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忆康】节日文化空间中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以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三多节为例

关键词：三多节；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文化空间；纳西族

少数民族传统节日是中华民族传统节日的重要组成部分，各民族的节日文化互相交流借鉴，能有效培育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和促进各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2021 年5 月24 日，纳西族三多节正式成为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这说明三多节得到了国家相关部门的重视和认可。近年来，各级政府和当地民众加强了对三多节的保护和传承工作，注重挖掘和发挥它的社会功能。

目前，学界关于纳西族三多节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以三多节起源和全貌描写而展开的研究；二是有关丽江旅游发展过程中，三多节与旅游结合后的效应和影响研究；三是从节日功能和建构等视角展开的研究。总体来看，上述研究较少关注纳西族三多节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意义。三多节作为纳西族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尽管是纳西族的传统节日，然而时至今日，参与人数众多，也早已成为一个多民族共享的节日。纳西族三多节是各民族进行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载体，能有效推动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园。本文基于三多节的已有研究，从节日时间、节日空间、传播方式、内容和功能等多个方面来探究丽江纳西族三多节的重构及对促进丽江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积极影响。

一、从地方节庆到公共文化：纳西族三多节的发展演变

传统的三多节源自于旧俗，在当地人之间世代传承，是一项典型的地方性知识，在区域文化中帮助当地人完成了对自身生存方式和文化意义的表达。随着党和国家各项民族政策的落实，以及旅游业的快速发展，云南省丽江市玉龙纳西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玉龙县）依托其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大力挖掘和开发纳西族文化。在此背景下，三多节得以不断发展演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多节不断地经历着重构。1986年之前，主要是由当地民众自发组织，举办内容较单一，并无官方指定地点。1987年，丽江县人民政府以官方名义举办了第一个三多节庆典活动，热烈庆祝三多节成为纳西族的法定节日，但之后并不是每一年都会如期举办，因此民众对其印象并不深刻。直到2001年，当地举办了第一届三多节活动，吸引了大量游客前来参与，这与1999年在昆明举办的以“人与自然——迈向21世纪”为主题的世界园艺博览会也有着密切的联系。此后，三多节逐渐成为一个纳西族同胞和其他各地各民族人民共同庆祝的丽江民俗风情节日。这一阶段，三多节的主要特点是以政府为主导，安排举行各种庆祝活动，举办地点主要集中在玉龙县白沙镇的三多阁附近，主要活动包括传统的祈福仪式、赛马活动、歌舞比赛等。2007年举办的三多节活动规模空前盛大，之后的三多节，举办方式和内容等各方面都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主要体现在三方面。一是将三多节的主会场“搬”回三多阁，不断在丽江各地增设众多分会场；二是三多节的举办周期延长，而祭典仪式时间缩短，这主要是为了给其他的休闲娱乐活动提供更多的时间；三是有越来越多的其他民族同胞参与三多节活动，活动也更加多样。随着丽江旅游业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游客在三多节期间与当地各民族群众共同欢度节日。除了传统的活动之外，还举办了千人打跳、纳西族民族风情体验、多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巡展、文化商贸旅游等一系列活动，形成了如今三多节的活动主题和内容。

（丽江融媒图）

总而言之，三多节的形成、发展和演变是一个随历史发展而逐步展开的过程。它具有节日内涵丰富、活动内容多样、参与人群众多等特征，最终完成了从纳西族的民间节日到各民族共享节日的转变。正如丽江的对外宣传所言：“三多节是一个集歌舞娱乐、野炊踏青、赏花庙会、农特商品交易为一体的综合性民族节日。”在政府主导下，三多节已不再仅限于“祈福”和“娱乐”，而是逐渐发展成为展示当地民俗风情和文化的重要平台，成为代表丽江的特色文化符号。

二、场域拓展与多元传播：纳西族三多节的再建构

英国历史学家埃里克· 霍布斯鲍姆（Eric Hobsbawm）在其《传统的发明》一书中指出：“一些表面看来或者声称是古老的传统，其起源时间往往是相当晚近的，而且有时是被发明出来的。”目前现存的众多传统节日，应该理解为具有传统属性的现代节日。随着各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日渐密切，三多节既需要传承自身优秀传统，又要做出适时的调整，因此在节日时间、空间、传播方式、内容和功能等方面也发生了改变。

（一）节日时间

如今，纳西族三多节的庆典时间在政府主导下发生了变化，节日时间或提前或推后或相对延长。例如2007年的第七届三多节活动，由于与丽江市政协会议相冲突，因此提前一天（3月25日）下午正式举行。此外，与传统三多节历时三天左右（三多节当天及前后两天）的时间相比，如今的节庆时间得到延长，如2017年举办时间是3月5日至16日，2023举办时间是2月25日至3月6日，2024年是3月17至30日，节日时间延长的主要原因是迎合当地人和外来游客的各种新需求，在节庆期间增加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经济贸易、美食节等多样活动。

