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喜遛弯回来时,已经晚霞满天,倦鸟归林。路灯的电杆上挂着两面鲜艳的五星红旗,随着马路一直延伸到远方,在夕阳的映衬下像一条红色的长龙,格外耀眼。
三喜遛弯从不找伴,就一个人遛,地方也固定就在纳潮河南岸。纳潮河的北岸是一个大广场,布置着节日的花坛和喷泉,一到傍晚非常热闹,男男女女、花花绿绿。可三喜从来不去,他宁可坐在南岸的破石墩上看着北方的天空发呆。

三喜是工厂里的修理工,平日里话也不多,上班埋头干活,下班到宿舍后倒头睡觉,睡醒了就穿衣服走人,在同事眼里他就是一个性格孤僻的另类。当然,就更没人找他喝酒抽烟扯闲篇。他似乎也不在乎这些,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他的内心世界是个啥样子,很少人知晓。
但是,熟悉三喜的人都知道,他虽孤僻,但心善、干活儿细、够爷们儿,经过他手里的活儿哪一件都保质保量,绝不敷衍了事、将就凑合。如果这个活儿没干好,出了瑕疵,他就闷头不悦,自己给自己甩脸子,拆了重干,直到手里生花、眼里泛光。

盛夏的一天傍晚,太阳刚落,纳潮河面还残留着片片金光,乘凉的人三三两两在河边溜达,三喜照样在南岸坐着乘凉。突然,在不远处河口有女人喊救命,有人不慎落水。三喜听到呼救声,三两步就跑到落水地点。三喜打小在水边长大,水性好,一个猛子就扎进水里,把落水者救了上来。原来落水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不会游泳,和女朋友在河边钓鱼玩,不小心掉进河里。

小伙子俩人千恩万谢,追问三喜叫啥、在哪工作,三喜一面拧着湿漉漉衣服,一面摆手,径直回了寓所。
小伙子多方打听找到了三喜的单位,还带来了鲜红的锦旗,直夸首钢人是好样的。
领导找到三喜,要给他嘉奖宣传,三喜只是憨笑摆手,说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后来,同事们都知道了这件事,见到他都竖大拇指,三喜默默不语,只是埋头干活。
我和三喜无话不谈,我俩是怎么认识并熟悉起来的,今天暂且不提。我只说他的老家在纳潮河北岸很远的地方。

初秋傍晚,我和三喜在南岸遇着,我邀请他去喝酒,他缓缓答应。三喜爱吃蟹,恰逢中秋,蟹肥膏满,他吃着开心,一杯酒下肚,脸上便飘起了红霞,话也渐多了起来......
三喜从小和爷爷长大,爷爷生在战争年代,扛过枪,打过仗,立过功,身体多处负伤。战争结束,爷爷主动要求回到老家,开荒种地自力更生。三喜说爷爷总给他讲打仗的事,还说现在和平了,生活好了,叫他不要忘记先辈,更要珍惜现在,要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做个好人,给国家多作贡献。三喜孝顺,爷爷的话都记在心里。

去年,爷爷不幸感染新冠去世。整理遗物时,三喜在爷爷的柜子里发现一个年代久远的铁盒子,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一面已经残破的红旗,还有几枚已经掉色的荣誉徽章......
三喜哽咽了,刚递到嘴边的酒杯又缓缓放了下来。此时,我突然知道了三喜为什么总在南岸发呆,并看着北方的天空了。
文字:钢轧部 张俊飞
演播: 杨新宇
编辑: 巴比丘
统筹: 李 季
出品:首钢京唐融媒体


