息科学相关专业的高校有190余所，其中省属高校有160余所。作为我国高等教育体系的主体部分，省属高校之间教育质量存在不小差异，人才培养模式没有完整系统的标准规范，在学生就业等方面更是处于劣势地位。面对这样的困境，众多高校纷纷因地制宜、量体裁衣，寻找适合自己的解决办法。
在2020年第八届高校GIS论坛上，我们看到湖北大学与中地数码集团合作建立校企共同培育平台，深圳大学提出把测绘技术和城市、信息技术紧密结合，形成城市空间信息工程新的本科专业……而在首届“优秀教学成果奖”评选现场，山东科技大学GIS教学团队也交出了他们的答卷——“教学研赛材宣六位一体的GIS本科专业学生培养模式探索与实践”。
隔着电脑屏幕，笔者见到了这项教学成果的提出者和践行者牟乃夏教授，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干劲十足的目光和对教学实践的侃侃而谈映现出他对教育事业的满腔热忱，牟老师对中国高校GIS教育发展和人才培养的独到见解相信也会让每个业界同仁感触良深。
高校GIS论坛：请您介绍一下山东科技大学GIS教学团队获奖教学成果的内容，您和团队是怎样打通“教、学、研、赛、材、宣”这六个环节的？
牟乃夏：我们团队获奖的教学成果项目名称是“教学研赛材宣六位一体的GIS本科专业学生培养模式探索与实践”，其核心就是“教、学、研、赛、材、宣”这六个字。
“教”，即为本科教学，培养学生专业兴趣，增强专业认同感，调整课程体系，优化培养方案。“学”，营造GIS文化氛围，主抓第二课堂，夯实理论，拓展技能。我们成立GIS协会、GIS兴趣班，主办《集思》报、“集思梦想”公众号，学生主导开展学习讲座，定期举办地信、遥感知识竞赛活动。“研”，是指师生共同的科研活动，一方面我们鼓励学生课外从事科技创新活动，另一方面老师的科研活动也在吸纳学生的参与。“赛”，也就是全国各类GIS相关的学生大赛，我们赞成竞赛先行，建立了完善的支持学科竞赛的规章制度，也摸索出一套独具特色的竞赛组织管理模式和指导方式。“材”，是以教材建设为出口、物化学科竞赛作品。我们将老师的教学体会、学生的学习心得、各种科研活动的成果以及大赛的作品等都纳入到本科教材的编写体系和内容序列当中。尽管一些学生的获奖作品比较稚嫩，但是可以为同期的本科生提供一个高度标准，一方面让他们看到自己与获奖学生的水平差距，另一方面让学生不至于妄自菲薄，能够知难而进，这对学生本身有很大的激励。“宣”，首先是传统媒体与自媒体相结合的全方位宣传；其次是通过网络公开课、学术互助大讲堂等途径对外进行网络教学，多次在相关会议上进行经验介绍；最后通过自媒体为学生答疑解惑。通过全方位多视角的立体宣传，提升学科知名度，为学生就业考研提供外围支撑。如此，整个教学体系就顺滑地连接起来了。
比如说我们的《地图学》课程，上课老师教了地图学的内容，这是“教”；之后通常有两周的地图制图实习，教师指导学生就资料的准备、主题的选择、地图的设计等方面收集数据，然后把设计写出来，这个过程是“学”；学生完成自己的地图作品后，我们邀请企事业单位的专家老师点评，肯定成绩也指出不足，该实习大概在六月份就结束了，刚好可以对接九月份各个单位举办的GIS学科竞赛，这样就避免了参赛前期准备过程重复，以及教师思维固化、提供的选题不够创新给学生带来的不便，这是“赛”，学生通过参赛获奖能够体验到一定的“获得感”，提高学习实践的积极性；参加大赛后形成论文、设计等科研作品，就是“研”的过程。
这些举措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山东科技大学六位一体教学模式的影响力，许多学生亲切地称它为“山科大模式”。
高校GIS论坛：“山科大模式”广受好评，可以讲述一下您和团队创建这项教学成果的契机吗？
牟乃夏：山东科技大学于1999年开设GIS专业，是山东省最早成立GIS本科专业的高校。一开始，我们也没有很完善的理论指导，经常摸着石头过河，在近几年我们逐渐回头看的时候才总结出这种六位一体的教学模式。
坦率地讲，最开始我们为什么做这项工作呢？2006年我刚到山东科技大学工作，踏上工作岗位之后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学生找不到工作。那时候本科生的就业情况和现在相比非常差。究其原因大概有两个方面，一是当时的GIS企业比较少，对本科生的需求量也比较小。二是山东科技大学的GIS专业在全国没有什么名气，纵然有一些公司招GIS专业的本科生，他们也很难想到我们山东科技大学的学生。所以我们当时就想做一些工作，让学生能够熟练掌握自己的专业知识，找到一份好工作。
