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衢印记丨记全省海拔最高的收费站——清水河收费站

在青藏高原的褶皱里，巴颜喀拉山南麓的狂风中，清水河收费站像一枚倔强的图钉，将人类的温度牢牢钉在海拔4417米的生命禁区。这里年平均气温零下4-5度，氧气含量不足平原的60%，一年中有200天刮着6级以上大风。连藏羚羊群都要绕道迁徙的荒原上，6个蓝色岗亭里的莹莹微光，却始终在风雪中倔强地闪烁。

清晨六点，收费员东国岳正对着镜子涂润唇膏。这个简单的动作需要屏住呼吸完成——这里的空气干燥得能抽走皮肤里的最后一丝水分。上岗前吞下红景天胶囊已成为仪式，但高原反应依然如影随形，指甲发紫、太阳穴胀痛、夜里辗转反侧数着心跳声。

气雾萦绕的食堂里永远煮着滚烫的红枣熬茶，肖成师傅会特意往新人的保温杯里多舀一勺红糖。这里的饺子要煮四十分钟才能熟透，但大家更在意的是开饭时总要留出两套餐具——那是给正在轮岗同事的无声等待。当暴雪封路，库房里的食材能支撑整个站区生存十余天，但更珍贵的是老收费员传下来的“高原生存指南”：说话要像挤牙膏般缓慢，走路要学藏羚羊迈小碎步，微笑时记得捂住冻僵的脸颊。

“我们开站以来就有一个习惯，每天早上8点15分，集合全体人员做广播操。目的，就是看看大家身体状况是否良好。”站长张国生说。他的工作笔记里，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2017年清水河收费站开通运营时，全站23名员工在收费广场的合照。如今，照片里的姑娘董光热因长期缺氧，在岗期间经常发生头晕、呕吐、呼吸急促等高反症状，已调往低海拔地区；还有很多同志每年的体检报告中的异常指标逐年增多，即使这样他们依然选择坚守一线，用责任与担当守护着这条高原天路。

“冬天是我们最难熬的时间，积雪堵住车道是常有的事，我们得用铁锹挖出生命线。”清水河现任站长朱俊佳说。冬季这里最低温度可达到零下38℃，冬季柴油车常因低温油管受冻无法启动，柴油喷灯成了清水河收费站便民服务点区别于其他收费站的常备物资；便携式手持机遇极寒天气无法工作时，他们裹着棉大衣手动登记信息，封皮上挂满冰晶的记录本，成了清水河最独特的“数据云”。

“路过你们这车子抛锚，两个小伙子帮我推了20多分钟的车，最后瘫在地上喘得像拉风箱，却还笑着问我‘师傅，要不要喝口红糖水？’”一位货车司机在将锦旗送到朱站手中时说道。朱站回忆道，前一阵子清水河降雪频繁，工作人员巡路时，发现一辆车因积雪湿滑失控，歪歪斜斜地滑出了路基，困在白茫茫的雪野中动弹不得。经过与高速交警协同作战，大家用拖车绳、铁锹等工具，历经一个多小时的艰苦救援，终于让被困车辆成功脱困。

普巴拉毛的口袋里总备着五颜六色的糖果，这是她和过往藏族司机的秘密。当挂着哈达的货车驶入车道，一句“扎西德勒”伴着糖果划过窗口，司机也总会留下一块风干的牦牛肉。这个能用藏汉双语流利沟通的玉树姑娘，记得住两百多位常跑川藏线司机的面孔，却记不清上次回家喝阿妈打的酥油茶是什么时候。

在清水河，每个收费员都是移动的急救站。他们的票款箱里除了票款，常年备着速效救心丸、便携式氧气瓶和红景天。大班长杨成才的记事本里珍藏着三张收费票据，是他为遇到突发状况司机垫付的275元过路费凭证。“钱其实早就还给我了，之所以还留着这些票，是因为司机说‘巴颜喀拉山的风能吹走帐篷，但吹不散承诺。’当时，还挺感动的。”杨成才回忆道。

站区后山的玛尼石堆逐年增高，每块石头都铭记着驻守者的名字。今年3月刚调到站的员工刘国正在石堆上摆好属于自己的那块，旁边的老员工说真正在高原扎根的，是那些把青春碾碎成柏油铺进车辙里的人。

“儿子问我为什么视频里的天总是黑的，我说爸爸在离星星最近的地方上班。”收费员李得平回忆着儿子的蜡笔画，画中爸爸的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和无尽的星空。由于工作特殊性，清水河员工们实行“上21天休21天”的轮岗制，然而来回路途就会占去两天时间。平时缺少对家人的陪伴，逢年过节赶上值班，有时候整个春节都在站上。家，成了他们心底最柔软最不敢触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