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丽江古城成因探讨

《玉龙晨光》(和经权作品 采自丽江融媒）

丽江古城最让游人值得赞叹的是，在这雪山峡谷纵横的边陲之地，竟能形成沿续800多年的古老城池，而且能以其独特性和唯一性，誉满全球。不得不称赞纳西族是个了不起的民族！怎么会选到这么好的风水宝地啊！

丽江古城——大研镇座落的这块地，从“风”说，虽然终年积雪的玉龙雪山就在古城西北面十多公里处，但正北边的象山、金虹山、莲花山挡住了玉龙雪山的寒风；西边背靠狮子山，西风不入；东面有震青山作天然屏障；东南面的龟山和蛇山，就像是丽江南大门关坡丫口的屏风，奇妙无比，鹤庆方向的南风不能直进大研填；南面的磨盘山、五台山又与文笔山相连，把古城这块区域围成一个石砚形状，汉语中石砚又称石研，故而这块区域就像大型的石研。称古城为大研古城，是“形之所然”。而这块砚形区域，气候温煦，风不大，冬季要比狮子山西面的坝子暖和得多的，常住者都会有体感。

从“水”说，发源于象山西麓的黑龙潭的泉水，海拔高于大研填，是滋润大研这块宝地的生命之水。现在说水是大研古城的灵气，是从游人角度讲的，城中有水，水边有城，且水是活的、跳动的，有别于其他水城（比如苏州和威尼斯）。

从历史的视角分析，这块宝地曾经是一片水草茂盛、土地肥沃之地。逐水草而居的纳西族先民来到金沙江大弯大拐的地方开启了农耕文明的生产生活方式。依水源垦土种粮，弄饱肚子是生存之道，所以，纳西族居住地几乎都离水很近，比如石鼓、白沙、束河、白水台、大具等等地方都是与水有关。没有水，人畜都无法生存，这是天理。故占据水草丰美的地方非常重要。大研这片地域，最早是当地纳西族村民的农田。这里住着两个村落，一个是狮子山（黄山）东坡的“天生寨”，另一是金虹山南麓的“色吉”（现在叫文林村）。古城的水系，其实是灌溉农田的水系。从黑龙潭向南流淌的玉河水，流到古城北入口大水车旁的分水口，就可以看出东河、中河、西河在这里分岔。中河是天然河道，流向漾弓江，也是全古城的排洪河道，全称叫玉泉河。而东河和西河是人工开凿的灌溉渠。东河灌溉中河以东的农田，西河灌溉中河以西的农田。两条河自大水车处分流后，为了分片灌溉不知又分多少岔口，若不作专题考证，就无法说清了。而中河还有一条分渠在南门桥下游60米处又向西分出，经下八河村在玉龙锁脉寺流出城外。主河道则从东面向南流向漾弓江。

与三条河分岔后形成的多条分岔水沟上形成的桥，则成了大研古城的又一特色景观。过去有人告诉我称有360座桥，我认为这也只是大约数吧，很难弄准确。因为古城随时都在变化，还因为只要有沟渠，搭上一块木坂或石扳就成为桥。大研的水、桥和房，成就了“小桥流水人家”的美妙景致，也可以说这是纳西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神来之笔。

木氏土司在狮山东麓建府而逐渐形成的大研镇，不可能改变原有灌溉农田的水系的布局，若要改变！就会影响下游田地灌溉。虽然木府建设时由于忌讳院内过水不吉之说，而改变河道，让水绕木府而过，但仍不影响下游农田用水。所以，古城建筑只能就地势水势建房，街道也就随水湾而弯。当然不影响下游灌溉的借水还水式的巧妙利用是可以的，木府对水的利用就是典型。

按道理讲，在河渠上建房盖屋是不应该的，不知为何，在古城就有这种特例。而水从房下过，也就有了水在院中哗哗流淌的独特院落，实在让人既羡慕又遗憾，因为，本应共享之水景，成了独享的乐园。

说玉河之水是生命之水，除了用水种粮为生存之外，贯穿全城的三条河水，历史上曾是饮用之水，早晨起来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挑饮用水，一天的饮用水早晨就得挑够。古城的饮用水，还有若干处“三眼井”可利用。居民约定俗成了“三眼井”的第一“眼井”用来饮用；第二“眼井”用来洗菜和食品；第三“眼井”用来洗衣服和清洁其他非常脏的物品。纳西人这种用水的方式，充分体现了合理利用自然资源的理念和智慧。如今“三眼井”竟成了古城内可供观赏的小景观。

玉河充足和干净的水源条件，是古城增加人口前提，而依山傍水的大研地域则是街道沿展城镇扩大的空间条件，二者缺一不可。然而有水有地有村落，甚至成为官府所在地，也不一定就会人口猛增，繁荣昌盛起来。有例为证，历史上的丽江，从元朝开始，在长江第一湾的石鼓镇（罗波城）、玉龙雪山南麓的白沙镇都曾是官府治所，但都未能成为繁华的重镇。原因是多样的，石鼓地点狭窄，白沙太偏，不在茶马商道上，土地气候条件稍弱。而大研镇为何就能成为街道密布，房屋鳞次栉比，连片成1.4平方公里的小城呢？这就与茶马商道必经之地关系极大，这里地理位置和各种条件十分优越。东线茶马商道从永胜经梓里过金龙桥翻龙山坡达大研必须歇脚中转。南线茶马商道经鹤庆由关坡进入大研也是歇脚之地。北线茶马商道有两条与大研相汇，一条出黄山丫口经拉市翻山沿金沙江而上过塔城进入藏区；另一条从束河翻山到金沙江边沿江而上可达石鼓进藏区，沿江而下几公里渡江过虎跳峡镇进入中甸藏区。为何大研这个茶马道上的枢纽重镇没有西线茶马道呢？因为西面是三江并流区域，四山夹三江，天然屏障使得人马难行。