我们打造六位一体教学模式的宗旨是“内强学生素质，外树学科形象”。目的首先是让我们的学生掌握一些找工作必备的技能，其次是让外界认识山东科技大学的GIS专业。当时学校的老师科研项目比较少，很难给学生提供一些本质的支撑，于是就想到了学科竞赛。经过多年的努力，我们的教学逐渐形成了以科技创新为切入点，以学科竞赛为抓手，以教材建设为依托，以多方位宣传为助手，课堂内外、研教学赛用一体化的完整体系。随着地理信息产业的发展越来越好，六位一体教学模式的逐渐成熟，山科大GIS专业的学生素质越来越高，我们彻底解决了本科生的就业问题。同时，我校GIS专业的知名度在全国进一步提升，2020年我们GIS专业入选了“国家级一流本科专业”，这也是对我们十几年以来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的一个肯定。
高校GIS论坛：业界的肯定和学生就业状况的改变都证明了六位一体教学模式的成功，在您看来，六个环节中哪一项是对教学成果帮助最大的？
牟乃夏：这六项缺一不可，但学生的课外实践和学科竞赛确实占比较大。毕竟课堂教学的时间、学生在课堂上进行实践技能训练的时间都是非常有限的。随着信息化教学、线上课堂等技术手段的发展，老师上课灌输给学生的知识含量也越来越多，学生很难仅仅依靠课堂时间把知识完全内化成自己的能力，如果不充分利用第二课堂调动学生的课外学习积极性，那么课程内容是很难消化的。所以课外实践和学科竞赛的开展是很有必要的，就像牛这样的反刍动物一样，学生需要在课外时间通过各种实践活动将知识点当作草料一样来回咀嚼、反复琢磨，才能把“营养”彻底变成自己的。
最近几年，参加学科竞赛已经成为山科大测绘学院学生的一项基本课外活动了，我常说我们进入了“后竞赛时代”，一方面具体表现在：老师由全程把控参赛流程转变为旁观指导，学生从听老师指挥到自己成为掌舵人。老师们不需要驱动这件事情，而是由学生社团来做组织工作，像山科大的GIS协会就组织了很多活动，如遥感知识竞赛、地图制图竞赛，他们还会邀请一些获奖的学生向低年级学生讲解参赛历程、参赛作品等。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转变呢？原因在于现在的高校教师科研任务重、教学任务也重，由老师全程把控竞赛流程不是一种可持续发展的模式。更科学的方式是让学生自己动起来——选题、收集资料、设计作品、参赛、答辩等等，老师就作为这条完整“生产线”上的“质检员”，看看过程有没有跑偏，起一个引导和推动的作用。事实上，高年级学生对低年级学生的指导比老师说教更有针对性，思维上也更契合学生的认知。当然，这条完整的“生产线”在创建起初肯定需要我们的大量投入，不过一旦成功运转，就代表大家已经进入良性的轨道，不需要再花费重复的精力。
另一方面表现在：学生的参赛范围和参赛目标都有了一定程度的变化。我们的学生每年参加的大赛非常多，现在也从专业范围内的GIS大赛扩展到了互联网、人工智能等各种各样的大赛。之前有的学生过度追求作品获奖，这就导致一些参赛作品脱离实际生活，现在学生的参赛态度越来越端正，目标从单纯追求获奖逐渐转向通过参赛理顺知识体系、锻炼解决问题的能力。为了避免学生想参赛却还没学到相关的专业知识，我们将一些课程调整到了前三学期，给学生争取更多科研活动、实习工作的机会和时间。
高校GIS论坛：六位一体教学模式可以给相同定位的高校带来怎样的借鉴意义？
牟乃夏：全国有近200所高校开设了地理信息科学专业，我们能说上名字的头部高校也就十所八所。这几所高校从人员的数量上来讲，占比是非常小的。我们培养学生肯定要面向主体，也就是排名靠后的150所学校的学生，他们更是支撑我们产业发展的主要力量。
就像上届论坛深圳大学李清泉校长提到的那样，名校的培养模式和我们省属高校的培养模式肯定是不同的。我们行业内的头部高校，像武汉大学、同济大学、南京师范大学等等，他们的师资力量、科研平台、硬件软件设施，包括他们学生的国际视野以及得到的各种各样的资助，是我们双非高校完全不能企及的，他们的生源质量也不是我们能够相提并论的。头部高校的学生数量相对较少，他们对学生的培养定位是科研工作者或者产业的领军人物。还有就是高职高专，他们着重培养学生的实践技能，培养定位是地理信息产业的应用型高技能专门人才。我们山科大作为一所省属高校，定位介于这两者之间，我们想把立志于走科研路线的学生培养成为学术型人才，把倾向实操型的学生培养成为业界人才。