（二）节日空间

三多节节日空间的变化主要表现为主会场的变化，即各村寨的三多阁到白沙镇三多阁再到白沙镇人民政府广场到最后的白沙镇三多阁。1987年之前，三多节无指定举办地点，往往在丽江各村寨的三多阁内举行。1987—2002年，三多节的举办地点集中在白沙镇的三多阁，2003—2007年又转移到白沙镇人民政府附近的白沙壁画广场，2008年以后的三多节举办主会场回到白沙镇三多阁，节日空间不断拓展，增设众多分会场。分会场不仅遍及白沙镇的众多景点，还一改往日各自举行的节庆活动惯例，将古城区和玉龙县的其他乡镇组织在一起过节，节日空间也得到扩大。三多节期间，丽江市博物馆和展览馆等公共文化机构也会举行民族民俗展览及特色体验等活动。不仅如此，当地政府部门还运用现代信息技术，拓展了三多节的虚拟空间。

（三）节日传播方式

传统三多节的传承方式主要是社会记忆基础之上的口耳相传。近年来，随着数字科技的快速发展，促使三多节在节日保留方式、宣传方式和体验方式上都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一是数字化时代下，通过将其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完成了三多节的数字化保存。二是三多节举办前会借助如玉龙县官网公众号和抖音等数字化平台对外宣传，期间还会全程转播节庆活动，使各地群众即使足不出户也能感受节日氛围。如2024年甲辰龙年三多节，通过新媒体在网络上实时直播各种活动，活动话题“丽江纳西族三多节”阅读量达1.6亿。3月17日的“嘎咪”火炬传递在“玉龙之窗”视频号平台进行了同步直播，吸引了10207人次在线观看。2024年的三多节为玉龙县持续打造“民族节庆 + 农文旅”融合发展之路助力，为丽江的旅游发展既赚足了“流量”又带来了“留量”。

（四）节日内容和功能

随着丽江旅游的进一步发展，三多节的内容逐渐丰富。如2023年和2024年举行的中国· 丽江纳西族“三多节”，在进行传统的祈福、赏花、歌舞等活动的基础上增加了纳西文化体验、多民族非物质文化展示、美食品尝和盆景奇石欣赏等内容。如今的三多节已成为丽江多元文化元素融合的平台，包容并整合了丽江的多种文化特征。此外，三多节的功能也发生了较多改变。传统的三多节来源于日常生活，标志着当地人即将从农闲过渡到农忙的生产状态。节日期间，人们会进行祈福仪式，将宰杀牲畜作为祭祀的一部分，同时也会举办各种休闲娱乐活动。但随着人们日常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旅游业的快速发展，三多节经历了从祈福到娱乐的转变，集市活动也从单纯的购买行为发展到注重体验，其功能从文化层面扩展到了经济层面。三多节在继承原生态的基础上适时地做出改变，体现了传统节日与现代节日交融发展的态势。

综上可知，政府主导下的三多节在节日时间、空间、传播媒介、内容和功能等各方面已经发生了改变和重构，参与民族和数量不断增多，逐渐成为丽江各民族共同的节日文化空间。同时，这个共享的节庆仪式也增强了各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

三、共同节日文化空间：纳西族三多节中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

节日是文化传播与传承的重要载体，也是文化交融的重要体现及发生的重要场域。如今，三多节的节日意义不仅停留在传承三多节仪式和内涵层面，更成为当地政府促进各民族团结进步和交往交流交融的重要载体，政府在这一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一）经济促进民族交往

目前，越来越多的学者认为节日作为一种文化资源，可以有效促进地方经济的发展。在全域旅游和乡村振兴背景下，三多节的经济功能逐步凸显，不断促进各民族之间的交往。当地政府通过举办“中国丽江纳西族三多节”系列活动，成功地将传统节庆与旅游发展相结合。与此同时，政府积极挖掘三多节的文化内涵，在保留传统内涵的基础上与时俱进，广泛借鉴，在设计开发三多节一系列丰富活动的同时，了解并重视参与者的新需求和体验感，确保三多节不断开拓创新，得到可持续发展。

随着节庆旅游的发展，游客数量和经济收入迅速提升。三多节不仅有效带动了当地经济和旅游的发展，还极大促进了民族之间的交往，为各民族和游客之间的交往提供了较多的公共场域。在三多节一系列活动中，集贸会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主要销售丽江及其周边各地区特色的农副产品和手工艺品。如有来自丽江的纳西族服饰、刺绣、手工铜器和民族美食等，来自迪庆的藏族黑陶和藏香，来自大理的白族扎染、瓦猫和乳扇等。区域之间的经济互动能有效带动各民族群众之间的交往，加快经济的发展。期间，正值大量游客来到丽江，三多节成为当地居民与游客互动的重要载体，更为各民族之间的文化交流与融合提供了契机和场景。