南北往来、东来北往的货物互补贸易，全靠马背运输。大研镇既是一个货物集散地，进行交易或中转，又是马帮驮队歇脚补给的枢纽之地。马帮云集，为进出交错之便，街道必然要以马帮来往能错开为尺度；为马帮服务的客栈自然就多起来，长途贩运和定居生意的红火，使大研街道逐渐沿长。再加上木氏土司开明，接纳汉族人才，学习汉文化，与周边民族和睦相处，不盲目排外，随着外来人口日益增长，大研镇的城廓慢慢扩延，房屋建筑形式也开始精彩纷呈起来。改土归流后流官府城建在东北面以后，城廓更加扩大。在土司府与流官府之间的大空地形成四方街货物集贸市场势所必然。这里既是外来生意人交易的地方，也是城里常住居民每天生活必需的农贸市场。这里天天热闹非凡。对大研镇的四方街，丽江人有一种说法叫“天天是街天”，因为在其他集镇一般来取择日街天（也叫集日），有的逢3逢6逢9为街天，有的逢5逢10为街天。

说起“四方街”，在丽江这个地域，不是丽江古城独有，好几个重要集镇的街道中心地带都有，比如白沙街、束河街、石鼓街、巨甸街、共和街、大具街、九河街过去都有“四方街”。所以，丽江是个特殊地方，城镇中心没有钟鼓楼（一般城镇在城十字街中心都会设一座钟鼓楼），只有四方街。“四方街”应该视为丽江特色的历史文化积淀物，在村镇建设中，值得借鉴效仿。

另外，丽江古城没有城墙，流传是木氏土司忌汉字“困”而有意不筑城墙。据了解，这不是主要因素，假如说是这个因素，那么木府及其家院也不应建围墙了。其实，木氏土司统辖的玉龙雪山以南这片坝区，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四周环山如同城墙，山后有三面环绕的金沙江如同护城河，只有南面关坡和观音峡通往鹤庆方向没有护城河。木氏土司在城南关坡山脊梁上用石块垒墙，既是防御工事（人称小长城）又是丽江古城的南城墙，并在观音峡西山脊茶马商道必经处设立丘塘关与城墙连接以把门户。在金沙江天然护城河边，有多个关隘，最有名的有两个天然关隘，即“太子关”和“石门关”。这样的天然地形地貌，何须高筑城墙自“困”呢？故木氏土司怕“困”字之说谬也。

众所周知，天时地利人和是出成果的三要素，丽江古城何尝不是这样。从地利讲，滇藏茶马商道的地利条件天然存在，她离藏区最近，过了金沙江就是藏区；离滇茶加工集散中心——下关也近，从鹤庆翻山即可到达。虽然丽江有离两头都近的地利优势，但没有天时运转轮回，丽江大研镇也难繁华，因为在1723年清朝实行改土归流前，茶马互市点在北胜州（永胜），改土归流后官府将茶马互市点改设在丽江大研镇以后，从那时起，在官设茶马互市点和滇藏茶马商道必经点的天时演变，极大地促进了商贾云集。这样，街道延长，房屋增多，常住人口增长，势不可挡。从人和角度讲，开明的木氏土司开放包容的智慧，顺应大势，广纳人才，外来人能居住在木老爷旁边做事、生存，甚至融入纳西族，成为纳西人。这样的人和环境经济、文化怎能不繁荣？大研城镇能有举世闻名的特色，人才（包括能工巧匠）的作用功不可没。总之，没有清朝政府将茶马互市点设在丽江大研的天时，没有丽江大研恰在滇南茶区与藏区之间的地利优势，没有木氏土司营造的人和环境，恐怕丽江古城比石鼓、白沙、束河古镇大不了多少。

另据了解，丽江古城的形成与发展与木氏士司的发展史也有密切关系。1253年忽必烈进入纳西族地区，授纳西族首领麦良为“茶罕章管民官”，并赐地名为“丽江”（之前称丽水），官府治所是“罗波城”，即现在的石鼓镇。后来麦良把官府由石鼓迁至白沙。元朝时期，白沙一直都是官府治所。1274年元政权改为“丽江路军民总管府”时也未改迁治所。直到明朝时期，1382年木氏土司才将治所从白沙搬迁至大研狮山东麓。从此，丽江大研古城在官府治所和茶马古道中转集散交易地等多重作用下，逐渐发展开来。到清朝雍正元年（1723年）“改土归流”后，流官府设在“木府”东北面，两府之间由大石桥连通，进一步扩大了大研古城的范围，再加上流官将茶马交易市场由永北镇改移大研镇的作用，加速了古城的延展。

茶马互市的商品经济活跃带来就业机会、人口聚集和基础设施改善，从而成为大研古城发展的核心引擎。特别是商号、马帮队的主导作用，促进了大研古城的经济、文化繁荣。到清末大研镇专搞贸易的商号达30多家。抗日战争时期因运输抗战物资需要，商号多达1200多家。抗战时期亦是古城扩展最快的阶段。商家有钱后买地建房，捐款修桥修铺路，大研古城基本形成了现在的模样。因此，我认为茶马商道是丽江古城形成的重要因素。直到民国后期乃至解放后公路不通之前，茶马古道的商品贸易、中转、集散地的作用都还十分明显。

从上述的探究分析看，应该说“丽江古城是马蹄踏出的杰作”，是茶马商贸古道的历史结晶！也是木氏土司为代表的纳西族人崇尚多元文化，多民族相互包容互鉴，求同存异，尊重自然，利用自然，顺应时代潮流等等理念和智慧造就了全球独具特色的世界城市物质文化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