近几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什么叫“宽口径”？是否我们培养的本科生留在地信产业工作就是我们的成功？这个问题大家都没有一个评价的标准，我个人越来越认为大学本科教育就是夯实基础，培养一种思维，一种基本的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并不一定要求学生必须熟练掌握某种软件或者某种开发工具，因为新的行业、新的专业层出不穷，很多学生在毕业几年内跳槽去了不同的行业，特定技能就难以派上用场，但解决问题的思维和能力是可以长久沿用的。我个人觉得只要学生在不同的行业都能做得很成功，就算是高校培养学生的成功。
总体上，我们的本科教学就是“宽口径、厚基础、强实践”，我不建议其他学校生搬硬套六位一体的培养模式，但是可以借鉴我们大体上的思路，比如说我们重视学生团队的作用，以本为本，以课外活动为抓手，连接课堂内外、教学研赛的一体化。和我们相同定位的省属高校占大多数，所以我认为“山科大模式”对于全国同类高校是有启发作用的。
牟乃夏教授获第八届高校GIS论坛创新人物奖
高校GIS论坛：您所编写的GIS实践技能类教材累计销量十万余册，“跟牟老师学GIS软件”也成为行业知名品牌，可以看到您在多途径地提升GIS学科的知名度，您认为GIS行业是否应该走向大众？高校应该如何增强专业认同感？
牟乃夏：这里边就有一个问题：我们想让GIS走向大众，到底是“地理信息科学”这个名词走向大众，还是地理信息科学的内涵走向大众呢？我们确实做了一些教材，在全国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这种影响力仅限在高校GIS专业学生群体中。地理信息科学不像是机械、土木、化工这些现实中就能感受到的专业，高考生在填考志愿的时候大多都不知道地理信息科学是学什么的、将来毕业能做什么，“地理信息科学”这个名词走向大众有利于我们GIS专业的高考招生，这是肯定的。
但相比之下，我更认同让地理信息科学的内涵走向大众，让我们的服务润物细无声地融入大众生活。我认为一个专业发展的最高理念是让大家都在用我们产品的同时，却没有人感受到他正在用你的产品，就好像没有哪个人会意识到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呼吸，那空气就不重要了吗？我们的地图导航产品不正是GIS无声无息渗透大众生活的典型案例吗？
如果高校确实想把GIS专业做大做强，我个人有两点不成熟的建议希望你们可以考虑。第一个邀请高中教师加入地理信息领域举办的各种会议，加强对他们的专业培训。因为在高考选专业这方面显然高中教师的权威和对学生的影响力要大于大学教师，大学教师很少有机会接触到高中生和他们的家长。如果不能被潜在生源看到，那我们这个专业目前办得再好也会后继无力。
第二个建议就是加大科普宣传力度。南京师范大学的汤国安教授曾经以一首长诗作为引子，为大家讲解什么是地理学，以及当前国内地理学科的建设情况等内容，影响力很广，在大学转专业的时候招到了不少学生。这是很有效的科普手段，但是还不够，我们不能局限于高校内部，要下沉到中学、小学、甚至幼儿园。有些幼儿园的科普读物，可能两三块钱、十六开的一个小本，向孩子科普什么是自动驾驶。那我们可不可以做一个地图相关的，科普什么是地图，地图是怎么做的，地图跟驾驶有什么关系等等。如果地信的科普从幼儿园开始抓起，大概经过20年左右，老百姓就会认识地信，觉得地理信息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个是长线的活动，需要我们一直坚持。
高校GIS论坛：“十四五”规划提出了要加快数字化发展、建设数字中国的任务，站在高校教师的角度上，您认为我们更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应该从哪些方面着手推进人才培养？
牟乃夏：面对当前的全球大变局以及“十四五”规划提出的新任务，首先国家需要的年轻人才一定要具备高度的政治责任感，有为社会、为国家做贡献的觉悟。其次我们需要学习型人才，学生在大学里把课程学好，这是基本要求，我们更多的是想培养他们学习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比如说我们GIS专业的学生要掌握地理信息系统的概念、开发的语言、制图的技巧等知识，但将这些内容作为大学培养的基本理念是不合适的，让学生从具体的知识学习中锻炼出掌握新知识的能力，才是我们培养的目标。这个要求比较高，听起来好像有点儿虚，但实际上，我们国家也正需要这种学习型人才。