（二）仪式推动民族交流

美国社会学家兰德尔·柯林斯（Randall Collins）指出：“互动仪式是将短期的情感转化为长期情感的转换器，也是将参与者情感和关注点相互连带，以达到共享情感状态的过程。”三多节期间，不论你来自何处、是哪个民族的人，在节日空间里大家都可以暂时打破语言和文化区隔，欢聚一堂。三多节举行的前、中、后三个阶段，都是由各民族群众通力合作，组织者不仅包括当地的纳西族群众，还有汉族、白族、藏族等多民族群众。这一合作过程不仅增进了彼此间的情感，还促进了各民族群众在行为和思想上的交流互动。各民族群众共同筹备、组织、参与、庆祝三多节，有利于加强民族之间的交流。

政府主导下打造的三多节，倡导各民族群众的广泛参与和互动交流。在沟通交往的过程中，各民族群众可以增进对彼此文化和风俗习惯的了解，有利于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共生形态。例如，2023年，玉龙县世界记忆遗产公园举办了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巡展（第十八期）暨2023年玉龙县三多节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展演活动。来自全国各地的60位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参与了此次活动，并与现场观众进行交流互动，为丽江各民族群众和广大游客呈现了一场精彩文化盛宴。在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展览和体验活动中，参与者通过亲身体验不仅加深了对自身文化的认识和认同，也增进了对其他民族文化的了解。三多节独具特色的文化仪式活动不仅增强了民族间的交流，也成了民族团结的黏合剂。

（三）节日承载民族交融

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是一个具有层次性的短语，“交往、交流、交融”这三个词之间具有层层递进的关系。交往是初步的接触和互动，交流是较深层次的沟通，交融则是最高形式的互动，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本质和根本指向，居于交际理论中高阶位的心态文化层。三多节的历史演变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将自身文化不断向外传播的过程。在此过程中，节日形式和内容不断丰富，节日空间得到拓展，节日功能也发生了改变。三多节期间举办的丰富多彩的活动有效地将各地区、各民族群众联系在一起，成为增进各民族情感的纽带。例如，来自山东淄博的Z先生深有感触地说：“在三多节期间，我与朋友一起过来玩，深刻感受到当地人热情的同时也体验到了丰富的多民族文化。”此外，三多节还以姻亲关系为纽带，在不同家庭之间传播。受访人H先生表示：“每年三多节期间，我都会带妻子和岳父岳母一起来白沙野餐、踏青、看表演。”

由此可知，三多节不仅是纳西族的传统节日，更是促进丽江及其他地区各民族团结的重要节日。作为历史上社会发展和文化交流的成果，三多节成为各民族相互了解和增进认同的重要平台，在促进不同民族之间交往交流交融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同时，它以多元的跨民族传播方式，让其他地区的民众了解了纳西族的三多节及其民俗文化，极大地拓展了不同地区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空间。

四、结语

三多节从纳西族的民间节日到各民族共享节日的演变过程中，其节庆时空、参与主体、活动内容和文化内涵等诸多方面随着社会环境不断发生改变。作为一个多民族群众共享的节日，三多节的再建构是全球化背景下不同文明体系与传统文化碰撞和政府主导推动的共同结果。当地政府通过深挖节日文化内涵，并结合时代需求，对三多节进行“传统的再发明”。最终，三多节的节庆时空得以延伸和拓展，活动内容空前丰富，文化表达更加多样化，也吸引了大量多民族群众和游客前来共庆三多节，进而构建起多元文化交融的节日共同体。在这个过程中，三多节以其独特的文化内涵满足了各民族群众的多样诉求，构筑起中华民族共有的精神家园。同时也为各民族群众的互动交流提供了重要平台，逐步建立起互相交往交流交融的纽带。

参考文献：

[1] 陶琼,李莉.丽江纳西族三多节活动开发后续效应及对策研究[J].国际公关 ,2022(14).

[2] 钟梅燕.节日文化空间中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以四川凉山彝族火把节为例 [J].北方民族大学学报 ,2022(6).

[3] 曹大明,陈颖.节日文化空间中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以湘西州泸溪县婆落寨跳香节为例[J].中南民族大学学报 ( 人文社会科学版 ),2022,42(4).

注：本文选自期刊《民风民俗》，2024年12月发表。

【作者简介】木忆康，男，出生于2000年，纳西族，云南丽江人，大理大学民族学在读研究生。

 ◇第4138期◇

关注我们，有纳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