关于人才培养的做法，从大的层面来说，我们广大教育工作者，要始终牢记“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使命，全面贯彻党的教育方针，落实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从我们GIS专业的角度来讲，本科教育应该立足专业特色。因为不仅是我们GIS领域的师生看重数字中国的建设和数字经济的发展，计算机、人工智能、大数据等层出不穷的新型专业，他们也把这个作为主战场。实际上，地理信息科学是无法跟计算机、人工智能这些专业去正面竞争的，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很简单，我们可以立足于自己的专业特色，培养学生的地理思维，毕竟我们要解决的是地理问题，地理思维和计算机技能双管齐下，才能培养出有竞争力的GIS人才，这是我对新时代人才培养的个人理解。
高校GIS论坛：高校GIS论坛多年来一直关注地理信息学科建设、学术及应用发展、人才培养，在第九届论坛即将举办之际，能否谈谈您对本次论坛有何期望？对论坛未来的发展有何展望及建议？
牟乃夏：目前来看，高校GIS论坛是高校教师科研交流、教学研讨的一个重要舞台，也为老师和学生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交流平台。论坛做得越大，就越能增强我们GIS专业的凝聚力，发出属于我们行业的声音，这点高校GIS论坛做得非常好。去年我得到“高校GIS创新人物”这个奖项，发现大家对它的认可度很高，这就意味着论坛的影响力和公正性都获得了业内大众的认可，希望论坛能够把这些优点发扬光大。
建议有两个，第一是希望参与高校的范围可以继续扩大。我因为工作关系，去了一些排名不是很靠前的学校，看到了这些学校的年轻老师和学生对上好课、认真学的渴望，但他们缺少一个学习和交流的平台，所以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我们要把关注的重点投向后150所学校，不要让论坛成为前几所学校自己的聚会，当然目前加入的高校已经越来越多了。
第二个建议，我们要更多地关注、激励、扶持年轻人，包括研究生和青年教师。我希望高校GIS论坛成为年轻人的舞台，其实GIS行业的理论方法年会也好、教学研究论坛也好，年轻人的参与度都不太高，或者说他们没有机会往前走，那我们论坛是否能够在这方面做第一个开创者？既然前十名的高校已经组织这个论坛了，我们就应该有这个胸怀去拉动年轻人，拉动那些不如自己的高校，这样才能够把我们的行业和教育事业做得更大，等20年后回过头来一看，高校GIS论坛确实对教育行业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这才是我们的成功。正如郑燮的《新竹》所言：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牟乃夏：山东科技大学测绘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研究方向：轨迹大数据挖掘。
成绩贡献：担任中国地理信息系统协会理论与方法委员会委员、教育与科普委员会委员。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等纵横向项目三十余项，发表文章70 余篇，获测绘科技进步奖和地理信息科技进步奖各1 项，软件著作权30 余项。出版专著1部、教材3部、翻译图书1部，教材被全国近百所高校采用为相关课程的教材或教学参考书。指导学生参加各类学科竞赛，成绩突出，在国内产生了广泛影响。积极将自己教学经验、教学成果进行分享，多次在GIS 教学会议上汇报教学经验，也被全国十余所高校邀请做GIS学科竞赛和学生培养的经验介绍。因在学生培养和GIS 知识推广方面的贡献，2015 年获国际华人地理信息科学协会（CPGIS）杰出教育奖，2019年获安徽省大学生GIS技能大赛突出贡献奖（2009-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